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宴飲歡聚

關燈
等郭同風走後,楊過拉著小龍女的袖子問道:“龍兒你覺得我比不比得過耶律齊?”

小龍女歪著頭細細思索了一下,笑道:“自然是你好。”

楊過笑道:“當真?”

小龍女笑著點頭:“我的過兒武功高長得俊,自然是天下第一的好兒郎。”

楊過也笑道:“果然龍兒待我最好。”

小龍女笑道:“過兒在我心裏是天下第一,耶律夫人心裏耶律幫主是天下第一這是自然的了。”

楊過也笑道:“是了,只要龍兒覺得我最好就夠了,我們管旁人做什麽?”

小龍女道:“過兒,我想回古墓了。”

楊過問道:“郭伯伯家裏不好嗎?”

小龍女搖搖頭:“不好,外面的人都很壞。”

楊過問道:“誰待你不好了?”

小龍女道:“那個小孩子說你不好,他是壞人。”

楊過笑著摸了摸她的手:“龍兒關心我我知道,同風不是覺得我不好。”

小龍女嘆息了一聲:“唉,外面總是沒有古墓裏自在。”

楊過攬過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喜歡外面,等過了元宵節我們就回去,再也不出來了。”

小龍女依偎在他懷裏:“你說真的?你總是忍不住。”

楊過也自知有愧,辯解道:“郭伯伯郭伯母對我有大恩,總要報答他們的恩情。”

小龍女靠在她懷裏,只覺心內喜樂安寧,道:“我是你的妻子,我自然聽你的。”

楊過摟著她,默默無言,心想自己就算處處比天下人都強又怎樣?就算自己處處輸於別人,姑姑還是覺得我最好。

郭同風興沖沖地捧著蛐蛐去給郭芙,郭芙換好了衣服正坐在窗前看兵書,郭同風一進院子就大喊:“姑姑——姑姑——我抓了一只好厲害的蛐蛐!”

郭芙掩上書就看見郭同風帶著一身草棒風風火火地奔進來,笑著去揉他的頭道:“抓了蛐蛐不去和你哥哥的黑袍元帥逗,跑來找我做什麽?”

郭同風捧著蛐蛐遞給她道:“你也不必整天看姑父給你編的草蛐蛐了,我給你抓了一只好厲害的活蛐蛐,比那不會蹦不會跳的假蛐蛐好百倍。”

郭芙想到自己那日不過是多看了一眼齊哥昔日給自己編的草蛐蛐,竟就讓這孩子記下了,這般上心也不枉自己將他看做小友。郭芙接過蛐蛐罐來,對他道:“傻孩子。那我就先替你養著,你那天要和你哥哥鬥時管我要。”

將蛐蛐罐和草蛐蛐放到一處又轉回身來拉郭同風的手,道:“你看你,滾成了個泥猴,讓你媽媽看見了可打你不打?大過年的,趕緊去換衣服。你楊伯伯楊伯母呢?”

郭同風一邊拍著身上的土一邊道:“他們還在園子裏,楊伯伯說要和楊伯母仔看一會風景。”

郭芙也不再多問,拉著郭同風去換好了衣服,又拉著他向廳堂內走,一邊囑咐道:“大過年的,穿幹凈些,讓你媽媽省心。”把郭同風送到了郭破虜身邊,郭芙就轉向廚房,幫著媽媽弟妹張羅年夜飯。

等都忙好坐定,天色已經黑了,因著楊過夫婦來,倒添了幾分熱鬧。郭靖環望桌上的一圈人,看到兒孫繞膝,義弟之子也夫婦和合,不禁大感欣慰。黃蓉與郭芙倒是遺憾:可惜襄兒不在,想到這黃蓉不禁對楊過生了幾分怨——他當年送了三分生辰大禮又對襄兒許下任何心願全都幫她達成,卻又躲著襄兒不見,白白讓襄兒蹉跎這麽些年。

楊過見黃蓉面色略有不虞,也猜出她的心思,不禁苦笑,他對郭襄許下誓言有何心願一律達成自是不假,但後來又考慮她父母外公都是當世的大俠,又有什麽心願是非要他這個神雕俠達成不可的呢?他也知郭伯母心思,他願為郭襄舍了命去,可終身之事萬不可考慮。姑姑待自己恩重如山情深義重,自己怎可有負與她?他向席上瞥了一眼,見郭伯伯含笑飲酒,郭波靜與郭同風兄友弟恭,芙妹則與她弟妹談笑,飲了幾杯酒面上浮上紅暈,恰似一朵山茶花。他趕忙移開了視線看向小龍女,小龍女看著眼前熱鬧景象微微蹙眉,楊過知道她不喜熱鬧,也無法可辦。

楊過舉杯敬郭靖,道:“郭伯伯,小侄多蒙您照拂,未曾報答,您有什麽事盡管驅遣。這襄陽城裏可有什麽事,我們夫婦二人也留下來幫您守城吧?”

