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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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後續】
“和導演說, 我下午的聚餐不去了。”
紀佳魚丟下一句話，抓起自己的包，一個人走下階梯，腳步如風,
助理小瑤懵懵地看著紀佳魚匆忙離去的背影, 不知道她怎麽突然那麽著急,
“唉？小魚你小心一點…別走那麽急啊 ！！”
下山, 打車,
四十分鐘後，紀佳魚到指定的地點，西城區, 某座仁泰醫療旗下公司的寫字樓底。
她一路小跑過去，站在電梯前, 已經是氣喘籲籲,
紀佳魚彎下腰，伸手去按電梯, 等了幾次，電梯顯示屏總是停在某個樓層, 沒有走動，
指尖又按了幾次電梯按鈕, 卻發現到達15層以上樓層的電梯, 顯示屏已經變成了false,
電梯故障,
紀佳魚眉心微蹙，去按了只能到達十二層的電梯按鈕, 會議廳在十七層樓，她只能選擇先乘坐電梯, 然後徒步從樓梯上到地十七層，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
寫字樓高層，會議廳。
臺上，發言人剛做完匯報。
掌聲如雷。
“啪、啪、啪——”
臺下，傳來一陣緩慢而清晰的掌聲。
男人揚起頭，眉尾挑起，姿態透著傲慢，緩聲質問著，語氣裏全是輕蔑，“邱總剛才的規劃很好呢…”
“但你有沒有數據來源？還有獲取的途徑、實驗後續進行的方式……這些東西都沒有任何佐證，怎麽能證明我們的項目是合法合規呢？”
“如果什麽也沒有，那這個項目就不該發行，這可是有損集團商譽的啊！哈哈…”
這男人身高腿長，一身黑色西裝，看起來油頭粉面的，極具人類高質量海龜男性的各種特征，
正是國外歸來的邱常勝…
臺下，參會嘉賓紛紛議論著，已經隱約有人提出反對項目發行的意見。
邱渺然站在臺上，身姿如同松柏般，高瘦挺拔，冷漠地看著意圖彈劾挑釁的邱常勝，
早已有所應對，
女人抿著唇，漆黑的眸底如同止水般，切換掉大屏幕上的匯報界面，想要調出之前拿到的原始數據及授權時，
主控制臺突然不受控制地彈出窗口，
一個視頻彈了出來——
那是一個眼角唇角帶著淤青，手臂上還有血跡和擦痕的女人，正是宋亭雨，
她唇角帶著猙獰的青紫色淤殺，卻勾唇笑得肆意，露出森森然的白色牙齒，分屏播放著一些照片，並加以解說著，
“諸位，仁泰醫療宋總，以及，勝富國際投資公司的法人代表邱常勝，讓我們來重新認識一下這兩位新任青年企業家、時代的引|領者…”
“第一個是宋錚，宋總，我二哥，婚內出軌，出入性|趴，以淩|虐女性為樂…”
“第二個是邱常勝，邱家次子，涉嫌家暴、境外走私貨物、非法經營境外期|貨、非法逃稅…”
“還有，這兩人還一起做境外走|賬…五年前買|兇|殺人也是你們做的吧？”
“很可惜，錚哥，你沒撞死我，你撞錯了別人的車，”
“哦，這一點要感謝林家千金，林喬軒的幫忙作證呢~”
“……”
邱常勝憤憤地瞪了宋錚一眼，
林喬軒，之前說好了要合作競標項目，結果…反而拿了他們的內部數據，倒打一耙！
這賤女人居然敢給他們設套！！
宋錚頭皮發麻，感覺自己要瘋了…
邱渺然沒有再碰主控制臺，她垂眸望著臺下，秀眉微挑，一雙淩厲的鳳眸眼尾稍稍收斂著，目光看起來很森冷，眸底幽暗得滲人，直直地盯著剛才還在彈劾她的邱常勝：
“繼續啊？”
“境外走私，非法逃稅…勝哥你說…要判十幾年？還是幾十年？”
項目現場，各大記者舉起手底的長短鏡頭，對著坐在臺下前排的邱、宋兩人，一陣狂拍，
宋錚在看到以自己為主角的淫|亂照片後，眼底瞬間紅透了，
理智被擊垮，男人這回徹底瘋了，
“操他女馬的！”他吼著嗓子，踹開端坐在旁邊擋他路的小助理，紅著眼沖上臺，想要去拔電源線，
邱渺然冷著臉走過去，擡起腳，掃腿如風，一腳把宋錚踹了下去。
——天知道這女人怎麽那麽大的力氣！
