夏日的南山縣城，山是綠的，水是綠的，只有那石榴花嬌滴滴紅艷艷，散發著火一般的光輝。

張亭雨從超市裏出來，提著一包裝有各種小吃和衛生巾的塑料袋，走過人來人往的大街，沿著八渡河，走向教師家屬樓，進入到了仍然貼著大紅喜字和大紅對聯的房間。

“餵，洋溢，你們該沒有采取什麽避孕措施吧，都結婚幾個月了，怎麽亭雨還在來那個例假，生孩子是大事，可千萬不敢馬虎。”溫春梅喝了一口茶水對著洋溢說道。

督促兒子盡早生兒育女，她覺得這是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

洋溢撓了撓頭，有點難為情的答道：“我知道。這不是結婚沒多久嗎！”

溫春梅一聽，趕緊緊鑼密鼓的說道：“還沒多久呢！那時候是春天，這都已經是夏天了。這事你可要上心些，我們樓上那小兩口比你結婚晚多了，可人家就已經有了，看著那老兩口屁顛屁顛的圍著兒媳婦轉，我就覺得你們也應該加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記住了嗎？傻兒子。”

“記住了。”洋溢扶了扶眼鏡，點頭答道。他覺得先應付了大人這一關再說，至於其它則具體問題具體對待，有些事不是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這間玻璃窗上仍然粘貼著大紅喜字的臥室，與放著電視機、沙發的客廳只有一門之隔，盡管張亭雨無意偷聽，但洋溢母子的對話仍然一字不漏的傳了進來。

張亭雨聽著聽著，悠然磕著葵花籽的嘴唇不動了，她有一種仿佛被人扒光的感覺。在她看來，這些應該屬於自己和洋溢兩人的私密問題，可是卻被自己的婆婆赤裸裸搗騰了出來，這讓她覺得很是難堪，很是別扭，很是不大愉快。

“今天沒事，走，我陪你到外面轉轉。”洋溢邊說邊推開門，見張亭雨已經脫鞋準備上床，就走到她跟前玩笑道：“這大白天的，怎麽在床上了？是不是又想……嘻嘻。”

要是以往，張亭雨肯定會一臉嬌羞，然後一邊嗔怪一邊揮舞拳頭，直至洋溢緊緊的緊緊的攥著自己的手，並不可抗拒的被拽向他，接下來自然是不可描述的畫面。

“去，去，一邊去。”張亭雨說道。眼睛有明顯的不滿和厭惡。

洋溢見狀，著急問道：“怎麽了？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嗯，我知道了，可能是在屋子裏呆懵了，走吧，我陪你散散心。”洋溢見亭雨也不搭話，就一邊說一邊生拉硬拽，硬是將她拖至門外。

溫春梅見兒媳一副宅女模樣，就勸說道：“生命在於運動，出去走走吧，一天到晚窩在家裏也不是個事。”

走在街上，看著張亭雨悶悶不樂，洋溢也不敢追根問底，就東一搭西一搭的沒話找話，希望通過自己的打趣逗樂使她正常起來，快樂起來，他最怕看到的就是她那種有意疏離自己的眼神。

盡管洋溢的百般焦灼已經盡收眼底，但張亭雨卻沒有辦法做到正常的交流，沒有辦法做到正常的回應。

自結婚以來，她自己什麽也沒有想，平時隨意花著丈夫上繳到手上的一半的工資，早上吃著他做好的早餐，要麽了繼續睡回籠覺，要麽了零食就著各種各樣的電視節目，在肚子饑餓時有婆婆打理好的茶飯，這樣的日子她覺得恨愜意，很舒服，很無憂無慮。

嘗到了甜頭，張亭雨覺得父母確實是站得高看得遠，也深深理解了他們竭盡全力拆散自己和鄭飛的良苦用心。

可是今天，洋溢母子的一番對話打破了張亭雨安享生活的寧靜！原來自己被飼養，不過是為了達成他們傳宗接代的願望，那要是自己真生不出孩子呢？那是不是就有被掃地出門的可能。

還真是過分，婆婆連來不來例假這種小事都要管，那麽，他兒子努力制造孩子的過程是不是也在她那可視的範圍內呢！想到此，她不由得一陣害怕，覺得在那個家裏已經沒有了安全安心的感覺，不僅僅是做愛，還包括日常的生活起居。

逗了好多樂子，見張亭雨仍然那般神思游移，洋溢突然想起了好久以前自己跳進芷水河撿拾鐲子的事，想起了那一天陽光正好，她那綻放給自己的第一縷開心的笑。於是不由分說，就一把拽住她的手，向自己曾經敞開喉嚨為心目中的女孩高歌《請喝一碗罐罐茶》的河邊跑去。

“幹嗎？”張亭雨嗔怪道。

洋溢嬉皮笑臉，高聲回應：“去給你打撈手鐲呀！”

剎那間，張亭雨眼前浮現出洋溢“噗通”一聲跳進芷水河尋找手鐲的情景。初春時節的水依然很涼，他就在那沒過膝蓋的江水中東摸西找，一臉的認真，一臉的焦急，以及發現被戲弄之後那一臉懵呆的樣子。

確實，洋溢是個好男人，為人真誠，做人踏實，對自己也是那麽的體貼周到，一心一意。如果可以，真應該給他生個孩子，讓他的血脈有人承繼生生不息。

“亭雨，我聽到火車的聲音了，你呢？”洋溢扶了扶眼鏡，模樣是那麽的憨厚純真。

看到洋溢充滿期待的眼神，張亭雨的心軟了，化了，不忍心了！她站在那露出水面的石頭上，看了一會一直通向遠方的火車軌道，幽幽說道：“我也聽見了。”

終於聽到了亭雨的聲音，洋溢覺得自己很棒。自從那次在這裏看到那張巧笑嫣然的臉，他就發誓一定要給她幸福，只要對方高興，自己做什麽都願意。

看到亭雨已經春風化雨的眼神，洋溢清了清嗓子問道：“想聽我給你唱歌嗎？”

“想。”張亭雨點頭應道。在鄭飛決然而去後，她覺得洋溢是真心對自己好的男人。

“想聽什麽？”

“什麽都行。”

“那就還唱那首我改過詞的《請喝一碗罐罐茶》吧，我也只會這個。”

“可以，你唱出來很好聽，很有味道。”

山城南山是我家

風景秀麗美如畫

老友新朋遠方來

請喝一碗罐罐茶

水是那山泉水

茶是那高山茶

藍天白雲茶中有核桃板栗香芝麻

……

歌聲，火車的鳴笛聲，還有一群白鴿輕展羽翼的聲音！這一刻，張亭雨的心靈又恢覆了那特有的溫馨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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