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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小組賽第一場失利,註定第二場成為生死戰。他們沒有退路,若是勝利,出線尚有機會,或是失敗,只能卷鋪蓋回家。

段佳樂看到付堯脫下外套:“你要上場?”

付堯給了個眼神:這不是廢話嗎?

經過一個周的休養,付堯可以正常行走,昨天去醫院覆查,醫生也表示基本恢覆正常,但補充一句:還是要註意後續保養,避免劇烈的運動。

段佳樂道:“醫生說的話,你當聽不到?傷才剛剛好,貿然上場,留下病根怎麽辦?”

付堯沒說話。

段佳樂知道他是考慮到這場比賽的重要性,才想要勉力上場。

“或許,”段佳樂試探地道,“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若是旁人在場,定會笑話段佳樂的不自量力。即便他進步再快,和全能向得分手的付堯相比,依舊是雲泥之別。而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段佳樂嘴上再硬,也明白自己根本無法取代付堯對整支球隊的作用。

但不知為何,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說了出來。而且,他相信付堯不會笑話他,即便他在練習時不止一次說自己是個白癡。

付堯將外套拉鎖重新拉上,表情不多:“好,我不上場。”

比賽開始,段佳樂的發揮比第一場更加沈穩,不僅快速進入狀態,屢屢攔截對方主力的傳球,而且與任明淵配合,搶球傳遞,一氣呵成,為厲文鑫輸送炮彈,接連命中三分。

K大其他球員不甘示弱,肖創的暴扣、任明淵的快速突襲均取得成功。

開場十分鐘取得十分領先,段佳樂神經稍微放松的同時,開始躍躍欲試。最近一周,他都在練習投籃,命中率雖是慘不忍睹,但出手的信心還是增加不少,如今站在場上,他迫不及待想要展示一下。

第一節馬上結束,K大領先優勢擴大到十三分。最後一次進攻機會,肖創在禁區搶斷籃球,傳給任明淵,任明淵突入對方半場,分給後跟進的段佳樂。

發現左右無人防守,段佳樂騰空而起,不是投籃,而是三步上籃,嘴裏默念著要領:用力蹬地起跳,將球舉過頭頂,食指中指用力撥球,利用指端將球送出.....

籃球劃了個小弧度,繞過藍框,落地彈起滾遠。

三不沾。

“.........”

段佳樂呆立在原地,像是木頭人般盯著遠離的籃球。

一聲哨響,第一節結束。

任明淵走過來,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佳樂,別灰心,以後.....”

“以後什麽!”厲文鑫不客氣地打斷,擡手朝段佳樂腦袋一記栗爆,“不會投籃就不要投籃,最簡單的三步上籃還能三不沾,真是服了!”

球員走回板凳席,肖創看到段佳樂被訓得低垂著頭,於心不忍:“好了,佳樂不要自責!你的強項本來就不是得分。把球搶到,交給我們就好!”

“哦。”

段佳樂悶悶地嗯了一聲。休息的兩分鐘,他始終沒有朝付堯那裏看過一眼。

賽前放下豪言,要他相信自己可以幫助球隊獲勝,結果,最基礎最傻瓜的三步上籃還能投不進。

段佳樂頭一次覺得自己臉皮不夠厚,否則火辣辣的感覺為何如此強烈?

第二節開始,對方針對主要得分手厲文鑫展開重點防守,效果立竿見影,雙方差距縮小到兩分。

到了第三節,場上的攻堅戰更加激烈,對方加緊對前場的逼搶。

雖然段佳樂與肖創配合,加大對本隊場地的看防,多次化解對方的強力沖擊。但厲文鑫被限制,K大的得分手段主要依靠任明淵的速度,實施突襲。

高強度的作戰,雙方球員體力消耗明顯。任明淵的突破不如最初那般犀利,而對手派出三分球手,雖然命中率不如厲文鑫高,但憑借出手數量,還是幫助球隊在第三節結束時反超了比分。

“靠!!”

坐到板凳席時,段佳樂拿起水往嘴裏灌,赫然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是怕嗎?

自己竟然因為害怕輸掉比賽緊張到發抖?

場邊的球員也在著急,話裏話外希望付堯救場,付堯置若罔聞,默默做到段佳樂的旁邊:“怎麽不投籃?剛才好幾次,你的位置合適,身邊也沒有人防守。為什麽還要傳給厲文鑫,他已經被看死了。”

看透段佳樂的新人屬性以及投籃的欠缺,對方對段佳樂在籃下的防守並不上心,甚至故意漏掉他。結果也符合他們的預期,段佳樂寧願傳給遠處的任明淵或是層層包夾的厲文鑫,也不肯出手投籃。

面對付堯的質疑,段佳樂語氣發虛:“你又不是沒看到,連三步上籃,我都失敗了,何況是投籃。”

“練的那麽長時間,不展示出來,太遺憾了吧!現在K大的得分點已被對方看穿,最後一節,任明淵必會受到重點照顧。你若是不能分擔他的壓力,球隊就沒有追擊的可能了!”

段佳樂怔怔地看著他,問道:“你覺得我能行?”