宋錚平常從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玩得嗨了還連男女都不忌諱，像他這樣的人，玩得太過了，身子骨和腎都很虛，
沒留神間就被邱渺然一腳踹得踉蹌，
穿著筆挺西裝的高個男人向後猛退幾步，仰面栽了個屁|股墩兒，
像是一頭被踹倒在地、打滾的蠢豬。
宋錚從地上爬起來，想讓邱常勝和他一起去揍人，轉頭一看，卻見那位置上早已空無一人，
——邱常勝呢？是兄弟怎麽不一起揍死這賤女人？！
“著火了！”有人從外面跑過去，腳步聲很淩亂，遠遠傳來可怖的尖叫聲，
“快跑！地下負二層和十五樓都著火了！！”
宋錚眼眸驟然瞪大，臉側一道刀疤也跟著戰栗著，
地下室裏有貨倉，十五樓放著會計賬目，整個私賬的流水、存根…等都在那…
邱常勝居然跑了，還給全燒了？想要“毀屍滅跡”？
媽的，邱常勝居然比他還瘋？！！
頓時，會議廳裏一片混亂，人潮一窩蜂地跑出去。
宋錚屁滾尿流地爬了兩步，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一只皮鞋狠狠地踹過去，
鞋底踩在踩在臉上，用力摩擦著，
男人的側臉被鞋底壓得發扁…
邱渺然低垂著臉，如若傳聞中的玉面修羅般，面無表情，從上而下地俯視著宋錚，眼神冰冷刺骨，
“所以，當初撞她的那輛車裏，”
“是你雇的人？”
正如宋亭雨所說，
班機提前，宋亭雨與紀佳魚錯過，
所以，出車禍的那輛車裏是紀佳魚。
而那場車禍本來應該是針對宋亭雨的。
……
安全通道裏，
紀佳魚爬著樓梯，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濃郁的焦煙味…
怎麽回事？
與此同時，有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與她擦肩而過。
紀佳魚忽然出聲問，“不好意思…”
男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沒有停留，只是沿著樓梯匆忙下樓。
紀佳魚轉回頭，繼續默默地爬樓梯，
她爬了幾層，像是樓底下著了火般，鼻尖能嗅到的焦煙味越來越濃，
紀佳魚皺了皺眉，
這樓裏…不會真的著火了吧？
上層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急匆匆地往樓下跑，
“怎麽回事？”紀佳魚問。
一群人中，有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白領停下腳步，皺著眉回答：“著火了！你怎麽不跑！！”
紀佳魚：“那…你有看到秋水風投的邱總嗎？”
“沒看見…”那人搖搖頭，轉頭又看到紀佳魚向樓上跑，
“都著火了還不往樓下跑？等火燒旺了你可走不掉了！！”
女人擰著眉提醒了一句，
“害……不管你了。”
她也不再管紀佳魚，便順著人群向樓下逃去，
紀佳魚眼框酸脹難耐，淚水一直向外溢出，被濃煙熏得，
感覺快被熏暈了…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按，安全通道裏亮起的綠色燈牌晃得頭暈。
她走路微晃，迎面撞上一個人的胸膛，
那人身形高瘦，腰肢窄細，
是邱渺然。
此刻，邱渺然頂著淋過水的西裝外套，張開手臂緊緊攬住女孩子輕微搖晃的身軀，“怎麽來了？”
“還亂跑？”
“咳咳……”紀佳魚虛掩著唇猛得咳嗽著，
一件外套兜頭而下，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鼻尖被邱渺然身上的那種淡淡的冷檀香味包圍，對方的女士西服浸過水，涼涼地貼在她身上，
耳邊傳來邱渺然的聲音：“用袖管掩著口鼻…”
逃…
手被邱渺然的手掌握得很緊…
女人的手掌比她的寬一些，手指也很長
連指縫都緊緊地貼合著，
紀佳魚裹著外套，跟著邱渺然，一步步向樓下跑去，
