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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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戰場上的局勢變換就在一瞬間。
在眾人的思緒被半空中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衛家主拉扯住時, 下方的衛家士兵已經開始了全面進攻。
一眼望不到頭的敵人連綿不絕地沖上來，不斷有無人機從後方升起，沖進人群中自爆, 此時眾人才有了主力部隊“王見王”的篤定，變異了的衛家主都在天上了，生死勝負都在這一戰！
當最後一條防線即將被沖開, 帶著部隊前來支援的林曼彤和顧晉也趕了過來, 眾人越過修正的傷兵, 不顧一切沖鋒陷陣, 到了這一步，沒有人在關心自己的生死，也沒有精力管別人的生死。
他們腦子裏只有長官最後的大吼, “他媽的, 不要擡頭看聽到沒有！千萬不要看！”
天上那東西不對勁，哪怕長官不喊出來, 下面的士兵們心裏多少也有點懂得，在此之前，他們見到這東西也就是在極樂教會的人身上，哪裏像現在這樣，只要對著天上那個黑團子盯著超過五秒鐘, 腦子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甚至還有不少人因為看久了, 自己都不知道身|體什麽時候走過去的，但凡碰到那東西的觸手, 人就跟吸幹了似的。
也幸好他們的意志力要比普通人強不少, 盡管如此, 那也有不少人沒醒過來，最後沒辦法了, 醒過來的士兵不管不顧對著身邊的人抽嘴巴子。
一時間，不少啪啪的聲音隱在炮火中響起。
“醒醒！給老子回神了聽到沒？！”
“擦，麻子你用這麽大力氣，故意的是吧？我臉都腫了！”
“瞎說什麽？老子那是擔心你！”
“擔心我？你不怕是想一巴掌拍死我吧！你站住，讓我扇回來！”
“夠了，老子心疼你還不行！”
一群人插科打諢間，低著頭壓著眉朝前沖，既然不能擡頭看天上的那個變異東西，那他們就對著下面這些衛家士兵去，一換一不虧，一換二賺了！
當半空中的衛家主渾身都被詭異的黑色符文纏繞住時，封勳毫不猶豫回覆了聯絡器裏點開的那封短信。
“我同意。”
對面很快傳來回覆：“封勳將軍，只有你同意，可不行。”
話裏話外都是薪火那股獨特的風格，哪怕封勳沒怎麽跟外面的組織打過交道，這個時候也想嘆氣。
他幹脆向對面發起了視頻請求，對面接通後，指揮臺上亮起的卻不是衛樊離的臉，而是抱著手臂的牧小滿。
封勳不想拖沓，戰場上被黑色符文包裹的衛家主已經有了動作，此時正是封修為首的進化者們在阻攔那東西前進，可對面也有自己的進化者小隊，在傀儡師的帶領下，幾句話的時間，世家上百名普通士兵接連殞命。
“牧首領。”封勳的措辭十分嚴謹。
之前他們的請求被衛樊離以她不是薪火當家人拒絕，在他們的追問下，才知道，哪怕衛樊離還沒有完全恢覆記憶，卻早已決定將薪火交給自己唯一的徒弟。
“我現在是三家前線部隊最高指揮官，你的提議我已經跟三位家主商議過了，三位家主授意，這件事由我全權代理，現在，我代表封、林、顧三家，同意你的提議。”
“此戰後，衛家與常家將不覆存在，後續這項提議會經由聯邦會議生效。”
指揮臺的屏幕上雖然只能看到牧小滿的臉，實則在她身後，不僅所有薪火的人做好了準備，連天意組織的人也來了不少。
這些人並不是牧小滿請來的，而是游聿明自己帶來的。
天意很清楚，薪火組織只要有衛樊離和牧小滿在，就永遠不會倒下，此後若是牧小滿也找到了徒弟，起碼百年內，薪火絕不會出現大變故，但他們天意不一樣，游回還太年輕，組織裏人實力良莠不齊。
他們倒是想跟薪火一樣，成為正經的官方組織，但他們天意沒有一個實力可與神明相匹敵的人，就算是游聿明，也不過半步S級，比起現在的衛樊離，還差得遠，他們遠沒有能夠拿上牌桌的籌碼。
所以游聿明要為組織早做打算，前來幫一把薪火，算是他算好的一步棋。
對方也許不缺他們這些人，但上戰場這件事，誰都知道，人越多越好，他們來結個人情，對方也不會拒絕，連游回心裏都明白，他們就是來賣個好，看準了這對師徒不會拒絕，也不會在日後不認賬。
整片戰場都被常家的屏蔽儀壓制著，低於A級實力的進化者游聿明統統沒帶，加上自己，天意一共來了一百人，連衛樊離都看出來，天意這是把半個家底都掏出來了。
薪火的成立時間短，甚至連一百位都湊不出來，但她們跟封家的約定又不是幫他們打贏這場仗，她們的任務，是脫離了控制的衛淮渠。
這也是系統之前頒發給牧小滿的任務。
牧小滿朝衛樊離的方向看去，衛樊離不理她，自顧自打響指，給自己放電火花解悶。
都說了現在薪火的當家人不是她，小徒弟自己拿主意就好了，看她幹什麽。
牧小滿幽怨地瞪了師父一眼，才朝對面的封勳正色道：“成交。”
“那牧首領什麽時候能過來支援？”封勳問道，“我方正面戰場的防線不容樂觀。”
“現在就可以，天意組織的人也在，有羅爺在，我們很快就能到達戰場。”牧小滿回答。
