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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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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隔天, 紀硯清的好夢還沒做完的時候,就感覺到有人在掀自己衣服,很快,被焐熱的聽診器貼在了她胸口——這是手術之後, 翟忍冬每天的必備工作, 已經持續了三年多, 她現在養她像養豌豆上的公主。

紀硯清對翟忍冬的動作沒有心理準備, 所以即使聽診器上的溫度和她的體溫相差無幾, 她還是在被碰到的瞬間抖了抖睫毛,忍不住“哼”一聲,不舒服地躲開。

這不是第一次。

翟忍冬從來不攔著, 而是先稍微離開一些,等她縮好了, 做足了心理準備, 再重新把聽診器貼上去,耐心和縱容全部拉滿。

“呵。”

紀硯清閉著眼睛笑。

在一起這幾年, 她越來越發現這位老板的好了。

好到什麽程度呢?

用“溫順”這麽浮誇詞來形容她也絲毫不為過。

她對她幾乎千依百順,平日裏也許不一定句句有回應, 畢竟她做過很多很多年的啞巴,根深蒂固的毛病很難一夕之間改掉, 但她一定事事有著落, 且每一次都剛剛好落在她心上。

紀硯清翹著嘴角問:“幾點了?”

翟忍冬:“八點。”

紀硯清刷一下睜開了眼睛:“八點你怎麽還在家?早上沒課?”

翟忍冬把聽診器放回床頭櫃裏, 低頭看著紀硯清:“今天周六。”

哦, 對。

她最近太忙,日子都過糊塗了。

翟忍冬說:“即使周內也沒課了, 昨天最後一天監考,今天開始放暑假, 不用每天都去學校。”

紀硯清挑眉:“放暑假是不是代表你要回鎮上了?”

這幾年一到寒暑假,翟忍冬就會回鎮上住幾天,一來看看鎮上的人,二來繼續做她沒名沒分的村醫,在衛生所裏義診。

她不是一個忘本的人,那個地方給過她的安穩的生活,她往後就會一直回饋那裏的人。

翟忍冬聞言“嗯”了聲,說:“晚一陣子回。”

紀硯清:“醫院忙?”

翟忍冬:“同科室的劉醫生前幾天生了,在休產假,我每周要替她一天的門診。”

紀硯清:“那說不定能等到我一起回。”

歌舞劇首演成功只是一開始,很快就被會搬到景區,作為每天的保留節目,她和白林還有得忙。

翟忍冬這樣剛好,能等等她一起回。

前兩年,她的身體還在恢覆期,翟忍冬不許她去高原,去年暑假她給翟忍冬摁在沙發上威逼利誘,軟硬兼施,說破了嘴皮才被允許回去兩天,時間雖短,她卻已經完全愛上了那裏姍姍來遲的“春天”,時刻想著回去。

翟忍冬:“還是兩天,多待一分鐘都不行。”

紀硯清“嘖”一聲,拖著腔調:“翟醫生說什麽就是什麽——”

“快走,我要睡覺。”紀硯清趕人。

手術之後,她被翟忍冬管得很嚴,一年到頭放縱喝酒的次數屈指可數,以至於酒量都變淺了,昨晚不過三四杯的量而已,就頭疼到了現在。

她還想睡覺。

翟忍冬說:“今天不忙了?”

紀硯清:“忙。”

但她很困。

翟忍冬敲亮手機看了眼時間,手從被子邊緣伸進去,穿過紀硯清的脊背,抱住她的身體說:“再磨蹭要遲到了。”

紀硯清當然知道,她只需要再瞇上個三五分鐘,緩緩神了就會起來,可現在既然有人打算伺候,她怎麽好剝奪她的機會。

紀硯清故意不動,安安穩穩地躺著說:“腦子還糊著,去了也不能做事。

翟忍冬應了聲,半跪在床邊朝紀硯清低頭。

紀硯清立刻就看懂了翟忍冬的目的,在她的唇馬上要貼上來之前,把頭偏到一邊說:“我沒刷牙。”

翟忍冬:“昨晚回來哄著你刷了。”

紀硯清:“那是昨晚。”

翟忍冬:“嗯。”然後低頭吻在紀硯清脖子裏。

紀硯清輕嗔:“還想要頭發的話,就不要撩我。”

她可還清楚記得昨晚怎麽從翟忍冬頭上扯下來一根又一根頭發的,她後來看著都疼,翟忍冬卻只是若無其事地幫她清理,穿衣,拾起後座被她揪掉的幾朵花說改天做成幹花,和從鎮上帶過來的那朵冰淩花放在一起。

