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養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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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養傷(一)

“沁姐!醒了!嫂子醒了!”

霍煙住處, 一樓,蘇沁沈睡的病房裏, 霍眉歡每天都找她說話。

考慮到安全,霍煙每次出門都不帶她,讓保鏢層層保護著。那天,藍蘇從安渚島救回來,她也只在杜阿笙的車裏遠遠看到一眼昏迷的藍蘇,沒能過去。她擔心藍蘇,但又不想自己多事添麻煩,便在家待著,每天跟蘇沁說話。

“醫生說她脫離危險期了!”

霍眉歡樂滋滋地蹦了好幾下, 就差原地跳廣播體操之雛鷹起飛,蹦著蹦著就哭了起來,趴到床沿,嗚嗚咽咽地說:

“嗚嗚嗚太不容易了嗚......你,你說她得吃多少苦啊?”

她視霍煙為唯一的親人。之前霍藍二人死訊頻傳, 霍衷德馬不停蹄逼搶奪公司, 她連夜聯系警察和律師做財產公證, 拼著一口氣殺進梅艾麗婭, 用“遺囑”硬拖了幾天,這才沒讓霍衷德得手。

霍煙奇跡現身之後,她功成身退, 幾乎每天在家待著,陪蘇沁在病房裏看電視新聞。從一開始的“霍煙奇跡覆活”到“霍衷德被捕入獄”,再到“藍蘇成功獲救”, 以及,今天從醫院傳來的還未向媒體公開的喜訊——

藍蘇蘇醒。

“醫生說她還在低燒, 嗚嗚當時得多危險啊?阿笙她們都不跟我說,但是我能想到,嫂子肯定經歷了很多......唉,不說這個了!現在嫂子醒了,萬事大吉!沁姐,你也在默默給她加油是不是?我就知道!嫂子那麽堅強,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以前都過來了,這次也一定可以逢兇化吉嗚嗚嗚嗚......”

哭著哭著,視野被淚水模糊,在混亂的畫面裏,她似乎看到動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

“我這是出現幻覺了還是......”

揉揉眼睛,盯著被子上搭著的纖細的手指,見那食指彎曲了一下。連忙用袖子擦掉眼淚,撲了上去:

“沁姐!我沒有看錯是不是!你真的動了!”

朝門外大喊:“小蘭,小蘭!”

小蘭忙不疊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只長棍:“二小姐,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沁姐動了!你快來看!”

小蘭欣喜若狂跑上去,仔仔細細將蘇沁打量一遍:“沒有啊。”

“就,就手,她剛真的動了!”

於是小蘭盯著手看了十幾秒:“好像......沒有啊。”

霍眉歡急得不行,葡萄般的眸子還掛著淚痕:“這,這剛還在動呢!”

小蘭瞥到她的淚痕,平心而論:“二小姐,是不是你哭得太厲害,看花了呀?”

霍眉歡焦愁地看向蘇沁,不死心地又盯著半分鐘,好像真跟小蘭說的一樣,沒有動靜。整個人陡然洩了氣:

“可能是吧......可能,我知道嫂子醒了,太高興了。”

小蘭安慰她:“別著急,二小姐。蘇小姐的身體已經一天比一天更好了,莊醫生說,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刺激一下她的情緒。你看,那個小電視每天都放藍小姐的新聞,蘇小姐聽著多開心?”

霍眉歡點頭:“嗯,你說得對。讓沁姐自己待一會兒,我天天吵著她也不行。你們在幹什麽?我來幫忙吧?”

小蘭揮了揮手裏的長棍:“霍衷德不是落網了嘛,我尋思家裏也安全多了,就把以前藏在犄角旮旯裏的那些東西清理出來。”

霍衷德被捕,所有的暗勢力總算是落網,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膽戰心驚,喝口水都要擔心有沒有下毒。

以防綁匪來家裏,小蘭在各個角落都藏了裝備。譬如割綁架繩的便攜式刀片、一鍵報警按鈕、甩拉式防身長棍、高強度閃爍手電筒,光一樓就能搜羅出一箱。霍眉歡幫著收拾了2個小時才算完。

最後還是艾厘保守些,只留了幾個角落的裝備沒清。

“餵,你在幹嘛?”