“既然這樣，牧首領。”封勳臉上還是一貫的正經嚴肅，“薪火和封家的合作是我們的雙向選擇，希望不會影響到封修和你之間的感情，請你相信，封家所有人都非常看好並支持你們。”
衛樊離撩起眼皮，手上響指直接打出了一道長長的閃電。
她身邊的楚飛沈等人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大家互相打量天花板或是地面，反正就是不能往那邊看。
牧小滿摸了摸鼻子：“……”
她明明已經成年了，但她為什麽還是有種被抓到早戀的心虛感……
封勳沒有管牧小滿那邊是什麽狀況，他微微頷首，“請務必，殺了那個東西。”
到了這個份上，封勳不願承認那還是衛家主，他甚至不覺得，那還算是個人。
話音落，封勳切斷了通訊，在公共頻道中告知眾人，他們的援兵到了。
“我們知道啊，林家和顧家的人不是已經到了嗎？”接到命令的封家士官理所當然。
而他身邊的副官微微皺眉，“長官，封勳將軍的意思，應該是，我們的援兵，不止林家和顧家。”
“那還能有誰？聯邦的十三軍都來了，這是聯邦公認實力最強的軍團，聯邦也沒有餘力啊。”封家士官正納悶呢，就聽見旁邊的副官望著一個方向，張著嘴嗬嗬出聲。
“你怎麽了？”
副官拉著他，指向了戰場中心，半空中那個巨大黑團的正對面，忽然出現的那些人。
只見一道金色劃過，空間通道打開，通道後，數位穿著跟他們不太一樣的黑色作戰服的人走了出來，他竟然還在裏面看到了一只足有三米高的異獸黑狼。
更離譜的是，伴隨著這些人從空間通道跨出來，一道聚光燈不知道從哪裏打下來，照在了為首的一位短發女生身上，四周竟然還響起了巨大聲響的BGM——
“Can you feel it——”
“Can you feel it！Jean Roch says！”
“Can you feel it！Jean Roch says！”
震耳欲聾的聲音不僅吸引了半空中那個黑團的註意，也同樣驚動了正在跟衛家主拖延時間的進化者們，最震驚的莫過於這些熟識。
“不是，她，我，牧小滿？！”
顧尚吊著一只胳膊大張著嘴，兩個字憋在嘴裏，憋得他實在難受，索性喊了出來：“臥槽！”
“不是！小爺帥的時候她怎麽不在？！簡直了，她們那邊還有這樣的進化者嗎？這都是哪來的燈光和背景音樂啊！”
這誰受得了？他耍帥的時候沒人看也沒人誇，牧小滿倒好，一憋就憋個大的！
顧麗站在她哥旁邊，同樣張著嘴：“哇……”
林夏櫻倒是沒說什麽，就是表情有些無奈，順便還聽到了她大姐的小白臉在那一臉興奮地喊。
“看見沒？那就是咱們薪火的人！小老大長高了啊……”
不僅是他們，後方戰壕裏正在修整的應明星和蒼知遠，隔著老遠聽見了牧小滿這動靜，體力藥劑都咳出來了。
“咳咳……該說不愧是她麽？”應明星好笑道。
反正他現在要是遇見什麽離譜又不太合理地事情，第一反應就是牧小滿幹的，他跟蒼知遠在聯邦認識的人也不少，但卻沒有一個像這樣的。
“也只有她牧小滿能幹出這樣的事了！”蒼知遠一口喝幹手裏的體力藥劑，把瓶子一放，站起身，“走，她都來了，咱們怎麽能缺席？可把她們給盼來了。”
聯邦與薪火之間有合作，並不是什麽秘密，真論起來，兩方之間的交情甚至比世家更緊密些，是以世家與薪火的交易他們也知道些內情。
聯邦內部不是沒有人反對，可那些反對的聲音基本被泰遼元帥壓了下來，現在到了戰場，蒼知遠才明白，為什麽頂著那些反對，泰遼元帥也願意支持薪火組織。
那些人瘋了，尤其是現在的衛家主，蒼知遠很認同十三軍打趣的那些話，什麽衛家主，好好的人不當，去當了個大黑團子。
“好。”應明星也跟著放下瓶子，感受精神核的迅速補充，唇上又有了血色。
這邊，在衛樊離的冷眼下，牧小滿面不改色讓系統關了“華麗出場”的主動技能。
這還是她開金色盲盒開出來的，好不容易有機會，當然要物盡其用。
衛樊離瞇著眼打量了一番完全變了模樣的衛家主，沒有說什麽，她也不屑於跟現在的衛家主說什麽。
下一秒，衛樊離周身氣勢一凜，雙眼浮上濃金，沒有任何依托地從地面升起，臨空而立，雙手掏出兩把硬幣。
隨後，硬幣裂成碎片，無數碎片之間連接著肉眼可見的電光，金色的內息灌進碎片，帶著這些電光碎片強硬地飛向對面！
一枚枚碎片在兩種力量的疊加下，宛如進入無人之境，但凡擋在它們前面的，全部透體而過，無論黑符士兵還是普通士兵，胸前、腹部、大腿頓時被洞穿，穿過的傷口還帶著焦黑的痕跡，於此同時，被這些碎片打中的黑符士兵，死後的屍體並沒有爬出黑色符文！
密密麻麻的敵人接連倒下，原本岌岌可危的戰線，就被這麽一招，推回了十米！
連帶著半空中被黑色符文包裹住的衛家主，也被震得後退不止，黑色符文游動間的速度快了不少，像是彼此之間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也就是這一手，知道內情的世家人便懂得了，為什麽封勳說無論任何代價，都要請出薪火的人。
“那是誰？好強……”
“好像是個女的，這氣勢，完全不輸給衛家主那個黑團子啊！”
“這還是人嗎？這才叫神吧……”
“趁這個機會，兄弟們沖啊！我們的援兵到了，怕個吊！幹他！”
當眾人看清楚這一招的威力後，整個防線上的士兵們都沸騰了起來，那些聲音漸漸匯聚成了滿滿一腔熱血，讓人覺得頭腦發熱。
