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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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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街邊不是談家事的地方, 何況當著警察同志的面。甭管再惱火,老兩口都是有分寸的體面人,不會讓局面更加難堪, 以免火上澆油。

旁邊的陳厲宇看了這邊一眼,聽不到褚教授說了啥,他有些頭大, 心裏也犯怵。但麻煩還沒搞定, 陳厲宇也做不了什麽, 等褚教授和黎老師先後上車了,他沖黎洛示意,讓進去,寬慰說:“黎叔和褚姨我會照顧,你先看著祁於, 有事電話聯絡。”

目送他們離開, 黎洛晚一點折回樓上, 守著已經處理完傷口的宋祁於。

剛好醫生又在找家屬, 見她來了, 將幾張做檢查的單子塞她手裏, 告知哪個點該去哪裏拍片啥的,以及提醒給宋祁於請病假。

……

街邊不是談家事的地方,何況當著警察同志的面。甭管再惱火,老兩口都是有分寸的體面人,不會讓局面更加難堪,以免火上澆油。

旁邊的陳厲宇看了這邊一眼,聽不到褚教授說了啥,他有些頭大,心裏也犯怵。但麻煩還沒搞定,陳厲宇也做不了什麽,等褚教授和黎老師先後上車了,他沖黎洛示意,讓進去,寬慰說:“黎叔和褚姨我會照顧,你先看著祁於,有事電話聯絡。”

目送他們離開,黎洛晚一點折回樓上,守著已經處理完傷口的宋祁於。

剛好醫生又在找家屬,見她來了,將幾張做檢查的單子塞她手裏,告知哪個點該去哪裏拍片啥的,以及提醒給宋祁於請病假。

宋祁於躺在床上,腦袋暈的,不動還好,一動就難受,直犯惡心。值班的醫生瞧著比較和藹,很耐心,這下才後知後覺問到咋受傷的,得知是打架,醫生挺無奈,語重心長說:“咱們這兒大晚上總能收到你們這些年輕孩子,多大點事兒,咋一個個都這麽沖動。還好傷口不是非常嚴重,不然有得受的,傷口再長點可就不容易好了,指不定得留疤,破相了很難恢覆的。”

把黎洛當宋祁於的姐姐了,醫生對她倆不是一個姓毫不懷疑,轉頭又寫了個單子給黎洛,說是等宋祁於傷口結痂掉了記得買單子上的藥膏塗。

挺熱心腸的一位醫生,很有人情味兒。

宋祁於被安排到五樓住院,四人間,中間兩張床都有人,她們去的最裏面那張床。

黎洛扶宋祁於過去躺下,要去樓梯旁邊的熱水間打水,兩人都一身油煙味,尤其宋祁於,外套上還有大塊的、快要幹掉的湯漬。宋祁於拉著她,沒讓去。

不想折騰了,而且也打擾另外兩張床的病患。

“脫了睡就行,別去了。”

黎洛壓低聲兒,近乎是用雙方才能聽到的氣音問:“要不要喝水,吃點東西?”

宋祁於擺擺手,慢半拍記起晚飯全被秦飛揚那個神經病掀翻了,大家一口沒吃上,低低反問:“我還不餓,你呢,我給你點個外賣?”

說著,就要摸起手機。

同樣被黎洛攔著:“算了,我也不餓。”

由於宋祁於不能動,黎洛是挨近了湊在她耳邊輕語,暖熱的氣呼在耳後,此刻卻沒半點繾綣旖旎,都沒那個心。

今晚是宋祁於先動手,結果搞成這個樣子,褚教授他們還在場,把警察都招來了,確實有夠難看。宋祁於不後悔打了秦飛揚,可終究還是自覺不應該,當時沖動了,也許其他人會有更理智妥帖的方法。

看出宋祁於的顧慮,不用她開口,黎洛先溫聲說:“不是你的錯,別多想。”

宋祁於問:“會很麻煩嗎?”

黎洛搖頭:“不至於,沒到那程度。”

“黎老師他們怎麽樣了?”