濃煙依舊刺鼻熏眼，但心口溫熱，剛才那股不安感徹底散去，
仿佛剛才在那顆老榕樹下祈願時，產生的那種缺失感，被徹底填平…
紀佳魚心想，‘兩個人遭遇火災，總好過邱渺然一個人獨自面對。’
她們往下走了兩層樓，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下不去了…”紀佳魚捂著口鼻被嗆得幾乎睜不開眼，她在心底算著樓層數，“十五層樓梯火勢太大，我們的路被堵住了…”
火勢是在紀佳魚上樓梯時開始的，現在已經徹底燒起來了。
邱渺然攥緊了掌心裏女孩子纖細的手指，
交握的指縫間滲著密密的汗，
邱渺然說，“去樓頂，”
“天臺！”
——通往樓底的路被火勢堵死，只有向上走，跑到頂樓天臺等待消防員施救，才是正確的選擇…
她拉著紀佳魚，轉身向樓上逃去。
空氣裏全是焦糊的味道，
呼吸越來越急促，熱浪在她們身後翻滾，
樓梯從未如此漫長過…
最後，視線盡頭，是明亮的天光。
“咣咣——”門被推開。
邱渺然將懷裏的女孩推了出去。
剛才吸了太多太多有毒害的氣體了…
她頭腦昏脹，視線跟著暗下來，雙腿發軟，身體微晃著，將要落下樓梯。
“渺然！”
紀佳魚忽地向前撲過去，伸手緊緊攥著邱渺然的手臂，用盡全部地力氣，一寸寸把邱渺然將要向後栽去的身軀拉回，拖著女人幾乎休克的身體，直到天臺風口的位置，
“嘩啦——”肩頭的西裝外套滑落在地，
這才意識到，邱渺然的西裝外套裹在她身上，
逃離前，女人聲聲叮囑著“用袖管掩住口鼻”，
對方張開修長的手臂，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而邱渺然，自己卻什麽都沒有…
紀佳魚彎下腰，看著躺在地面上的女人，
幾乎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
她雙膝跪在地面上，快速搜尋著自己全部的記憶，
她該怎麽辦…
休克…該怎麽辦…
腦海裏，忽地想起之前拉得片子裏，有一點關於心肺覆蘇的姿勢。
紀佳魚抖著指尖，雙手交握著按上對方兩胸之間，用力下壓…
一下，又一下…
她俯身掰開邱渺然緊緊抿著的唇，唇瓣緊緊地相貼，給她呼氣，看著女人的肺部鼓起來，
再一次重覆。
眼眶酸澀，淚水徹底決堤，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沿著臉頰，緩緩滑下，
失她失魂…
紀佳魚的頭腦是空白，像是失了魂般，反覆重覆著手底的動作，掌心浸濕了層汗，背後也是，
頂樓風很大，吹過臉頰時，兩腮發涼，
連心也是涼的。
她真心的後悔了…
直到躺在地面上的女人，嗆出一口氣，猛得咳嗽起來，
“咳咳…”
紀佳魚停下手底的動作，這才有種重新踩在地上的感覺，
原來自己，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啊…
頂樓，風聲呼嘯。
紀佳魚發現，她甚至不敢去設想，如果沒有了邱渺然，那該怎麽辦…
簡直頭皮發麻。
邱渺然緩慢睜開了眼睛，視線還是模糊的，她劇烈地大口呼吸著，喉管依舊是火燎般疼，
紀佳魚連忙過去，扶著她靠著墻壁坐起來。
邱渺然靠著墻壁，看到女孩輪廓的那一刻，那雙慌張迷失的鳳眸聚焦了一瞬，才緩緩閉上眼…
她的呼吸，逐漸恢覆規律。
……
病床之上，邱渺然睫羽微顫，緩慢地睜開雙眼，
剛接觸到光線，眼睛很不舒服，視線仍是模糊的，周圍的景象不是很清晰，
隱隱約約中，陽光勾勒出床邊人的輪廓，那女孩子微低下頭，緩緩靠近她，
周身被淡金色陽光包圍，
一如天使垂下頭，想要親吻她的側臉，
邱渺然用力地眨了眨眼，視線變得清晰，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紀佳魚站在病床邊，附身看著她，
宛如當年，她站在病床邊，附身看著紀佳魚一樣…
——就像是一個輪回，
兜兜轉轉，她們終於走到了一起。
“醒了？”
“要不要喝點東西？”
紀佳魚走過去，扶著她坐起來。