翟忍冬面對紀硯清的威脅,還是一聲“嗯”,嘴上應著不撩,落實到行動卻是伸手握住紀硯清的下頜,把她的臉擰回來,呼吸從她人中一掃而過,含住一片嘴唇,輕柔地吮著。

紀硯清眼皮微動,很快便情不自禁地回應。

濕熱不斷從唇間傳來,紀硯清被翟忍冬托著脊背抱起來,她順勢輕車熟路地摟住翟忍冬的脖子,腿勾住她的腰,被她從床上托起來,往衛生間走。

短短一段路上,她們的唇反覆深纏,吮吸,熱意很快就傳遍了全身。

紀硯清被放到盥洗臺上,臀部猝不及防襲來一片涼意的時候,忍不住勾緊翟忍冬,喉嚨裏長長地吐出一聲,婉轉暧昧,響在自帶混響的衛生間裏,她被招引著,手從翟忍冬的T恤下鉆進去,撫摸她的腰腹……把她呼吸折騰亂了,再惡劣地離開,拿她先前的話堵她:“再磨蹭要遲到了。”

話落,紀硯清就要從盥洗臺上下來。

不想手剛撐到臺面上,她已經垂下去的腿忽然被翟忍冬扶住:“就一CI,不會花你很多時間。”

紀硯清一頓,迅速勾起唇微笑:“這就滿意了?”

翟忍冬:“不滿意。”

紀硯清笑出聲來,準而深入地用手指接住翟忍冬的話,在她克製不住低頭在她肩上時,低聲說:“什麽時候滿意了,什麽時候幫我洗漱。”

翟忍冬:“……嗯。”

早晨的潮濕熱烈很快在紀硯清指尖和翟忍冬的喉嚨裏上演,隨便哪一幕都美得賞心悅目。

————

紀硯清和翟忍冬最終決定在八月上旬出發回鎮上。

走的前一天,已經在讀研的金珠打電話過來,說教研室的任務完成了,導師給他們放了十五天假,可以回家陪奶奶一陣子。

翟忍冬問了金珠的火車時間,和她們的航班只差一小時,小邱一次就能接完。

於是這天,小邱先去火車站接了金珠,兩人再一起過來機場接紀硯清和翟忍冬,然後和往常一樣,趕著晚飯回到藏冬。

劉姐早已經預備下了飯菜,甫一聽見幾人回來,就從廚房裏跑出來說:“快,快,趕緊洗手吃飯!”

黎婧無語:“好歹讓歇一下,喝口水吧。”

劉姐:“我都燉了湯了,還喝什麽水!”

黎婧:“好好好,我這就去給她們舀湯。”

黎婧惹不起就躲,這幾年越發識相。

吃飯的時候,金珠奶奶突然打電話過來,說明天要和老姐妹逛集市,讓金珠晚一天再回去。

金珠掛了電話,垂頭喪氣地說:“自從我們那兒通上公路,奶奶眼裏就只有她的老姐妹,沒有我這個孫女了。”

黎婧:“這說明你奶奶身子骨硬朗啊!多好的事!”

金珠癟著嘴巴一想,還真是,頓時又高興了起來。

黎婧趁機攛掇金珠明天陪自己去縣城玩。

黎婧一個月就放兩天假,只要輪到那天,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會去縣城小小地揮霍一把,享受生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天開始想通的,可能翟忍冬差點被埋在冰川裏,可能紀硯清差點下不了手術臺……總歸她在某個瞬間忽然發現,人還是得往前看,前頭的日頭又大又亮,一直往前走,還哪兒能看到身後的陰影!

“明天我請你看電影!請你逛街!你看上什麽,我就給你買什麽!”黎婧大手一揮,豪氣地說。

金珠剛巧沒怎麽去過縣城,便一口答應下來。兩人第二天一早就搭了公交出發。

始終保留著的閣樓裏,紀硯清一覺睡到自然醒,踢了踢側身抱著自己的翟忍冬:“轉身。”

翟忍冬熟練轉身,背對紀硯清。

紀硯清熟練地從後面抱住翟忍冬,把頭埋在她後頸消磨起床前的困倦。

消磨了大半個小時,撐起來拍拍翟忍冬側趴在枕頭上的臉,說:“果然還是在自己的地盤更有感覺是嗎?我手心都讓你弄濕了。”

翟忍冬呼吸急促,閉著眼睛說:“是難得碰到紀老師手口並用。”

紀硯清細眉高挑:“抱怨我不常這麽伺候你?”

翟忍冬:“抱怨有沒有用?”