“也還好。”

有點擔心老兩口那邊,畢竟秦飛揚發癲把什麽話都抖落出來了,這種事老一輩往往很難接受,況且另一方還是宋祁於。

黎洛累了,沒心聊這個,幫宋祁於蓋上被子,理一下頸側纏著的頭發,柔聲說:“別想了,也沒什麽用,一切等明天再看……哪裏有不舒服的別忍著,一定要講,先休息睡一覺。”

可能是心結沒那麽重了,比起前陣子的焦慮失眠,黎洛並不是很在意被出櫃,反倒出奇平靜。

三十好幾了,心境和觀念必然和宋祁於這個年紀是不一樣的,有的事在十幾二十歲是比天大,但出社會後有獨立能力了,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了,會是截然不同的應對態度與做法。

醫院的折疊陪護床窄小,睡上去翻身都困難,被子也有一股難以描述的味兒,不是臭,可就是不好聞。宋祁於想把床讓給黎洛,或者湊合擠擠,黎洛摁住她,讓老實點。

“別亂動,也就一兩晚上,睡哪兒都差不多。”

宋祁於還是睡的病床,黎洛睡她左邊,一高一低,離了不到半米遠。

住醫院多人間不比家裏,,隔壁床的呼嚕聲響天震,下半夜還有護士進來,時不時又有新的病患送上這兒,一晚上下來挺遭罪。

翌日的檢查安排到了下午,人太多了,排隊都要等半天,出結果還得再等。

醫生沒通知可以出院,只在報告出來前再加了個檢查,說:“以防萬一,還是得看看,你這又是縫針又是頭暈的,必須謹慎點。”

這一項倒不排隊,就是耗時長。

晌午和晚上都是陳厲宇到這邊送飯,兩只手都拎著保溫桶來的,有菜有補湯,順帶還捎來了換洗的衣物。他敞開了講:“飯菜是黎叔燒的,這兩包穿的用的,褚姨給收拾的,讓拿給你們。毛巾牙刷這些都有,要是還缺什麽,晚點我再下去買。”

見到他,宋祁於先開口喊人:“宇哥。”

直接從叔輩到“哥”,陳厲宇還不習慣這稱呼,他臉上別扭,硬是憋不出話,好一會兒,才問問宋祁於的情況。

宋祁於回道:“還在等結果,但應該沒事,今天好一些了。”

隨便閑聊兩分鐘,接著和黎洛單獨談會兒。

昨晚的沖突還沒解決,她們在醫院還不知情,陳厲宇主要是來說這個的。

這件事不好處理,雖然是秦飛揚不請自來,但兩邊都動了手,還是幾個打一個,警方目前也很為難。

按道理,打架鬥毆一般得行政拘留,可考慮到宋祁於還是學生,加上哪邊都不想繼續鬧大,現在警方的提議是相互和解,並各自根據對方的傷情再給予一定數額的賠償,盡量協商私了。

秦家父母昨晚連夜坐飛機到北京了,找老兩口求情呢,希望能大事化小,表示可以押秦飛揚來賠罪。

秦家父母不是秦飛揚那樣無理取鬧的人,還算明事理,即使老夫妻兩個也因為秦雲可的死而對黎洛抱有憤懣,也曾無法釋懷,可這麽多年過去了,黎洛又每年都去祭拜秦雲可,再深的怨恨也該消散了。秦家就秦飛揚這麽個獨苗了,老夫妻兩個生怕他出事,對此是又生氣又痛心,不知道秦飛揚私底下竟然跑來糾纏黎洛。

“看你們怎麽打算了,看你倆的選擇,等出院了還得去一趟警局。”陳厲宇說,思索了下,又隨口提到秦飛揚的傷勢。

被打出血的可不止宋祁於,秦飛揚更慘,照樣是頭上一道血口子,身上好多處傷,臉都腫了,眼睛旁還有一大塊淤青。陳厲宇煙癮犯了,想抽,可在醫院還是忍住了。

“你家這小孩兒,外表斯斯文文的,看著就是個死讀書的樣兒,咋下手這麽狠,差點沒把姓秦的打死。得虧是把她攔著了,否則鐵定出事。”

黎洛蹙眉:“秦飛揚傷得很嚴重?”

