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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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和郭同風蹲在地上翻開石塊找蛐蛐,郭同風竄上竄下,只找到一只蔫蔫的小蛐蛐,楊過隨手一翻,竟在墻角的一塊石頭底下翻出了一只大蛐蛐,方口巨鄂,後腿粗壯,鳴聲也十分響亮有力。郭同風癟了癟嘴,楊過笑著對他道:“你想要這只?”他點點頭,楊過將蛐蛐攥在手心裏遞給他道:“那好吧,咱倆換。”

郭同風開心地與楊過交換了蛐蛐,奔到房間裏拿出瓦盆,興高采烈地道:“楊伯伯,咱倆鬥蛐蛐。”

楊過笑著沖小龍女招手,道:“龍兒,你也過來看看,可有意思了。”

小龍女從善如流地走到他們身邊,蹲下來,看著楊過與郭同風撥弄蛐蛐。

天寒蛐蛐都不愛動,楊過的那只小蛐蛐怎麽撥弄都是懨懨的,不愛動彈,郭同風的蛐蛐倒被撩撥起了鬥志,躍起來向小蛐蛐撲過去,小蛐蛐連連後退,已抵到了瓦盆壁,郭同風面上露出得色,卻見小蛐蛐猛然躍起跳到了大蛐蛐背上緊緊咬住了大蛐蛐頸項,任大蛐蛐騰挪轉移始終不落下來,過了一會大蛐蛐就伸伸腿不動了。

郭同風大驚失色,楊過也吃了一驚,眼前景像何其相似,擡起頭來看著郭同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沒想到是小蛐蛐比較厲害。”

他拈著草棒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郭同風癟了癟嘴,眼珠子一轉,笑問道:“楊伯伯,你這只小黑鬼給了我吧——”

楊過連手也抖起來,勉強笑問:“你為什麽叫它小黑鬼?”

郭同風嘴撅得更高:“他不小嗎?他不黑嗎?憑什麽叫不得它小黑鬼?”

楊過抖著手把瓦盆推給他,道:“自然是給你的。”郭同風喜笑顏開地捧過瓦盆,道:“楊伯伯你真好——”

楊過內心有如海浪翻疊,他笑著對郭同風道:“其實我和你姑姑小時候也鬥過蛐蛐,我也是一只小黑鬼贏了她的無敵大將軍,她也向我討那只小黑鬼。”

郭同風瞪著一雙明湛湛的眼睛好奇地追問:“後來呢?你給姑姑了嗎?”

楊過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姑姑把它踩死了。”

郭同風遺憾地啊了一聲,又問道:“姑姑為什麽踩死它啊?”

楊過回憶起那場景,微笑道:“你姑姑以為我不肯給她。”

郭同風又問:“那你為什麽不肯給姑姑啊?姑姑不是你妹妹嗎?”

楊過低下了頭,低聲道:“我想聽你姑姑說幾句好話。”

郭同風笑道:“你給了她她不就說好話了?”

楊過也笑著道:“你說得很是,是我想錯了。”

郭同風聽見楊過誇他,笑開,繼續問道:“後來呢?你生氣了沒有?”

“……我打了你姑姑一巴掌。”

“啊!”郭同風嚇了一跳,不知道說什麽好,訥訥問道:“那姑姑恨你了沒?”

楊過臉上的笑已轉為苦澀:“沒有,我恨上了她。”

郭同風蹙著眉道:“楊伯伯,是你不好。”

楊過也道:“是我不好。”

他原本可以和順美滿的一生因那一巴掌開始改變,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

小龍女聽見郭同風說楊過不好,臉色微變,楊過握住了她的手,她低聲道:“過兒,你很好。”

楊過對她笑道:“在龍兒心裏我怎樣都是最好。”

小龍女笑著點點頭。

郭同風有些怕她,抱緊了瓦盆對楊過道:“楊伯伯,我把這蛐蛐去送給姑姑,你來麽?”

楊過問道:“叫你姑姑一起來捉蛐蛐她都不來,她還稀罕這些?”

郭同風道:“怎麽不稀罕?姑父給她編的草蛐蛐顏色都褪完了她還跟寶貝似的,我這威風凜凜的小將軍蛐蛐她怎麽會不喜歡?”

楊過也知耶律齊歸蒙的內情,問道:“你姑姑還常念著耶律幫主?”

郭同風問:“耶律幫主?你是說姑父嗎?”

楊過抿著嘴點點頭。

郭同風道:“姑姑倒不怎麽說起姑父,可爹爹媽媽都說姑姑還沒忘了姑父。可惜我沒見過姑父,我大哥也沒見過他,我們問姑姑姑父是個什麽樣的人,姑姑就說姑父是這世上最好的兒郎。”

楊過一聲冷笑:“好個最好的兒郎,好兒郎怎會……”他本想說“好兒郎怎會拋棄妻子,叛國投敵”又想到郭同風不過是五六歲的小娃,怎能跟他說這些話,就又憋住了。又問道:“你姑父是最好的兒郎,比你爺爺還要好嗎?”

郭同風抱著瓦盆拍手笑道:“楊伯伯,我也是這麽說的!”

楊過微微笑了一下:“那你姑姑怎麽說?”

“姑姑說爺爺對她來說怎麽能稱為‘兒郎’。”

楊過自忖武功當世第一,以往也做過不少狹義之事,再小一輩中也是個頂尖的人物,竟還比不上一個投敵的耶律齊,心下大為不忿。

郭同風不知他怎麽想,又問一句:“我去給姑姑送蛐蛐去了,楊伯伯楊伯母你們來嗎?”

楊過搖搖頭,冷聲道:“我和你楊伯母再看一會風景。”

郭同風也就抱著瓦盆顛顛地跑開了。

——

“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出自陳演恪《憶故居》,成詩於19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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