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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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翟忍冬靠在空蕩蕩的床頭, 陷在冬天強大的後勁兒裏,靜靜看著另一側沒有起伏的床鋪和枕頭上遺落的一根頭發。

從天明到傍晚。

深黑的夜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的時候,她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翻開相冊裏那個專屬於紀硯清的圖集——她在閣樓的樓梯上親吻她的臉頰, 坐在代言服裝品牌的負責人辦公室挑眉配合她的偷拍, 和她在梳妝臺的鏡子前激烈糾纏……這是一段視頻, 那夜她主動要求拍的, 猝不及防在黑暗裏播放起來時,她聽到了來自自己身體深處的聲音,和身後那個人的喘息同步, 她空著的手摩挲著她的喉嚨,眼眸半垂, 舔吻著她血氣充盈的脖頸。

一切都那麽真實, 像是發生在昨天,她還能清楚回憶紀硯清靈活而有力的指肚刮蹭她時引發的顫栗, 像驟然騰空的熱氣球,意識輕飄飄的, 她的身體熱到發燙。

“砰——!”

大風猝不及防拍上玻璃,翟忍冬手指輕顫, 點到屏幕, 所有的聲音和畫面戛然而止, 她兩腳一空, 墜入深淵。

無窮無盡的下墜感讓她的心臟緊縮,觸不到的實處將她的平衡打亂。

她空白地靠著, 等再有意識,已經從圖集切到了微信, 鍵盤被點開,輸入框裏有一句話待發送。

【紀老師,胳膊太疼了】

紀硯清把她放在這裏不帶走是為了保她不痛苦,編舞跳舞不顧身體是為了保她活得了。她的心始終都是軟的,聽到她喊疼,服軟是不是就……

就別難她了。

翟忍冬握著手機,拇指長按退格鍵,刪除了所有文字。

大風詭譎的暗夜裏,只剩下她抱著疼痛難忍的左肘在低低SHEN吟。

遠在千裏之外的排練廳裏明亮靜謐,紀硯清靠坐在墻根大口喘息。

還是編不好,跳不好。

還是不行!

怎麽做都不行!

她的腦子,她對舞蹈敏銳豐富的想象力好像已經被腫瘤細胞完全吞噬了,不論她怎麽努力都編不出想要的效果!

她像個笨拙遲鈍的楞頭青,身上沒有一點創造力!一點都沒有!

紀硯清惱羞成怒,緊握的拳頭重重砸向地面。

“咚!”

溫杳做到一半的跳躍動作頓在原地。

紀硯清的憤怒瘋狂往外湧,低壓氣氛緊緊包裹著她,像黑色的冰塊密不透風。

溫杳輕喘著,蹲在紀硯清旁邊,忙亂地說:“紀老師,沒關系,我再換種感覺跳一遍,你……”

“我編不出來了。”

紀硯清抱著自己,手指從潮濕的發根插進去,用力抓緊:“我沒有才華,沒有想象力,我編不出來了。”

“紀老師……”

“除了痛苦,我什麽都給不了她。”

紀硯清失控般抓扯自己的頭發,用力捶打頭顱:“為什麽就編不出來呢?為什麽不行?”

“紀老師!”溫杳手忙腳亂去抓紀硯清的手,“你別這樣,我們還有時間,我還能跳,我現在就去跳。”

紀硯清:“沒有了,明天就是谷雨,沒有了。”

溫杳不知道谷雨是什麽,手足無措地看著已經處在失控邊緣的紀硯清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以前就不敢在紀硯清面前太放肆,現在犯了錯,在她面前更加小心翼翼。

溫杳急得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擡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駱緒,她想也沒想跑過來說:“駱緒,你幫幫紀老師!”

駱緒還在咳,聲音不高:“你進去陪她,把她的手機調成響鈴。”

溫杳知道駱緒厲害,對她的信任由來已久,此刻因為心急,全然忘了她先前的算計,立刻道:“好!”

溫杳大步折回排練廳。

駱緒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在通話記錄界面上滑了一屏,找到翟忍冬的撥過去。

翟忍冬接得沒有往常快:“餵。”

駱緒開門見山:“你能不能給她打個電話?”

