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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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下面研究所的慌亂, 很快就感染到了上面的精神病院。
正在放風的病人們看著樓梯口急速撤上來的研究人員，不少人被嚇得往後退，也有人指著出口那裏冒出的黑煙, 放聲大笑。
“著火了！哈哈哈哈！燒啊~”
那人開心的像個孩童一般，站在院子中圍著身邊正在發呆的病人轉圈，一邊拍手一邊笑道：“這個世界就應該爆炸！爆炸！哈哈哈哈哈……”
旁邊來帶病人回病房的護士長指著她喊道：“熊小寶是誰負責的病人, 把她帶走！都別磨蹭了聽見沒有, 安撫好你們各自手底下的病人, 讓他們不要亂跑。”
各處趕來的醫生護士紛紛拉著負責的病人, 好聲好氣地哄著走。
那些不願意配合的，就被人高馬大的男護士架著走回去。
久姨帶著工牌走過來，她面色冷靜, 絲毫沒有身邊那些人慌張的模樣, 讓人看著就有一種安穩可靠的感覺，也正是因為這樣, 很多醫生護士都喜歡跟這位久醫生合作。
“熊小寶是我的病人，護士現在不夠用，我過來帶她。”久姨笑著對護士長點點頭，拉著熊小寶的手讓她安靜下來。
她轉過身，對著護士長旁敲側擊道：“金護士長, 下面這是怎麽了？像是著火了吧, 要不要我們叫幾個人下去看看？”
護士長也愁得很，圓胖的臉上早沒了笑意：“我問了陳醫生, 他只讓我們管好病人, 剛剛我好像還看到了院長, 我正準備去問呢。”
“那我幫你看著這兒，你趕緊去問問院長, 咱們準備怎麽辦？這麽亂著也不是個事啊。”久姨不著痕跡地問著。
護士長自然察覺不到久姨的心思，只覺得這位新來的久醫生果然就像護士們說得那樣，說話穩重還靠得住。
她當即答應：“那行，久醫生，這兒你幫我多看顧些，我這就去找院長問問。”
久姨臉上表情不變，轉眼卻看見手裏的病人正歪著頭安靜地打量自己，那雙黑亮的眼睛清澈透亮，讓她微微一怔，想到了很久之前，她老師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界本來就已經瘋了。
隨即，她豎起食指在嘴邊，對著這位名叫熊小寶病人眨眨眼：“噓——”
“嘿嘿。”熊小寶笑得燦爛，改成圍著久姨轉圈，“爆炸~砰砰砰……”
久姨笑著看她，餘光掃了眼拐角盡頭的地下入口。
而距離77號基地幾十公裏外的荒野上。
五十萬正跟在山頭身後，一狼一虎分成兩個方向，匍匐在野草後面，緩緩靠近不遠處的巨角鹿群。
許久不見，吞天的毛發依舊雪白的亮眼，而五十萬身上卻長出了一層黑色，五十萬的身形又大了一圈，雖然體型還是不能跟吞天相比，大致看去，也有吞天的六分重了，順滑黑亮的皮毛一看就知道被照顧的很好。
而正悠哉悠哉吃草的巨角鹿偶爾擡頭，嘴巴不斷嚼動，警惕地望著四周。
這個時節正是食草動物膘肥體壯的時候，一只只巨角鹿肥碩的讓五十萬忍不住流口水。
吞天給了五十萬一個眼神後，飛速從草叢中沖了出去，巨角鹿因為這一變化紛紛四散，但吞天唯獨盯著自己的獵物，緊追不放。
五十萬也從另一個方向沖出來，幫著把巨鹿群趕在一起，合作捕獵對於一虎一狼來說並不是難事，經過這段時間按的磨合，雙方早就有了默契。
不一會兒吞天就追上了前面的那只巨角鹿，兩只獸順利把獵物咬死，吞天對著五十萬略略甩頭，讓這只幼崽先吃，五十萬也習慣了吞天的照顧，樂顛顛就要張口咬。
吞天吹著風，滄桑地看向遠處，重新聚集起來的巨角鹿群已經安靜下來，再過不久這只小弟就成年了，到時候吞天就不打算繼續跟著五十萬一起走了。
成年的異獸可以照顧幼崽，但絕不會照顧成年的幼崽，吞天已經把自己的狩獵技巧都教給了五十萬，所以這只小弟肯定是餓不死的。