陳厲宇說:“這兩天是死不了,都是皮外傷。”

黎洛稍微寬心點,松了口氣。

陳厲宇真心感慨:“也就你能管到她,還好是接出來讀書了,不然在她原來那個老家待著,指不定得成啥樣。”

另外還提了一嘴老兩口,陳厲宇狀似滿不經意的,告知夫妻倆沒啥大問題,就是都不愛說話,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消化不了。

“回去了跟他們好好說,別吵架。”陳厲宇一向不管閑事,無論誰的,可再三斟酌,還是多嘴講了。一輩人有一輩人的思想,老人有時候會比較固執,年輕的就需要多理解,寬容一點。

黎洛心頭有數,比他更明白。

“知道。”

回到病房,趁其他床不在,黎洛把前面談的那些轉述給宋祁於,征求她的意見。

宋祁於無所謂,隨便老兩口咋做。

黎洛坐床邊,宋祁於靠著,隔著被子,有意無意的,用腿挨著她。黎洛沒察覺,坐了會兒,晚點到走廊打電話,然後送陳厲宇下去。

檢查結果當天晚些時候就全部拿到了,醫生的電腦上能直接看到報告,不用專門再送過去。

醫生通知明早就出院,分析具體的病情結果給她倆聽。

輕微腦震蕩,不是很重的傷,在家臥床靜養一周左右即可,只要不暈了就可以回學校正常上課。

“大部分患者兩周內都能恢覆正常,也別太焦慮。你現在也沒出現惡

心嘔吐的癥狀,暫時就不開藥了,家屬多上點心,如果有什麽其他情況,及時來醫院覆查。”

後一日,黎洛帶著宋祁於出院,辦完手續就收拾東西打車回去。

警局那方,也是這天達成了協商,老兩口出面談的,沒讓秦飛揚登門道歉,怕他又犯抽瞎來。秦家父母想來探望宋祁於,聽說宋祁於一個小姑娘被秦飛揚打了,實在過意不去,但被褚教授拒絕了,不讓來。

秦家那邊賠了這邊六萬塊,都是給宋祁於的。

聽到宋祁於是輕微腦震蕩,秦家父母氣得用力拍自家兒子的背,打得悶聲作響,一想到要是再嚴重點保不準就是刑事案件了,著實後怕不已。秦家父母向老兩口保證,往後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還逼著秦飛揚在警察同志面前寫保證和道歉書。

警方比較公平,嚴肅警告秦飛揚,光是他一再跟蹤、上門找黎洛這種行為就已經是在法律邊緣橫跳了,也就黎洛以前沒報警,不然高低也是行政拘留加罰款。以後再犯可就沒這麽簡單了,現今是法治社會,威脅他人是絕對不允許的。

不管秦飛揚寫保證書時是否真的悔過,至少這場事端是告一段落了。

送宋祁於到家,黎洛跑了次警察局,處理剩下的後續。黎老師跟著她一同前去,怕節外生枝。

租房裏只有宋祁於和褚教授在,陳厲宇沒空,忙別的了。

宋祁於躺在床上,房間的門大開。褚教授負責留下照顧她,可卻待在外邊客廳裏,一步都不曾踏進裏面。

擱床上一躺就是小半天,宋祁於閑得無聊,看手機累了,又不能下床走走,只好仰躺著望向天花板。

門外不時傳來聲音,褚教授正滿屋收撿打掃,先是廚房,再是客廳陽臺和廁所,緊接著是黎洛的房間,最後才輪到宋祁於這兒。

沒料到褚教授會打掃這間,宋祁於有些意外,不由得繃直了背。

儼然還在氣頭上,褚教授不是很想搭理人,進去了,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窗邊,隨後三兩下清掃地面,用吸塵器吸一遍,再拖兩遍。

雙唇翕動,宋祁於先說點什麽,道個歉,最起碼緩解一下僵局,但可惜吸塵器的響動太嘈雜,褚教授又背對著,壓根找不到機會。

清楚褚教授是不願交流,宋祁於有自知之明,過後還是住嘴。

打掃完,褚教授就出去了。

瞧著出門的背影,宋祁於抿抿唇,扯了下被角。

以為褚教授應該不會再進來,宋祁於安生躺著,動也不動。

只是沒過多久,十來分鐘的功夫,對方又進來,開始整理書架。摸不清褚教授的心思,宋祁於自知理虧,衡量一會兒,快要組織好話語了,卻被褚教授搶先。

“她最近是不是經常睡不好,夜裏老是驚醒?”