翟忍冬那邊沈默兩秒,什麽都沒問,直接掛斷了電話。

駱緒握著手機站在亮堂的走廊裏,看著門裏深陷憤怒卻沒有辦法的紀硯清,腦子裏又一次閃過那個模糊的影子,也是深夜,也是崩潰痛哭,她依舊看不清那個影子的臉,但發現,她的崩潰是怨恨,和紀硯清的憤怒截然不同,又發現,陪在她身邊的人青澀稚嫩,沈默寡言,清清楚楚就是十來歲還年少的自己。

她好像,忘記過誰。

這個認知從駱緒腦子裏閃過,她慢慢握緊了手機,臉上蒼白如紙。

驀地,排練廳裏傳來熟悉的來電鈴聲。

駱緒擡頭看過去,紀硯清蜷縮在墻根,手抓著自己的頭發一動不動。

溫杳捧著紀硯清的手機,不確定地看了眼駱緒,見她沒有阻攔的意思後,小心地對紀硯清說:“紀老師,翟老板的電話。”

紀硯清消瘦的身形劇烈晃動,臉上迅速閃過激動、迫切、糾纏、克制,最後只剩極端的平靜。她接住手機,滑動接聽:“大老板,好久不見,這麽晚還沒睡?”

聲音很平靜,但因為有意的克制少了親密,像從鐵軌回來,她們剛剛握手言和的那個階段。

紀硯清沒有發現。

翟忍冬握著手機有瞬間的恍惚,也用那時候自然又嘴欠的態度開口:“忙。”

久違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紀硯清忽然想起自己這些日子一靜下來就會握著手機出神的畫面,她有時候只是看著通話界面發呆,有時候幾乎是難以忍受地點下去,又立刻切斷……

更多時候,她只是縮在床上,一遍一遍翻看微信裏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看到需要回覆的,她的手會無意識變得不受控制點開鍵盤,看見“發送”,她的理智會立即勒令她適可而止。

她每天晚上枕著翟忍冬的圍巾,在手機裏找她千遍萬遍,卻沒敢打一次招呼。

現在她猝不及防出現,真真切切地就在她耳邊,她一剎握緊手機,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她放任著,笑問:“忙什麽?”

翟忍冬:“治病救人,漫山遍野地跑。”

治病救人。

紀硯清對這個詞本身不陌生,從翟忍冬嘴裏說出來,她楞了楞,在靜得沒有一絲聲音的排練廳裏翻起舊賬:“那一片沒有你沒去過的地方,不認識的人,是因為你人美心善?”

翟忍冬:“這是附加因素。”

紀硯清:“主要呢?”

翟忍冬靜了半秒,說:“我是醫生。”

“那打針熟練還是因為在畜牲身上練過嗎?”

“不是。”

“大學校址在東華路?”

“南宏路。”

紀硯清說:“騙子。”

南宏路離她當時的高中有將近30公裏,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過去一趟需要將近兩個小時,來回就是四個小時。

這麽多時間花在路上,她累不累?

那麽遠的路過去,卻不一定能從眾多穿校服的人裏找到她,她圖什麽?

紀硯清笑罵:“騙子!”

翟忍冬:“嗯。”

“大騙子!”

“嗯。”

紀硯清的眼淚在笑裏崩潰。

溫杳看不下去,背身走到遠處站著。

翟忍冬聽著紀硯清尾音裏逐漸壓不住的潮濕感,繼續騙她:“這裏的天氣慢慢暖和了,最近沒下雪,開著車四處跑一跑很放松。這裏地廣人稀,走到哪兒都有路。”

是嗎?

那就好。

她早就覺得,這位老板天生該立於可以天地為場的地方,快馬揚鞭,任性灑脫。

她好像快回去從前了。

往後天氣越來越好,日子越來越慢,有事可做,輕松自在。

就該是這樣。

紀硯清趴在膝蓋上,沈悶感一天比一天重的胸腔裏泛起酸,她也想跟翟忍冬說一說他們這邊的天氣,話到嘴邊,忽然發現自從回來,她還沒有見過白日的天。

茫然一閃而過。

紀硯清抓緊手機,笑了一聲,說:“我們這兒也是晴天。”

溫杳聞聲回頭,想說今天暴雨。

兩人像是熟悉又極有分寸的朋友一樣,從天氣聊到翟忍冬去了哪些地方,治了哪些病。

她偏低的聲音裏有天然的安撫,淡卻無拘無束的描述是曠野裏的風,吹著紀硯清腳下的麥浪,她被撫慰,被包圍,側身躺在地板上說:“馬上十二點了,還不睡?”

翟忍冬:“睡了。”

紀硯清:“晚安。”

翟忍冬:“晚安。”

誰都沒有掛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屏幕上方的數字跳到全0時,紀硯清設置的鬧鐘響起來。

“滴滴,滴滴……”

谷雨到了。

紀硯清掛斷電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

翌日早上七點,小丁是被黎婧的尖叫聲吵醒的,“紀老師!紀老師!”

小丁:“紀老師怎麽了?”

黎婧滿臉驚恐,語無倫次:“醫院!暈倒了!”

