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本來說好了請江瓷吃飯的,臨了末尾才知道江瓷早就付好了賬單,讓舒環嶼更加愧疚。

愧疚歸愧疚,她卻再沒時間去道歉了。

要說在deadline到來之前能做出什麽,舒環嶼深切地認識到人的潛力果真是無窮的。

離答辯僅剩了兩周零三天,她的論文三稿又一次被導師打回來,需要大修。這段期間她幾乎與世隔絕,每天在圖書館與宿舍間兩點一線,拒了陸陸續續找來的幾個劇本和綜藝,連談嘉打來電話誇她辦事靠譜,果然沒讓她挨罵,這事兒都淡淡揭過,急匆匆就掛了電話,投身到論文中。

舒環嶼的選題過於實踐,而作為戲劇大學的在校生,她尚沒有太多經驗,演過幾部網劇的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有了自己對於演技的看法和技巧,在導師閱歷豐富的眼中卻只是雕蟲小技罷了。

不夠深入,這是她可能無法參加答辯的原因,如果兩周內她不能交一份滿意的論文上去,甚至可能會延畢。

導師甚至建議她修改題目,與其硬寫些實踐經驗,倒不如直接寫理論性的內容,空一些,卻也容易寫。

舒環嶼不怕從頭再來,但她認準了什麽東西,就很難接受要去改變。

瘋狂回憶自己拍過的幾部網劇,試圖將所有細枝末節都整理下來,從自己的經驗中提取能寫進論文的信息,卻寥寥無幾,舒環嶼恨不得有人能來將自己電暈,把腦子裏深藏的記憶全部電出來。

放在她電腦旁的手機響起鈴聲,來電是楊湖本地。

接個電話也當是換換心情吧。

“舒環嶼小姐您好,我們是《疑城》劇組,恭喜您試鏡本劇的女主角寧瀾許成功了,我們將於七月中旬開機,更詳細的消息已經通過郵箱發給您了噢。”

剛剛還一團漿糊的大腦仿佛炸出煙花,將她剛才的思緒炸得一幹二凈,煙花過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她試圖找回自己的思緒,或是捋一下現在發生了什麽,卻發現自己像把腦筋炸斷了一樣,無論如何都想不了任何東西了。

她壓根沒想到自己會試鏡成功。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嗓音,吞咽了一下,“請問,能問一下你們選我的理由嗎?”

畢竟試鏡那天,她看到了許多演技在網絡上口碑不錯的小演員,論演技,她不如那些人出彩,論知名度,她也只是剛剛出現在大眾視野。

噢,甚至不是大眾,是小眾才對。

電話那頭的女人的話語一字一句敲進她的腦中。

“您在試鏡時代入的情緒和女主劇本的人設融合得非常好,並不是在自己的基礎上去演女主,而是拋開了自己,讓自己成為了女主。另一方面,您的長相與女主人設有一定反差,在情緒上卻表現得非常好,符合女主的成長歷程,也能將女主每個階段的變化都恰當表現出來。”

她用側臉夾著手機“嗯嗯”地回應幾下,火速將她說的話在電腦上敲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她從這幾個角度出發延伸,火速拉出了四個小標題。

或許是天助自助者,這次的論文審核總算是通過,甚至還被老師誇張地讚揚了,說她演過的那幾部戲可算是沒有白費,能讓她挖出這麽實踐有用的經驗,可見舒環嶼的用心。

畢業答辯時,座下的幾位老師問得也都是相當實踐的問題,好在她對論文從頭至尾就沒糊弄過一分,回答得真誠又順暢,最後順利地高分畢業,甚至被問這篇論文能否授權送去會議並編入論文集。

讓她焦慮許久的畢業這事兒總算是以好的結果落下帷幕,她舒了口氣,卻不敢長舒。

還差一個月就要開機,這是她第一次接正兒八經的劇目,用膝蓋想想也知道一定要比之前演沒人看的網劇更用心對待的。

畢業時事情總是格外多,答辯順利通過的十幾位同學打算組織聚餐,畢業後同為一個圈裏的人,舒環嶼再忙也不得不去。更何況舒環嶼並不算班裏混得最好的,這些同學中比她優秀的大有人在,比她忙的也多了去了,甚至有位叫嚴施含的同學在大一藝考時就在網上小火過了一次,入學起就被人找上,四年裏大劇小劇拍攝不斷,畢業後擺脫了學業束縛就更不必說。

人家沒說不去,她又怎麽說不去呢。

聚餐的地點定在離學校不遠的杳山路,以楊湖最好吃的東南亞融合菜而出名,舒環嶼不負責組織聚餐,去的時候,位置和餐食都已經定好。

圈內如同官場,明明都是大學剛剛畢業,初入社會的新人,客套與禮節卻不比別的地方少。

舒環嶼恰巧在樓梯口碰到嚴施含,兩人打了招呼一同進包廂。

包廂裏男男女女已經來得差不多,戲劇大學的好處就這一點——人人都養眼得很,放眼望去,都是俊男靚女,隨便一個走在路上都是讓人忍不住駐足的顏值。

眾人見到她倆進來,紛紛站起來要她們往裏坐。

酒桌上,越往裏坐的人地位越高,俗稱“上座”。

嚴施含穿得精致漂亮,銀色的連衣裙貼身閃著鉆石般的光芒,趁得她整個人仿佛發光。

她連連擺手,笑得美艷,“不了,我是後來的,怎麽往裏坐,我在門口這邊隨便坐坐就好。”