只有真的被對面逼到瀕臨絕望的人，才知道他們等這一刻到底等了多久，衛樊離這一招到底給了他們多大的底氣。
“輪到我們了。”
牧小滿反手抽出唐刀，雙眼現出與衛樊離一樣的顏色，腎上腺素迸發到身體的各個角落，將狀態調整到最好。
她一馬當先沖了出去，奮起一腳，踹在她面前黑符士兵的胸膛，原本直挺挺的身板，硬是讓她踹的凹了進去！
刀刃上的黑焰沖天而起，牧小滿旋身一刀，轟的一聲，面前的敵人竟倒飛了出去，跑在前三排的人更是人首分離！
所有人都楞住了……
不是吧，來的援兵都這麽強嗎？
戰場另一邊的羅宇峰嘖嘖兩聲，轉頭看到身邊的游回，恨鐵不成鋼地在他後腦勺摟了一下，“你才看看人家，你什麽時候才能給我跟老游爭點氣！”
“羅爺！”游回不服氣，“那她師父還是衛樊離呢，人家實力都能稱神了！”
人家師父強，所以徒弟強也是理所當然啊，游回堅決不接受羅爺的PUA，光叫他跟牧小滿比，怎麽不見羅爺跟衛樊離比？
“嘿，臭小子。”羅宇峰朝他喊道，“一天到晚不學好！”
半空中，衛樊離對陣已經失去理智的衛家主。
地面上，牧小滿帶著薪火和天意的人沖在最前方，後方的封修顧尚等人不是不想跟過去，實在是追不上啊。
前面的隊伍有了牧小滿這個前鋒，簡直就是開路機在世，遠遠的，他們只能看到不斷飛出來的殘肢斷臂。
漸漸的，牧小滿一個人就被無數敵人包圍著，那些人不怕死地朝她沖來，其中還有敵方的進化者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當牧小滿一刀砍翻了一群黑符士兵時，一具白色骨架從包圍圈中飛快竄出來，不顧她的刀刃，利爪狠狠抓在了她手臂上，要不是牧小滿反應快，這一下恐怕能掏進她心口。
牧小滿怔了怔，擡眼的瞬間，鎖定了藏在了後方的傀儡師。
她完全不顧身上的傷口，好像根本感覺不到傷口給她帶來的疼痛，刀鋒一轉，朝傀儡師直直殺去。
傀儡師心中一驚，面上還是保持著以往的儒雅笑意，快速下令，他身邊的黑符士兵立馬攔在兩人中間。
可牧小滿根本不將這些攔她的士兵放在眼裏，她站在這片土地上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是戰場，對面是敵人。
更別提她一路沖鋒，殺了不知道多少士兵。
想跑？問過她了嗎！
就連傀儡師都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讓其中一具骨架過去偷襲，竟然引得牧小滿瘋了一樣追殺他！
此時此刻，為了追殺傀儡師，牧小滿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包圍中，不斷有士兵被擊倒，可還是有更多的士兵補上。
衛家與常家掏盡老本，這些黑符士兵遠不止封家預估的數量，對方起碼有十萬人！
在牧小滿看不到的地方，藤蔓在地面下蔓延，狄巍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黃土鑄成的高臺拔地而起，他們一起戰鬥過很多次，狄巍當然知道她想做什麽。
牧小滿回頭望了他一眼，狄巍對她輕輕點頭。
緊接著，狄巍屏住呼吸，雙手猛地擡起，“困！”
一丈厚的土墻在牧小滿和傀儡師之間形成，剎那間將兩人中間的士兵攔在一起，無數黑符士兵試圖打破這道圍墻，用盡力氣也沒有找出一個可以出去的洞口。
“滅！”狄巍雙手狠狠合上。
困住這些士兵的土墻迅速向下傾蓋，將裏面包裹住的敵人全部壓在了地下，生生將人壓死在地下！
塵土飛揚間，地面看不到一點血跡。
中間攔路的人被清理後，牧小滿想找傀儡師就容易多了，而不遠處的傀儡師心裏頓時一驚。
這就是這麽一瞬間，八具白色骨架的動作都停頓了幾個呼吸，趁著這個機會，牧小滿一躍而起，繼續朝他追來。
雙方心裏都清楚，到了這個份上，誰的身後都不會再有援兵。
戰場很龐大，潮水一般的敵人一波又一波，地面上因為牧小滿等人的加入，暫時取得了略微的優勢。
而在他們的上方，衛樊離和看不出面貌的衛家主之間的爭鬥也仍在持續。
衛樊離以前就覺得對付極樂教會的人就很棘手，現在她同樣這麽認為。
就連她自己，現在同樣半合著眼睛，能不擡眼就絕不直視對面。
這東西，衛樊離以前打過交道，就像她之前告誡過牧小滿的那樣，不可直視，不可聆聽，不可認同。
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瘋子的思維方式的。
與此同時，也千萬不能順著他們的思維去理解他們的思考方法，因為一旦理解，你距離成為瘋子也不遠了。
實話說，這種東西衛樊離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見到。
可不管怎樣，到了這一步，對面是人是鬼，於她而言已經沒有區別了。
那是敵人，也是她的任務目標。
半空中的衛樊離垂著眸子，身邊點點金色圍繞轉動，速度越來越快，隱隱的，還有電花在中間閃爍。
對面的黑團可能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不凡，無數只由黑色符文組成的觸手在失去理智的衛家主操控下，猙獰狂躁地朝衛樊離呼嘯而來。
