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9章
番外一
一切塵埃落定，往後的日子便有條不紊。
讀書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一周一周的，前陣兒才剛開學，再一晃就是期末了。大學中規中矩的學習生活對宋祁於而言，和高三那年沒多大區別，她不是外向的性格，不像其他精力旺盛的小年輕，時常和三五好友結伴約飯、旅游，或者做些滿帶青春朝氣的瘋狂行為，相比之下，她沒啥活力，太過無趣，甚至是“死氣沈沈”。
每天按時上課，從不遲到早退缺勤，有空就泡圖書館和實驗室，到點了就回去，或是去接黎洛。
單位門口的保安仍以為宋祁於是黎洛的妹妹，見到她了，逐漸會主動招呼，跟她嘮嗑兩句。得知宋祁於是北大的學生，保安大叔笑了笑，說：“你們一家子真有出息，個頂個的厲害。”
宋祁於始終不澄清，都是由著保安大叔誤會。
兩邊熟悉了，保安大叔和她拉家常，聽到她老家的名字，有些驚訝接道：“哎喲，巧了這不是，我家那口子就是你們隔壁市的，你們兩個地方應該離得很近，你去過那邊嗎？”
宋祁於點點頭：“去過。”
保安大叔笑瞇瞇談到他家那口子，眼裏的笑意都快溢出來。宋祁於站外邊，不明顯地跟著揚揚嘴角。保安大叔講了很多，順口問她談沒談對象。
宋祁於又點頭，實話實說：“談了的。”
“也沒見過你帶出來。”
“您見過的。”
保安大叔疑惑，對此毫無印象。
宋祁於不多言，模棱兩可的，不把話講明白。
到最後也沒聽懂其中的彎繞，保安大叔也不是真的想窺探她的隱私，隨便找聊的罷了，他和善得很，回憶了下，告訴宋祁於：“當年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我家老大剛出生，那孩子就是去你們市裏生的，本來是過去走親戚，到我家那口子的大姐家吃席，結果可把我們搞得……”
接到人了，到路邊打車。
宋祁於幫黎洛背包，站在邊上那側。黎洛回頭望望，看到保安大叔正沖她們晃手再見，不由得好奇：“你們聊什麽了？”
宋祁於照實陳述一遍，怕影響她，還問：“能這麽回嗎？”
黎洛不在意，並不覺得有啥應不應該的，徑直回：“都行。”
相互說著今天怎麽過的，直到車子停在跟前，黎洛先上去，宋祁於隨後才拎著東西跟上。
黎洛近來的工作仍然繁重忙碌，因為申請了多留兩年，新的任務量比之前還多，每天老是天還沒亮就起了，到單位一待就是整個白天，往往連好好休整的空閑都沒有。
每天下班後，到家吃飯休息這段時間是最放松的。
下樓散步，有時是逛街，去夜市或者商場晃悠半圈，晚點到家了，收拾完看半個小時左右的電視。
她們觀影品味相近，都愛喜劇和文藝片，近幾天她們分時段看完了國產電影《自梳》，還有由小說《The hours》改編的《時時刻刻》，前一部片子是宋祁於找的，後一部是黎洛，兩部的基調都比較悲情。
宋祁於不是很了解這些角色的扮演者，她很少關註這些，看到飾演伍爾芙的妮可·基德曼，她不認識，只隱約有點印象，對黎洛說：“好像以前在電視上見過。”
黎洛說：“那個香水廣告？”
“應該是。”
“她很出名。”
“嗯。”
黎洛也不是非常了解外國明星，但還是大概閑聊了些自己知道的，提到三個女性角色扮演者的其他作品。
宋祁於說：“改天再看看別的。”
黎洛答應：“好。”
再之後看的是《穿普拉達的女王》，還有金凱瑞的《楚門的世界》。
她們都看過《楚門的世界》，可還是和對方一塊兒再看了一次。
現實四平八穩，不時穿插一兩點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年中，孫昭又一次到北京玩，趁著放暑假來這邊轉轉。到這兒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聯系宋祁於，馬上約個飯。
