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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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瓷直接驅車去了常去的一家餐館,私家菜,七拐八拐的位置,舒環嶼看著車窗外從繁華鬧市一路轉進弄堂,耳畔游客的鼎沸人聲都沒在弄堂盡頭,就明白快要到了。

餐館坐落於楊湖自古繁華的蕭江邊上,一片全是本地土著的老居民區,招攬的就是回頭客,只做老客生意,新來的與外地人怕是來幾次都找不到。

門口的招待員仿佛熟識江瓷,見她進來就熟稔地詢問:“老地方?”

江瓷點頭,她於是帶著二人直驅了三層的小包廂。

入目處處是紅木的裝飾,頭頂上是昏黃色巨大吊頂燈,顯得整個房間幽暗卻有說不出的暧昧暧昧。

墻壁上掛的是楊湖特色的絲綢裝飾品與楊湖古藝術家的名畫,多半是仿品,整個餐館外形上也是楊湖的傳統特色建築樣式,舒環嶼猜測這裏做的大概是楊湖的本地菜。

舒環嶼不算老是楊湖人,只不過從小隨父母住在楊湖,自幼在這裏長大,卻並不能吃慣楊湖菜,味道清淡,卻重油,她多次懷疑楊湖菜為什麽那麽有名,她卻怎麽也吃不慣。

楊湖的外來人口太多,早已與全國各種菜系融合,如今眾人口中的楊湖菜已經是種融合菜系。因此有人說,正宗的楊湖菜對廚師的要求太高,手藝極好的人才能做出最地道的楊湖菜,其他的都不叫傳承,瞎做罷了。

舒環嶼也因此認為自己恐怕這輩子吃不上正宗的楊湖菜了。

太貴。

手顫抖著摸著屁股下雕刻精美的木椅,她的心臟在擠壓般疼痛,下定決心請完客後要狠狠敲談嘉一筆。

舒環嶼沒來過,也不知道什麽好吃,江瓷就自己點了幾個菜,舒環嶼甚至沒敢看一眼菜單。

江瓷的手在菜單上劃了幾下,擡眸瞧過來。

“魚子醬煎蛋,雲上見青龍,玻璃乳鴿,都是這家比較特色的,我覺得還算不錯,有不愛吃的嗎?”

魚子醬......青龍......

每個詞都聽得舒環嶼心臟一顫,硬是安慰自己談嘉會報銷的,於是拉著嘴角扯出個笑,“沒有,沒有,江老師想吃就行。”

菜上得很慢,或許是大廚現做,等得舒環嶼心中難免焦躁,本想等江瓷吃著東西的時候再開口,讓她來不及拒絕,這會卻尷尬得她只想快點找些話說。

“江老師?”她抿抿唇,充滿希冀地看對面一眼。

“嗯?”

江瓷似乎渾然不覺尷尬,松弛卻散發著貴氣地坐在圓桌的對面,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目光看向舒環嶼。

“所以您剛剛還沒答應我呢......能不能,別告訴她導師呀?”

江瓷勾唇輕笑了聲,將手機反扣在桌上,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眼中有幾分調笑地看著舒環嶼。

“已經說了。”

舒環嶼的笑一瞬間凝滯。

“啊?”

江瓷似乎覺得這事有趣,笑意彌漫開來,眉眼中透出一絲風情,微歪了歪頭看她,“怎麽辦?”

門恰好被推開,菜一道道端上來,色香味俱全,從托盤就能看出的昂貴高檔,味道混合著熱氣撲鼻,更讓舒環嶼心痛了。

花了這麽多錢吃力不討好,回頭跟談嘉也沒法交代,豈不是白費功夫。

可江瓷怎麽會這樣!她明明一開始就定了要告訴導師的心,卻仍讓她請客吃飯,還故意帶她來這麽貴的餐館,不是擺明了要坑她?

舒環嶼心中有些不暢快了,暗暗想著以後再也不要看她譯的書了,卻還不肯死心地問句:“您怎麽說的?”