出手間帶著的詭異紛雜情緒，也在慢慢感染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不同於對面大開大合的張牙舞爪，此時的衛樊離顯得十分沈靜。
口袋裏裝著的硬幣已經用完了，但地面上無數的彈殼，斷了的匕首，扔在地上的空槍，甚至死去士兵制服上的金屬鈕扣，這些都可以是衛樊離手裏的武器。
她能化萬物為己用，因為要配合自己的雷電，所以金屬對她來說更加方便。
地面上的金屬物品緩緩飄於衛樊離身後，像是被上了弦的弓箭，嗡嗡聲不絕於耳，蓄勢待發。
兩者的實力現在還分不出上下，地面上的人只能看到頭頂半空上，一黑一金雙方快如閃電，不時還有雷電聲乍然響起，地面仿佛都在震動。
無數金屬帶著雷電，被金色的內息推送著射|進那巨大的黑團中，粒粒金屬像是特制的驅魔子彈，封住了衛家主所有能夠躲閃的路徑。
轟隆一聲，半空中的黑團像是被驅散了褪去，露出了中間渾身遍布了黑色符文的衛家主。
半白的鬢發盡是黑色，眼睛裏眼白的部分也被黑色占據，整個人都散發著不知名的氣質，像是走到哪裏都會帶來不幸的死神。
而他身後，那層黑色逐漸蔓延，形成了一個半圓的罩子，無數觸手就在這黑色半圓中伸出。
像是沈睡的巨獸終於完全蘇醒，認清了現在的狀況般，衛家主接下來的動作靈活了許多，地面上不斷死去的黑符士兵，除了死在牧小滿手裏的，那些衛家士兵臉上的黑色符文全都匯聚在衛家主身上。
哪怕衛樊離削斷了那些觸手，呼吸間，這些觸手又能繼續生長。
和下方仿佛殺不完的衛家士兵一樣，衛樊離應付著這些像是殺不完的觸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可沒人關心到底過去了多久，大家從最開始的興奮，到平靜，再到麻木，甚至已經有人累到哭了出來。
他們太累了，雙方堅持的太久，哪怕有了第二波援軍的加入，他們好像也看不到盡頭……
這場戰鬥從清晨開始，薪火和天意組織在上午時加入，可現在——
天快黑了。
筋疲力盡的眾人在天際瀕臨黑暗的時間中咬著牙硬撐著，進化者使用體力藥劑一天不能超過三次，可現在還站著的進化者們，甚至都在拿著體力藥劑當水喝，盡管他們知道自己的身|體對於體力藥劑的吸收，已經到了極限，可他們還是一口一口硬灌了下去。
也許有用呢？
也許還能再撐一撐呢？
那些普通士兵死的夠多了，他們真的看夠了。
他們是進化者，爆發出哪怕一次，就能救到身邊無數人。
喝一口，再喝一口，咽下去，喝不下也要咽下去！
不能停，他們要是停了，那些不是進化者的士兵就真的沒人救了。
每個進化者都是抱著這樣的信念在堅持。
顧尚身後的風刃再次席卷出去，可威力一次比一次弱，顧尚握著體力藥劑的瓶子，喉結不停吞咽，直到他嗆住，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劇烈的咳嗽帶動翻湧的胃袋，顧尚忍不住吐了出來。
他一天都靠著體力藥劑撐著，這會兒就算吐，吐出來的也是混合著胃液的淡藍色體力藥劑。
眼淚混著唾液掉在地面，顧尚再沒了顧家小少爺的矜貴。
顧麗看不下去，拉著顧尚向後退，可顧尚怎麽也不肯，顧麗哭不出來了，用嘶啞的聲音吼出來：“你已經要奔潰了！哥，你休息一會兒吧！你的精神核都要裂了！”
顧尚沒理她，用袖子一抹嘴巴，重新站了起來，指著不遠處的身影，扯了扯嘴角安慰她，“封修都在跟在牧小滿後面堅持，本少爺也可以，再說了，進化者要是退了，還怎麽打。”
而不遠處，封修身上現在都找不出一片好肉。
受限於能力的副作用，封家幾個嫡系進化者早就被擡下去了，封景同不肯走，還是林夏櫻抄著地上隨便撿起的一塊石頭，把人砸暈了擡走的。
這塊石頭她砸完封景同也沒扔，拿在手裏用到現在。
封修本來撐不住了，他一直跟在牧小滿後面，哪怕牧小滿都快把對面隊形殺穿了，他也始終在牧小滿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牧小滿自然察覺到了，有意識地回攻配合他。
在他快撐不下去時，牧小滿給了他一塊黑雲晶，然後護著人現場吸收。
也正是因為這樣，封修才戰鬥到了現在。
牧小滿刀上的黑焰也不如之前熱烈，她不是神，她的體力同樣會耗盡，意識到情況不對的牧小滿一邊把敵人砍翻，一邊在腦海中讓系統把自己攢到現在的幽默值全部抽掉。
是的，全部。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使然，牧小滿後來有意識地在積攢幽默值，可她發現，越是刻意引人笑，就越是得不到。
她嘗試過很多次，都沒有引起系統判定，後來琢磨過來，這是系統在杜絕她作弊。
系統不認可她這樣的行為，不會這麽輕易判定給她幽默值。
所以到了現在，她攢下來的幽默值只有22點。
接收到宿主示意，系統當即在她腦海中進行了兩次十連，和兩次單抽。