宋祁於楞了楞,腦子裏空白了半秒鐘,而後回神,勉強坐起來些,遲疑片刻,應道:“前些天是這樣。”

褚教授問:“現在呢?”

突如其來的發問過於直白,有點招架不住,可知道瞞不過,宋祁於如實交代:“稍微好了一點,這兩天還可以。”

從被接到江北市讀書那天起,褚教授就不愛和宋祁於多聊,可能是不喜歡宋祁於,對她懷有成見,也可能是猜到和秦雲可有關,內心深處就不願黎洛那麽做,因此排斥宋祁於的存在,加上褚教授本身就是不健談的性格,像眼下這樣單獨的談話其實少之又少。

有的話難言明,並非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脫口而出,褚教授問了些關於黎洛的近況,全是有的沒的,著實無話講了,一本一本把書放回原位,接著說:“秦家那個女兒出事後,是我和你黎叔到美國接的阿洛,當時她的狀態已經很差了,是學校的老師找的我們……她什麽都不肯講,很長一段時間裏,也不願意接觸外界,老是獨來獨往的。”

宋祁於聽著,不打岔。

也不曉得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褚教授緩緩道來,語調溫和:“也是像現在這樣,她晚上一閉眼就做噩夢,睡不踏實,時常大半夜就醒了,也不敢再睡。那會兒我和她爸已經打算讓她轉回國讀書,可是她不答應,我們很擔心,但也沒辦法。她打小就要強,有主見,比較獨立,很多事都不讓我和她爸插手。

“我瞞著她去過江蘇,找了秦飛揚他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不過還是沒敢當面問她,怕她再受刺激,面對不了。

“……後來。

“後來她每年清明節都去那邊,回國有空也會去你們那裏。

“她再大點了,我和她爸總想著,可能找個對象,或者結婚多個人分擔,也許會更好一些,可她一直沒那意思。

“接你到江北市上學,我是不同意的,起初就反對,擔心她又會變成當年那樣。我拗不過她,她很堅決,說如果不同意,她就搬出去住。

……

“到北京來,我也是不同意的。

“可惜她早都決定好了的。

“你第一次打電話給我,我就知道她應該是遇到什麽了。

“我們一直都不放心。”

褚教授講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有的宋祁於知道,有的從未聽過。她對黎洛有的,是宋祁於從未在葉知文或是趙志峰那裏體會到的關切,細致入微,可不言於表。

等書全部擺上架,講得差不多了。

講出來猶如了了一樁心事般,停頓半晌,褚教授看一眼宋祁於,定定站了會兒,低聲說:“我們不在的時候,幫我和你黎叔,好好照顧她。”

宋祁於再是一怔,不過反應依舊快,懂個中含義,隨即點點頭,回道:“會的。”

直到褚教授出去,她的背還是繃著,心口跳得有點重。

很不真實的感覺,與預期的大相徑庭。

轉念一深思,也是人之常情而已。

老兩口是高知分子,吃過的鹽比小年輕吃的米還多,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和大風大浪,女兒的性取向根本算不上問題,並非不能接受,比起舒心的生活,只要人是好的,別的都無關緊要。

夫妻倆從未幹涉黎洛的選擇,這回依然不例外。

黎洛和黎老師四五點才回家,父女倆應該也在路上談過了,黎老師的臉色比之出門前柔和不少。

沒有半個字的爭吵,亦或對黎洛和宋祁於的質問,兩個長輩的情緒尤其穩定。一家子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正常地搭話,正常地看電視,正常如平時的相處那樣。

黎洛和褚教授都在陽臺上收衣服時,母女兩個才正兒八經嘮嗑了會兒。仍舊一句重話都不講,褚教授沈著理智,僅僅認真問問黎洛的想法,對以後的計劃。

褚教授坦誠,直言:“我對她不是非常中意,年紀太小了,無論家庭還是目前的個人能力,你倆的差距很大,將來肯定會很難。”