比起上一次見面時的頹喪狀態，孫昭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樂觀，開朗，大大咧咧的。她給宋祁於帶了禮物，還不忘捎特產給黎洛。
孫昭談戀愛了，也找了個對象。她神神秘秘的，支吾半天卻不肯說是誰，但只要提到對方，眉眼都是彎的。
其實不用說，宋祁於也猜得到是哪個，畢竟讀高中那會兒，某人曾無數次借著“順路”送她們回家的借口接近孫昭。宋祁於直截了當挑明，省得她遮遮掩掩的，當面問：“是李卓愷吧？”
孫昭懵了，臉一下子通紅，嘴裏結巴：“啊……你、你咋知道的，他……告訴你了？”
宋祁於說：“看都看得出來。”
“啥？”
“他早就喜歡你。”
“有嗎？”
“你不是也喜歡他？”
孫昭的臉更紅了，這下都是燙的，小女生臉皮薄，很不好意思。宋祁於倒是沒覺得有啥，問了問李卓愷，講道：“好久沒見到他了。”
孫昭說：“他過兩天也會上來。”
“你倆約的一起？”
“他讓我來的，我想早兩天來看看你，就先來了。”
好友兩個無話不說，什麽都能聊。宋祁於也實在，一張口就把自己的“秘密”也全盤托出了，不瞞著小姐妹。
這事的沖擊力過於大，孫昭還以為聽錯了，一瞬間差點嗆到口水，忍不住使勁咳嗽。
宋祁於給她送水，幫著緩緩。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孫昭趕緊壓住自個兒，等平覆下來了，立即解釋：“別多想別多想，我就是比較吃驚，沒有不好的意思。”
宋祁於不介意，只道：“沒有。”
不曉得怎麽評價這個，可能是頭一次真實地接觸到同性戀，孫昭盡量表現得淡定，可還是忍不住問：“真的呀？”
宋祁於說：“真的。”
兀自又憋了半晌，孫昭詞窮，感覺說什麽都不合適，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你們真勇敢。”
這倒出乎宋祁於的意料，還想著她肯定會嘰嘰喳喳問一大堆有的沒的呢，結果恰恰相反。
大學時光帶來了太多的改變，比起當年高中那會兒聽到學校有同性戀時的八卦心理，如今的孫昭對這個小眾群體不再抱以看熱鬧的眼光，她說：“假使是我們，應該遠不如你。”
哪有這樣比對的，宋祁於好笑：“沒那種可能。”
隨後又說：“其實都是普通人，和你們沒什麽兩樣。”
孫昭認同：“對，大家都一樣。”
宋祁於說：“合適就在一起。”
“那是。”孫昭接道，思索半晌，真心實意感慨，“你倆能談也挺好的，要是可以走下去，其實很不錯的。”
宋祁於擡頭看了看。
孫昭說：“你們以後可以一直是一家人了，真正有關系那種。”
宋祁於沒想過這一層，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會兒，然後低低應了一聲。
聊到這個，沒一會兒孫昭說起周靈，很是感慨。雖然才畢業沒幾年，可宋祁於對這號人的記憶很模糊了，孫昭提醒：“她和李江偷摸搞對象，結果被抓到，她媽還到教育局告學校和劉老師的那個，不記得了？”
宋祁於這才想起來這茬：“她現在咋樣了？”
孫昭說：“她沒讀大學，結婚去了。”
“她不是考上了的嗎？”↘
“因為那個事，她媽死活不讓讀，天天寸步不離地守著，還把她關家裏呢。我也不是很了解，反正李卓愷上次回江北市在醫院遇到她了，在排隊做產檢呢，還是她媽帶去的，就她們母女倆，也沒見到她老公和別的人。”
宋祁於頓了頓，再問：“那李江呢？”
孫昭說：“她去英國念書了，早走了的。”