已經被大家起哄著坐進靠近上座的是位男生,頭發後梳,濃眉大眼,是標準的電視劇男主長相,眸子裏無一分正氣,滿滿的不可一世。

他叫劉子亞,家裏小叔是圈內著名導演,手握資源,天不怕地不怕,在班裏也是眾星捧月,人人巴結的對象。

舒環嶼一向看不起這樣的人。

劉子亞擡眼往二人這邊看了下,手拍拍旁邊的座位。

“剛好兩個,大家都坐下了,就差你倆了,你倆不坐,難不成讓別人起來,讓位給你們?”

讓位二字在圈內誰聽了就覺得晦氣,嚴施含蹙眉,不再推辭,拉著舒環嶼的手腕就坐了進去。

嚴施含坐在最上的座位,身側分別是劉子亞和舒環嶼。她擡手揉揉眉頭,仿佛也心有不滿。

莫名其妙地坐到了眾目睽睽之下,舒環嶼總覺得除了聚光燈下的地方,在其他地方被人關註都讓她有些不適應。

上起菜來,氣氛就活絡起來了,大家都是同班同學,即使四年裏地位已經各有千秋,也有的人沒說過幾句話,好歹同學一場,仍是有說不完的話。

劉子亞時不時地和嚴施含說幾句話,聽的人似乎不太想理,推脫說自己今天身體不舒服,頭昏昏的,一說話就腦子嗡嗡響。

那人於是將勁頭轉到了舒環嶼這邊。

“小舒同學,咱們好像還沒說過幾句話呢,聽說你最近接了徐導演的戲,恭喜啊。”

他眼神調笑,手裏舉著酒杯湊上來,舒環嶼不能喝酒,杯裏是茶水,便舉起茶杯和他碰杯。

誰知他將手往回一收,眼神掃視一圈,“別怪我說你啊,桌上誰不是喝酒,你以後正式進圈,各種應酬,哪個不需要喝酒?就你喝茶水,怎麽?就你特殊?”

舒環嶼手一滯,她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合,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嚴施含悄悄伸手把她舉杯的手按了回去。

“子亞,圈裏這麽多人,肯定也有不能喝酒的,喝酒喝茶都不算什麽大事,總不能有人連這都體諒不了吧。”

劉子亞將眸子轉到她身上,輕嗤一聲,“不是說不舒服嗎?我看你這張嘴挺會說的,內涵我?我氣量小是吧?活該我剛剛體諒你身體不適,你護著她,那就你喝!”

他說著話激動起來,三人這邊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班裏人人都不敢惹的兩個人都成了這場鬧劇的主角,沒人敢再說話。

舒環嶼念著嚴施含為她說話,也想幫她一回,便對她說:“你不是不舒服嗎?”

她自認確實不會說什麽話中話,也不指望嚴施含能一下子聽出她的畫外音,卻沒想到聽者十分配合,一個後仰就躺到了椅子上,微皺著眉毛,拽住舒環嶼的袖子。

“我頭好暈。”

她話音虛弱,臉頰通紅,演員的修養體現的淋漓盡致。

舒環嶼順勢將她扶起來,跟大家打聲招呼,“她身體不舒服,念著跟大家聚餐,硬撐著來的,我帶她出去透透氣。”

離開包廂,嚴施含一個激靈就精神起來,回頭瞥了眼包廂緊閉的門,舒了口氣。

“還好你幫我,我就知道坐那個王八蛋邊上沒好事。”

舒環嶼笑笑,“沒事,你也幫我說話了。”

嚴施含想起剛剛的事情就煩躁,用手在耳邊扇著風,手指在手機上敲打著,片刻後對舒環嶼做了個眼色。

“我打個電話找人接我走,你最好也別回去了,他仗勢欺人,現在我們招惹不過他,等我們日後高處相見,我高低得把他踹下去。”

語氣威風凜凜,不忘朝包廂大門翻個白眼,說罷就順著樓梯走了。

也是,身體不舒服的是她,舒環嶼也只是借著她這個借口將她送出來,才得以脫身。

嚴施含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她卻還是要回去的。

她不像嚴施含小有名氣,即使扭不過劉子亞,也不太可能被他背後使花招,劉子亞多少要顧及一下。而她自己卻剛剛起步,顧慮太多,劉子亞想搞她,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

舒環嶼轉身打算朝包廂走過去,卻看到走廊盡頭有道纖長的身影,那人正抱著胳膊看向這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心裏跳了一下,腳步不自覺的頓住,卻不敢確定那人是她,又朝那邊走了幾步才敢辨認。

“江老師,您怎麽也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