清點了下抽出來的東西，牧小滿說不上來自己的運氣是好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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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的局勢變換就在一瞬間。
在眾人的思緒被半空中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衛家主拉扯住時, 下方的衛家士兵已經開始了全面進攻。
一眼望不到頭的敵人連綿不絕地沖上來，不斷有無人機從後方升起，沖進人群中自爆, 此時眾人才有了主力部隊“王見王”的篤定，變異了的衛家主都在天上了，生死勝負都在這一戰！
當最後一條防線即將被沖開, 帶著部隊前來支援的林曼彤和顧晉也趕了過來, 眾人越過修正的傷兵, 不顧一切沖鋒陷陣, 到了這一步，沒有人在關心自己的生死，也沒有精力管別人的生死。
他們腦子裏只有長官最後的大吼, “他媽的, 不要擡頭看聽到沒有！千萬不要看！”
天上那東西不對勁，哪怕長官不喊出來, 下面的士兵們心裏多少也有點懂得，在此之前，他們見到這東西也就是在極樂教會的人身上，哪裏像現在這樣，只要對著天上那個黑團子盯著超過五秒鐘, 腦子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甚至還有不少人因為看久了, 自己都不知道身|體什麽時候走過去的，但凡碰到那東西的觸手, 人就跟吸幹了似的。
也幸好他們的意志力要比普通人強不少, 盡管如此, 那也有不少人沒醒過來，最後沒辦法了, 醒過來的士兵不管不顧對著身邊的人抽嘴巴子。
一時間，不少啪啪的聲音隱在炮火中響起。
“醒醒！給老子回神了聽到沒？！”
“擦，麻子你用這麽大力氣，故意的是吧？我臉都腫了！”
“瞎說什麽？老子那是擔心你！”
“擔心我？你不怕是想一巴掌拍死我吧！你站住，讓我扇回來！”
“夠了，老子心疼你還不行！”
一群人插科打諢間，低著頭壓著眉朝前沖，既然不能擡頭看天上的那個變異東西，那他們就對著下面這些衛家士兵去，一換一不虧，一換二賺了！
當半空中的衛家主渾身都被詭異的黑色符文纏繞住時，封勳毫不猶豫回覆了聯絡器裏點開的那封短信。
“我同意。”
對面很快傳來回覆：“封勳將軍，只有你同意，可不行。”
話裏話外都是薪火那股獨特的風格，哪怕封勳沒怎麽跟外面的組織打過交道，這個時候也想嘆氣。
他幹脆向對面發起了視頻請求，對面接通後，指揮臺上亮起的卻不是衛樊離的臉，而是抱著手臂的牧小滿。
封勳不想拖沓，戰場上被黑色符文包裹的衛家主已經有了動作，此時正是封修為首的進化者們在阻攔那東西前進，可對面也有自己的進化者小隊，在傀儡師的帶領下，幾句話的時間，世家上百名普通士兵接連殞命。
“牧首領。”封勳的措辭十分嚴謹。
之前他們的請求被衛樊離以她不是薪火當家人拒絕，在他們的追問下，才知道，哪怕衛樊離還沒有完全恢覆記憶，卻早已決定將薪火交給自己唯一的徒弟。
“我現在是三家前線部隊最高指揮官，你的提議我已經跟三位家主商議過了，三位家主授意，這件事由我全權代理，現在，我代表封、林、顧三家，同意你的提議。”
“此戰後，衛家與常家將不覆存在，後續這項提議會經由聯邦會議生效。”
指揮臺的屏幕上雖然只能看到牧小滿的臉，實則在她身後，不僅所有薪火的人做好了準備，連天意組織的人也來了不少。
這些人並不是牧小滿請來的，而是游聿明自己帶來的。
天意很清楚，薪火組織只要有衛樊離和牧小滿在，就永遠不會倒下，此後若是牧小滿也找到了徒弟，起碼百年內，薪火絕不會出現大變故，但他們天意不一樣，游回還太年輕，組織裏人實力良莠不齊。
他們倒是想跟薪火一樣，成為正經的官方組織，但他們天意沒有一個實力可與神明相匹敵的人，就算是游聿明，也不過半步S級，比起現在的衛樊離，還差得遠，他們遠沒有能夠拿上牌桌的籌碼。
所以游聿明要為組織早做打算，前來幫一把薪火，算是他算好的一步棋。
對方也許不缺他們這些人，但上戰場這件事，誰都知道，人越多越好，他們來結個人情，對方也不會拒絕，連游回心裏都明白，他們就是來賣個好，看準了這對師徒不會拒絕，也不會在日後不認賬。
整片戰場都被常家的屏蔽儀壓制著，低於A級實力的進化者游聿明統統沒帶，加上自己，天意一共來了一百人，連衛樊離都看出來，天意這是把半個家底都掏出來了。
薪火的成立時間短，甚至連一百位都湊不出來，但她們跟封家的約定又不是幫他們打贏這場仗，她們的任務，是脫離了控制的衛淮渠。
這也是系統之前頒發給牧小滿的任務。
牧小滿朝衛樊離的方向看去，衛樊離不理她，自顧自打響指，給自己放電火花解悶。
都說了現在薪火的當家人不是她，小徒弟自己拿主意就好了，看她幹什麽。
牧小滿幽怨地瞪了師父一眼，才朝對面的封勳正色道：“成交。”
“那牧首領什麽時候能過來支援？”封勳問道，“我方正面戰場的防線不容樂觀。”
“現在就可以，天意組織的人也在，有羅爺在，我們很快就能到達戰場。”牧小滿回答。
“既然這樣，牧首領。”封勳臉上還是一貫的正經嚴肅，“薪火和封家的合作是我們的雙向選擇，希望不會影響到封修和你之間的感情，請你相信，封家所有人都非常看好並支持你們。”
