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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養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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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養傷(二

藍蘇剛醒, 臉上沒什麽氣色,勝在精氣神還不錯, 白皙的臉上透著些許光澤,融進半垂的眸底。晃眼看去,只以為病西施從畫中現身,在陸離的光線中顧盼生輝。

“剛好有點餓。”

瞧著沒開蓋的保溫桶,肚子裏轉了一股氣流,咕咕作響。

霍煙寵溺地幫她把額前的亂發撥開,從發頂到發尾順下去,擼凈靜電,說:

“我去洗個手, 等下餵你。”

“嗯。”藍蘇盤坐挺直腰桿,兩手約束著放在中間,乖乖巧巧交疊著。

衛生間傳來窸窣的水流聲,像夢境裏遠山的山澗,藍蘇聽著十分充實。被綁架的那兩日三夜度秒如年, 聽慣了槍聲、哭喊聲、爆炸聲, 咫尺方寸的洗手的聲音便像沙漠行者偶遇甘霖, 讓她墜入欣喜、小心翼翼、無比充實的棉花叢中。

從衛生間出來, 便看床上的人抱著枕頭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腦袋微微偏著,蒼白的唇勾成好看的弧度, 眼睛彎彎的,抱孩子一樣抱著枕頭。

“怎麽了?這麽開心?”

霍煙一面問,一面去床頭開保溫桶的蓋子。

“沒有。”藍蘇抱著枕頭晃了一下, “就覺得,現在好幸福。看著你在我面前, 聽著你的聲音,就好像什麽事都不是事了。”

旋蓋子的手一頓,折身,彎腰,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啾!

短暫且又甜蜜的聲音。

“有沒有更幸福一點?”霍煙低聲問,成功在藍蘇耳廓染上緋色。

“哎呀。”藍蘇撓了撓被吻的地方,心裏甜滋滋的,“一點點了。”

然後埋進厚實的枕頭裏偷笑。

霍煙揉揉她的發頂,轉頭打開保溫桶的蓋子,扇開沖出來的熱氣,定睛一看:

“是黑魚湯,補氣血和蛋白質的,你剛醒,可以喝一點。”

“好。”藍蘇從枕頭裏擡頭。

黑魚湯燉得白花花的,沸騰的熱氣散開醇香,看得出來,霍眉歡花了不少心思。

拿起保溫桶配套的小圓勺,舀了一勺清湯,輕吹兩下,送到藍蘇嘴邊。

“味道怎麽樣?”霍煙問。

“嗯......”藍蘇咂摸兩下,“不好喝。”

“不好喝?”

雖然霍眉歡的廚藝的確嚇人,但這次的黑魚湯看著賣相不錯,聞起來味道也是醇香的,沒有之前那次黑暗版麻婆豆腐的焦糊味。

試著嘗了一口,沒有加多餘佐料的湯底遠離了誇張的香料味,原始的魚肉香味在口腔四溢,不鹹不淡,質樸清香。

一時間,她有點懷疑自己的味覺,接著又多喝了一口,味道還是沒變。

正當她懷疑是不是藍蘇大病蘇醒,味覺還沒恢覆的時候,這人便偏著腦袋說:

“嗯,這樣才好喝。”

藍蘇可不想這麽好的魚湯都進了她一個人的肚子。

意識到這人的小心思,霍煙無奈地笑出了聲,新舀了一勺送上去:

“好了,現在該你了。”

藍蘇聽話喝完:“到你了,你一勺,我一勺。”

“好。”霍煙配合她,給自己餵了一勺。

“有根刺,你小心一點。”

“嗯,看到了。”

“有塊肉,你給自己舀的時候,也得來塊肉。”

“這些都是碎魚肉,不一定舀得到。”

“不行,我有的,你也要有。”

“笨蛋,你有的,我就不用有了。”

“不行,你必須吃到肉。”

“好好好,這塊可以嗎,裁判大人?”

“嗯,差不多。”

“到你了,這塊肉是肚子上的,沒有刺。”

“這麽快就到我了啊?”

“你說的麽,我一口,你一口。”

“嘿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慢慢便讓乳白色的魚湯見了底。只是,不知道哪來的精力,一人一句地開始鬥嘴。跟孩子似的。

說來也怪。

兩個童年不完整的人,竟在十餘載之後的成年時光裏,雙雙變回小孩。

“藍小姐,差不多要換藥了哦。”

護士掐著時間進來,身後跟著口袋裏插著三支不同顏色的筆的莊錦文。

“好,稍等。”

霍煙將床頭的保溫桶和擦嘴的餐巾紙收起來,給護士和莊錦文騰地方。

藍蘇的槍傷在後背,右側蝴蝶骨右上方靠肩的位置,沒有形成貫穿傷,當時取子彈費了莊錦文不少工夫。

傷在背後不方便,霍煙便把她抱到床邊,跟她面朝面坐下,肩頭讓她靠著,將人半摟在懷裏。

“我來。”