“嗯…渴了…”邱渺然的聲音，又低又啞，像是破碎的風箱，
邱渺然蹙眉，擡手摸向自己的喉管，“我這是…怎麽了？”
“上呼吸道吸入性損傷…不礙事，多休息就好。”
“他們呢？”邱渺然問。
“他們？”紀佳魚頓了頓，意識到邱渺然想知道後續，
“邱常勝和宋錚？宋錚的腿被火燒斷了，至於邱常勝，他當然沒跑掉，還是被警署的人抓了啊…”
“判多少年還不知道，總會開庭的，火又不可能燒幹凈所有的證據。”
說完，紀佳魚從床頭櫃上取來一只保溫杯，桔黃色液|體抵著杯沿緩緩傾瀉而出，
“喝點胡蘿蔔汁。”
邱渺然接過杯子，微張開口，胡蘿蔔汁沿著喉管緩緩流下，
微甜，溫度還是溫熱的。
她喝完胡蘿蔔汁，把杯子遞給紀佳魚。
“嗯…”紀佳魚接過杯子，微側過身，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個打包盒過來，嫣紅的指尖扣在蓋子上，
“哢”得一聲扣開蓋子，裏面是菜粥，
一碗漂浮著時令蔬菜的粥，看起來綠油油的，很健康。
紀佳魚把打包盒遞給她：“再喝點蔬菜粥。”
邱渺然微蹙眉梢，抗議著，“我不是兔子。”
紀佳魚捧著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無奈地笑著，“醫生說了，最近要忌油腥，喝了吧…”
邱渺然沒接碗，有些泛白的唇瓣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白皙的牙齒，無聲地比出“啊”的口型，
“嘖…”紀佳魚輕聲笑了笑，
“多大了，還要人餵？”
邱渺然鴉黑色長睫輕輕眨了眨，緩緩閉上唇瓣，那雙漆黑眼眸緊緊地盯著她，
無聲的期盼，或者是抗議，總感覺那雙漆黑的眼瞳幽幽地盯過來，快把紀佳魚盯出水了…
“好吧…”紀佳魚收回手，纖長的手指握住了勺子，舀起一勺，粉唇微微張開，吹了兩下燙粥，餵了過去，
“小心燙…”
邱渺然張開了嘴，含住了勺子，那口粥在唇齒間嚼了兩下，才緩緩咽下。
她一勺一勺地餵給邱渺然，
蔬菜粥很快見了底。
邱渺然接過紙巾，把嘴角擦幹凈，看著紀佳魚坐在床邊收好餐具，
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低，微啞：“獎勵。”
紀佳魚耳根發燙，側頭看一眼，身後沒人，
她傾身過去，抵著她的唇瓣輕輕啄了一口，飛快坐回床邊，
動作似乎蜻蜓點水，輕輕淺淺的一個吻。
紀佳魚坐直身子，正色道，“好了。”
邱渺然搖頭，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緩緩攤開，“不是這個，我要…”
“女朋友。”
紀佳魚彎了彎眼尾，唇角噙著笑，感覺自己快被她這樣子萌翻了…
病懨懨的邱總那麽可愛的嗎？？
她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輕輕握住邱渺然的手，
兩只手，指節緩緩交|合，十指交握。
“女朋友做得粥好不好喝？”
邱渺然側過臉，“你做的？”
“當然，”紀佳魚略微挑眉，笑盈盈地看著她，語氣裏有點小得意，“我親手煮的粥。”
邱渺然緩慢地點頭，腦海裏，茫茫然變成了空白，神情稍稍恍惚，
時隔多年，她終於吃到了紀佳魚給她煮的粥，
而且，這一次，是真心的。
邱渺然頓了頓，說，“好喝。”
“別動，”紀佳魚突然身子向前傾， “粥都沾頭發上了，”
“真變成小朋友了啊？”
柔軟的發絲從肩頭垂落，帶過來一陣風，
風裏帶著香甜，是紀佳魚身上的味道。
邱渺然脊背僵直，根根分明的睫毛垂下來，看著纖細白皙的手指靠過來，
紀佳魚很小心仔細，嫣紅指尖輕撚起她鬢邊的碎發，輕輕捋了一下，
有女朋友，原來是這樣的感受，
紀佳魚突然變得好貼心啊…
邱渺然抿緊了唇線，感覺頭皮傳來陣陣麻意，
爽得…頭皮發麻，
她瞬間覺得，