衛樊離撩起眼皮，手上響指直接打出了一道長長的閃電。
她身邊的楚飛沈等人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大家互相打量天花板或是地面，反正就是不能往那邊看。
牧小滿摸了摸鼻子：“……”
她明明已經成年了，但她為什麽還是有種被抓到早戀的心虛感……
封勳沒有管牧小滿那邊是什麽狀況，他微微頷首，“請務必，殺了那個東西。”
到了這個份上，封勳不願承認那還是衛家主，他甚至不覺得，那還算是個人。
話音落，封勳切斷了通訊，在公共頻道中告知眾人，他們的援兵到了。
“我們知道啊，林家和顧家的人不是已經到了嗎？”接到命令的封家士官理所當然。
而他身邊的副官微微皺眉，“長官，封勳將軍的意思，應該是，我們的援兵，不止林家和顧家。”
“那還能有誰？聯邦的十三軍都來了，這是聯邦公認實力最強的軍團，聯邦也沒有餘力啊。”封家士官正納悶呢，就聽見旁邊的副官望著一個方向，張著嘴嗬嗬出聲。
“你怎麽了？”
副官拉著他，指向了戰場中心，半空中那個巨大黑團的正對面，忽然出現的那些人。
只見一道金色劃過，空間通道打開，通道後，數位穿著跟他們不太一樣的黑色作戰服的人走了出來，他竟然還在裏面看到了一只足有三米高的異獸黑狼。
更離譜的是，伴隨著這些人從空間通道跨出來，一道聚光燈不知道從哪裏打下來，照在了為首的一位短發女生身上，四周竟然還響起了巨大聲響的BGM——
“Can you feel it——”
“Can you feel it！Jean Roch says！”
“Can you feel it！Jean Roch says！”
震耳欲聾的聲音不僅吸引了半空中那個黑團的註意，也同樣驚動了正在跟衛家主拖延時間的進化者們，最震驚的莫過於這些熟識。
“不是，她，我，牧小滿？！”
顧尚吊著一只胳膊大張著嘴，兩個字憋在嘴裏，憋得他實在難受，索性喊了出來：“臥槽！”
“不是！小爺帥的時候她怎麽不在？！簡直了，她們那邊還有這樣的進化者嗎？這都是哪來的燈光和背景音樂啊！”
這誰受得了？他耍帥的時候沒人看也沒人誇，牧小滿倒好，一憋就憋個大的！
顧麗站在她哥旁邊，同樣張著嘴：“哇……”
林夏櫻倒是沒說什麽，就是表情有些無奈，順便還聽到了她大姐的小白臉在那一臉興奮地喊。
“看見沒？那就是咱們薪火的人！小老大長高了啊……”
不僅是他們，後方戰壕裏正在修整的應明星和蒼知遠，隔著老遠聽見了牧小滿這動靜，體力藥劑都咳出來了。
“咳咳……該說不愧是她麽？”應明星好笑道。
反正他現在要是遇見什麽離譜又不太合理地事情，第一反應就是牧小滿幹的，他跟蒼知遠在聯邦認識的人也不少，但卻沒有一個像這樣的。
“也只有她牧小滿能幹出這樣的事了！”蒼知遠一口喝幹手裏的體力藥劑，把瓶子一放，站起身，“走，她都來了，咱們怎麽能缺席？可把她們給盼來了。”
聯邦與薪火之間有合作，並不是什麽秘密，真論起來，兩方之間的交情甚至比世家更緊密些，是以世家與薪火的交易他們也知道些內情。
聯邦內部不是沒有人反對，可那些反對的聲音基本被泰遼元帥壓了下來，現在到了戰場，蒼知遠才明白，為什麽頂著那些反對，泰遼元帥也願意支持薪火組織。
那些人瘋了，尤其是現在的衛家主，蒼知遠很認同十三軍打趣的那些話，什麽衛家主，好好的人不當，去當了個大黑團子。
“好。”應明星也跟著放下瓶子，感受精神核的迅速補充，唇上又有了血色。
這邊，在衛樊離的冷眼下，牧小滿面不改色讓系統關了“華麗出場”的主動技能。
這還是她開金色盲盒開出來的，好不容易有機會，當然要物盡其用。
衛樊離瞇著眼打量了一番完全變了模樣的衛家主，沒有說什麽，她也不屑於跟現在的衛家主說什麽。
下一秒，衛樊離周身氣勢一凜，雙眼浮上濃金，沒有任何依托地從地面升起，臨空而立，雙手掏出兩把硬幣。
隨後，硬幣裂成碎片，無數碎片之間連接著肉眼可見的電光，金色的內息灌進碎片，帶著這些電光碎片強硬地飛向對面！
一枚枚碎片在兩種力量的疊加下，宛如進入無人之境，但凡擋在它們前面的，全部透體而過，無論黑符士兵還是普通士兵，胸前、腹部、大腿頓時被洞穿，穿過的傷口還帶著焦黑的痕跡，於此同時，被這些碎片打中的黑符士兵，死後的屍體並沒有爬出黑色符文！
密密麻麻的敵人接連倒下，原本岌岌可危的戰線，就被這麽一招，推回了十米！
連帶著半空中被黑色符文包裹住的衛家主，也被震得後退不止，黑色符文游動間的速度快了不少，像是彼此之間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也就是這一手，知道內情的世家人便懂得了，為什麽封勳說無論任何代價，都要請出薪火的人。
“那是誰？好強……”
“好像是個女的，這氣勢，完全不輸給衛家主那個黑團子啊！”
“這還是人嗎？這才叫神吧……”
“趁這個機會，兄弟們沖啊！我們的援兵到了，怕個吊！幹他！”
當眾人看清楚這一招的威力後，整個防線上的士兵們都沸騰了起來，那些聲音漸漸匯聚成了滿滿一腔熱血，讓人覺得頭腦發熱。
只有真的被對面逼到瀕臨絕望的人，才知道他們等這一刻到底等了多久，衛樊離這一招到底給了他們多大的底氣。