有的事講起來就挺唏噓，殘酷且支離破碎，即使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狗血發生在電視劇裏，通常都能走向完美的結局，哪怕分別多年也能和好如初，可在真實的生活中卻是相反的發展，很難有好結果。
宋祁於帶著孫昭在北京玩了兩天，也親自去爬了一次長城。夏天的燥熱籠罩這片大地，到上面了，宋祁於拍了張照片，晚一點發給黎洛。
黎洛休息的間隙回消息：「風景不錯。」
宋祁於不講究坐在地上，一邊扇風一邊打字：「下回你也可以來。」
黎洛應允：「行。」
宋祁於又發了些別的照片，還有和孫昭的合照，以及自個兒的個人照。
手機的對面。
黎洛正在開會，臺上的領導過場多，半天不進入正題，啰嗦得很。收到新消息，看到一系列照片，黎洛翻到那張個人照，看了會兒，接著點擊保存。
少有的在上班時分心做其他事，黎洛回消息：「天氣熱，註意點別中暑了。」
對面秒回：「放心，不會。」
隨後再發一張在陰涼處歇息的照片過來，表示已經下來了，現在正在等著買喝的。
和她聊了幾分鐘，以至於沒太在意眼下的場合，黎洛眼裏柔和，直到臺上的領導假意咳了兩下，以此表達不滿，她才收起手機，繼續聽著。
散會了，再點開微信。
對話框裏的消息依舊自顧自發了幾十條，對面那位應該知道這邊在忙，也不需要她回覆，有空就報備一下行程。
路邊的樹下，街角，紀念品店裏……基本是走哪兒發哪兒。
宋祁於很有閑心，兩邊都不耽誤，玩也玩了，也和這邊保持著聯絡。
接下來的半天，黎洛有時間就瞥一眼消息，看看對方究竟在做什麽。
宋祁於和孫昭去吃了爆肚，還嘗試了豆汁兒，也去了一些網紅打卡地，滿城市躥。黎洛下班快到家了，這人還在發，不假思索的，黎洛回：「1」
宋祁於挺樂：「我知道你都看了。」
黎洛：「嗯。」
宋祁於：「給你帶了紀念品。」
黎洛：「行。」
黎洛：「好好玩。」
宋祁於發了個“OK”的表情包過來，一只很可愛的胖乎小人兒。
紀念品是桌面小擺件，穿喜慶紅色古裝長袍的手工陶瓷貓，看著就十分可愛圓潤，攏共一對，懶懶洋洋沒精打采的肥黃橘貓給了黎洛，比較優雅高貴的白貓則是宋祁於自己留著。
這倆貓有點別的寓意在，黎洛看到就知道了，當宋祁於的面不拆穿對方的心思，過後還是將橘貓擺在自個兒床頭櫃上，專門放在顯眼的位置。
而宋祁於，對方也將擺件放床頭櫃了，和黎洛一樣。
出去幾天，宋祁於黑了起碼兩個度，脖子和領口內的膚色簡直差別明顯。她自己倒是渾然未覺，黎洛發現了，忍不住多看幾眼，不免有些好笑。
“你笑什麽？”宋祁於不解，“總看我，我臉上有東西？”
黎洛否認：“沒，不是。”
宋祁於一頭霧水，晚些時候進浴室了，還對著鏡子一通打量，硬是沒看出問題所在。這人沒有塗防曬的習慣，過得也粗糙，習慣了。
找了兩瓶防曬扔給她，順帶讓敷面膜，黎洛教她怎麽用護膚品，輕聲叮囑：“出門記得用這個，別忘了，夏天太陽大，小心曬傷。”
這人遲鈍，但也聽話，黎洛讓幹什麽就幹，待過了陣兒，才慢半拍反應過來。
其後的一個多月，宋祁於開始註重這方面了，還挺上心，每天早晚抹兩遍水，出門不僅做好保濕還要打傘，哪怕是下樓取快遞，也格外在意防護。她其實不太會這些，基本沒接觸過，全聽黎洛的，甚至塗泥膜都是黎洛給她弄。
她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宋祁於雙腿盤著，微微仰頭，白皙的脖頸上揚，拉出一條漂亮纖細的線條。黎洛的動作溫和，不緊不慢，察覺她稍低頭了，便下意識擡起她的下巴。
“別動。”
宋祁於不動，僵得像塊石頭。
指尖的溫度是暖的，挨上來心都跟著跳了跳，面前的人只是不經意間的觸碰，宋祁於只覺一股氣往上躥，直沖頭頂，不多時，耳根子就隨之發熱，染上些微緋紅。
黎洛瞧見了，看得到她的變化，可裝作不清楚，繼續給她敷泥膜，等差不多可以了，順手就為之拂開兩側的碎發，避免沾上。