黎洛聽得進去,也承認:“知道。”

可褚教授尊重女兒的意願,也說:“但你這麽大了,你有你的判斷,我和你爸不會過多阻止,往後能走到哪步,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屋內的宋祁於不清楚外面的事,躺久了渾身都酸,昏昏沈沈的,她看了大半個小時的手機,再睡了一覺。

醒來,黎洛端了杯水進來,正開著臺燈坐在桌子前看書。

門關著,暖色光線打在桌子附近,宋祁於動了動,被子摩攃窸窸窣窣。黎洛回頭,瞧了一下。

怕老兩口對黎洛發難,宋祁於心裏懸著,不大確定。

黎洛好笑:“沒那回事兒。”

宋祁於小聲問:“現在咋樣了?”

黎洛反問:“怕嗎?”

宋祁於嗯聲:“有點。”

“別瞎想。”

“黎老師罵你沒?”

“沒。”

“褚教授下午找我說了你。”

黎洛“啊”了聲,不意外這個,知曉親媽的為人和脾性,清楚褚教授不會刁難宋祁於,一點不好奇究竟說了些啥。她擡手勾了勾額角吹下的碎發,回身又翻一頁書,接道:“她也跟我聊了你。”

即使下午面對褚教授時挺淡定,可宋祁於還是沒準兒,問:“聊的啥?”

門外,客廳。

老兩口依偎在沙發上,電視機裏放的諜戰片,音量偏大。

褚教授眼睛是紅的,顯然已經哭過了。黎老師隔一會兒就回頭望向走道那裏,看著宋祁於的房間門口。

插播廣告的間隙,黎老師安撫拍拍妻子的後背,安慰:“行了行了,別傷心了,年輕人的事,由她們去。”

該休息的點了,老兩口還是住的酒店,十點多走的。黎洛送他們到小區門口,宋祁於在窗戶後邊看著,遲些時候,摸起手機點進微信,給陳厲宇發:「辛苦宇哥這兩天的幫忙。」

陳厲宇回得很快,不過只有倆字。

「見外。」

外面起風了,涼颼颼的。

關了窗,樓上還算暖和,完全不冷。

.

北京之行總共不到十天,還剩一周不到。

接連到她們這兒又待了兩天,確定真沒事了,夫妻倆閑不住,之後便到北京各個景點游玩。故宮、圓明園、□□、長城……只要是熱門的去處,褚教授和黎老師都去轉了轉,還把陳厲宇的父母喊上,結伴一起晃悠。

陳厲宇委婉跟自家父母攤牌,表示對黎洛沒那意向,根本就沒那個可能,讓不要瞎折騰亂牽線。他有心儀的對象,只不過緣分未到,還沒發展到那一步罷了。他和黎洛多年好友,彼此真有想法的話,早都成了,何必等著雙方父母一再費勁吧啦地撮合。

陳家父母同樣開明,兩個小的不樂意就算了,不強逼著,隨便陳厲宇怎麽找,不管他。他們對黎洛的喜歡更多的是出於知根知底的欣賞和看重,覺得這是個優秀厲害的人,親事沒希望也無所謂,兩家照舊還是交好的。

四個長輩組隊,硬是把偌大的北京逛了個大概。

宋祁於只在租房裏靜養了四天,感覺走動時不再頭暈了,便先回學校補上落下的進度。而黎洛,前兩天就在上班了,宋祁於沒到不能自理的程度,可以晚上回去照顧。

生活回到剛來北京的那時候,四平八穩的。

六萬塊的賠償宋祁於收了,但沒存進自己的賬戶,而是精心挑選了幾份中秋禮物,全用來買這些了。

買了茶、絲巾、補品、顯卡……還有一條圍巾。前面那些是給褚教授和陳厲宇他們的,後一個是給黎洛準備的。

這一個中秋節,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塊兒過。

黎洛做東,訂了個包間,去酒樓過的節。

那天是陳厲宇的父母頭一回正式見到宋祁於,此前只聽她被接到江北市讀書,還考了個好大學。對於宋祁於和黎洛的關系,陳厲宇提早在父母面前通了氣,叮囑了一番。陳家父母後知後覺,恍然大悟,難怪從沒見到黎洛找男朋友呢,還以為她是對事業太上心了,結果是這樣。