付堯看著他,認真地說道:“如果我不信你,我早就上場了。”

付堯將手一翻,段佳樂稍一遲疑,將手附在上面。

付堯好像天生的冷血動物,體溫較常人低些,這一點正好與段佳樂相反。而且,經過鏖戰,段佳樂的手掌熱烘烘的,貼上這樣冰涼的□□,瞬間讓他一激靈。俗話說十指連心,段佳樂感覺自己躁動的心也慢慢平覆下來。

“加油。”

段佳樂聽不到場地內的呼號,聽不到球場邊球員的叫嚷,甚至聽不到系統關於日常任務成功的提示,他看著付堯,點點頭。

再次上場,對方針對任明淵的快攻,派出速度型選手進行跟防。任明淵持球推進時,防守隊員緊跟其後,進入禁區,又有球員前來圍堵。無可奈何之下,他背後傳球給段佳樂。

對方對這個三步上籃都能打飛的球員不以為然,依舊貼在任明淵身旁,防止他的偷襲。

得到球後的段佳樂本想要傳球,但付堯剛才的話在腦袋中回蕩,好像是記憶的雨刷,刮掉表層的水漬與灰塵,讓那些關於投籃的畫面由模糊變得清晰。印在血肉裏的投籃動作自然而然地呈現出來——

屈膝蓄力,然後擡肘伸臂,腰腹舒展,將力量集中到手腕,通過指端將球柔和地飛出.....

咻——

空心入網。

“哇靠!!”

目睹一切的任明淵睜大眼睛,不敢相信:“佳樂,你,你會投籃?!”

厲文鑫和肖創站在後面,看著那個投籃的背影,不約而同地說了句:“見鬼了吧!!”

K大的板凳席經歷片刻安靜之後,爆發出熱烈的喝彩,甚至有兩名替補球員抱成一團,激動地喊道:“天才,我們隊出了個天才!!!”

而旁邊的T大球員個個錯愕:一個跳投而已,至於嗎?

只是周遭發生的一切,段佳樂仿佛沒有聽到,依舊保持著手臂上揚的姿勢,直至大屏幕變更分數,才讓一切有了實體感。他緩緩放下手臂,直至腦袋的高度,攥緊拳頭,朝著板凳席揚了揚。

付堯安靜地坐在沸騰的人群中,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

#

贏了!

進入洗手間的隔間,段佳樂有種一下子松懈的感覺。他攤開手掌,露出難以置信的笑:“我....竟然緊張到手抖!”

段佳樂天生樂天派,很少為什麽事情感到困擾。即便是欠債一億,他也能調整心態,平靜地從寬敞豪華的別墅搬到鼻塞淩亂的男生宿舍。

如果說,付堯是什麽都唾手可得,所以清心寡欲,那麽段佳樂腦袋缺一根緊繃的弦。

這次比分落後時,他卻深刻地感覺到心中那個弦被繃得滿滿。好像走在鋼絲上的人,踏出第一步,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底,沒有回頭的可能。

為什麽會如此?

他曾以為那一千萬的獎勵是自己參加比賽的動力,但,就在剛才想要放棄的瞬間,是付堯的眼神喚起他昂揚的鬥志。

背後的情感,段佳樂不敢往後想,他是大大咧咧,但還沒忘記自己進入世界的目的,或者說世界賦予他的目的。

本來背著付堯領取金額獎勵,就讓段佳樂產生一絲心虛,他倒不是認為以付堯的家底,會嫉妒他領的獎金,而是當行動貼上利益的標簽,一切感情都會顯得虛假。

撥開利益的感情才是真感情,那麽撥開感情的利益,才是純粹的利益,這樣對他對自己,都跟好處理,最害怕兩者攪為一團。

麻煩。

想通這一切,段佳樂平覆心情,重新享受勝利的喜悅。

“嗯,我看了,實力還行吧。但,他們能把T大逼成那樣,我覺得,是運氣成分過多。”洗手間傳來一人的聲音,他好像在打電話,“後來我問了下,事實也確實如此。那天,T大輕敵了。第一節領先十來分,路攸然和方學耀就下場休息,而且聽說他倆當天身體狀態並不好,才讓K大有了可乘之機。如此,我們也就......啊!”

聽到聲音由遠及近,段佳樂估摸著人走到他的門前,伸腳用力一踹。那人比較高,踹開的門板正好撞到他的下巴。

“你幹嘛!!”

那人穿著黑色的西裝,皮膚黝黑,身材魁梧,襯衫扣子勉強扣著,裏面蓬勃的雙開門胸肌好像要噴湧而出。他一只手拖著平板電腦,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看清段佳樂的臉後:“你,你是K大那個...”

“我是你爺爺!”

段佳樂比他矮上幾公分,但氣勢淩人:“你他媽是誰呀!竟然瞧不起我們?”

雙開門長相兇惡,但行為卻極其禮貌,見自己評論被當事人聽到,立馬露出尷尬而抱歉的表情:“哦,那個!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隨便說說.....再說,我肯定不是瞧不起你們!若是瞧不起,我就不會親自來看比賽啦!咱們都不是一個小組的。”

本來做好打一架的準備,沒想到對方率先道歉。但段佳樂在氣頭上,嘴上依舊不依不饒:“隨便說說也要有理有據!我們當初只輸給T大一分,最後也是他們偷雞,我們才輸的!你憑什麽說我們是運氣成分多?”

“是是!你們特別強!是我眼拙,真是對不起!”

雙開門繼續鞠躬道歉,段佳樂卻不知如何應對。他見識過如路攸然那樣天真爛漫的高傲,如方學耀那樣目空一切的高冷,如林邵那樣嘴無把門的顯擺,但沒見過這麽謙遜低調的人。

要不是他出眾的身材,讓段佳樂一眼看出他是籃球選手,若是單獨聊天,他會以為這人是學識淵博的學者。

“額,那,那你是?”

雙開門笑著伸出手:“我是S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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