——這火，燒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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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導演說, 我下午的聚餐不去了。”
紀佳魚丟下一句話，抓起自己的包，一個人走下階梯，腳步如風,
助理小瑤懵懵地看著紀佳魚匆忙離去的背影, 不知道她怎麽突然那麽著急,
“唉？小魚你小心一點…別走那麽急啊 ！！”
下山, 打車,
四十分鐘後，紀佳魚到指定的地點，西城區, 某座仁泰醫療旗下公司的寫字樓底。
她一路小跑過去，站在電梯前, 已經是氣喘籲籲,
紀佳魚彎下腰，伸手去按電梯, 等了幾次，電梯顯示屏總是停在某個樓層, 沒有走動，
指尖又按了幾次電梯按鈕, 卻發現到達15層以上樓層的電梯, 顯示屏已經變成了false,
電梯故障,
紀佳魚眉心微蹙，去按了只能到達十二層的電梯按鈕, 會議廳在十七層樓，她只能選擇先乘坐電梯, 然後徒步從樓梯上到地十七層，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
寫字樓高層，會議廳。
臺上，發言人剛做完匯報。
掌聲如雷。
“啪、啪、啪——”
臺下，傳來一陣緩慢而清晰的掌聲。
男人揚起頭，眉尾挑起，姿態透著傲慢，緩聲質問著，語氣裏全是輕蔑，“邱總剛才的規劃很好呢…”
“但你有沒有數據來源？還有獲取的途徑、實驗後續進行的方式……這些東西都沒有任何佐證，怎麽能證明我們的項目是合法合規呢？”
“如果什麽也沒有，那這個項目就不該發行，這可是有損集團商譽的啊！哈哈…”
這男人身高腿長，一身黑色西裝，看起來油頭粉面的，極具人類高質量海龜男性的各種特征，
正是國外歸來的邱常勝…
臺下，參會嘉賓紛紛議論著，已經隱約有人提出反對項目發行的意見。
邱渺然站在臺上，身姿如同松柏般，高瘦挺拔，冷漠地看著意圖彈劾挑釁的邱常勝，
早已有所應對，
女人抿著唇，漆黑的眸底如同止水般，切換掉大屏幕上的匯報界面，想要調出之前拿到的原始數據及授權時，
主控制臺突然不受控制地彈出窗口，
一個視頻彈了出來——
那是一個眼角唇角帶著淤青，手臂上還有血跡和擦痕的女人，正是宋亭雨，
她唇角帶著猙獰的青紫色淤殺，卻勾唇笑得肆意，露出森森然的白色牙齒，分屏播放著一些照片，並加以解說著，
“諸位，仁泰醫療宋總，以及，勝富國際投資公司的法人代表邱常勝，讓我們來重新認識一下這兩位新任青年企業家、時代的引|領者…”
“第一個是宋錚，宋總，我二哥，婚內出軌，出入性|趴，以淩|虐女性為樂…”
“第二個是邱常勝，邱家次子，涉嫌家暴、境外走私貨物、非法經營境外期|貨、非法逃稅…”
“還有，這兩人還一起做境外走|賬…五年前買|兇|殺人也是你們做的吧？”
“很可惜，錚哥，你沒撞死我，你撞錯了別人的車，”
“哦，這一點要感謝林家千金，林喬軒的幫忙作證呢~”
“……”
邱常勝憤憤地瞪了宋錚一眼，
林喬軒，之前說好了要合作競標項目，結果…反而拿了他們的內部數據，倒打一耙！
這賤女人居然敢給他們設套！！
宋錚頭皮發麻，感覺自己要瘋了…
邱渺然沒有再碰主控制臺，她垂眸望著臺下，秀眉微挑，一雙淩厲的鳳眸眼尾稍稍收斂著，目光看起來很森冷，眸底幽暗得滲人，直直地盯著剛才還在彈劾她的邱常勝：
“繼續啊？”
“境外走私，非法逃稅…勝哥你說…要判十幾年？還是幾十年？”
項目現場，各大記者舉起手底的長短鏡頭，對著坐在臺下前排的邱、宋兩人，一陣狂拍，
宋錚在看到以自己為主角的淫|亂照片後，眼底瞬間紅透了，
理智被擊垮，男人這回徹底瘋了，
“操他女馬的！”他吼著嗓子，踹開端坐在旁邊擋他路的小助理，紅著眼沖上臺，想要去拔電源線，
邱渺然冷著臉走過去，擡起腳，掃腿如風，一腳把宋錚踹了下去。
——天知道這女人怎麽那麽大的力氣！
宋錚平常從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玩得嗨了還連男女都不忌諱，像他這樣的人，玩得太過了，身子骨和腎都很虛，