無心的，這期間又碰到了宋祁於的耳朵，摸到了。
黎洛楞了楞，停住。
跟前的宋祁於更僵了，身子立馬就繃直，脊背都緊著，像隨時會斷掉的弦。
沒馬上就拿開手，黎洛遲疑了下，想縮起指節避開可終歸還是沒有，保持原有的姿勢，眼皮垂了垂，視線從宋祁於的耳後掠過，看了會兒，這才接著幫宋祁於把碎發別到耳朵後，若無其事的，似是沒感覺一般，低低說：“敷上去十五分鐘就行了，不要用手摸，時間到了就去洗掉。”
宋祁於頷首，老老實實的。
“知道了。”
做完了，也不讓開，黎洛陪在這兒，一面看劇，一面也給自己收拾兩下。
有的親密她倆已經有過了，但那並不是相處的常態，事實上，自從上一次後，她們一直都是目前這個狀態，從未跨過中間那道坎，誰都不去做越線的行為。
怕黎洛還像上回那樣，宋祁於始終顧忌著，反倒是兩個人中刻意保持距離的那個。黎洛漫不經心的碰挨不夠自然，尤其停下的那一段，宋祁於心裏門兒清，搭在沙發上的手都不由自主抓住了抱枕邊緣，揉捏了兩下，以此分散註意力。
電視裏演的劇情，她早都沒看了，餘光落在了身邊。
同樣感受得到旁邊的視線，黎洛臉上的神情從容，當感覺到宋祁於再一次看來，一會兒，柔聲說：“如果感到刺痛，或者不舒服，一定要趕快洗掉，小心會過敏。”
宋祁於強行轉開目光，回道：“嗯好。”
電視機屏幕散發的光線昏弱，輕輕打在她們周身，為各自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模糊。黎洛隨手挽起披散的頭發，前傾腰身，無比自然地撿起先前宋祁於放在茶幾上的一字抓夾，自己用了。她是微卷長發，這會兒也不是專門打扮，剛洗過澡素面朝天，幾縷沒夾上的烏黑發絲掉落，勾出分明好看的側臉輪廓，使之更顯嫻靜文雅。
她們用的洗漱用品不同，黎洛身上有一股淺淡的清香，不是之前那種，更好聞了。
宋祁於喜歡這個味道，下意識就靠近一點。
明顯感受到她的小動作，黎洛也不阻止，默默換臺，找新聞看，然後找雜七雜八的話題聊。
即使都是些無用的廢話，跟平時常說的那些沒什麽兩樣，都聊過好多次了。
趁著有空，茶幾上還有一大堆護膚品，盯著瞅了瞅，黎洛雙唇張了下，倏爾說：“反正有時間，要不要做一個手膜？”
宋祁於腦子空的，根本不懂。
“啊？”
打騰了半秒鐘，再是潛意識就接上，同意了。
“好……可以，行的，閑著也是閑著。”
真就做手部護理，宋祁於啥也不會，直楞楞照著黎洛的話做，讓過去些就過去些，讓擡胳膊就擡，極其配合。
整個過程費時，挺折騰的。黎洛不嫌麻煩，拿了個塑料碗倒了些東西進去，調得差不多了，又給宋祁於做手部按摩，上些這樣那樣的水之類的。
宋祁於的背從頭到尾都筆直，尤其黎洛給她做手部按摩，摸到她的手背，頃刻間，她儼然不知所措，表情都繃不住變了變。要不是燈黑著，黎洛肯定能看出不對勁，可惜黎洛做事認真，這期間有時看電視，有時埋頭做事，沒咋關註這位。
雙方的手一直有接觸，直到塗抹完。比起宋祁於的不自在，黎洛面色如常，仿佛做這些再正常不過。
結束了是宋祁於自己去洗手，折回來，伸到黎洛面前讓她檢查。
黎洛看了看，又給她塗了點別的，以及，狀似無心的，輕輕勾了下宋祁於的小指。
忍不住向後收，可硬生生憋住了，宋祁於這下比自己問孫昭時還不爭氣，刷地連脖子都紅了，臉上的熱意很久都消不散。
黎洛淡定，說：“這幾天有空可以堅持做，多幾次才有效果。”
宋祁於僵硬點點頭，卻沒回應的聲音。
習慣性看過去，黎洛直白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宋祁於趕緊狡辯：“沒、沒有……”
黎洛不信，伸手就要摸她額頭，她先一步躲過去了，不讓碰到，怕被發現。不理解她這麽緊張做什麽，黎洛不明所以，疑惑：“我有這麽嚇人？”