這邊正想著，轉頭就看見五十萬把頭埋進了巨角鹿的肚子裏，不動了。
“吼。”蠢貨。
吞天趴在一邊，細細舔著爪子，過了好一會兒，見五十萬還沒有動靜，才意識到不對勁，悠悠走過去用爪子推了推五十萬。
然而被扒拉出來的五十萬竟然閉著眼睛，像是暈過去了。
“吼。”吞天湊過去聞了聞五十萬，嗓子裏冒出幾聲低吼，聽起來有些焦急的意味，尾巴甩向地面，震起一片草屑。
但五十萬依舊閉著眼躺在地上，哪怕已經失去意識還在嗚嗚喊著，好像在忍受著什麽痛苦一般，吞天疑惑的看了看巨角鹿的屍體，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把巨角鹿聞了個遍，也沒聞出有什麽異樣。
“吼。”
既然不是巨角鹿的問題，那到底是為什麽？
找不出原因的吞天圍著五十萬，焦躁地走來走去，不敢貿然離開，一時間還真沒有辦法。
……
牧小滿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也可能是已經習慣了。
早在實驗室的機器蹦出第一串火花時，牧小滿的第六感就尤其不好，果不其然，所有人撤出去後，牧小滿驚覺自己脖子上這東西還在放電。
看著空無一人的實驗室，牧小滿想聳聳肩的，不過太痛了，身體也不受控制，還是算了。
她重新閉上眼睛。
想著第一次沖破瓶頸時的場景，那時她站在蒼山懸崖上，面對著腳下的懸崖，告訴自己不要怕。
而這次，她並沒有生出害怕的心情。
就是脖子有點痛。
她沈下心，感受著內息裹挾著電流在身體中流轉。
一瞬間，牧小滿甚至都以為自己是不是靈魂離體，她仿佛輕的快要飄起來，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有心情想著，自己不會是要死了吧，聽說人在死之前就會有這種錯覺來著。
站在自己的面前，牧小滿有一種詭異感。
□□還在因為頸圈的電流不斷顫抖，她能看出自己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分鐘就能聞到肉烤熟的香味了。
話說，如果這次突破成功，她會不會跟師父一樣，覺醒雷電系的能力？
所有的念頭都再一瞬間閃過，終於匯聚了所有內息後，牧小滿不再管自己的這具身體，而是沈默地內視到那層瓶頸。
她像是脫離出□□，冷靜而克制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看著筋脈中的內息一縷縷匯聚，看著不斷壓縮的內息中時不時出現電流。
如果衛樊離在這裏，看到小徒弟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十分震驚，因為小徒弟現在的狀態，是她從沒有經歷過的。
別人看不見，可衛樊離卻一定能看到，作為這世界上唯二掌握古籍功法的人，也只有她才能看到。
此時實驗室裏，有著一虛一實兩道相同面孔的身影，而虛影就站在實體面前。
虛影的牧小滿無悲無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這一刻，她不自覺想到一路走來遇見的所有人，所有事。
以往她以為早已忘記的細節和瞬間，全在這一刻都被重新演繹的更加深刻，這些記憶讓那道虛影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我的過去……
我的歸途……
她靜靜想著，還有薔薇鬥獸場那一次和全振磊的對戰，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收刀。
原來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了這裏。
