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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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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清微天的荒主找上了蕭長引。

“找我什麽事。”

“長生無極境的葛天蒔蘿大人請您到金盞宮一敘。”

“敬語都用上了, 看來都知道我是誰了。怎麽在我靈爆失憶後,每一個人提醒我?”

“神月大人說笑了。”

蕭長引神情不悅,“長生要跟我說什麽, 如果是長生殿的事,莫西卡軍閣已經告知我了。如果沒有必要,我不想與長生有任何來往。人畜我也會全部消滅。”

“這麽說, 您是決意拒接長生大人的邀請了?”

“請回吧。”

清微天荒主頓了頓, 微微欠身:“多有叨擾, 告辭。”

蕭長引對朱曦說, 除掉霪霏,大荒各界還有大大小小的長生會和不少信徒, 殘餘的人畜不計其數。仙皇對付妖魔尚可, 但對上長生會和人畜蕭長引還是不放心,於是身體恢覆不久就拖上朱曦下界了。

在天外天修養身心的時間裏,蕭長引還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三大仙源的傳承與壯大,為此蕭長引除了重整陰月仙門外,還強迫朱曦自立了陽炎仙門,把少得可憐的幾個陽炎仙根全部綁進太陽聖殿, 還順帶綁了幾位幻心仙根的魔王, 對外宣揚要整改幻心仙源......

還有兩個十豢徒逃了, 雖然暫時沒能發現它們的蹤影,但目前為止還沒有十豢徒作亂的消息。

清剿完大洞天的長生會, 蕭長引帶朱曦去了雷澤。

蕭長引原本想請禦龍氏“重出江湖”,監督仙皇治理大荒, 畢竟等她和朱曦隱退後,天外天和長生無極境之間就沒有溝通人了, 思來想去,蕭長引覺得禦龍氏是繼承她的不二人選。

但是......

雷澤沒有一個人活著,一條龍也沒有。

禦龍氏的屍骨已經腐爛,看來遇難有段時日了。

蕭長引沈默著把數千具屍首埋葬,坐在一棵珊瑚樹旁,揚首往高處傾瀉的清泉。

朱曦避開沈重的話題,說:“想不到傳說的雷澤,真的存在啊。”

“嗯。”

“說不定還有幸存者,或者,有人逃去別的地方了。”

“那時他信誓旦旦地說,元素龍會安排他們去別的世界。”蕭長引記得幾年前來這裏時,珊瑚林裏還坐滿了嬌艷的龍女。“他們系在別人身上的希望終於脫線了。到頭來,什麽信仰,什麽祈禱,都是假的,只有靠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才能搶到生存的權利。”

“是啊。”朱曦握住她的手,“而你早已明了。”

忽然,蕭長引覺得很恍惚。

記憶深處閃過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陌生畫面。那裏應該是她誕生的地方。

那裏有許多漆黑的大罐子,冒著氣泡的玻璃箱,插在嘀嗒響的方鐵盒裏的管道......許多白色的手套,白色的衣裳,各種尖針,剪子,鉗子,鑷子,不時有淒厲的嚎叫......

非常冷,非常黑,非常孤獨。

唯一能看見的色彩,是深藍色的光。

莫西卡把她送到大荒舊世界,她就獨自站在荒涼的月瑕蕪境,直到迎來靈爆,看到朱曦的絢爛的舞蹈。

蕭長引輕輕開口:“我突然想到,天人供奉的深藍......是真的嗎——”

朱曦捧起她的臉,吻住她。

朱曦說:“噓,有些事,就讓它沒有解答吧。”

蕭長引盯著她。

朱曦渾身不自在,摸臉:“我怎麽了嗎?”

“沒有,”蕭長引說,“你剛才親我了吧?”

朱曦捂住嘴:“沒有,你的幻覺。”

蕭長引舒一口氣,望著海底粼粼的波光,道:“這樣也很好。”

“唔?”朱曦見蕭長引的註意力沒在她身上,便跟著她一齊點頭,“嗯。”

走了很遠的路,繞了很遠的道,還是聚在一起了。

這就是所謂的因緣結果吧。

說起因緣,朱曦終於知道她用天眼都看不透蕭長引因果的原因了。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是誰的?”

“忘了。”

“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你是誰的?”

“四大家族角逐的時候。”

朱曦大吃一驚:“那麽早?”

蕭長引只是輕輕帶過:“那時也只是有零碎的記憶而已。”她淡淡瞥她一眼,“但是你是怎樣的我還是清楚的。”

“......”

想想之前在蕭長引都知道的情況下她做的那些傻事,朱曦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燙。

丟人,真丟人。

“神月。”

“嗯?”

朱曦笑一笑,一腳踩在路邊的石臺上,胳膊肘撐在膝蓋,托著腮幫子問她:“你的三屍神好像一直都沒打通完吧?”

蕭長引想了想,幹脆地點頭:“是沒打完。”她低眼看她,“不過我要打完它做什麽?沒必要。”

朱曦小聲嘀咕:“你不是還有個下屍神麽。”

下屍神,主淫-欲。

蕭長引走到她跟前,彎身:“你要我打通下屍神做什麽?”

“那不是,我想起來,就問問。”

“你來給我渡情劫嗎?”

朱曦楞了楞,眼珠子鬼鬼祟祟地溜到一邊,“也、也不是不可以啊。”

蕭長引點了點她下巴,握住她的手,把她牽走,“我考慮一下吧。”

“啊?”