小丁心猛地一墜,搶過黎婧的手機。

紀硯清淩晨暈倒進醫院的事,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了,很快就有人用小號發了她的病例,現在那個號已然成了流量的發源地,四處傳播。

小丁想到最近手機不離手的翟忍冬,渾身發寒,套上衣服就往出跑。

黎婧緊跟著出來。

兩人在爐邊看到了正在生火的翟忍冬。

黎婧沖上來就吼:“紀老師生病都快死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生火?!”

小丁失聲大喊,拉扯著黎婧:“黎婧!”

黎婧掙開小丁,推翟忍冬的肩膀:“你說話啊!你不是在和紀老師談戀愛嗎?!紀老師都快死了,你為什麽還不去找她?!”

小丁心如火焚,用力拉開黎婧擋在翟忍冬面前:“你不要再說了!”

黎婧急得目眥欲裂,根本聽不進去小丁的話,一把撥開她,搶走了翟忍冬的手裏火鉗子:“說話!”

翟忍冬靜了幾秒,坐起來看向黎婧:“話都讓你說完了,我說什麽?”

黎婧楞住,不可思議地盯看著像是沒事人一樣的翟忍冬,半晌,猛地把火鉗子砸在她腳下:“紀老師就算不是你女朋友,也在我們店裏住了三個月,跟我們一起進進出出,吃了三個月的飯,你就一點不關心她的死活?!”

小丁:“黎婧,求你別說了!”

黎婧置若罔聞,指著翟忍冬的鼻子大罵:“你怎麽能這麽冷血!”

翟忍冬只是風平浪靜地靠著:“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黎婧:“去找她!”

“然後呢?”

“陪她治病啊!”

“萬一治不好呢?”

“……”

黎婧梗住,火燒一樣的視線盯著翟忍冬,慢慢領悟到了什麽:“你早就知道紀老師生病了?”

翟忍冬不語。

黎婧:“所以你才不跟她一起走,不去找她,你怕了?”

小丁用盡全力把黎婧往後一拉,黎婧撞在旁邊的八仙桌上,撞得桌椅移動,踉蹌著跌坐在地上,一瞬間的疼痛和失望齊齊湧上來,她大哭著指責:“你竟然是這種人!”

翟忍冬:“哪種人?”

“黎婧……”

“讓她說。”

翟忍冬阻止小丁,起身站在黎婧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我是哪種人?”

黎婧氣得口不擇言:“大難臨頭各自飛,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就這?”

“這還不夠?!”

黎婧撐地站起來,眼圈通紅:“吃不了苦,別人憑什麽愛你!”

翟忍冬:“換句話,我想被人愛,就必須先吃苦,或者一直吃苦?”

不是……

翟忍冬:“誰規定的?憑什麽別人能從一開始甜蜜到結束,我就要一直吃苦?”

黎婧:“我……”

翟忍冬:“我是真的殺過人,還是真放過火,配不上順順當當的愛情?”

說話的翟忍冬視線深黑,步步緊逼。

黎婧張口忘言,抓住什麽說什麽:“覺得配得上就去追啊!”

翟忍冬:“怎麽追?她跟都不讓我跟著,我怎麽追?我敢在手術臺上再送走一個人,她不敢讓我再在自己手腕上割一刀,那你告訴我,我怎麽追?逼她,糾纏她,還是和做賊一樣偷偷摸摸躲在角落看著她?”

黎婧:“她不讓,你就不追?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慫的了?”

翟忍冬:“在她那兒一直,我怕她,有問題?”

“我……”

“我是活生生人不是冷冰冰鬼,有怕的東西不是很正常?”

“怕就退縮?”

“不能?不能你為什麽躲這兒,為什麽往河裏跳?”

翟忍冬脫口而出的話狠狠刺傷了黎婧,她腳下踉蹌,直往後退,再開口,聲音委屈怨懟:“你幹嘛這麽說我?我知道我沒骨氣,靠你庇護才能好好過到現在,我這不是一直在安安分分地給你打工,認了嗎?你幹嘛還要說我?幹嘛說我!”

黎婧傷心地撲上去推翟忍冬:“我不就是怕你錯過紀老師,又天天一個人跟個游魂一樣神出鬼沒,才著急的嗎?你幹嘛這麽說我!你救過我了不起啊?!我還你!”

黎婧抹著眼淚往出跑:“你不敢去找紀老師,我幫你去找!”

去告訴她,她老板真的是個好人,不要就這麽不要她!

她都一把年紀了,沒時間再等第二個人過來找她談戀愛!

黎婧拉開門,悶頭往出沖。

外面暴雪正急,路上很滑。

準備去進貨的任姐看到近在咫尺的路邊突然沖出來個人,完全來不及剎車制動。

快速逼近的燈光刺著黎婧眼睛,嚇得她定在原地。

“滴!滴!”

