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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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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宵月弒聖後, 朱曦與霪霏平分大荒,朱曦掌仙,霪霏掌魔。後來朱曦扶持陰月仙門, 並尊已逝的神月為第一聖尊。建立二十八荒前,魔域還不是魔域,只是霪霏管轄的幽玄國。

南煦有逸聞, 傳聞說霪霏與初代仙皇的胞弟有過節, 仇可比天, 霪霏一直追著他不放。話說這位仙皇胞弟不堪霪霏騷擾, 向長兄請命,入了地府閉關, 從此把輪回禁錮在某個需要特殊方式才能開啟的獨立結界裏, 才算得了清凈。

朱曦那次醉酒,便與此事有關。

霪霏找不著仙皇胞弟,跑到三清宮大鬧, 仙皇鎮不住,便請朱曦來幫忙,結果朱曦也勸不下來。霪霏直罵仙皇不識擡舉,限他一月之內交出胞弟, 朱曦解釋道那是人家自己藏起來了, 誰也沒辦法。霪霏可聽不進, 叫朱曦去找,若是找不到, 祂就要把南煦掀一轉。

霪霏的跋扈是出了名的,朱曦不想和祂交手, 只得應了。最後打聽了許久,才知道仙皇胞弟藏在一個特殊的結界。那結界的方位雖然在地府, 可想要進去,只能從幽玄國尋找線索。洩露秘密的是原來伺候仙皇胞弟的某位真君,不過不久後這位真君也神秘失蹤了。

朱曦一路調查,最後在幽玄國都重輪城外的“一道紅葉”斷了線索。

所謂“一道紅葉”,指的是重輪城外,劍山峭壁上的一線棧道。那棧道的山壁一側長滿紅楓,楓樹皆斜插而出,覆在狹窄險峻的棧道上。而劍山下,是與地府黃泉齊名的魔河——幽明。傳聞幽明裏有魔力扭曲的漩渦,會把棧道上分神的路人拽入魔河,從此抹滅其在世間的痕跡,從輪回中除名。

那地方是魔族和鬼族的自-殺勝地,只有不想活的家夥才會到那去。

一道紅葉有個不成名的規矩,就是不能點火。

朱曦第一次去時不知道這個規矩,因為棧道太過陰暗點了靈火,在棧道上被一個戴夜叉頭套的男人攔下了,當即撲滅了她的火源。

朱曦問他為什麽不能點火,他回答說:“因為火會引來幽明的魔力漩渦,把路人拽下去。”

朱曦尋找仙皇胞弟的線索在這斷了,見棧道沒有其他人,抱著僥幸的心態問他:“你可曾在這附近見過顏漫皇族?”

戴夜叉頭套的男人說見過,便帶朱曦去看。

朱曦倒也不相信,可去看看也無妨。他們沿著棧道走,走到一處涼亭,竟然看到神月和玉公子在一株紅楓下對酒。

朱曦遲疑不前,神月卻擡頭望見了她,嘴角似有嘲諷:“你怕什麽?”

朱曦又氣又惱,走過去:“我有什麽可怕的?”

...

...

“朱曦,別走神。”

蕭長引的聲音把朱曦拉回來了。

朱曦收起地圖,有些茫然,“噢。”她問:“重輪城外的不是一道紅葉嗎?你怎麽叫它紅葉犀渚?”

蕭長引嘆一聲氣,想了想,貼近她,小聲道:“你還記得你背上的刺青是誰刺的嗎?”

朱曦支著脖子,躲遠點瞥她:“那、那不是以前跟你喝過酒嗎?我都不知道你那次去那是做什麽......”

蕭長引說:“你就從來沒想過問我?”

“那我——”朱曦話鋒急轉,姿態扭捏,“哪好意思。再說了,以前我倆關系可不好,你不是那麽看不起我麽。”

“我不是看不起你。”

“那是什麽?你自己想想,你過去對我的態度是怎樣的。我知道你對我好,但你過去總不正眼看我,我問你什麽你都不說,還總罵我,誰知道你有幾個意思。”

蕭長引別過頭,平靜呼吸,緩了少許,小聲嗡嗡道:“因為......我怕你知道。”

朱曦才覺得莫名其妙:“你怕我知道什麽啊?”

蕭長引撇開話題,指指道,“先走吧,等到了地方,我再告訴你。”

蕭長引想起神月和朱曦互相作對的那段時光。

神月害怕朱曦知道什麽呢?蕭長引想,那是她大概是怕她知道她的心底是悄悄愛慕她的。於是,才有了後來那段對話。

那時在一道紅葉的盡頭,劍山的雪峰,神月對朱曦說:“她有多麽美好,你永遠都不知道。”

朱曦聽後答道:“既然如此,你便去追逐那份美好罷。”

說話的人心裏不是滋味,回答的人心裏也不好受。

那時候,終究誰也不了解誰。神月把所有困難往自己身上扛,朱曦想幫神月卻不得要領,兩人陷入了爭吵誤解的死循環,直到神月被自己的分-身反噬。

蕭長引要帶朱曦去一道紅葉,卻在劍山腳下改了道。

“我不是跟你說了要走那條岔道,你怎麽偏拉我往西邊走。”

“我知道。只是在去一道紅葉前還有件事要做。”

朱曦抱胸:“什麽事?”

蕭長引朝前擡擡下巴:“看到紫晶平原裏的蒼兕了嗎?你去砍兩只犀角下來。”

朱曦嘟嘴:“你要人家牛角角幹嘛?”