郭靖聞言舉杯大喜,但又一轉念:過兒這些年身世浮沈全賴芙兒之過失,好不容易夫妻團聚,襄陽城已然危急,又怎可連累於他?再者過兒與芙兒畢竟有斷臂之仇夫妻離散之恨,雖過兒多年未再提起,可芙兒性情耿直,若與過兒再起齟齬,恐新仇舊恨一時湧來,反對芙兒不利。更何況過兒的妻子是他師傅,自己雖未再反對可到底不曾同意,日日相對,反倒尷尬。他心下計議已定,於是端著酒杯對楊過道:“近來襄、襄陽城形式還好,也不需要什、什麽人手,你與龍姑娘分別多年,原本打算隱居古墓,倒不好打擾你們。”

楊過還欲再說,小龍女卻轉過頭來望著他道:“過兒,我不想呆在這裏。”

她本不谙世事不通人情,這一下說得是無辜的理所當然,眾人也不好怪她說話魯直,只訕笑而已。楊過卻感大窘,他們夫妻一體,姑姑說不願意留在襄陽,像他說的話是在郭伯伯面前說謊誇口似的。楊過低頭看著酒杯,簡直想鉆進酒杯裏,郭靖也微感尷尬,只向楊過笑笑,示意他並不怪罪,又道:“襄陽城的確無甚大事,我與你郭伯母和芙兒破虜即應付得來。”

楊過窘得面色通紅,雖心系郭伯伯一家安危,但想到郭伯伯向來最是質樸實誠,他說無事就一定無事了,將酒杯一舉道:“郭伯伯,小侄敬你。”舉杯一飲而盡。

郭靖剛要飲下,忽聽見門外傳來朗朗的笑聲,剛一擡頭就看見黃藥師飄然進來,郭靖大喜,趕忙將酒飲盡站起身來。楊過與黃藥師多年不見這一見之下也甚覺驚喜,黃蓉趕忙喚了聲:“爹爹——”郭靖忙隨著行禮喚道:“岳父。”

黃藥師也喚道:“蓉兒。”

郭芙已經跑到了黃藥師身邊扯著他的袖子笑道:“外公我還以為你今年也不跟我們過呢——”

郭靖連忙呵斥她:“芙兒,沒規矩!”

黃藥師沖他翻個白眼,拉著郭芙的手道:“瘦了。”郭芙也沖父親做個鬼臉,像還是個小孩子似的,郭靖也掌不住笑了起來。

楊過壓著笑意向黃藥師行禮:“黃老前輩好。”

黃藥師攜著郭芙的手笑道:“楊過小友竟也在此,今年人可聚得齊。”

楊過還欲說幾句,門外又傳來渾厚響亮的聲音:“黃老邪,我不服,我不服——”

郭靖驚喜喚道:“周大哥?”

待周伯通閃進門來大家才看清他還攜著柯鎮惡,郭靖連忙行禮喚道:“大師傅,您也來了?”

郭同風早掙脫了她媽媽的懷抱,先在黃藥師懷裏賴了會嘰嘰咕咕說了半天,等看到柯鎮惡又扭著下來奔向柯鎮惡喊道:“太公公——”

黃老邪哼了一聲,郭芙笑著拍拍他的手,黃老邪微微甩開她的手道:“你也過去吧,知道你們都和老瞎子親厚。”

郭芙含笑舉步過去,又回頭看黃藥師,果然見黃藥師面色更沈,郭芙趕忙和大公公說了幾句話又轉回身來哄自己外公。黃藥師正和楊過找話寒暄,看她過來也不過冷哼一聲,郭芙趕忙挽上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外公,我又回來陪你了——”

黃藥師冷哼一聲:“稀罕麽?”

老頑童跳到他們倆面前,哈哈笑道:“小芙兒,黃老邪不稀罕你,我稀罕,你陪我玩吧——”

黃藥師冷笑道:“手下敗將還敢跟我搶外孫女?”

老頑童哇哇叫道:“我不服,是你讓我帶著柯蝙蝠我才慢的。”

黃藥師又道:“咱們當時定下的規矩是不是這樣?”

老頑童又道:“那咱們明天再比過。”

郭芙挽緊了外公胳膊道:“老頑童,外公要留下陪我們過年,你要玩和自己外孫女玩去。”

老頑童眼熱地看著祖孫倆親熱地樣子,道:“黃老邪好福氣,有兩個花朵般的外孫女,你分我一個吧?”

“你倒是想得美,羨慕自己生去吧。”

郭芙又問道:“怎麽只你一個人?瑛姑呢?”

