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出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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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出院(一)

摔碎的液體藥瓶激起藍蘇的條件反射, 受驚的小鹿般瑟縮著在霍煙懷裏,顫唞著、驚懼著感受著她的體溫, 嗅著她的發香,許久許久,才終於慢慢平和下去。

“阿煙,我變成膽小鬼了。”她啞然自嘲。

“沒有。”霍煙抱著她,“剛那一下很突然,誰都會害怕。”

“我之前不怕這些。”她糯糯地說。

“那是你之前太勇敢了。”霍煙一下一下撫摸她的脊背。

“現在我不勇敢了。”

“你現在依然很勇敢。”

“騙人。”

藍蘇垂下眼睫,眸底多出幾分厭惡——她討厭現在的自己。

霍煙察覺到微妙的情緒,松開懷抱,捏著擡起她精巧的下巴, 只見她委屈地撇著嘴,往旁側看的眼角隱隱含淚。

“那我問你。”

霍煙松開下巴,將她的

手握進掌心,拇指指腹反覆摩攃著柔軟的虎口。

“你不勇敢,怎麽給我下藥, 自己去跟那幾個綁匪拼命?”

藍蘇一怔, “我那是, 那是......”想了半天, 找不出確切的理由,轉而狡辯,“反正我們兩個, 怎麽也得活一個。總不能要一頭沒一頭。”

霍煙反問:“那為什麽不是我去拼命,你逃?”

“你又不會打架。”

“然後呢?”

“然後我比較有經驗。以前在藍家的時候,好多古董都是我去搶回來的。”

“所以, 你就讓我坐著船逃走,回來享受最好的醫療服務, 最安全的治療氛圍,你獨自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拿刀拿槍的綁匪?”

“我......”

“被抓到之後,你聽到他們說要用你來要挾我,還從船上跳到海裏,想要自.殺,是不是?”

說到這裏,霍煙有點生氣了,音色淩厲,眼眶猩紅。

藍蘇不敢看她,只說:“你別亂猜,我沒有。我就乖乖等你來救我的。”

霍煙無情反駁:“這是綁匪的供詞。”

這下,藍蘇不說話了。

“蘇蘇......”霍煙喉嚨一哽,幾近說不出話,“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多恨自己?”

哽咽的聲音在耳膜紮了一針,藍蘇吃痛擡眸,輕喚:

“阿煙......”

霍煙接著說:“因為我的無能,被霍衷德打入死局。害你跟我一起從懸崖上掉下來九死一生,還要因為我的無知,理直氣壯享受你為我鋪好的回國之路,讓你被綁匪帶走差一點就回不來!”

“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願意的。”

“那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藍蘇被問得說不出話,咬著下唇,良久,糯糯擠出一句:

“那你呢?你為我做那些的時候,你問過我麽?”

“什麽?”

“上次車禍,本來你可以不跟霍衷德撕破臉的,但是我受傷了,你就公然告訴他,有什麽事情沖你去,別沖我。那之後,霍衷德才對你下死手的,你忘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說的是最近。”

“好啊,那就說最近。你說你怪自己失憶之後,都是我照顧你。但你為什麽失憶你忘了麽?”

“我——”

“那天我們掉到海裏,遇到一股匯流,我們被沖到礁石上去。你為了保護我,頭撞到了礁石,你忘了麽?”

一來一回,霍煙反而落了下風。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明明都各自在一段時間裏占據主權,卻好像誰都輸了。

猩紅的眸在四目相對裏沁了一圈水汽。霍煙落淚,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為藍蘇做的事情竟然就如此而已。

藍蘇落淚,是因為她不會吵架。

情緒一激動,問出口的話就是掉進海裏的石頭,淹沒不說,還濺起高高的水花,紮得眼睛酸疼。

不知道為什麽變成這樣。

明明初衷是勸藍蘇以後不要把自己一頭腦送進危險的境地,卻演變成半斤八兩的“你也比我好不到哪裏去”。最後,以霍煙主動親吻不了了之。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

彼此的愛意早超越生死,這一點她們心知肚明。

“阿煙,我是想著你才回來的。”

雙雙臥在床上,啜泣著耳鬢廝磨。

“我聽到他們說,你贏了霍衷德。我就知道,只要我活著,就能見到你。中間有一陣,我真的好累......累到眼睛都睜不開,累到,呼吸都要用很大很大的力氣。可是,我想著,你一定在找我......我好想你,想見到你,親你,咬你,看你跳舞,聽你彈鋼琴,想縮在你懷裏,你抱著我,我抱著貓,困了就睡覺,醒了就吃東西,想了就做艾。只要想到,可以跟你一起,呼吸一片天空的空氣,我就覺得,一定要活下去......”

誰都知道,霍煙和藍蘇互為軟肋。

誰也知道,她們會為對方生出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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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這條過了!”

導演的聲音從攝影棚另一頭傳來。

“昭溪,今天辛苦了啊!可以收工了!”