陳家父母能接受年輕一輩的不同,知道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這也沒什麽,只要雙方是踏實真誠要過日子的就行。

黎洛向兩個長輩介紹宋祁於,還沒挑明了講,陳厲宇的媽媽就自然而然地打招呼,親

切喊宋祁於:“這就是小於吧,平常總聽厲宇說你,我是他媽媽,姓齊。我年輕那會兒也在你們高中教書來著,跟黎老師教一樣的科目,不過後來轉到教育局去了。”

以為今晚會有點難度,結果遠比想的順利。

宋祁於反而比較局促,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合,搜腸刮肚才回;“齊阿姨好,您裏面請,先坐。”

長輩們都平易近人,沒誰故意找難堪。陳厲宇挑挑眉,沖黎洛使了個眼色,跟著笑了笑。

這晚的聚餐吃到很晚,黎洛和宋祁於都是這桌子上的主角,陳厲宇的父母都健談,邊吃邊問了宋祁於許多話,一直在帶動氣氛。

“那畢業了,準備在哪邊發展呢?”陳厲宇他爸隨口一問。

宋祁於毫不猶豫:“江北市。”

陳厲宇他爸笑笑:“北京不也挺好的麽,不考慮這邊嗎?”

因著黎老師他們在場,宋祁於沒把話講得過於直白,動動唇,回道:“不一定這邊就是適合的,我個人更傾向於那邊,江北市綜合來看也是條很有前景的賽道。”

她不怯場,口齒清晰,即便還年輕,但對今後的人生很有規劃。不論長輩怎麽問,都能答上來。

陳家父母一頓飯的時間就喜歡上她了,覺得她和黎洛挺合適,有時候不能因為年齡而對別人有刻板的偏見,宋祁於本就和大部分人不一樣,應該更客觀地看待。他家兒子在宋祁於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成天不著調,一天到晚找不到正事做,別說考慮以後了,連明天該吃什麽都要想半天。

桌上,褚教授仍是寡言少語,很少插話,可都聽著,尤其聽到宋祁於畢業要回江北市,她眉眼瞬間就柔和了,臉上不再緊著,放松了不少。

黎老師也是,對宋祁於的話感到有點驚訝,畢竟宋祁於已經走出窮鄉僻壤了,今後大可以天高任她飛,沒必要局限自己。

老兩口都知道宋祁於是為了黎洛,後面要跟著黎洛回去的。黎老師轉頭看看褚教授,夫妻雙方視線相接,心裏都有點不是滋味兒。

聚餐的最後,宋祁於起身給長輩敬茶,站在黎洛身邊。

褚教授和黎老師都接了茶水,喝了。

回去時,宋祁於和黎洛一起送老兩口到酒店。明兒就要坐飛機回江北市了,褚教授有點舍不得女兒,可不表現出來,她看了看黎洛,再瞥了眼宋祁於,平和說:“隔得遠,我們在江北市也顧不上你們,你倆都好好的,有什麽就找家裏,別自己一個人撐著。”

黎洛抱了褚教授一下,輕輕的,溫聲說:“媽,您放心。”

宋祁於杵在一旁,過後和黎洛步行回去。

晚上的風冷,一陣一陣。

她們並肩而行,胳膊挨著胳膊,走在光照得到的路上。黎洛穿得少,雙手都冰涼,宋祁於問:“冷嗎?”

黎洛說:“還好,不是很冷。”

手指碰到她,宋祁於隨即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真不用,你自己穿著,別著涼了。”黎洛說。

宋祁於堅持:“我穿的長袖毛衣,還有點熱。‘

外套還是給黎洛了。昏光灑落地面,拉長她們的影子,逐漸交疊成一個。

第二天,老兩口返程回江北市,她們都沒去送,一個打了電話,一個發的消息。

到了家裏,黎老師回消息報平安,也給宋祁於發了一條。

秋季的落葉嘩嘩落,一層層鋪滿地,校園的小路被葉子覆蓋,蓋上了一層金色。

和去年一致,北方的天兒降溫極快,比南方城市入冬的速度快很多。基本到十一月份,這邊就又是穿厚衣服的時節了。

宋祁於買的那條圍巾派上了用場,挺適合黎洛的風格,顯白,款式也新。

黎洛穿著去上班,同事瞧見了,過來問哪兒買的。她真不知道,照實說是收的禮物。

這條圍巾一看就價格昂貴,同事擠眉弄眼,一下子就看出關鍵所在,笑著小聲八卦:“你這好像是X牌的新品,前陣兒我在網上還見過,是追求者送的吧,啊?”