幹完活的霍眉歡沒事情做,對,是沒事情做,所以無聊極了才會給杜阿笙打電話。其餘時候,公主殿下可是不會主動聯系的,起碼她自己這麽認為。

“準備去談合同。”杜阿笙虛踩油門,放慢了汽車的速度。

“什麽合同?”

“國招銀行的行長,最近收到恐嚇信,叫我做一下安保工作。”

“厲害啊!國招銀行的合作都搞得來。”

“也沒有了,多虧霍總的舉薦。”

杜阿笙的安保工作圓滿完成,當初鄉間公路車禍的那一次,要不是她帶人及時趕到,藍蘇的腳恐怕還得在床上躺一個月。霍煙失蹤之後,也是她一直忙前忙後,期間還在霍眉歡的車上檢查出一次炸彈。

照霍煙的意思,留三個機靈的做藍蘇的藝人保鏢,剩下的回安保公司,接其他項目。

“醫院來電話,說,嫂子醒了。我想去看看她。”霍眉歡計劃說。

“醒了就好,霍總這下也可以好好休息了。”這些天,杜阿笙守在霍煙身旁,眼睜睜看著這人瘦了一圈。

“我想給她們帶點吃的去,醫院的夥食不好。”

“可以,想帶什麽?”

“煮個湯,大補的。”

“估計不行,藍小姐剛醒,應該吃不下。”

“那你說什麽比較好?”

“我也不知道,沒照顧過病人。”

“那你喜歡喝什麽湯?”

“山藥排骨。”

“好。”

“你給她們做這個?”

“你不說她們喝不了補的嘛?”霍眉歡反將一軍。

“那你打算做什麽?”對話似乎回到起點。

“你別管了,我問小蘭去。你合同什麽時候談完?”

“算上過去的時間,再洽談一會兒,大概......3個小時?”

“談完後,來家裏接我。”

“幹什麽?”

“我要去送湯,你做我司機啊。”

“好。”方向盤上的手指輕快地打起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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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阿笙趕到家裏時,正好中午,趕上午飯匆匆扒了兩口,便帶著霍眉歡以及醞釀她一上午心血的保溫桶去了醫院。

期間,霍眉歡第三次問起,藍蘇跟霍煙在國外到底經歷了什麽。杜阿笙才終於松了口,和盤托出:

“之前不跟你說,是怕你擔心。現在藍小姐也醒了,好像也沒有瞞下去的必要了。”

杜阿笙放慢車速,緩緩將霍衷德和綁匪的供詞串成連貫的故事。

包括墜崖那天,霍煙中了一槍,墜海之後,為了保護藍蘇頭部受到重擊,一度失憶。

包括藍蘇為了引開綁匪,選擇用自己去吸引火力,中了一槍之後,把人引到山上,只為讓九妹帶著霍煙離開。

包括藍蘇身上的子彈一直沒有取出來,在被抓到之後,拼死用槍掃壞了船只的發動機,又跳海逃跑,最終還是被綁匪抓了回去。

“她高燒不退,就是因為跳海。”杜阿笙的聲音有點啞,“那一帶的海水不怎麽幹凈,感染傷口之後,很快就感染了肺。期間......還有一個綁匪想輕薄她,被另一個女綁匪制止了......”¤

副駕,攥著安全帶的手痙攣出青筋,關節處白到失去顏色。

嗒!嗒!嗒!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眼睛一閉,就是藍蘇在暗無天日的山洞裏嘶吼求救的畫面。

“不跟我說是對的。”霍眉歡用力擦去眼淚,“不然我可能就跑去警察局找霍衷德鬧了,不像現在這樣,乖乖待在家裏。”

“我們是怕你擔心。”

“我知道。阿笙。”

“嗯?”