“看下地圖。”

朱曦還沒回過神來,就被蕭長引送過來的圖紙遮了眼。

“這什麽?”朱曦把圖紙拿下來,看著黑底的紙張,用金線一圈圈繡了地形、城郭,“看著有點像......魔域重輪城啊。”

“嗯。”

朱曦驚嘆一聲:“你是什麽時候拿到這種東西的?魔域是你死以後才建起來的,我都沒怎麽去過,你哪來的這麽詳細的圖紙?”

“我畫過啊,然後找織娘做了一份好的。”

“什麽時候啊?”

“你不知道的時候。”

“不,關鍵在於你一個路癡怎麽能畫出這麽覆雜的地圖呢?”

蕭長引眼裏閃過些許狡黠,引著她往羽淵荒渡的渡口走,“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渡口的白鵺姑招呼她們上船,張磁又戴著他那頂鬥笠,撐著篙走上船板。

張磁向她二人略微施禮,轉向神月,笑道:“神月大人,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葛天閣下。”

張磁摸摸青胡茬,把篙放進光河,搖出漣漪。

“哎呀,哎呀,被想起來了啊。”

蕭長引說:“其實仔細想想,大荒擺渡張磁是這世上最逍遙的人了,能自由穿行各個界層之間,看著什麽好像都不急不躁。為什麽呢?因為他就是長生無極境的主人啊,統領各個界層荒主,傳達長生殿的旨意,把大荒萬物都握在手心,這樣的人,他則能不逍遙呢?”

張磁說:“你說的對。神月,恭喜你。當初望若浮址來的長生來帶了人畜,這是我也始料未及的。長生陛下的旨意我等下仆無力反抗,一直以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神月,謝謝你。”

“客套話就別說了,這是我身為天人刻印應盡的職責。”

張磁問她:“你說你想去重輪城,走羽淵荒渡是最快的,我單獨給你開了條航線。不過你去重輪城做什麽,那裏現在有武晉仙王整飭,一切都很順利,你既然已經帶著朱曦隱退,該不必操這些心了。”

什麽叫帶著朱曦隱退?朱曦鼓起了一邊腮幫。這話聽著不太舒服,好像誰是誰養的小寵物似的。

蕭長引直視張磁,答非所問:“你一直在監-視我。”

張磁說:“我是相信你,一直看著你,想要第一個見證奇跡。”

“同樣,你也能永遠袖手旁觀。”

張磁坦蕩:“誠然。我雖然愛著大荒,但我始終是長生的仆從。問萬千造世,誰敢反抗長生?縱有一線生機,然付出的代價太過沈重,成功也會背上罵名,有幾人能挺身而出?‘漠然’是生存的準則,亂世,英雄只有一個。”

蕭長引心中明了,不願在多餘的事上糾纏,都過去了。

但她也不願讓他好過。

蕭長引說:“葛天閣下肺腑之言,蕭某記下了。我看葛天閣下言語間無不流有痛心悔恨之意,既然如此,閣下何不在此亂世挺身而出,做大荒的新英雄?”

張磁不解,也不知是不是裝的。

“神月大人此話何解?”

蕭長引說:“顏漫皇族正在各界清剿長生會餘孽,閣下作為長生無極境之主,何不親自出面管管手下的信徒?”

張磁垂眸,沈思。

“我已通曉擊敗豢的法門。”

張磁略有動容。長生無極境能與神月抗衡的籌碼就是豢,如今蕭長引能擊敗豢,意味著在這大荒世界,長生無極一手遮天的時代迎來了終結。

言下之意,若長生無極再不配合蕭長引,有些話說出來就很難聽了......

蕭長引說:“葛天閣下,希望今後,天人神月能與長生無極和平協作,共築大荒繁榮。”

舟頭觸岸,撞起水波。

朱曦回頭看了眼靜立沈默的兩人,沈下眸子,露出明亮的笑容。

“我到了。”蕭長引從張磁身側走過,牽起朱曦的手,對張磁說:“閣下保重。”

張磁眼瞳幽幽,望著一白一紅兩道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魔域由武晉仙王顏漫羽驥接手,正在大規模整改中。

此次整改內容龐大,別的不說,光魔族改籍就掀起了軒然大波,更有魔族和新來的鬼、妖、仙發生沖突。

一路上,蕭長引和朱曦沒少見這類糾紛。

蕭長引突然用手在朱曦背後按了一下,朱曦的臀部和大腿肉頓時緊了一下,眼皮跳著問蕭長引:“幹嘛?”

蕭長引拿開手,朝她貼近些,正要開口,後面噔噔噔跑上來一個拖著小推車的小魔貨郎。

小貨郎嚷嚷著:“我才不去大叫喚地獄做工,給囚犯發牢飯,這活我不幹。”

後面又跑來好幾個小魔,個個怨聲載道,都在抱怨魔域和地府合並的事情。

蕭長引看一眼朱曦,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等小魔走遠了,才說:“看看你出的主意,魔族沒幾個樂意的。”

朱曦轉轉眼珠子,抱住蕭長引胳膊說:“要是心疼他們,你去當魔尊啊?”

蕭長引挑一下眉毛,擡手摸了一下朱曦側臉,轉頭道:“看地圖,走了。”

“哦。”朱曦連忙拿圖紙,看了一會,發現圖紙拿倒了,立馬正過來,問蕭長引:“去哪?”

蕭長引揉了揉寬袖裏的手指,說:“紅葉犀渚。”

叮——

朱曦頓時楞住,握著圖紙的手抖了抖,把臉埋在圖紙裏。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朱曦在紅葉犀渚醉酒,恰好碰到神月,醒酒時,神月不在了,朱曦背上多了一片牡丹刺青。事後,朱曦從沒問過神月,也不敢跟她提,是為懸案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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