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黑山問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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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黑山問世(一)

#霍衷德死刑[爆]#

庭審結果當場宣布, 通過直播平臺,同步延續至全國各地。一時間, 網上拍手稱快,甚至將霍衷德死刑的詞條推上了熱搜榜首。

【大快人心!他不死刑我會懷疑司法是否公正的程度】

【你們註意到他最後說的那段話沒?好瘆人啊!他是說當年害死藍蘇父母的另有其人是不是】

【我靠快別說了,那一段剛好鏡頭懟他臉上,還是特寫,真的嚇人。就感覺像是割開脖子放血,殺人像殺雞一樣】

【對對對!明明不是那種猙獰的表情,但就是那種很平靜的殺氣,就好像在說,就算我死了, 也要拖你們下水】

【安啦,我覺得沒什麽,就是死前最後惡心藍蘇一次。他一個死刑犯,手裏一沒錢,二沒權, 憑什麽威脅蘇沁的人身安全】

【靠, 他該不會真的有後手吧?比如在霍煙身邊安插間諜, 或者在哪個地方安裝了定時炸彈, 別別別我們火速妻妻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不想看他們再受苦了】

網友的擔心不無道理,乃至回家之後, 藍蘇第一時間去蘇沁的房間,裏裏外外檢查個遍,確認沒有危險物品和監聽設備, 才後怕地抓住蘇沁的手。

“姐姐,別怕, 不管發生什麽,我會保護你。”

瘦削的身子伏在床沿,輕柔地握著蘇沁的手,又小心翼翼將那只體溫漸漸恢覆正常的手放回被子裏。

頎長的身子走近,在藍蘇趴著的後腦勺揉了揉:

“霍衷德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趴在床沿的身子動了一動,藍蘇疲累地直腰,上半身靠到霍煙身上,腦袋在她的腹部蹭了一下,凝望著昏睡中的容顏:

“我真擔心,霍衷德還有餘黨。”

這也是霍煙從霍衷德被捕以來都在想的事情。正是因為想得久,結論才更可靠。

“我覺得不會。要是真有餘黨,應該很恨我們,著急對我們下手才對。他被捕這麽多天,為什麽都沒對我們動手?”

藍蘇覺得有道理:“也是。前些天在醫院,我們的傷勢都還沒好,他們最好下手。”

霍煙接著說:“而且,霍衷德之前對陳峰和陳六趕盡殺絕,手底下的人,應該不太會死心塌地地幫他賣命。”

藍蘇補充:“對,之前是給綁匪的錢多。現在他名下所有的資產都被凍結,沒錢給他們。”

一來二去之下,問題拋向了另一個維度。

腦海中似有一顆火苗點燃,藍蘇凝神,仰頭看向霍煙,遲疑著問:

“或者,他說的是對的。當初對我家下手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這個想法跟霍煙不謀而合:“我也這麽想。《黑山》價值連城,但凡覬覦這幅畫的人,都有可能一時心狠,對蘇家痛下殺手。”

“這個範圍就太大了。”說著,神情凝重地看向霍煙。

霍煙讀懂了這個眼神,坦然:“當然,霍家也不能完全排除。”

頓了一頓,道出緣由:“當初,他斥巨資拍下《黑山》,轉頭畫就被盜墓賊偷了,沒過多久,傳聞就說,畫回到了你父親手裏。照他的脾氣,倒是有可能報覆他。只是......”

“只是什麽?”

“他狠歸狠,但不會對孩子下手。”

這是老爺子風雨波動這麽多年唯一的紅線原則。起因是他在上世紀跑生意的時候,不小心開車軋死了一個孩子。過後不久,懷孕的妻子便因車禍去世。他深覺這是因果輪回報應,故而,凡是會傷害孩子的事,他從來不做。

何況,當時蘇家宅子裏,是蘇沁、藍蘇、蘇小玉三個小女孩。

藍蘇陷入沈思,也覺得不像是老爺子動的手。一來,是霍煙說的這個原則。二來,是老爺子多年以來,都認為是她父親害死了霍煙的父親,以受害者的情緒憎恨著蘇家。如果是他下的手,只會覺得是害死蘇家的報應,或者蘇見鴻的餘黨報覆,大沒有這樣怨恨十數年的底氣。

思緒似一團絞在一起難舍難分的電線,越是用力去扯,纏繞得越深。目光游走,落上霍煙的面容,卻發現這人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你想說什麽?”藍蘇問她。

當兩個人足夠了解彼此,便能從小動作中看出內心的想法。

壓下去的話最終還是冒到了嗓子眼,霍煙啟唇:

“你有沒有想過,有可能是同行幹的?”

“你說古董商?”

“對。”

“可他們只是想要《黑山》,犯不著殺人放火啊。”

這是困擾藍蘇多年的心病。幼年遭受變故,從孤兒變成藍家最鋒利的一把刀,多年來在國內外摸爬滾打,不是沒想過,害她全家的就是古董行業裏某個眼紅的小人。但,都會因為這一點反駁回來。

越貨的,多半跟她這些年運送古董一樣,要貨,不要人。

何況,是讓她父母死於車禍的當天,在家裏放火想要燒死她們三姐妹。這樣大的仇恨,不單單是一幅畫能說通的。

然則,霍煙下一句話打中藍蘇心口。

“單純搶畫倒是不至於,但不排除,《黑山》引發了更深的仇恨。”

嚓!