混然間，牧小滿像是站在了一條人生的墨痕上，沒有實驗室，沒有任何東西，這裏一片白色，而這條白色地面顯眼的墨痕上，只有她自己。
回頭看，起點處站著的，是剛來到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的全部了解，都是靠記憶裏場景的自己，她在狩獵區裏小心地生活，帶著小小的五十萬，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其後，是那晚小院裏的自己。
她通過了那些非人的考驗，盤腿坐在師父面前，師父用自己的內息，帶她領略到了另一個層面的世界，漆黑的天幕中，她周身圍繞著星辰的光芒。
再幾步，是站在蒼山懸崖下的自己。
因為師父，她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逐漸了解了這裏的規則，也明白整個社會秩序的安定和瘋狂，沖破第一層瓶頸讓她欣喜激動。
她其實知道，在她跳下蒼山懸崖時，師父一定就在她身邊的某個地方看著。
她一直沒說，就算說出來，師父也一定會嘴硬說她只是路過，像她第一次在巷子裏殺人出來時那樣。
最後，就是此時坐在椅子上，即將被電熟的自己。
牧小滿幽幽看著腳下這條墨痕，和面前還在顫抖的身體。
她死去過，所以她不怕死，也對死亡沒有恐懼的感覺，這也加重了她骨子裏的瘋狂，當一個人極度恐懼過一件事，並經歷過後，第二次面臨這件事，就不會再有多少恐懼的感覺。
人世間，能夠讓人害怕恐懼的事很多，但真正面臨過後，才知道也就如此罷了。
還能有比死亡更糟糕的事嗎？
虛影感受著周圍不斷上升的溫度，閉上了雙眼，緩緩走向了椅子上的身體。
她曾經無比討厭過那個世界，無比怨恨過她的父親，多少個不能睡去的深夜裏，她的心就會像浸透了毒汁一樣恨透了所有人。她從來就不是什麽聖人，不抱怨不意味著她不記得。
為什麽是她遭受這些？
憑什麽是她經歷這些？
她以為她忘記了，她以為她不在意了，可木樁裏拔出來的釘子就是會留下深深的痕跡，但也是這些痕跡，讓這個木樁成了獨一無二的樣子。
大失莫逾亡也，身存則無失焉。
她這輩子最大的失去，就是她的一條小命，但現在她還活著。
大得莫及生也，害命則無得焉。
她最大的收獲也是這條命，她也永遠會是她自己。
卻見，那虛影腳步愈發堅定的走向椅子上的身體，宛如倦鳥迎向歸宿，在漫天的黑煙中，緊緊擁抱住了相同面孔的自己！
哢擦一聲，是約束帶斷裂的聲音。
隨後，宛如玻璃落地時的碎裂聲，是牧小滿沖破瓶頸的聲音。
她感受著身體裏灌入的力量，周圍的黑煙像是在避開她的氣勢，然而牧小滿並沒有停下這股內息。
強大的內息重新匯聚，脖子上的皮膚恢覆了一瞬，又瞬間變紅。
牧小滿握緊雙拳，笑著喊了一聲：“繼續！再來！”
生死關頭的一瞬間，更加蓬勃的力量在身體裏匯集成溪流，借助電流的力量，繼續朝前湧去，在接觸到攔在前方的瓶頸後，靜了一瞬，帶著電流，狠狠朝前撞去！
哢擦。
她成功了！
那資料上的推演是正確的！
再次灌入的力量讓牧小滿信心大增，在一片狼藉中笑得肆意：“這麽好的機會，不試試怎麽行？再來！再來！！”
她接受所有，她感謝命運。
牧小滿從不後悔來到這裏，從不後悔認識所有人。
在六月化成紅色光電飄向天空時，牧小滿就在想，如果有這麽一天，她會為了誰有這份果決嗎？誰會為了她跟命運交易嗎？
然後，她想到了衛樊離。
年少的牧小滿不得不承認，她有點想她。
我會繼承你，我會超越你，我會……保護你。
她想，她要活著出去，帶著大土，帶著吳三白，活著站在她面前。
鉆心的疼痛出現在身體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寸筋脈仿佛有一千根針紮在上面，身體裏好像燃起了一團火，牧小滿有種要被燒化的錯覺。
她不能停下來。