修長的手指解開條紋病服的扣子,解下兩顆之後,小心翼翼掀開衣領,頎長的脖頸之下,流暢的肩頸線在燈光裏泛著瓷白的蜜色,似一卷旖旎畫卷,偏偏被蝴蝶骨上方的方塊形紗布劃出一個破口。

嗞,嗞。

護士年紀小,但勝在手穩,手指不續指甲,撕粘布時幹凈利索,確定紗布沒有被淤血黏住傷口才揭了下來。

“還可以。”莊錦文湊近觀察,用電筒又確認了一遍,“沒有增生的跡象,愈合得也還不錯。”

護士打開無菌棉球,在生理鹽水裏蘸取吸滿後,塗上針腳細密的傷口。

“嗯,感覺也沒之前紅了。”

接下來要用酒精消毒,依照慣例,護士會跟患者聊天轉移其註意力:

“藍小姐,這次你逢兇化吉,好多影迷都在給你慶祝呢。你打算什麽時候覆出啊?”

酒精浸入傷口,尖銳的刺痛傳來,藍蘇倒吸一口氣。

“嘶......”忍痛的間隙回答護士的問題,“等狀態好一點,可能會開個直播吧。”

“嗯,直播挺好,在這裏就能做,不用出去。到時候你需要什麽,盡管告訴我,我幫你準備。”

“好,謝謝。”

“不客氣,應該的。對了,你之前那部戲,快拍完了嗎?”消完毒,開始敷料。

“還沒有,耽誤了一段時間。等出院了,就回去拍。”

“那得等身體完全恢覆之後,才能去。疤痕你也不用擔心,莊醫生縫合的技術很好,痊愈之後只會留一道很細很細的線,到時候塗一點祛疤的藥就好了。其他的那些擦傷,都不會留疤的。”

“好,謝謝。”

聊天結束,新一輪的藥膏也敷了上去。護士撕開無菌紗布的包裝袋,用剪刀剪成合適的大小,剛要貼上傷口,便聽門外傳來一聲刺耳的撞擊聲——

砰!

“啊!”

一個實習護士的手打滑,液體藥瓶摔到地上,玻璃瓶碰撞出尖銳的聲響。

這聲音在醫院裏並不罕見,尤其那實習護士不是第一次打碎藥瓶。

病房內,莊錦文巋然未動,護士剪紗布的動作一僵,霍煙輕微顫了一下,都只是片刻的反應。

唯獨藍蘇。

骨架般瘦削的身子猛烈一震,脖頸收縮,四肢撤回,雙眼沒有焦距,死死抓著霍煙襯衫的前襟,整個身體朝著霍煙鉆去,恨不得鉆進她的軀體裏。

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癥,即PTSD,指人在遭遇重大變故後,心理狀態產生失調的後遺癥。現實中很多經歷會導致這一癥狀,譬如慘烈車禍、惡劣家暴,或者,如藍蘇那樣,經歷數日槍械子彈的威脅,被綁架後無法逃生,以及在生命垂危之際不斷在耳旁響起的——槍聲。

“阿煙......”

藍蘇縮在霍煙懷裏,抓著襯衫的手顫唞到痙攣,脊骨高高拱起,氣息錯亂,破碎不堪。

霍煙心口被剜了一刀,寬和地將她圈入懷裏,臉貼著臉,輕聲哄道:

“蘇蘇,沒事。藥瓶打碎了,不是其他聲音。”

莊錦文跟護士相視一眼,看出藍蘇異常的原因,心中了然。護士折身去走廊,將藥瓶的一塊碎片撿回來,舉到藍蘇面前:

“藍小姐,沒事的。那個實習的小姑娘經常手滑,剛剛是她沒有拿穩,掉到地上了。”

親眼看到藥瓶之後,藍蘇才瑟縮著松開霍煙。

“這樣啊......”

繃緊的神經松緩三分,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錯愕地擠出一個生澀的笑,通紅的眼睛眼珠顫唞,開口說:

“就,有點過激了。”

一向冷漠的莊錦文沒有落井下石,而是寬慰說:“藥瓶聲音挺大的,我也嚇一跳。”

護士趕緊點頭:“對對,還好藥都敷好了,不然我手一抖,就弄疼你了。”

說著,趕緊給藍蘇包上紗布。

貼好膠布後,霍煙輕手替她穿好病服,一顆一顆扣好扣子,將人打橫抱起來坐上大腿,一手握著她還再發抖的手,一手摟過後背,將整個人都圈進懷裏。

“我在,蘇蘇,我在。”

交疊的身影投在地板上,在金色光線中拉出長長的倩影,似顏料濃郁的上世紀油畫,記錄著遙遠古老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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