沒留神間就被邱渺然一腳踹得踉蹌，
穿著筆挺西裝的高個男人向後猛退幾步，仰面栽了個屁|股墩兒，
像是一頭被踹倒在地、打滾的蠢豬。
宋錚從地上爬起來，想讓邱常勝和他一起去揍人，轉頭一看，卻見那位置上早已空無一人，
——邱常勝呢？是兄弟怎麽不一起揍死這賤女人？！
“著火了！”有人從外面跑過去，腳步聲很淩亂，遠遠傳來可怖的尖叫聲，
“快跑！地下負二層和十五樓都著火了！！”
宋錚眼眸驟然瞪大，臉側一道刀疤也跟著戰栗著，
地下室裏有貨倉，十五樓放著會計賬目，整個私賬的流水、存根…等都在那…
邱常勝居然跑了，還給全燒了？想要“毀屍滅跡”？
媽的，邱常勝居然比他還瘋？！！
頓時，會議廳裏一片混亂，人潮一窩蜂地跑出去。
宋錚屁滾尿流地爬了兩步，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一只皮鞋狠狠地踹過去，
鞋底踩在踩在臉上，用力摩擦著，
男人的側臉被鞋底壓得發扁…
邱渺然低垂著臉，如若傳聞中的玉面修羅般，面無表情，從上而下地俯視著宋錚，眼神冰冷刺骨，
“所以，當初撞她的那輛車裏，”
“是你雇的人？”
正如宋亭雨所說，
班機提前，宋亭雨與紀佳魚錯過，
所以，出車禍的那輛車裏是紀佳魚。
而那場車禍本來應該是針對宋亭雨的。
……
安全通道裏，
紀佳魚爬著樓梯，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濃郁的焦煙味…
怎麽回事？
與此同時，有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與她擦肩而過。
紀佳魚忽然出聲問，“不好意思…”
男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沒有停留，只是沿著樓梯匆忙下樓。
紀佳魚轉回頭，繼續默默地爬樓梯，
她爬了幾層，像是樓底下著了火般，鼻尖能嗅到的焦煙味越來越濃，
紀佳魚皺了皺眉，
這樓裏…不會真的著火了吧？
上層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急匆匆地往樓下跑，
“怎麽回事？”紀佳魚問。
一群人中，有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白領停下腳步，皺著眉回答：“著火了！你怎麽不跑！！”
紀佳魚：“那…你有看到秋水風投的邱總嗎？”
“沒看見…”那人搖搖頭，轉頭又看到紀佳魚向樓上跑，
“都著火了還不往樓下跑？等火燒旺了你可走不掉了！！”
女人擰著眉提醒了一句，
“害……不管你了。”
她也不再管紀佳魚，便順著人群向樓下逃去，
紀佳魚眼框酸脹難耐，淚水一直向外溢出，被濃煙熏得，
感覺快被熏暈了…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按，安全通道裏亮起的綠色燈牌晃得頭暈。
她走路微晃，迎面撞上一個人的胸膛，
那人身形高瘦，腰肢窄細，
是邱渺然。
此刻，邱渺然頂著淋過水的西裝外套，張開手臂緊緊攬住女孩子輕微搖晃的身軀，“怎麽來了？”
“還亂跑？”
“咳咳……”紀佳魚虛掩著唇猛得咳嗽著，
一件外套兜頭而下，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鼻尖被邱渺然身上的那種淡淡的冷檀香味包圍，對方的女士西服浸過水，涼涼地貼在她身上，
耳邊傳來邱渺然的聲音：“用袖管掩著口鼻…”
逃…
手被邱渺然的手掌握得很緊…
女人的手掌比她的寬一些，手指也很長
連指縫都緊緊地貼合著，
紀佳魚裹著外套，跟著邱渺然，一步步向樓下跑去，
濃煙依舊刺鼻熏眼，但心口溫熱，剛才那股不安感徹底散去，
仿佛剛才在那顆老榕樹下祈願時，產生的那種缺失感，被徹底填平…