凝實的內息繼續向前摸索，一如剛才那樣，靜默在瓶頸前，隨後猛地撞去！
咚——
帶著餘韻的聲音宣告著牧小滿的失敗，牧小滿拼命忍著喉嚨間的鮮血，壓抑不住的血液透過唇齒滑落下來，越積越多，紅色的血液和她脖子上頸圈處的顏色像是要融合在一起。
不一會兒，黑色的頸圈就染上了溫熱的顏色。
牧小滿重新匯聚內息，內息在電流中奔騰返翻湧，凝實後，繼續向前撞著。
“給我破！”牧小滿咬著牙，每說一句話都戴著血液的腥甜。
她看不到此時自己淒慘的樣子，椅子上的身體顫抖的沒有那麽厲害了，但七竅下面都是一道道血痕，脖子上的頸圈染著紅色，那鮮艷的顏色層層下滑，透進衣襟。
蒼白的臉宛如畫紙，被那些血痕畫出一汪救贖。
“給我破！！”
趁著被電流顫動的剎那，裹挾著電流的海浪在這一聲厲喝中一往無前！
哢擦。
輕盈的聲音讓牧小滿渾身驀地一松。
她睜開眼，眼底不再有暗金色的痕跡，而是一如既往的漆黑如墨！
“哈……”她笑得張揚，笑得鋒利。
站起身，牧小滿歪了歪脖子，鎮定自若的向晶門走去，踏出一步，她擡手握緊頸圈，再一步，蒼勁的內息削碎鎖芯，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她就把這頸圈握在了手裏，頸圈內部的凸出來的兩處地方甚至還閃著幽藍的電弧。
她勾著唇角，手裏拿著這個頸圈，直直走了出去。
“你們的禮物，我接受了，我的禮物，你們受得起嗎？”
呢喃的聲音隨著風吹了出去，迎面而來的士兵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拔槍，就被牧小滿彈指間釘在墻上。
“那名實驗體沖出來了！保護院長！”
“隊長！副院長醒了！怎麽辦？！”
混亂中，這樣的聲音就像是為牧小滿指出了一條路，鋒利的目光仿佛能透過面前的墻壁。
牧小滿一步殺一人，踩著滿地的屍體，向陸皆餘和衛向明所在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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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研究所的慌亂, 很快就感染到了上面的精神病院。
正在放風的病人們看著樓梯口急速撤上來的研究人員，不少人被嚇得往後退，也有人指著出口那裏冒出的黑煙, 放聲大笑。
“著火了！哈哈哈哈！燒啊~”
那人開心的像個孩童一般，站在院子中圍著身邊正在發呆的病人轉圈，一邊拍手一邊笑道：“這個世界就應該爆炸！爆炸！哈哈哈哈哈……”
旁邊來帶病人回病房的護士長指著她喊道：“熊小寶是誰負責的病人, 把她帶走！都別磨蹭了聽見沒有, 安撫好你們各自手底下的病人, 讓他們不要亂跑。”
各處趕來的醫生護士紛紛拉著負責的病人, 好聲好氣地哄著走。
那些不願意配合的，就被人高馬大的男護士架著走回去。
久姨帶著工牌走過來，她面色冷靜, 絲毫沒有身邊那些人慌張的模樣, 讓人看著就有一種安穩可靠的感覺，也正是因為這樣, 很多醫生護士都喜歡跟這位久醫生合作。
“熊小寶是我的病人，護士現在不夠用，我過來帶她。”久姨笑著對護士長點點頭，拉著熊小寶的手讓她安靜下來。
她轉過身，對著護士長旁敲側擊道：“金護士長, 下面這是怎麽了？像是著火了吧, 要不要我們叫幾個人下去看看？”
護士長也愁得很，圓胖的臉上早沒了笑意：“我問了陳醫生, 他只讓我們管好病人, 剛剛我好像還看到了院長, 我正準備去問呢。”
“那我幫你看著這兒，你趕緊去問問院長, 咱們準備怎麽辦？這麽亂著也不是個事啊。”久姨不著痕跡地問著。
護士長自然察覺不到久姨的心思，只覺得這位新來的久醫生果然就像護士們說得那樣，說話穩重還靠得住。