“輪到我們了。”
牧小滿反手抽出唐刀，雙眼現出與衛樊離一樣的顏色，腎上腺素迸發到身體的各個角落，將狀態調整到最好。
她一馬當先沖了出去，奮起一腳，踹在她面前黑符士兵的胸膛，原本直挺挺的身板，硬是讓她踹的凹了進去！
刀刃上的黑焰沖天而起，牧小滿旋身一刀，轟的一聲，面前的敵人竟倒飛了出去，跑在前三排的人更是人首分離！
所有人都楞住了……
不是吧，來的援兵都這麽強嗎？
戰場另一邊的羅宇峰嘖嘖兩聲，轉頭看到身邊的游回，恨鐵不成鋼地在他後腦勺摟了一下，“你才看看人家，你什麽時候才能給我跟老游爭點氣！”
“羅爺！”游回不服氣，“那她師父還是衛樊離呢，人家實力都能稱神了！”
人家師父強，所以徒弟強也是理所當然啊，游回堅決不接受羅爺的PUA，光叫他跟牧小滿比，怎麽不見羅爺跟衛樊離比？
“嘿，臭小子。”羅宇峰朝他喊道，“一天到晚不學好！”
半空中，衛樊離對陣已經失去理智的衛家主。
地面上，牧小滿帶著薪火和天意的人沖在最前方，後方的封修顧尚等人不是不想跟過去，實在是追不上啊。
前面的隊伍有了牧小滿這個前鋒，簡直就是開路機在世，遠遠的，他們只能看到不斷飛出來的殘肢斷臂。
漸漸的，牧小滿一個人就被無數敵人包圍著，那些人不怕死地朝她沖來，其中還有敵方的進化者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當牧小滿一刀砍翻了一群黑符士兵時，一具白色骨架從包圍圈中飛快竄出來，不顧她的刀刃，利爪狠狠抓在了她手臂上，要不是牧小滿反應快，這一下恐怕能掏進她心口。
牧小滿怔了怔，擡眼的瞬間，鎖定了藏在了後方的傀儡師。
她完全不顧身上的傷口，好像根本感覺不到傷口給她帶來的疼痛，刀鋒一轉，朝傀儡師直直殺去。
傀儡師心中一驚，面上還是保持著以往的儒雅笑意，快速下令，他身邊的黑符士兵立馬攔在兩人中間。
可牧小滿根本不將這些攔她的士兵放在眼裏，她站在這片土地上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是戰場，對面是敵人。
更別提她一路沖鋒，殺了不知道多少士兵。
想跑？問過她了嗎！
就連傀儡師都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讓其中一具骨架過去偷襲，竟然引得牧小滿瘋了一樣追殺他！
此時此刻，為了追殺傀儡師，牧小滿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包圍中，不斷有士兵被擊倒，可還是有更多的士兵補上。
衛家與常家掏盡老本，這些黑符士兵遠不止封家預估的數量，對方起碼有十萬人！
在牧小滿看不到的地方，藤蔓在地面下蔓延，狄巍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黃土鑄成的高臺拔地而起，他們一起戰鬥過很多次，狄巍當然知道她想做什麽。
牧小滿回頭望了他一眼，狄巍對她輕輕點頭。
緊接著，狄巍屏住呼吸，雙手猛地擡起，“困！”
一丈厚的土墻在牧小滿和傀儡師之間形成，剎那間將兩人中間的士兵攔在一起，無數黑符士兵試圖打破這道圍墻，用盡力氣也沒有找出一個可以出去的洞口。
“滅！”狄巍雙手狠狠合上。
困住這些士兵的土墻迅速向下傾蓋，將裏面包裹住的敵人全部壓在了地下，生生將人壓死在地下！
塵土飛揚間，地面看不到一點血跡。
中間攔路的人被清理後，牧小滿想找傀儡師就容易多了，而不遠處的傀儡師心裏頓時一驚。
這就是這麽一瞬間，八具白色骨架的動作都停頓了幾個呼吸，趁著這個機會，牧小滿一躍而起，繼續朝他追來。
雙方心裏都清楚，到了這個份上，誰的身後都不會再有援兵。
戰場很龐大，潮水一般的敵人一波又一波，地面上因為牧小滿等人的加入，暫時取得了略微的優勢。
而在他們的上方，衛樊離和看不出面貌的衛家主之間的爭鬥也仍在持續。
衛樊離以前就覺得對付極樂教會的人就很棘手，現在她同樣這麽認為。
就連她自己，現在同樣半合著眼睛，能不擡眼就絕不直視對面。
這東西，衛樊離以前打過交道，就像她之前告誡過牧小滿的那樣，不可直視，不可聆聽，不可認同。
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瘋子的思維方式的。
與此同時，也千萬不能順著他們的思維去理解他們的思考方法，因為一旦理解，你距離成為瘋子也不遠了。
實話說，這種東西衛樊離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見到。
可不管怎樣，到了這一步，對面是人是鬼，於她而言已經沒有區別了。
那是敵人，也是她的任務目標。
半空中的衛樊離垂著眸子，身邊點點金色圍繞轉動，速度越來越快，隱隱的，還有電花在中間閃爍。
對面的黑團可能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不凡，無數只由黑色符文組成的觸手在失去理智的衛家主操控下，猙獰狂躁地朝衛樊離呼嘯而來。