江瓷挑挑眉,直接將手機遞過去給她看。

舒環嶼雙手接過,坐穩了才瞧見上面的對話框。

「我看到學校公眾號轉發了那天的采訪,回答的可不是談嘉,不知道是誰,還偏要說自己是談嘉,我看我這學生是皮癢了,都敢騙人。」

「我只記得回答問題的人談吐利落,舉止出眾,這樣的人是你的學生才該是理所當然,想不了太多。」

「確實和旁的人不一樣,但也確實不是談嘉,讓我有些失望。」

「談嘉能認識這樣的朋友,自己想必也差不到哪去,否則哪來的人以群分這句話?」

「算了,今下午還過來嗎?若是過來就一起吃個晚飯,我真讓她氣得夠嗆。」

「有約了。」

原來是談嘉導師自己發現的。

舒環嶼將心放下些,卻仍不太滿意,慢慢吞吞地將手機遞回去,不忘補一句,“那您能不能賣我個面子,我都請您吃飯了,您也幫忙求求情,讓她導師別說她了。”片刻,又可憐兮兮道,“我這個朋友很怕她導師的,我怎麽舍得看她挨罵。”

說完還眨巴眨巴眼睛,仿佛談嘉挨罵她心痛,還試圖讓江瓷也心痛似的。

江瓷伸臂將手機拿回,眼睛不看舒環嶼,嘴角的笑卻愈發大,輕聲嘆:“她怎樣,可不是我管得著的,論起來,她還是我的前輩呢。”她拿起筷子,“不過......”

舒環嶼當她是有了好主意,兩眼放光:“嗯?”

那人纖長的手臂一伸,“這兒的魚子醬煎蛋是這家餐館絕無僅有的,勸你快嘗嘗。”

舒環嶼撇撇嘴,看她沒了說那個話題的意思,就也識趣閉了嘴,品起了面前的飯菜。

江瓷這方面的品味倒是很不錯,魚子醬煎蛋這個搭配是她從聽到名字就料想是黑暗料理的,卻意外地適配,魚子醬粒粒分明的口感在舌尖爆開,底下的煎蛋是未熟的軟糯,筷子一撇,蛋黃就流了出來,包裹著魚子醬。

好吃得她忍不住挑起眉,瞥了眼對面的女人。

她似乎哪個方面的品味都是極佳的,連頭發都看得出是出門前現卷過的波浪,彎曲著躺在她的背後,從她纖細的脖頸兩側跑出兩縷。舒環嶼的印象中,還以為她一直是直發的,仿佛直發這樣經典的造型才適合她高雅又學術的氣質,今天細看才發現她發尾處卷得恰到好處,反倒襯得少了幾分學院派的古板,整個人都優雅知性起來。

末了,江瓷停了筷子,清脆地一聲置在盤上,拿起服務員剛夾來的濕巾擦了擦手,狀似無意說:“下次請我吃飯,可別用這樣的理由,我不喜歡。”

“啊......”舒環嶼一時語塞,卻又忍不住想,難不成還有下次?“那用什麽?”

“最常用的自然是感謝。你也真是的,理由還要我替你想?”那人微皺眉,眸裏卻沒有不悅,“我只是不喜歡有人為幫別人做事來請我。”

喔,原來是這樣。

既然如此,她說的下次也或許只是句客氣,舒環嶼為自己剛剛那份微小的雀躍感到不值,心裏暗暗罵自己真是笨,江瓷不是普通的大學生能揣測的,也不像談嘉那樣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心思卻單純到極點的富二代。

她悄悄打聽過談嘉,江瓷出身名門,家世不是句“富二代”就能概括的,一家人常年住在國外,她卻在大學畢業後毅然獨自回國做起了翻譯事業,女性能在一個行業混到風生水起,背後是超過男性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努力付出,她的心思是別人不能估量的,堅毅,有目標,實幹派。

在這麽多誇獎,“出身好”對她不過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形容詞。

她對江瓷崇敬,以至於見到江瓷就覺得自己無限渺小。她不敢肖想其他,兩人今天說了許多話,已經是她最大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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