宋祁於不承認，卻見不出個所以然。
後面接連幾天，確實都在護膚，敷面膜、手部護理一個不少。
她倆的所有進程和其他萬千情侶有區別，別人都是從相識相知、進入熱戀到逐漸彼此了解，她倆的第二三道順序是反著來的，雙方的暧昧階段不長，確定關系也來得急，到對家長出櫃了，也沒太大的波瀾起伏，沒有緩沖階段。
宋祁於不會談戀愛，該咋做，如何回應，她不是很會處理，有些拿捏不準有時候是自己想多了，還是黎洛在示意什麽。
她也不敢問，心裏有擔憂。
好像除了每天早些回來，有空就去接黎洛，外加買點小玩意兒，似乎就沒其他方式了。
——黎洛也不是主動的人，很含蓄，她對宋祁於，好像還停留在前一個階段，總是帶著長輩對小女生的關懷。
宋祁於不太確定，覺得不大爽利。
隔天上完課，還不到四點，這次宋祁於沒有立即回去，而是繞路到花店。面對顏色不一的嬌艷鮮花，她杵在原地站了好幾分鐘，不知道黎洛喜歡哪種，拿不定主意該買什麽。
店員熱情接待，一看就知道咋回事，微笑著問：“您是準備送給誰的，我們可以幫你推薦。”
開口就想說名字，可剛張嘴，宋祁於思忖半晌，改口：“一個比較重要的人。”
店員頓悟，猜到應該是喜歡的那種，但誤以為是男的，便推薦了幾束包裝比較簡約但樣式一般的，一水兒純黑包裝的款式很符合小男生的審美。
宋祁於搖搖頭，講道：“是要送女的。”
店員還以為自己理解錯了，有點尷尬，又問：“那請問是您什麽人呢？”
宋祁於只道：“很重要的。”
店員這下才明白了，轉而問問年齡和風格這些，最終推薦的小香風粉玫瑰。不過宋祁於拿下的並不是這一款，而是偏清新素雅的滿天星，也沒讓過度包裝，簡單弄兩下，結完帳帶著就走了。
那束花被放在了最顯眼的桌子上，進門走兩步就能看到。
黎洛下班了，第一眼看到的也的確就是花，可隨之的反應卻不是宋祁於意想的那般。走近看了看，黎洛面上的表情當即溫和了兩分，但並不是過分驚訝，更沒問是誰送的，給誰的。
這家裏就她們兩個，除開自己，必然就是宋祁於了。
花束裏面有一張卡片，附帶的贈送，店員忘了問宋祁於要寫啥祝福，宋祁於也沒記起這個。黎洛拿起來，看了眼，見上面是空空如也，於是又將其塞回去。
宋祁於正在看書，把那邊的全部都收於眼底，本以為黎洛起碼會說兩句，可黎洛僅僅看了看花啥樣，除此之外就沒了。
那束花被擱在了向陽的窗臺上，黎洛的房間裏。
鮮花不易保存，很快就會枯萎，過兩天，黎洛又把花束拆了，將滿天星插進花瓶裏養著。
宋祁於憋了一陣兒，還是問：“你不喜歡麽？”
黎洛怔了怔，說：“沒有啊。”
並反問：“為什麽這樣想？”
宋祁於擠不出理由，只是覺得，她的反應好像不是自己見過的那樣。她只見到那些學校裏的同齡人，大家都很有勁兒，開心難過都表現在臉上，不似黎洛，喜愛或是無感都讓人琢磨不透。
然而宋祁於不會當面直說，自覺沒必要抓著一星半點就上綱上線，那太胡攪蠻纏了。她隨意應付，搪塞道：“我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不是很清楚。”
黎洛說：“都可以，沒有特別喜歡的。”
宋祁於“哦”了聲，心頭莫名不是滋味兒，還是不免失落。
黎洛的眼神由她臉上掃過，指尖在桌上點了兩下，輕言細語：“滿天星挺不錯，很好看。”
宋祁於說：“這個素一點。”
“是。”
不溫不火的，她們之間老是這樣，相當長一段時間都在原地徘徊。
連續半個月內，宋祁於又買了兩次花，一次百合，一次香水玫瑰。
與上次一樣，黎洛收了都是先放著，而後找花瓶插上用水養著。
再過半個月，窗臺玻璃內側這邊就被花瓶占滿了，一點位置都不剩。
宋祁於有些挫敗，窩著難受勁兒，可不曉得該怎麽表達。
孫昭隔三差五就找她閑聊，分享戀愛心事，陷在愛情中的少女總是可愛，一天到晚都瞎樂呵，做什麽都朝氣滿滿。