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笑道:“多謝郭大姑娘掛心,老婆子來了。”

郭靖看老朋友陸陸續續出現,簡直喜得不知道說什麽好,黃蓉已上前拉著瑛姑的手敘舊。郭芙沖老頑童擠擠眼睛笑道:“你的四張機來了——”

老頑童面色通紅從郭芙身邊跑開。

這下廳裏分做幾撥各自拉著手敘舊,彼此之間再插話戲謔幾句,一時之間沸反盈天好不熱鬧。

郭芙穿梭於眾人之間忙前忙後地招待,額頭微微見汗,面頰也紅撲撲的。

黃老邪與楊過交談幾句,聽他言語這些年只在古墓中幽居,不然就是去絕情谷給小龍女壓制毒素,別的地方也不踏足,一路上也不管閑事,竟除了練功之外任何事都沒經歷,不禁大感乏味。與他談論武功,他這些年不與外人接觸一味閉門造車,只把郭靖傳習的降龍十八掌九陰真經練習,雖功力大進但亦是乏善可陳。

楊過與黃藥師談論著自覺言辭匱乏,不禁心內暗道:“慚愧,這些年和龍兒在古墓中隱居自感平安喜樂,世事歷得少了與人交談都顯出瘠薄了。”

黃藥師一等一傲氣的人,見與他無甚好說當即轉身就走,楊過立在那不禁大感尷尬。

小龍女倒是松了口氣,這樣好的很,他們自去熱鬧他們的,讓自己和過兒清清靜靜地一起待著就好。

楊過看著人人面上喜氣洋洋,郭芙蹁躚地輾轉於眾人之間,不禁心裏生出淒涼之意:哼,我這一趟本就不該來,你們人人是親戚人人是友人,都是一等一的豪傑,見過無數世面,我是蝸居在山裏的土包子,自然和你們沒有話說,就我和姑姑命苦,我們是外人。

郭芙正在和老頑童拼酒,老頑童嫌杯子不夠過癮,纏著黃蓉換上了碗,郭芙也一碗一碗咕嘟嘟地喝著,楊過離了小龍女自倒了一碗酒走到郭芙面前道:“芙妹,我敬你一杯。”

郭芙看他面色不善,也看見了自己外公把人家撂下就走的場面,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對楊過笑道:“楊大哥,對不住,我外公就是那樣性子,要不然人們怎麽叫他東邪呢?你別往心裏去,這杯算我敬你,我先幹為敬。”

楊過看她仰頭一飲而盡,眼睛因醉酒更顯明亮,滿含善意與笑意,不禁也被勾起了幾分豪情,心想:我原就知黃老前輩就是那樣的人,又怎能怪他呢?

當即笑道:“外公為人我亦是知道的,他是東邪我是北狂,我倆正是脾胃相投,我又怎會怪他?”說著一飲而盡。

又為二人斟上酒,道:“芙妹,這杯我敬你,我沒生氣,你別多心。”

郭芙舉碗與他碰杯,兩杯相碰,酒水在碗中蕩開一圈又一圈波紋,水面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因著漣漪破碎糾纏在一起——楊過事後回想,他們一生離得最近的便是這影子。

郭芙舉碗與他的酒碗相挨,仰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道:“楊大哥,多謝你。”

十三年前他救出齊哥時曾說“只要你不再討厭我,恨我,我就心滿意足了”,她那刻覺得心驚,這話說得如此顯然如此卑微她又有何不明白?她將兩人相處的情景細細咀嚼才讀懂他熾熱隱秘的情意。她自知年少時也曾對多次相救的少年有過綺思,可到底陰差陽錯,有情無份。如今心腸非故時,她早已放下,只盼他亦不再掛懷,餘生能真正安寧和樂。

這一杯多謝你,謝你多次舍命相救,謝你不計前怨舊恨,謝你延綿熾熱的情意。

楊過是一顆七竅玲瓏心卻也對她的“多謝”摸不著頭腦,不禁大感心慌:她可知道了什麽?她多謝我什麽?

他若是與郭伯母這樣的聰明人對話,來往的機鋒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似郭伯伯芙妹這種直人,說的話都是內心所感,這一下沒頭沒腦,倒讓楊過怎麽都猜不出。

郭芙仰頭才喝到一半,聽見一聲孩子的驚呼,將碗從唇邊移開隨手擱在一邊,碗中還剩著大半碗酒晃蕩。她扭頭看到郭破虜的小女兒阿念捧著的小碗懟在了小龍女的衣服上,那碗裏本有肉湯,在白衣上這油漬分外紮眼。母女倆都有幾分怕小龍女,這一下三臉懵逼,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郭芙笑著走過去抱起了阿念,誘哄著阿念奶聲奶氣地跟小龍女道了歉,又領著小龍女回自己房中換衣服。

楊過喝幹了酒呆呆地看著她們二人走遠,也將杯子往桌上一放,小龍女回頭無措地看了他一眼,他給小龍女一個安心的笑,又端起酒碗來飲了一口,添了半碗去敬周伯通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