黎洛沒否認,也笑了笑,說:“戴著挺暖和的,你要喜歡,我回去幫你問問。”

同事接道:“行啊,還是你大方,改明兒我攢錢夠了就買個別的顏色,咱倆戴一樣的。”

黎洛真找宋祁於問了這個,連價格也問了。

宋祁於直接給了個店鋪的地址,價格偏高,一萬多。

黎洛:「有點貴。」

宋祁於:「款式好看。」

黎洛:「確實,眼光還行。」

黎洛;「你介意嗎?」

宋祁於:「什麽?」

黎洛:「你挑的禮物,別人要買同款。」

宋祁於:「不。」

宋祁於:「下次再給你買別的。」

這人大度,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的點。想給黎洛再買東西的心是真的,這個階段的小年輕都喜歡給對方買東買西的,心底裏就想要和對方有更多的牽扯。

黎洛接受了,不拒絕,回覆:「行。」

宋祁於又重新找了份兼職,這回不是家教,而是進實驗室“打工”。

幹這個的報酬遠不如當家教,一個月拿的錢還不如之前給程成上兩天課,但宋祁於不需要那麽多錢了,她今年有獎學金,還有比賽的獎金,已經完全夠用了。

黎洛支持她進實驗室,這挺好的,本科期間辛苦些,也好為往後鋪路。

也許是冬天清凈,沒有盛夏那樣令人煩躁,北方城市的暖氣總是熱烘烘的,尤為舒適。

不知不覺中,黎洛的睡眠又好轉不少,原先夜裏會醒,可慢慢地,不再被嚇得一身汗了,有時下半夜醒過來,那種不適的反胃感再也沒有過,取而代之的是暖意。

幾乎沒再夢見死人的場景,關於秦雲可的種種,在夢裏也模糊不清,醒後很難再記起夢到的那些畫面。

晚冬抵達之際,宋祁於搬進了黎洛的房間,到隔壁打地鋪。

知道她是擔心自己,想陪著,黎洛一開始沒答應,沒多久還是隨便了。她不同意,宋祁於也會到這邊守著她入睡,直到踏實了才會離開,還不如直接搬過來,起碼沒那麽折騰。

打地鋪真就打地鋪,絕對不會上床。

宋祁於不講究,緊挨著鋪的墊子,還把桌子和書啥的也搬過來了,每晚洗漱後就坐地鋪上,靠著墻看書。

黎洛無可奈何:“不累嗎?”

她說:“還好。累了就休息。”

有了對方的陪伴,逐漸連半夜醒來的次數都越來越少了,有時候連續十天半個月都睡得很沈,一覺能到大天亮。

關了燈,躺下後,宋祁於總要和黎洛說會兒話,黎洛也會分享白天的事,偶爾也會提及以前,自己小時候,還有回國後的日子。

莫名就講到宋老太,談及老人家生病那段時間。黎洛坦白,她托人去探望過宋老太,還幫宋老太付了大部分醫藥費,可惜老太太的病拖太久了,再怎麽也是無力回天,吃再多藥都是治標不治本。

宋祁於側身躺,想了想,一猜就準;“找的梁叔,對麽?”

黎洛嗯了一聲。

“我知道。”

“什麽時候發現的?”