紀硯清膝蓋抵著翟忍冬腿彎,一點點將她推開:“不能更有。”

……

兩人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小昭笑瞇瞇地站在門口說:“老板,老板娘,昨天晚上睡得怎麽樣啊?”

翟忍冬單手揣兜,勾著車鑰匙淡淡道:“還行。”

紀硯清悠悠地斜翟忍冬一眼,就差當眾揭穿她一晚上連個夢都沒做,好得不能更好。沒等話出口,劉姐端著兩只碗,快步從廚房出來說:“多大的人了,還能睡懶覺睡到中午。趕緊過來吃飯。”

翟忍冬默不作聲往過走。

紀硯清笑著說:“謝謝劉姐,要不是你心疼我們,給我們留飯,今天肯定要餓著肚子出門。”

劉姐的勞動得到肯定,樂得跟朵花一樣,把翟忍冬的筷子隨便往碗上一搭,扭頭把紀硯清的親自遞手裏,一開口,聲音都夾了:“出門去哪兒呀?”

紀硯清:“山坡上吹吹風。”

劉姐:“哎呀,這會兒去剛好,再晚上一個月,花開完了,又得等明年。”

紀硯清:“嗯,忍冬知道我想看,算著時間回來的。”

劉姐欣慰地點點頭,說:“行,那你們快吃,吃完就趕緊去吧,碗放著我收拾。”

紀硯清又道了聲,目送劉姐進去廚房後,喝了口粥,同時在桌下磕翟忍冬的鞋子。

翟忍冬頭沒擡,鋪了張紙巾的手朝紀硯清伸過來。

紀硯清把吃完玉米粒後剩下的皮抿了抿,吐到紙上。

————

八月的小鎮山明水秀,野花遍地。

翟忍冬把車停在山坡下,和紀硯清手牽著手往上走。

山坡上的草很茂盛,只是微風吹過就會有一浪一浪的綠色趕著往前跑。

在這裏能看到風的軌跡和形狀。

紀硯清走到半途心跳變得稍微有些快,她沒堅持——術後的身體不如之前強健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們早就已經接受了——她拉了拉翟忍冬的手,說:“走不動了。”

翟忍冬沒說話,腳下一動,往旁邊側了一步,曲腿蹲在紀硯清面前。

紀硯清手扶著翟忍冬的肩膀,趴到她背上,被她背著往坡頂走。

這片山坡是小邱每周接送妹妹上學的必經之路,還離得很遠的時候,她就看到綿延平緩的綠色山坡上走著兩個人,背景是曠達無際的天,巍峨雄壯的山,太陽落下來,應該還會在草地上留下一片親密的影子。

小邱妹妹說:“你還喜歡忍冬姐姐嗎?”

小邱左手搭在車門上,餘光往過看了眼,說:“早就不喜歡了。”

她們以前太難,現在太幸福,任何時候去喜歡她們都好像是種罪過。

小邱說:“她們現在只是姐姐和嫂嫂。”

小邱妹妹伸手摸摸小邱的頭說:“我的病已經好了,你以後不用老想著我,多點時間談戀愛。”

“女朋友在哪兒?”

“花時間找呀。”

“忙,你給我找。”

“……你是姐姐,還是我是姐姐?”

山坡下的公路上,小邱突然和妹妹“吵”了起來。

坡頂的草地上則一派祥和,紀硯清伸出右手,清風從手指縫裏滑過的時候,她閉上眼睛充分感受,那一秒,她們仿佛在被整個世界溫柔以待。

紀硯清忍不住笑起來,清亮暢快的聲音在飄蕩在山頭上,翟忍冬說:“抱緊我。”

紀硯清:“嗯?”

紀硯清雖然不知道翟忍冬這話什麽意思,還是在她說完之後,收回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下一秒,紀硯清的視線忽然轉動起來,虛化了的世界一瞬間變得夢幻輕盈,她吃驚片刻,迅速勾起唇,在山頭大喊。

“啊——”

“哈哈哈!”

“啊——!”

“這麽轉頭暈不暈?!”

翟忍冬的聲音隨著轉動的動作提高:“不暈!”

紀硯清:“那就再快一點!”