她當即答應：“那行，久醫生，這兒你幫我多看顧些，我這就去找院長問問。”
久姨臉上表情不變，轉眼卻看見手裏的病人正歪著頭安靜地打量自己，那雙黑亮的眼睛清澈透亮，讓她微微一怔，想到了很久之前，她老師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界本來就已經瘋了。
隨即，她豎起食指在嘴邊，對著這位名叫熊小寶病人眨眨眼：“噓——”
“嘿嘿。”熊小寶笑得燦爛，改成圍著久姨轉圈，“爆炸~砰砰砰……”
久姨笑著看她，餘光掃了眼拐角盡頭的地下入口。
而距離77號基地幾十公裏外的荒野上。
五十萬正跟在山頭身後，一狼一虎分成兩個方向，匍匐在野草後面，緩緩靠近不遠處的巨角鹿群。
許久不見，吞天的毛發依舊雪白的亮眼，而五十萬身上卻長出了一層黑色，五十萬的身形又大了一圈，雖然體型還是不能跟吞天相比，大致看去，也有吞天的六分重了，順滑黑亮的皮毛一看就知道被照顧的很好。
而正悠哉悠哉吃草的巨角鹿偶爾擡頭，嘴巴不斷嚼動，警惕地望著四周。
這個時節正是食草動物膘肥體壯的時候，一只只巨角鹿肥碩的讓五十萬忍不住流口水。
吞天給了五十萬一個眼神後，飛速從草叢中沖了出去，巨角鹿因為這一變化紛紛四散，但吞天唯獨盯著自己的獵物，緊追不放。
五十萬也從另一個方向沖出來，幫著把巨鹿群趕在一起，合作捕獵對於一虎一狼來說並不是難事，經過這段時間按的磨合，雙方早就有了默契。
不一會兒吞天就追上了前面的那只巨角鹿，兩只獸順利把獵物咬死，吞天對著五十萬略略甩頭，讓這只幼崽先吃，五十萬也習慣了吞天的照顧，樂顛顛就要張口咬。
吞天吹著風，滄桑地看向遠處，重新聚集起來的巨角鹿群已經安靜下來，再過不久這只小弟就成年了，到時候吞天就不打算繼續跟著五十萬一起走了。
成年的異獸可以照顧幼崽，但絕不會照顧成年的幼崽，吞天已經把自己的狩獵技巧都教給了五十萬，所以這只小弟肯定是餓不死的。
這邊正想著，轉頭就看見五十萬把頭埋進了巨角鹿的肚子裏，不動了。
“吼。”蠢貨。
吞天趴在一邊，細細舔著爪子，過了好一會兒，見五十萬還沒有動靜，才意識到不對勁，悠悠走過去用爪子推了推五十萬。
然而被扒拉出來的五十萬竟然閉著眼睛，像是暈過去了。
“吼。”吞天湊過去聞了聞五十萬，嗓子裏冒出幾聲低吼，聽起來有些焦急的意味，尾巴甩向地面，震起一片草屑。
但五十萬依舊閉著眼躺在地上，哪怕已經失去意識還在嗚嗚喊著，好像在忍受著什麽痛苦一般，吞天疑惑的看了看巨角鹿的屍體，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把巨角鹿聞了個遍，也沒聞出有什麽異樣。
“吼。”
既然不是巨角鹿的問題，那到底是為什麽？
找不出原因的吞天圍著五十萬，焦躁地走來走去，不敢貿然離開，一時間還真沒有辦法。
……
牧小滿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也可能是已經習慣了。
早在實驗室的機器蹦出第一串火花時，牧小滿的第六感就尤其不好，果不其然，所有人撤出去後，牧小滿驚覺自己脖子上這東西還在放電。
看著空無一人的實驗室，牧小滿想聳聳肩的，不過太痛了，身體也不受控制，還是算了。
她重新閉上眼睛。
想著第一次沖破瓶頸時的場景，那時她站在蒼山懸崖上，面對著腳下的懸崖，告訴自己不要怕。
而這次，她並沒有生出害怕的心情。
就是脖子有點痛。
她沈下心，感受著內息裹挾著電流在身體中流轉。
一瞬間，牧小滿甚至都以為自己是不是靈魂離體，她仿佛輕的快要飄起來，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有心情想著，自己不會是要死了吧，聽說人在死之前就會有這種錯覺來著。
站在自己的面前，牧小滿有一種詭異感。