顏昭溪趕緊離開表演區,一面跑一面說:

“好,辛苦啦導演!”

隨後閃身去化妝間,把拍廣告的禮服脫下,換上便利的牛仔衣褲。

今天是藍蘇出院的日子。

本來說好蘇醒之後就去看她,結果這兩天的檔期滿得不行,緊趕慢趕,才終於把今天的拍攝時間擠了一點出來,趕在藍蘇出院之前見到人。

現在大眾只知道藍蘇獲救回國,還不知道她已經蘇醒。網上眾說紛紜,有說藍蘇吉人自有天相的,也有說藍蘇大限將至的。甚至湧出不少玄學博主,靠著易經或塔羅牌推測藍蘇醒過來的幾率。以及去同人寫手霧漫青山微博下命令她不準在同人文裏寫藍蘇受苦,以防壞了藍蘇的命數。

本著不打擾藍蘇休息的原則,媒體不敢在醫院門口聚集,只能轉而來找藍蘇的圈內好友們,企圖挖到一點消息。

“顏老師出來了!”

顏昭溪發誓,她從沒洩露過藍蘇的病情,也極大限度避開媒體可能蹲到的點位。

但,誰來告訴她,為什麽攝影棚後門堵了這麽多記者?

“顏老師!您今天這麽早收工,是要去看藍蘇嗎?”

“藍蘇現在怎麽樣?”

“之前她和霍煙陷入輿論風波,您是唯一一個站出來立挺她們的明星。現在她們撥雲見日,您想不想說點什麽啊顏老師!”

“那個,麻煩大家讓讓,讓一下。”

顏昭溪突然被話筒圍攻,兩個助理在旁邊拼命開路,也僅前進了3米。

叭叭!

忽然,後門欄桿之外的私家車響了兩聲,循聲望去,是曲棠!

於是後退幾步,一手抱著捧花,一手握起欄桿,輕腳一躍翻過橫欄,迅速朝私家車跑去。

唔嗡——

汽車揚長而去,很快消失在路口,留一堆記者在原地急得跺腳。

“什麽嘛!居然還有後手!”

“那一看就是曲棠了,曲老師來接的話,確實沒辦法。”

“陰謀!都是有陰謀的!”

“這麽看藍蘇應該是醒了吧?顏昭溪拿著捧花呢。”

“說不準,也可能是小兩口約會。這倆剛結婚十周年,膩歪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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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板,合作愉快。”

年過半百的銀行行長主動伸手,與杜阿笙交握。

“我的安全,就麻煩你們多費心了。”

杜阿笙伸手交握,頷首謙卑道:“徐先生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這次給您配置的安保隊長是我們公司最有經歷的,您有什麽需求盡管提。”

“好,我等下還有個會,我讓秘書送你們出去。”

“好,那就不打擾您了。”

跟著秘書一路坐著電梯下樓,剛出電梯門,電話就打來了。

“杜阿笙,你在哪!”長公主殿下有點生氣。

杜阿笙飛快看了眼腕表,知道自己遲到:“剛簽完合同下來,馬上。”

“嫂子今天出院,說好去接她的。”

“我知道,剛合同有點問題,耽誤了一下。你到了嗎?我馬上打個車過去。”杜阿笙的車送去保養,得明天才能開。

“我到哪?一個人去啊?等下看到我一個人,姐又要東問西問,以為跟你分手了。”

“那你在哪?”

這下,對面不說話了,反而傳來一段得意洋洋的哼聲:

“哼,在你馬路對面,那個蜜桃殼子。”

剛拿到駕照的霍眉歡女士,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從家裏開到這裏,在樓下苦苦等了杜阿笙兩個多小時。

杜阿笙欣喜若狂,試探著朝小車跑去,彎腰透過車窗一看,果然是霍眉歡,笑了:

“你怎麽來了?”↓

霍眉歡瞪她一眼,將頭頂的墨鏡撥下來:“這裏打車又不好打,我再不來接你,等過去嫂子她們早就走了。”

“那我豈不是很榮幸,第一個坐你的副駕?”

“那當然。把安全帶扣好,本公主要帶你飆車了。”

啟動,踩油門。七月的烈日將大地照出明媚的顏色,一輛老頭樂沿著柏油馬路前行,緩緩超過艱難行駛的蜜桃殼子。

30邁的飆車,法外狂徒。

杜阿笙握著安全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

“要不,我來開?”

霍眉歡摸了下鼻子,傲嬌著妥協:“行吧,著急去接嫂子回家,改天再帶你飆車。”

杜阿笙配合她:“好。”

金輝絢爛,陽光從繁茂的樹葉之間穿梭,滲漏下一束一束的光線,星星點點的光斑記錄太陽神的鼓點,河水窸窣在山谷裏流淌,泥土的清新氣味在飛濺的水滴之間縈繞。

花瓣紛飛,隨著清風飛向她們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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