宋祁於不直接回答這個,安安靜靜的,一會兒才回憶起一樁往事。

宋老太病得厲害的那會兒,宋祁於堅持走讀,一邊上學,一邊只要不上課就往縣城的醫院跑。家裏沒錢,當老太太得知這病已經是晚期,沒啥希望的時候,一天宋祁於放學了直奔醫院,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宋老太。宋祁於瘋了似的,滿縣城跑,氣都喘不上地找到大半夜了,後面還是梁叔打電話來,說宋老太回去了。宋祁於趕到家,那時宋老太身上都是濕的,全是水。梁叔說,是一個熟人在河邊發現的老太太,把人強行撈上來以後,好心把她送回鎮上了。

祖孫倆沒積蓄,梁叔他們也借不出太多的錢,再回醫院的那些花費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唯一的可能只有一個。

黎洛說:“那時候……很苦吧。”

“湊和。”宋祁於回答,思索了下,改口,“也不苦,習慣了,只是條件沒那麽好,但日子能過下去。姥她……從來都沒讓我吃過啥苦,我和其他人過得也差不多,沒兩樣。”

黎洛再次解釋:“我後面再去你們那邊,不是因為葉知文,是我自己去的。”

“嗯。”

“你總以為是在幫她。”

“現在知道了。”

“還有第一次去你們那裏,葉知文跟我們講的,和實際不太一樣。”

黎洛從未站在葉知文那邊,曾經幫這個人,也只是出於一時的好心。而且那時候,葉知文本人的說法,和真相出入較大,在葉知文的口中,她自己才是受害者,不然黎洛兩人也不會幫忙。≡

宋祁於都明白,沒說什麽。

她們聊到很晚,快到淩晨。

倦意上來了,黎洛合上雙眼,一只手伸出被子搭在床邊。宋祁於碰碰她的手,她沒縮回去,任由摸兩下。

“困了?”宋祁於低低說。

黎洛應聲:“有點了。”

“睡吧。”

“你也是。”

夜色透過玻璃,溢滿房間。

宋祁於往上提了提被子,覺著冷,便蓋嚴實些。黎洛也側躺,轉向她那邊。

一上一下,睜眼就能看到對方。

快睡著了,宋祁於忽而又開口,溫聲問:“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也不知那時黎洛是還沒睡著,還是剛睡著被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被子裏動了動,好一會兒才反問:“你覺得呢?”

宋祁於說;“是在交往吧?”

黎洛也往被子裏縮了些,過了片刻,肯定應道:“是。”、

宋祁於這才準備睡覺,老實躺下。

等這人意識有些朦朧了,上面的黎洛出聲,嗓音有點啞,語速也慢:“宋祁於……”

下方的宋祁於回應:“我在。”

“我還有半年就該調回江北市了。”

“嗯。”

輪到黎洛問:“想我留在這邊陪你讀書不?”

宋祁於自是想,可還是說:“你先忙這些,不用管我。”

黎洛再問:“想不想?”

毫不猶豫的,宋祁於說:“想。”

應該是太困了,上方很久都沒聲兒,等到天上的雲放出月亮,這一隅被收進銀白之中,對方才輕聲講:“我提交了申請資料,還要在這邊留兩年,不會先離開。”

這在意料之外,怔楞了一下,宋祁於緩了緩,應了聲:“好。”

晚一點,伸手上去,在被子裏摸到黎洛,似有若無地挨了挨。

黎洛也反過來抓住她的指尖,力氣很輕的,到睡著了都沒放開。

月光傾洩,灑在兩個人的身上。

迷蒙繾綣,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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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主線到這裏就結束了,後面的番外非日更,不定時降落。因為很多小可愛不喜歡結尾拖得太長,所以剩下的互動感情戲都放在番外裏了。

下一本開《是癮》,存稿十五萬再發,喜歡該類型題材的小可愛可以提前收藏,是追妻火葬場,老掉牙套路文,大概是女一卑微暗戀女二,但女二明知對方心意卻心安理得地裝傻充楞,既與女一保持暧昧

關系,又嘴硬死不承認喜歡對方(可能還會寫女二各種嘴欠,明面上說討厭女一啥的,其實口嫌體正直),終於因重重誤會女一而對女二徹底失望,心灰意冷後毅然決然離開,過幾年再回來,期間女二終於後知後覺自己的感情,然後開始咬牙切齒、無能狂怒、作妖發癲、死皮賴臉、後悔不疊並放下`身段可勁兒伏低做小的那種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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