□□還在因為頸圈的電流不斷顫抖，她能看出自己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分鐘就能聞到肉烤熟的香味了。
話說，如果這次突破成功，她會不會跟師父一樣，覺醒雷電系的能力？
所有的念頭都再一瞬間閃過，終於匯聚了所有內息後，牧小滿不再管自己的這具身體，而是沈默地內視到那層瓶頸。
她像是脫離出□□，冷靜而克制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看著筋脈中的內息一縷縷匯聚，看著不斷壓縮的內息中時不時出現電流。
如果衛樊離在這裏，看到小徒弟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十分震驚，因為小徒弟現在的狀態，是她從沒有經歷過的。
別人看不見，可衛樊離卻一定能看到，作為這世界上唯二掌握古籍功法的人，也只有她才能看到。
此時實驗室裏，有著一虛一實兩道相同面孔的身影，而虛影就站在實體面前。
虛影的牧小滿無悲無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這一刻，她不自覺想到一路走來遇見的所有人，所有事。
以往她以為早已忘記的細節和瞬間，全在這一刻都被重新演繹的更加深刻，這些記憶讓那道虛影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我的過去……
我的歸途……
她靜靜想著，還有薔薇鬥獸場那一次和全振磊的對戰，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收刀。
原來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了這裏。
混然間，牧小滿像是站在了一條人生的墨痕上，沒有實驗室，沒有任何東西，這裏一片白色，而這條白色地面顯眼的墨痕上，只有她自己。
回頭看，起點處站著的，是剛來到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的全部了解，都是靠記憶裏場景的自己，她在狩獵區裏小心地生活，帶著小小的五十萬，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其後，是那晚小院裏的自己。
她通過了那些非人的考驗，盤腿坐在師父面前，師父用自己的內息，帶她領略到了另一個層面的世界，漆黑的天幕中，她周身圍繞著星辰的光芒。
再幾步，是站在蒼山懸崖下的自己。
因為師父，她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逐漸了解了這裏的規則，也明白整個社會秩序的安定和瘋狂，沖破第一層瓶頸讓她欣喜激動。
她其實知道，在她跳下蒼山懸崖時，師父一定就在她身邊的某個地方看著。
她一直沒說，就算說出來，師父也一定會嘴硬說她只是路過，像她第一次在巷子裏殺人出來時那樣。
最後，就是此時坐在椅子上，即將被電熟的自己。
牧小滿幽幽看著腳下這條墨痕，和面前還在顫抖的身體。
她死去過，所以她不怕死，也對死亡沒有恐懼的感覺，這也加重了她骨子裏的瘋狂，當一個人極度恐懼過一件事，並經歷過後，第二次面臨這件事，就不會再有多少恐懼的感覺。
人世間，能夠讓人害怕恐懼的事很多，但真正面臨過後，才知道也就如此罷了。
還能有比死亡更糟糕的事嗎？
虛影感受著周圍不斷上升的溫度，閉上了雙眼，緩緩走向了椅子上的身體。
她曾經無比討厭過那個世界，無比怨恨過她的父親，多少個不能睡去的深夜裏，她的心就會像浸透了毒汁一樣恨透了所有人。她從來就不是什麽聖人，不抱怨不意味著她不記得。
為什麽是她遭受這些？
憑什麽是她經歷這些？