紀佳魚心想，‘兩個人遭遇火災，總好過邱渺然一個人獨自面對。’
她們往下走了兩層樓，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下不去了…”紀佳魚捂著口鼻被嗆得幾乎睜不開眼，她在心底算著樓層數，“十五層樓梯火勢太大，我們的路被堵住了…”
火勢是在紀佳魚上樓梯時開始的，現在已經徹底燒起來了。
邱渺然攥緊了掌心裏女孩子纖細的手指，
交握的指縫間滲著密密的汗，
邱渺然說，“去樓頂，”
“天臺！”
——通往樓底的路被火勢堵死，只有向上走，跑到頂樓天臺等待消防員施救，才是正確的選擇…
她拉著紀佳魚，轉身向樓上逃去。
空氣裏全是焦糊的味道，
呼吸越來越急促，熱浪在她們身後翻滾，
樓梯從未如此漫長過…
最後，視線盡頭，是明亮的天光。
“咣咣——”門被推開。
邱渺然將懷裏的女孩推了出去。
剛才吸了太多太多有毒害的氣體了…
她頭腦昏脹，視線跟著暗下來，雙腿發軟，身體微晃著，將要落下樓梯。
“渺然！”
紀佳魚忽地向前撲過去，伸手緊緊攥著邱渺然的手臂，用盡全部地力氣，一寸寸把邱渺然將要向後栽去的身軀拉回，拖著女人幾乎休克的身體，直到天臺風口的位置，
“嘩啦——”肩頭的西裝外套滑落在地，
這才意識到，邱渺然的西裝外套裹在她身上，
逃離前，女人聲聲叮囑著“用袖管掩住口鼻”，
對方張開修長的手臂，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而邱渺然，自己卻什麽都沒有…
紀佳魚彎下腰，看著躺在地面上的女人，
幾乎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
她雙膝跪在地面上，快速搜尋著自己全部的記憶，
她該怎麽辦…
休克…該怎麽辦…
腦海裏，忽地想起之前拉得片子裏，有一點關於心肺覆蘇的姿勢。
紀佳魚抖著指尖，雙手交握著按上對方兩胸之間，用力下壓…
一下，又一下…
她俯身掰開邱渺然緊緊抿著的唇，唇瓣緊緊地相貼，給她呼氣，看著女人的肺部鼓起來，
再一次重覆。
眼眶酸澀，淚水徹底決堤，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沿著臉頰，緩緩滑下，
失她失魂…
紀佳魚的頭腦是空白，像是失了魂般，反覆重覆著手底的動作，掌心浸濕了層汗，背後也是，
頂樓風很大，吹過臉頰時，兩腮發涼，
連心也是涼的。
她真心的後悔了…
直到躺在地面上的女人，嗆出一口氣，猛得咳嗽起來，
“咳咳…”
紀佳魚停下手底的動作，這才有種重新踩在地上的感覺，
原來自己，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啊…
頂樓，風聲呼嘯。
紀佳魚發現，她甚至不敢去設想，如果沒有了邱渺然，那該怎麽辦…
簡直頭皮發麻。
邱渺然緩慢睜開了眼睛，視線還是模糊的，她劇烈地大口呼吸著，喉管依舊是火燎般疼，
紀佳魚連忙過去，扶著她靠著墻壁坐起來。
邱渺然靠著墻壁，看到女孩輪廓的那一刻，那雙慌張迷失的鳳眸聚焦了一瞬，才緩緩閉上眼…
她的呼吸，逐漸恢覆規律。
……
病床之上，邱渺然睫羽微顫，緩慢地睜開雙眼，
剛接觸到光線，眼睛很不舒服，視線仍是模糊的，周圍的景象不是很清晰，
隱隱約約中，陽光勾勒出床邊人的輪廓，那女孩子微低下頭，緩緩靠近她，
周身被淡金色陽光包圍，
一如天使垂下頭，想要親吻她的側臉，
邱渺然用力地眨了眨眼，視線變得清晰，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紀佳魚站在病床邊，附身看著她，
宛如當年，她站在病床邊，附身看著紀佳魚一樣…
——就像是一個輪回，
兜兜轉轉，她們終於走到了一起。
“醒了？”
“要不要喝點東西？”
紀佳魚走過去，扶著她坐起來。
“嗯…渴了…”邱渺然的聲音，又低又啞，像是破碎的風箱，
邱渺然蹙眉，擡手摸向自己的喉管，“我這是…怎麽了？”