蕭長引推搡她:“叫你去你就去。”

“你怎麽不自己去嘛,非要人家去。”朱曦一百個不情願,還是被蕭長引推搡著去砍了犀角。

不一會朱曦拿了兩只犀角回來。

“喏。”

蕭長引沒接,說:“你拿著就好。”

朱曦看一看犀角上一環一環的紋路,問:“你還沒說要這個來幹嘛。”

蕭長引仍是沒答,向著下坡的小道邁開步子,“隨我來。”

那是去一道紅葉的路。

路上有蒼狼,聞著她二人的味道也不敢靠近,只得遠遠觀望。

還沒近山壁棧道,風中便已有飄零的紅葉。

蕭長引說:“等過了這一陣,我請你吃燒雞。”

朱曦莞爾:“當真?”

蕭長引看她,眼神略有責備:“我幾時騙過你?”

朱曦跳過話題,道:“你說過了這一陣,那‘這一陣’是多久?”

“等長生無極答應協助仙皇清剿長生會和人畜,武晉仙王基本處理好魔域事宜後。”

朱曦不禁嘆氣:“那感覺還有很久啊。”

“不過數十年吧,於你我而言,這點日子還嫌長麽?”

朱曦想一想,點點頭:“也是。”

走著,說著,已到了棧道口。

蕭長引舉起朱曦握著犀角的手,把犀角舉到棧道外,懸空對著山壁下幽幽的魔河。

蕭長引淡淡地笑:“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一道紅葉’又叫做‘紅葉犀渚’麽?”

“那我怎麽知道啊。”

蕭長引俯身,給犀角點上靈火。靈火刺啦啦燃起,拉出纖細的光線,兩點白光像月光下輕盈的鳥,繞著犀角盤旋飛舞,給整只犀角鍍上銀白的光。

銀色的犀角在黑暗中閃爍著潔白的光芒,在這純凈的光芒下,朱曦得以看清黑暗中紅葉絢麗的曼舞,以及粼粼幽明中悠然的“河外之世”。

朱曦驚訝地睜大眼睛:“那是?”

蕭長引率先翻過了棧道的護欄,左手舉著白光犀角,右手伸向朱曦:“來。你不是問我要犀角做什麽?現在告訴你,犀角的光是打開幽明渚的鑰匙,正因如此,一道紅葉在幽明對面的倒影即是紅葉犀渚。”

朱曦恍然大悟,問道:“那過去......你來這是為了幽明另一面的渚?”

“不錯。”蕭長引牽著朱曦,沿著山壁小道緩緩下行,待幽明水浸濕了裙邊,蕭長引低聲說:“你不是說不記得那次的事了?”

“嗯?”朱曦心裏打鼓,她又要作甚?

蕭長引整理朱曦散落的鬢發,溫熱的指尖撫過她柔軟的耳郭,語聲細軟:“等你去了,就該記起了。”

一語落畢,兩人沈水,從這頭,去了那頭。

咚咚咚咚咚——

出了水面,波光上幽幽映著燈火,紅葉紛飛間不時傳來短促的小鼓聲,可見敲鼓的人很是不熟練。

“哦!”

接著又是一股撲鼻的酒氣。

“看,是誰來了。喲呵,這可真是稀奇。”

水邊石子兒被踩得啪嗒響,咯吱咯吱,沾水的靴子又往回退了幾步。

“這更稀奇了,又帶她來了。”

蕭長引說:“你這日子過得好。”

“好,好得很。”遞來一只酒壇子,“傳花嗎?到你得跳舞。”

“我跳舞不行。”蕭長引牽著朱曦在火堆旁找了塊石頭坐下,指著朱曦說:“綾兒跳得好。”

於是那廝拍起巴掌來:“綾兒姑娘,我記得。”他在朱曦身邊坐下,半屈著腿,仰面望著她,說:“上回行酒令,你輸的好慘,一嘴親在月老大臉上,邊脫衣裳邊跳舞,精彩極了。”

朱曦腦子發懵:“你說什麽?”把他推開,“你誰啊?咱倆認識嗎?”

那廝忙不疊點頭:“認識呀,見過呀,一億多年前了,月老大帶你來的,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像你酒量這麽差的人,醉相也最難看。”

“你!你胡說!”朱曦惱羞成怒,指著他大罵,“你耍流氓!我、我哪有......”她朝蕭長引投去求助的目光,“神月,你說句話啊,我沒有!”

蕭長引舉起杯子喝幹凈,垂著眸子說:“我真不願想這個事。主要是那次第二早醒來後,你就說不記得我。紅綾這個名字其實是我在這給你起的,因為你在床上非要我給你找個乳名。不過那會這名字我只叫過一晚,就沒機會了。喚醒我元核的鑰匙是你元核的吻,這也是那時在這裏我們倆的約定。”

朱曦自暴自棄地捂臉埋在腿裏:“你在說什麽啊?”

蕭長引深深嘆氣,說:“老實說,我一直以為你是故意的。”

朱曦露出臉,兩眼朦朧,十分無辜:“我真的不知道......”

那廝敲了一下小紅鼓,說:“老大說的都真的,我作證!”

朱曦終於睜眼瞧他了,楞一楞,把怒氣全發在他身上:“你誰啊!”

那廝拍拍胸脯,眼光鋥亮:“顏漫長樂啊!”

這位,就是傳說中和霪霏有梁子的初代仙皇胞弟。

朱曦一頭霧水。

“唉,這樣!”顏漫長樂拉住朱曦的手,另一只手拉起蕭長引,小跑著把兩人帶到小沙洲中央的泉眼,泉眼裏長著一棵繁茂的古楓。楓樹紅葉如火炬,枝葉間垂滿紅絲絳和紅紙牌。顏漫長樂說:“再來一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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