翟忍冬立刻勾緊紀硯清的腿,背著她在空無一人的山坡上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動世界開始自動旋轉的時候,兩人肩並肩躺在草地上,看著藍色天空出神。

有愛情滋養的日子只是這麽安安靜靜地躺在一起不說話,就很悠閑愜意。

紀硯清偏頭看到一片小野花,伸手扯下來幾朵,揚在翟忍冬臉上。

翟忍冬下意識閉眼,但沒有躲避。

紀硯清玩心上來,又扯了一把,往翟忍冬臉上揚的時候,她靠外的那只手忽然擡起來枕在腦後,接著嘴唇一動,朝著野花落下的方向輕輕吹了口氣,花變隨之改變落點,一半掉在她肩上,一半在紀硯清肩上,還有一朵藍色的在她唇上。

她察覺到後,下意識要吹走。

翟忍冬及時握住她的手,側身過去吻她。

從嘴角到下頜,避開了那朵野花。

紀硯清被野花限制著不能開口,只能用迎著太陽的淺色瞳孔緊鎖著翟忍冬。

翟忍冬說:“紀老師,你很漂亮。”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紀硯清挑眉。

翟忍冬再次湊過來,在她嘴角碰了一下:“每天醒來看到你,都想說你漂亮。”

像是一種得償所願的證明,越正視越滿足,越滿足越想把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拉得無限長。

翟忍冬的舌尖壓上那朵野花,把它推進紀硯清嘴裏,用纏綿深切的吻將它一點點碾碎,連同口腔裏迅速滋生的情愫一起流淌著,滑過紀硯清的喉嚨,被她吞如腹中。

紀硯清閉著眼睛頭微向後仰,輕喘著說:“我會不會因為吃了一朵野花中毒?”

翟忍冬:“不會,它是味中藥,多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紀硯清:“是嗎?”

紀硯清緩了一會兒坐起來,在身側的草地上一連揪了幾十朵下來,然後跨坐在翟忍冬身上,往她嘴唇上放一朵,低頭找她要一個深吻,惡劣地在她口中碾碎了,再卷入自己口中吞下,繼續去放下一朵。

相當幼稚的戀愛游戲,她們玩得津津有味,怎麽都不覺得膩。

傍晚,寒氣慢慢起來了。

紀硯清側坐在翟忍冬腿上,被她抱著,看太陽肉眼可見地消失,第一顆星辰出現。

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看過去,凝視了那顆星星很久。

到離開的時候,紀硯清捏了一下和翟忍冬牽在一起的手,說:“剛和阿姨說了什麽?”

翟忍冬:“告訴她一聲,我現在過得很好,讓她放心走。”

以前她總想著多積點德,多行些善,好讓母親在那個世界過得輕松一點,卻忘了其實讓她早日離開這段沒什麽美好回憶的牽絆,重新開始,才是更好的選擇。

不幸的人想要幸福只有兩條路,要麽遇到幸福,要麽忘記不幸。

母親最好的年紀全部葬送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瓦房裏,即使有一天她在那個世界遇到了幸福,也不是時機恰好的幸福,那不如徹底忘記今生,去來世重新開始。

紀硯清輕笑一聲,握緊翟忍冬的手說:“我和你說的不一樣。”

翟忍冬:“你說了什麽?”

紀硯清:“我們遇見對方之後,北風凜冽的冬天就結束了。”

即使雪落下來,你也可以義無反顧地相信:瓊枝已綠,春信將至。

————

次日一早,翟忍冬套上小四,送金珠回家。

和三年半前的那次一樣,紀硯清開車把她們送到山腳下,之後一個人在車上等著。

一直等到傍晚,夕陽紅透了半邊天。

翟忍冬像是從天邊趕來一樣,身披晚霞,快馬揚鞭。

紀硯清絲毫不克制自己對騎馬這個翟忍冬的欣賞和戀慕,同上次一樣降下車窗,卻不是要和她接吻,而是等她勒穩小四了,張揚又挑釁地說:“有沒有興趣跟我比一場?”

翟忍冬勾下遮陽鏡,同紀硯清對視:“怎麽比?”

紀硯清換擋掉頭,從翟忍冬左側繞到右側,目光飛揚:“我開車,你騎馬,看誰先到鎮口!”

翟忍冬把遮陽鏡推回去,松開攥在手裏的那頭馬鞭:“三,二,一……”

“轟——!”

“嘶——!”

飛揚的黃沙裏,油門轟隆,駿馬長鳴,兩人從相同的地方出發,奔向同一個目的地。

夕陽漸漸在她們身後失去溫度,天色暗淡下來。

紀硯清故意放松油門看著前方策馬疾馳的人,莫名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們在大雪的路邊偶遇的那一幕——翟忍冬衣袂翻飛,側身撈起被風扯掉的圍巾。畫面清晰得就像是在昨天,毫無差別地和眼前這個翟忍冬重疊,然後穿越時間,她看到她……

回頭了。

紀硯清唇角高揚。

在那一秒。

她的目光撞了永遠的翟忍冬,她的心,撞上了永遠的愛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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