“上呼吸道吸入性損傷…不礙事，多休息就好。”
“他們呢？”邱渺然問。
“他們？”紀佳魚頓了頓，意識到邱渺然想知道後續，
“邱常勝和宋錚？宋錚的腿被火燒斷了，至於邱常勝，他當然沒跑掉，還是被警署的人抓了啊…”
“判多少年還不知道，總會開庭的，火又不可能燒幹凈所有的證據。”
說完，紀佳魚從床頭櫃上取來一只保溫杯，桔黃色液|體抵著杯沿緩緩傾瀉而出，
“喝點胡蘿蔔汁。”
邱渺然接過杯子，微張開口，胡蘿蔔汁沿著喉管緩緩流下，
微甜，溫度還是溫熱的。
她喝完胡蘿蔔汁，把杯子遞給紀佳魚。
“嗯…”紀佳魚接過杯子，微側過身，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個打包盒過來，嫣紅的指尖扣在蓋子上，
“哢”得一聲扣開蓋子，裏面是菜粥，
一碗漂浮著時令蔬菜的粥，看起來綠油油的，很健康。
紀佳魚把打包盒遞給她：“再喝點蔬菜粥。”
邱渺然微蹙眉梢，抗議著，“我不是兔子。”
紀佳魚捧著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無奈地笑著，“醫生說了，最近要忌油腥，喝了吧…”
邱渺然沒接碗，有些泛白的唇瓣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白皙的牙齒，無聲地比出“啊”的口型，
“嘖…”紀佳魚輕聲笑了笑，
“多大了，還要人餵？”
邱渺然鴉黑色長睫輕輕眨了眨，緩緩閉上唇瓣，那雙漆黑眼眸緊緊地盯著她，
無聲的期盼，或者是抗議，總感覺那雙漆黑的眼瞳幽幽地盯過來，快把紀佳魚盯出水了…
“好吧…”紀佳魚收回手，纖長的手指握住了勺子，舀起一勺，粉唇微微張開，吹了兩下燙粥，餵了過去，
“小心燙…”
邱渺然張開了嘴，含住了勺子，那口粥在唇齒間嚼了兩下，才緩緩咽下。
她一勺一勺地餵給邱渺然，
蔬菜粥很快見了底。
邱渺然接過紙巾，把嘴角擦幹凈，看著紀佳魚坐在床邊收好餐具，
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低，微啞：“獎勵。”
紀佳魚耳根發燙，側頭看一眼，身後沒人，
她傾身過去，抵著她的唇瓣輕輕啄了一口，飛快坐回床邊，
動作似乎蜻蜓點水，輕輕淺淺的一個吻。
紀佳魚坐直身子，正色道，“好了。”
邱渺然搖頭，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緩緩攤開，“不是這個，我要…”
“女朋友。”
紀佳魚彎了彎眼尾，唇角噙著笑，感覺自己快被她這樣子萌翻了…
病懨懨的邱總那麽可愛的嗎？？
她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輕輕握住邱渺然的手，
兩只手，指節緩緩交|合，十指交握。
“女朋友做得粥好不好喝？”
邱渺然側過臉，“你做的？”
“當然，”紀佳魚略微挑眉，笑盈盈地看著她，語氣裏有點小得意，“我親手煮的粥。”
邱渺然緩慢地點頭，腦海裏，茫茫然變成了空白，神情稍稍恍惚，
時隔多年，她終於吃到了紀佳魚給她煮的粥，
而且，這一次，是真心的。
邱渺然頓了頓，說，“好喝。”
“別動，”紀佳魚突然身子向前傾， “粥都沾頭發上了，”
“真變成小朋友了啊？”
柔軟的發絲從肩頭垂落，帶過來一陣風，
風裏帶著香甜，是紀佳魚身上的味道。
邱渺然脊背僵直，根根分明的睫毛垂下來，看著纖細白皙的手指靠過來，
紀佳魚很小心仔細，嫣紅指尖輕撚起她鬢邊的碎發，輕輕捋了一下，
有女朋友，原來是這樣的感受，
紀佳魚突然變得好貼心啊…
邱渺然抿緊了唇線，感覺頭皮傳來陣陣麻意，
爽得…頭皮發麻，
她瞬間覺得，
——這火，燒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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