藍蘇似被捅了一刀,跳出原本的固向思維將事情來龍去脈從頭捋了一遍,胸口像是大鐘一般嗡嗡地響。

“當年......《黑山》是被盜墓賊搶走的,但有可能,就是那個幕後黑手,不想讓那幅畫落到老爺子手裏,才勾結了盜墓賊去搶?”

照著這個思路,霍煙往下說:“然後,你父親發現了他們的陰謀,就想辦法搶了回來。因為他信守承諾,這幅畫是霍家買的,他要還給霍家。”

藍蘇後背發涼,“但是,那個兇手不答應。所以,搶回來之後,爸爸跟媽媽就連夜把畫送到你爸爸手裏。然後,他們就出了車禍。”

霍煙接著說:“兇手在車上沒找到《黑山》,就聯系蹲守在蘇家附近的同夥,闖進家裏找。中途,害蘇沁和藍舒墜樓。為了毀屍滅跡,他們就把整棟宅子燒了。”

黑色的汙泥堆積成惡臭的水溝,半固體半液體的表面鼓起一團一團的疙瘩,隱約傳來軟蟲蛄蛹的黏膩聲。燈光一照,是密密麻麻擠到一起的蟾蜍,坑窪的後背爆出黑色泥漿,澄黃的眼珠似馬蜂窩般團聚成一片。

密集、陰暗、黏膩、惡心。

當年的事件驟然被一根線串聯起來,每一塊散落的零件似乎都是拼湊成整樁案件的關鍵。

藍蘇的腳底冰涼,只覺得一只手在後背張牙舞爪地爬著,要將她的靈魂撕成碎片。錯愕看向蘇沁,無法從這張沈睡的面孔看出真相,卻只能徒增無助。

“姐姐,是誰......到底是誰?”

艾厘敲開房門時,藍蘇將將在霍煙的安慰下平覆好情緒。

“怎麽了?”霍煙問。

“霍總,您的畫到了。”艾厘說。

“畫?”

“就是之前公益拍賣會上,您拍下的那幅《金色雛菊》。之前因為收藏館有點手續上的問題,一直拖到今天才送來。”

《金色雛菊》,便是之前霍煙與藍蘇二人決定拍下的,蘇沁小時候的作品。

蘇家,是丹青世家。價值連城的《黑山》就是從民國時期的先輩留下的傳家寶。藍蘇雖會畫畫,但整個蘇家,最有繪畫天賦的,還是蘇沁。

暖色調的筆觸下,廣袤的雛菊花海沐浴著溫暖春暉,油畫的調料加深了每一朵雛菊的色澤,卻又維持著年幼少女心裏的那份稚嫩。

“我父親說,這是一幅充滿希望的作品。”

拆開外封箱,霍煙拿在手裏反覆看。畫布的面積不大,加上裝裱外殼,不過也就80×100,成人一上一下兩只手可以拿住。

“你父親?”藍蘇問,“他見過這幅畫?”

“嗯。”霍煙把畫立在靠墻的桌上,“比較久了,當時蘇家的畫廊運營好像出了點問題,父親就把這幅畫買了回來。從俄羅斯逃到泰國的時候還帶著,就掛在鋼琴房裏。”

“怪不得都說他倆關系好呢。你爸爸每次出手相助,我爸爸才會在最後關頭,把《黑山》交給他。”

“但是可惜,這幅畫最後還是不知道去了哪裏。”霍煙悵然一嘆。

“沒關系,反正牽扯了這麽多條人命,找不到也沒辦法。就當它跟那些靈魂一起殉葬了吧。”藍蘇寬慰她。

“幸運的是,蘇沁這幅畫找到了。”

“對。但是這幅畫不是被你爸爸買了嗎?怎麽今年又在被拍賣?”

“當年出事,家裏很多東西都流落在外了,這幅畫就是其中之一。”

提起當年,二人的思緒不由慢了下來。

藍蘇仿佛入定,腦子裏的某個念頭在電光火石之間閃現,遲疑地望向霍煙:

“也就是說,我爸爸出事之後,你爸爸出事之前,這幅畫是在你家裏的?”

“對,怎麽了?”

“這幅畫被洗劫了,那《黑山》呢?”

“你是說......”

“害蘇家的人以為畫在蘇家,害霍家的人以為畫在霍家,有沒有可能,《黑山》一直在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地方?”

“你是說我們當時在泰國住的房子?不會的,那裏早就被洗劫一空。蘇沁這幅畫就是那時候丟的,現在輾轉幾手,光明正大從收藏家手裏拿出來拍賣。要是《黑山》被找到了,不會一點消息都......”

霍煙的語速越來越慢,臨了,最後幾個字被生生扼殺在喉嚨口。

她凝望著藍蘇的眼睛,同她一樣,腦中赫然閃過一個荒誕的想法。

空氣凝滯,二人啞然,耳蝸深處某根骨頭斷裂,發出石破天驚的崩裂聲。眼神稍一交換,讀懂對方的意思,目光不約而同轉移,落到《金色雛菊》的裱框。其厚度,似乎比尋常畫作要厚。

霍煙立即轉頭:“艾厘,工具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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