連讀研去哪個學校都想好了，孫昭悄摸告訴宋祁於：「我要和李卓愷考一個學校。」
宋祁於問：「不留學了？」
孫昭：「要，但不是這幾年，後面再去。」
宋祁於：「哪個學校？」
孫昭報了個名字。
那個學校在國內排名也是靠前的，可對李卓愷來說還是有點難度，小情侶兩個都打算妥了，約定如果考不到一個學校，那就一個城市，將來不管是孫昭繼續留學還是李卓愷讀研結束後開始工作，他們都要回江北市。
小年輕對未來的設想不摻雜半點現實因素，尤為正面，好似什麽都不能阻力，再遠的距離都不影響感情。孫昭對這段感情很有信心，提起李卓愷，她身上就有一股往上死命沖的勁兒。
宋祁於不知道說些啥，反覆打字、刪除，良久才擰巴問：「你們怎麽談戀愛的？」
孫昭：「咋？」
宋祁於：「感覺戀愛很難。」
孫昭：「？
」
孫昭：「這有啥難的？」
宋祁於：「說不上來。」
孫昭：「讓我這個大情聖幫你參考參考，看能不能出出主意。」
無從講起，有的話難開口，老有種小題大做的矛盾感。
眼見這邊遲遲不發消息，孫昭幹脆直接講她和李卓愷是怎麽談的，約會、送禮物、到對方的學校陪著一起上課吃飯，還有周末看電影、逛街、玩劇本殺等等，他倆還約好了，下一個小長假要去西藏旅游，等放寒假了，再去新疆，要過年了再一塊兒回江北市。小情侶的安排滿當當，學習和生活中都帶著對方的影子，做什麽都考慮到了彼此。
這些事也很容易就能做到，天底下的情人幾乎都是這麽過來的。
但這在宋祁於和黎洛之中就有難度了，她們的年齡差距擺在那兒，也不會有那麽多的細節和空閑，雙方每天就周末和下班後能湊到一處，假使哪天宋祁於有課，或者黎洛要加班，就更不能這麽隨意了。
細細想來，這麽久了，她們連看一次電影約會都不曾有過。
其實她們現在的相處狀態不差，雖然平淡，但是穩定，大部分情侶走到中後期也都是這個樣子。
可一開始就是這樣，到如今也是，宋祁於漸漸就有些分不清楚了。
黎洛周末雙休，學校也沒課，宋祁於提前買了電影票，周四晚上就征求對方的意見，問要不要去。黎洛答應，願意去。
“哪個電影院，什麽片子？”
宋祁於報了地址和片名，是在附近商場的一家影院，走路過去都行，看完了還可以出來吃夜宵。
黎洛都行，表示宋祁於已經買了電影票了，那晚飯就她來定。宋祁於也同意，不反對。
周五的夜晚必定漫長，由於老掛念這事，宋祁於都沒怎麽睡好，到第二天去學校上課步子都是虛浮的，精神恍惚到腳下打晃。
等到周六，又精神了。
基本是一大早，宋祁於就起了，明明晚上才出門，可她早上就開始洗澡，換衣服，中途還順手做了早飯，煎蛋和培根給黎洛吃。
黎洛無可奈何，見她半天就換了幾套衣服，不停在衛生間和自己房間穿梭，實在看不下去，只能為之拿主意：“那件深灰色上衣和黑長褲還可以，搭配門口那雙板鞋，看起來不錯。”
宋祁於轉身對著這邊，不太確定：“真的嗎？”
黎洛說：“這套最好，比先前那件白色的更合適。”
有人幫忙，宋祁於這才勉強沒那麽糾結了，遲些時候只是倒飭了幾下頭發，試試怎麽紮起來好看些。
為了這次的正式約會，宋祁於甚至噴了香水。
香水是黎洛給她買的，本來她都不用，收到了就放起來積灰了，這次不知道從哪兒扒拉出來，楞是用上了。
白天她們都在家，黎洛提前一個小時才收拾，化淡妝，穿的過膝的長裙，不背包，有需要的東西都讓宋祁於幫自己背著。她本身就長得好看，打扮一番更具風情，特別是裙子漏後腰的設計，使得整個人更顯成熟性感。
這晚是先吃飯再看電影。
黎洛訂的西餐廳，吃的法餐。
偌大的餐廳裏，氛圍溫馨而浪漫，連光都帶著米幻的暧昧。黎洛點的餐，了解宋祁於的口味，先把菜單交給對方，等宋祁於又把菜單遞過來後，她也不扭捏，幹脆就把兩人要吃的都點上。
邊吃，黎洛邊問：“合口味嗎？”
宋祁於嗯聲：“好吃。”
黎洛徑直說：“喜歡的話，下次還來。”