任姐狂按喇叭。

黎婧胳膊猛地被一股緊到生疼的力道攥住,接著視線一花,身體極速往後退,往下倒。

“咚!”

被她壓中胳膊的人悶哼了一聲。

黎婧一楞,立刻從地上竄起來,看到把自己從車軲轆下面拉出來的翟忍冬翻身跪在雪地上,頭頂著地面,痛苦地抱住左臂大喊。

“啊!”

“啊——!”

“啊啊啊啊!!!”

黎婧從來沒見過這麽失控的翟忍冬,嚇得臉上煞白一片:“老板……”

“滾!”

翟忍冬一把打開黎婧伸過來的手,抱著胳膊站起來,雙眼猩紅如血:“我慫會明知道有人算計我,還心甘情願往她的套裏跳?我慫會讓江聞給我和她拍照,錄視頻,打算把後半輩子全給回憶?我慫會每天等紀硯清睡著了查資料,看文獻,看到眼睛快瞎了?我慫會把我最不想說的可憐暗戀,最不會說的甜言蜜語一樣樣全說給她聽,只希望她越來越離不開我,遇到事兒了第一時間看我,找我?我慫會連我媽怎麽死的都騙她,只希望她的心理負擔輕一點,未來敢分壓力給我膽子大一點?我慫會一次次回應她的愛意、永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慫會天天想到死亡,卻在被挑破之前,連哭都沒有哭過一聲?!”

“黎婧,來,你告訴我,我哪兒慫?”

“我還應該怎麽做,才會讓你覺得我不慫?”

“你說,我做!”

黎婧聽著翟忍冬的話,像是血被抽幹了一樣站著,轟隆巨響一聲接著一聲在腦子裏炸開。她張口欲言,卻只有狂風猛地竄進喉嚨,像是要把她的喉嚨擠炸。

翟忍冬筆直死寂地逼視著黎婧,墨色頭發瘋了一樣在她慘白如紙的臉上亂飛:“我哪兒慫了,我只是沒本事而已,以前救不了我媽,現在同樣沒本事救她。我一個學醫的,年年專業第一,論文發了一篇又一篇,走哪兒都有人說我一句前途不可限量,結果呢?我現在只知道求神拜佛,希望我磕了響頭才拿到的手繩能保佑她,希望活佛賜我的福氣,我摸一摸她的頭就能轉移到她頭上。我幫你們,救別人,冰川裏已經被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骨頭,我都要挖出來,要分好。我這些年做了多少好事!有用嗎?祂聽到了嗎?!”

翟忍冬憤然指天,表情冰冷陰郁:“祂是天,離得遠,聽不到是情理之中,我理解,地上的呢?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要我這樣那樣,好!你們重要,我聽,我想盡辦法也會讓你們每個人都滿意!可你們能不能偶爾也回頭看看我?我沒有三頭六臂,沒辦法往左的同時多出一雙手去往右!那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麽辦?!”

黎婧理智已經完全崩潰了,腦子裏反反覆覆回放著翟忍冬那句“我一個學醫的”,怎麽都不敢相信。

小丁哭著說:“你老是吐槽老板三天兩頭不在店裏,什麽事都不管。她哪兒是不管,是要做的事太多,路又遠,她忙不過來!”

黎婧像被電擊了,眼淚失控地掉:“我,我不知道……”

翟忍冬:“不知道你就逼我!她不讓我去,你讓我去!你們都在逼我,全都逼我!我不會痛苦嗎?!是不是非得我承認我不去找她不是因為答應了她,而是我不敢!是我嘴上說著能,其實根本接受不了我在冬天喜歡了一個人,她有可能死在春天!”

翟忍冬歇斯底裏吼出來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聞訊趕來的劉姐楞在門口,手裏的鐵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驚得她快步走過來抽了黎婧胳膊一巴掌:“你要死啊!”

黎婧歉疚得恨不得掐死自己,連連後退著道歉:“我不知道,對不起,沒人告訴我,對不起……”

劉姐看著翟忍冬,心疼得淚眼模糊,小心翼翼叫了聲,“忍冬。”

翟忍冬血紅的眼睛裏掉下眼淚:“黎婧說的其實沒錯,我是慫,我沒那麽冷靜,沒那麽多算計,更不是聽她的話,我就是怕了,才不敢去找她。”

猝然掉落的眼淚是攔截情緒洪水的閘口,在翟忍冬心裏死守了二十一年,今天猛地被打開,她的冷靜一瞬間就溺亡在了殘酷咆哮的洪水裏,找不到一點求生的辦法。她弓身蹲靠在劉姐腿邊,失聲痛哭:“劉姐,我從來沒有這麽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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