出手間帶著的詭異紛雜情緒，也在慢慢感染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不同於對面大開大合的張牙舞爪，此時的衛樊離顯得十分沈靜。
口袋裏裝著的硬幣已經用完了，但地面上無數的彈殼，斷了的匕首，扔在地上的空槍，甚至死去士兵制服上的金屬鈕扣，這些都可以是衛樊離手裏的武器。
她能化萬物為己用，因為要配合自己的雷電，所以金屬對她來說更加方便。
地面上的金屬物品緩緩飄於衛樊離身後，像是被上了弦的弓箭，嗡嗡聲不絕於耳，蓄勢待發。
兩者的實力現在還分不出上下，地面上的人只能看到頭頂半空上，一黑一金雙方快如閃電，不時還有雷電聲乍然響起，地面仿佛都在震動。
無數金屬帶著雷電，被金色的內息推送著射|進那巨大的黑團中，粒粒金屬像是特制的驅魔子彈，封住了衛家主所有能夠躲閃的路徑。
轟隆一聲，半空中的黑團像是被驅散了褪去，露出了中間渾身遍布了黑色符文的衛家主。
半白的鬢發盡是黑色，眼睛裏眼白的部分也被黑色占據，整個人都散發著不知名的氣質，像是走到哪裏都會帶來不幸的死神。
而他身後，那層黑色逐漸蔓延，形成了一個半圓的罩子，無數觸手就在這黑色半圓中伸出。
像是沈睡的巨獸終於完全蘇醒，認清了現在的狀況般，衛家主接下來的動作靈活了許多，地面上不斷死去的黑符士兵，除了死在牧小滿手裏的，那些衛家士兵臉上的黑色符文全都匯聚在衛家主身上。
哪怕衛樊離削斷了那些觸手，呼吸間，這些觸手又能繼續生長。
和下方仿佛殺不完的衛家士兵一樣，衛樊離應付著這些像是殺不完的觸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可沒人關心到底過去了多久，大家從最開始的興奮，到平靜，再到麻木，甚至已經有人累到哭了出來。
他們太累了，雙方堅持的太久，哪怕有了第二波援軍的加入，他們好像也看不到盡頭……
這場戰鬥從清晨開始，薪火和天意組織在上午時加入，可現在——
天快黑了。
筋疲力盡的眾人在天際瀕臨黑暗的時間中咬著牙硬撐著，進化者使用體力藥劑一天不能超過三次，可現在還站著的進化者們，甚至都在拿著體力藥劑當水喝，盡管他們知道自己的身|體對於體力藥劑的吸收，已經到了極限，可他們還是一口一口硬灌了下去。
也許有用呢？
也許還能再撐一撐呢？
那些普通士兵死的夠多了，他們真的看夠了。
他們是進化者，爆發出哪怕一次，就能救到身邊無數人。
喝一口，再喝一口，咽下去，喝不下也要咽下去！
不能停，他們要是停了，那些不是進化者的士兵就真的沒人救了。
每個進化者都是抱著這樣的信念在堅持。
顧尚身後的風刃再次席卷出去，可威力一次比一次弱，顧尚握著體力藥劑的瓶子，喉結不停吞咽，直到他嗆住，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劇烈的咳嗽帶動翻湧的胃袋，顧尚忍不住吐了出來。
他一天都靠著體力藥劑撐著，這會兒就算吐，吐出來的也是混合著胃液的淡藍色體力藥劑。
眼淚混著唾液掉在地面，顧尚再沒了顧家小少爺的矜貴。
顧麗看不下去，拉著顧尚向後退，可顧尚怎麽也不肯，顧麗哭不出來了，用嘶啞的聲音吼出來：“你已經要奔潰了！哥，你休息一會兒吧！你的精神核都要裂了！”
顧尚沒理她，用袖子一抹嘴巴，重新站了起來，指著不遠處的身影，扯了扯嘴角安慰她，“封修都在跟在牧小滿後面堅持，本少爺也可以，再說了，進化者要是退了，還怎麽打。”
而不遠處，封修身上現在都找不出一片好肉。
受限於能力的副作用，封家幾個嫡系進化者早就被擡下去了，封景同不肯走，還是林夏櫻抄著地上隨便撿起的一塊石頭，把人砸暈了擡走的。
這塊石頭她砸完封景同也沒扔，拿在手裏用到現在。
封修本來撐不住了，他一直跟在牧小滿後面，哪怕牧小滿都快把對面隊形殺穿了，他也始終在牧小滿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牧小滿自然察覺到了，有意識地回攻配合他。
在他快撐不下去時，牧小滿給了他一塊黑雲晶，然後護著人現場吸收。
也正是因為這樣，封修才戰鬥到了現在。
牧小滿刀上的黑焰也不如之前熱烈，她不是神，她的體力同樣會耗盡，意識到情況不對的牧小滿一邊把敵人砍翻，一邊在腦海中讓系統把自己攢到現在的幽默值全部抽掉。
是的，全部。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使然，牧小滿後來有意識地在積攢幽默值，可她發現，越是刻意引人笑，就越是得不到。
她嘗試過很多次，都沒有引起系統判定，後來琢磨過來，這是系統在杜絕她作弊。
系統不認可她這樣的行為，不會這麽輕易判定給她幽默值。
所以到了現在，她攢下來的幽默值只有22點。
接收到宿主示意，系統當即在她腦海中進行了兩次十連，和兩次單抽。
清點了下抽出來的東西，牧小滿說不上來自己的運氣是好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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