她以為她忘記了，她以為她不在意了，可木樁裏拔出來的釘子就是會留下深深的痕跡，但也是這些痕跡，讓這個木樁成了獨一無二的樣子。
大失莫逾亡也，身存則無失焉。
她這輩子最大的失去，就是她的一條小命，但現在她還活著。
大得莫及生也，害命則無得焉。
她最大的收獲也是這條命，她也永遠會是她自己。
卻見，那虛影腳步愈發堅定的走向椅子上的身體，宛如倦鳥迎向歸宿，在漫天的黑煙中，緊緊擁抱住了相同面孔的自己！
哢擦一聲，是約束帶斷裂的聲音。
隨後，宛如玻璃落地時的碎裂聲，是牧小滿沖破瓶頸的聲音。
她感受著身體裏灌入的力量，周圍的黑煙像是在避開她的氣勢，然而牧小滿並沒有停下這股內息。
強大的內息重新匯聚，脖子上的皮膚恢覆了一瞬，又瞬間變紅。
牧小滿握緊雙拳，笑著喊了一聲：“繼續！再來！”
生死關頭的一瞬間，更加蓬勃的力量在身體裏匯集成溪流，借助電流的力量，繼續朝前湧去，在接觸到攔在前方的瓶頸後，靜了一瞬，帶著電流，狠狠朝前撞去！
哢擦。
她成功了！
那資料上的推演是正確的！
再次灌入的力量讓牧小滿信心大增，在一片狼藉中笑得肆意：“這麽好的機會，不試試怎麽行？再來！再來！！”
她接受所有，她感謝命運。
牧小滿從不後悔來到這裏，從不後悔認識所有人。
在六月化成紅色光電飄向天空時，牧小滿就在想，如果有這麽一天，她會為了誰有這份果決嗎？誰會為了她跟命運交易嗎？
然後，她想到了衛樊離。
年少的牧小滿不得不承認，她有點想她。
我會繼承你，我會超越你，我會……保護你。
她想，她要活著出去，帶著大土，帶著吳三白，活著站在她面前。
鉆心的疼痛出現在身體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寸筋脈仿佛有一千根針紮在上面，身體裏好像燃起了一團火，牧小滿有種要被燒化的錯覺。
她不能停下來。
凝實的內息繼續向前摸索，一如剛才那樣，靜默在瓶頸前，隨後猛地撞去！
咚——
帶著餘韻的聲音宣告著牧小滿的失敗，牧小滿拼命忍著喉嚨間的鮮血，壓抑不住的血液透過唇齒滑落下來，越積越多，紅色的血液和她脖子上頸圈處的顏色像是要融合在一起。
不一會兒，黑色的頸圈就染上了溫熱的顏色。
牧小滿重新匯聚內息，內息在電流中奔騰返翻湧，凝實後，繼續向前撞著。
“給我破！”牧小滿咬著牙，每說一句話都戴著血液的腥甜。
她看不到此時自己淒慘的樣子，椅子上的身體顫抖的沒有那麽厲害了，但七竅下面都是一道道血痕，脖子上的頸圈染著紅色，那鮮艷的顏色層層下滑，透進衣襟。
蒼白的臉宛如畫紙，被那些血痕畫出一汪救贖。
“給我破！！”
趁著被電流顫動的剎那，裹挾著電流的海浪在這一聲厲喝中一往無前！
哢擦。
輕盈的聲音讓牧小滿渾身驀地一松。
她睜開眼，眼底不再有暗金色的痕跡，而是一如既往的漆黑如墨！
“哈……”她笑得張揚，笑得鋒利。
站起身，牧小滿歪了歪脖子，鎮定自若的向晶門走去，踏出一步，她擡手握緊頸圈，再一步，蒼勁的內息削碎鎖芯，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她就把這頸圈握在了手裏，頸圈內部的凸出來的兩處地方甚至還閃著幽藍的電弧。
她勾著唇角，手裏拿著這個頸圈，直直走了出去。
“你們的禮物，我接受了，我的禮物，你們受得起嗎？”
呢喃的聲音隨著風吹了出去，迎面而來的士兵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拔槍，就被牧小滿彈指間釘在墻上。
“那名實驗體沖出來了！保護院長！”
“隊長！副院長醒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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