“嫂子跟姐,她們會很幸福很幸福的,對麽?”

杜阿笙點頭,素來風雲不驚的臉上浮現一絲欣慰:“嗯。守得雲開見月明。”

抵達醫院之後,二人徑直推開頂層VIP病房的門。

那時,沒了笨重覆雜的監視儀器,沒了掛在架子上一袋接一袋堆疊的輸送藥瓶。

藍蘇睡著,側躺在病床上縮成一個小團,在霍煙懷裏。

素白的病床並不寬敞,兩人面對面躺著,勉強能夠睡下。藍蘇枕著霍煙的手臂,腦袋抵在她胸口,眼眸嫻靜地閉闔著,脖子以下藏在被子裏,呼吸綿長。霍煙把她圈在懷裏,一條手臂搭在被子外,放在藍蘇後腰的位置,以防這人翻身時被子漏風。

陽光從紗簾中投進,過濾出絲絲縷縷的金色光線,絲綢般鋪上這雙相擁的倩影,在起伏不定的棉被表層落下或明或暗的輪廓光線,無聲間調配著油畫的色澤。

她們睡得很沈。像是勞累了一整個世紀,好不容易迎來光明的古希臘神明。

須臾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擔心,似乎都不甚重要了。

沒有人忍心打碎這一幕世紀名畫。

醒來的時候,藍蘇的精神比第一次睜眼要好得多。起碼,有力氣把眼睛徹底睜開,也有力氣擡頭,打量抱著自己的某人。

阿煙瘦了。即便是從下往上仰頭的視角,也看得出,她瘦了。

藍蘇心裏揪了一下,想起之前在昭耶島,傻子阿煙被她養得白白胖胖,每天吃完飯還會給她展示圓鼓鼓的肚子。怎麽才幾天不見,瘦成這個樣子了?

對了,有傷。

藍蘇想起,傻子阿煙的槍傷,是在昭耶島那個蹩腳大夫包紮的,沒什麽好藥,用的都是昭耶島上采的藥材。

也不知道恢覆得怎麽樣?有沒有覆發?

傷在左邊的肩膀。趁這人睡著了,便從被子裏悄悄擡手,謹小慎微地解開襯衫的上面兩顆扣子,拉著衣領朝左邊扒開。一點點,再接一點點,便見著原來傷口的位置,貼著一塊方形紗布。

果然,傷口覆發了,回國又重新處理過。

正心疼著,頭頂驀然傳來低啞的質問:

“醒了就耍流氓?”

藍蘇一震,趕緊縮手裝睡。但掩耳盜鈴之下,縮手的動作比解扣子的幅度還要大,僵持了3秒,還是妥協。

“哎。”

聲音還是虛弱,但勝在力氣多了三分。

“就,想看看你的傷口。”

霍煙無奈地

坐起來,捏了下她的鼻梁,親昵說:“你自己的傷還沒好呢。”

藍蘇跟著她坐起,努著嘴狡辯:“這不是,想著你的傷口處理得不好,怕感染麽。我剛都看到了,還包著紗布呢。”

霍煙解釋:“包的是祛疤的藥。傷已經好了。倒是你,傷口感染得厲害,肯定很疼吧?”

“也......還好了,就一般傷口那種疼,不動就不疼。”

“我看看。”

“這有什麽看的?”藍蘇往後一撤。

“看有沒有流血。錦文給你縫了幾針,但也不是百分百保險。”

“哎呀,別看了。”藍蘇抓著她的手不松,反問,“你想耍流氓啊?”

霍煙哭笑不得:“到了換藥的時間了,我看看,沒有流血的話,要找護士來給你換藥了。”

藍蘇不依不饒:“那叫護士啊,護士知道怎麽看,按鈴。”

說著,二人的視線轉到了身後床頭的呼喚鈴,途徑,落上床頭櫃上佇立的保溫桶。底部壓著的字條露出一半,抽出一看,是霍眉歡的字跡:

【慶祝火速妻妻劫後餘生,長公主殿下特制湯品一例,必須給我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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