宋祁於停頓片刻，聽得出話裏的含義，倒有點拘束。
黎洛大大方方說：“有機會還可以試試別的，附近有家中餐館也不錯，上次我和周姐去吃過，地道的湘菜，就是有點辣。”
宋祁於不怕吃辣，也應下：“成。”
吃完飯散會兒步，走到商場，離電影開場還剩十來分鐘。
正正好。
取票，買可樂爆米花，檢票入場。
電影很無聊，是部不折不扣的國產商業爛片，入座率也不高，一個場次只有幾個人買票，看到後半段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她倆還坐著。
黎洛不愛吃零食，一桶爆米花幾乎都是宋祁於一個人的，吃到後面已然沒剩多少，都快見底兒了。⊥
黎洛沒心情看爛片，反倒覺得旁邊的人更有趣，於是盯著看了幾次。宋祁於是晚一點才察覺，低眼看了眼紙桶，脫口就問：“要嘗點不？”
“行。”黎洛應下，可不動手。
宋祁於腦子轉不動，當即也沒顧及太多，抓起兩顆就餵到她嘴邊。黎洛楞了楞，沒料到她會是這樣，隨後還是配合地張口，慢慢咬住，吃了。
待收回手，宋祁於雙唇抿了抿，克制不住下意識的生理.反應，耳尖再次通紅。
……指尖有點濕，溫熱的觸感經久不散，悄然留了下來。
夜晚的街道燈火長明，街頭巷尾都人潮湧動，涼風順流在高樓之中，抵達這邊。
走出電影院，她們挨著胳膊，慢慢往前走。
此起彼伏的嘈雜聲中，黎洛喊了下對方的名字。
“宋祁於。”
宋祁於走在臨街的那邊，聽見了，低低應和。
“嗯在。”
黎洛緩了緩，用她聽得到的聲音講：
“我可能有點慢熱……”
“你多擔待。”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番外一
一切塵埃落定，往後的日子便有條不紊。
讀書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一周一周的，前陣兒才剛開學，再一晃就是期末了。大學中規中矩的學習生活對宋祁於而言，和高三那年沒多大區別，她不是外向的性格，不像其他精力旺盛的小年輕，時常和三五好友結伴約飯、旅游，或者做些滿帶青春朝氣的瘋狂行為，相比之下，她沒啥活力，太過無趣，甚至是“死氣沈沈”。
每天按時上課，從不遲到早退缺勤，有空就泡圖書館和實驗室，到點了就回去，或是去接黎洛。
單位門口的保安仍以為宋祁於是黎洛的妹妹，見到她了，逐漸會主動招呼，跟她嘮嗑兩句。得知宋祁於是北大的學生，保安大叔笑了笑，說：“你們一家子真有出息，個頂個的厲害。”
宋祁於始終不澄清，都是由著保安大叔誤會。
兩邊熟悉了，保安大叔和她拉家常，聽到她老家的名字，有些驚訝接道：“哎喲，巧了這不是，我家那口子就是你們隔壁市的，你們兩個地方應該離得很近，你去過那邊嗎？”
宋祁於點點頭：“去過。”
保安大叔笑瞇瞇談到他家那口子，眼裏的笑意都快溢出來。宋祁於站外邊，不明顯地跟著揚揚嘴角。保安大叔講了很多，順口問她談沒談對象。
宋祁於又點頭，實話實說：“談了的。”
“也沒見過你帶出來。”
“您見過的。”
保安大叔疑惑，對此毫無印象。
宋祁於不多言，模棱兩可的，不把話講明白。
到最後也沒聽懂其中的彎繞，保安大叔也不是真的想窺探她的隱私，隨便找聊的罷了，他和善得很，回憶了下，告訴宋祁於：“當年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我家老大剛出生，那孩子就是去你們市裏生的，本來是過去走親戚，到我家那口子的大姐家吃席，結果可把我們搞得……”
接到人了，到路邊打車。
宋祁於幫黎洛背包，站在邊上那側。黎洛回頭望望，看到保安大叔正沖她們晃手再見，不由得好奇：“你們聊什麽了？”
宋祁於照實陳述一遍，怕影響她，還問：“能這麽回嗎？”
黎洛不在意，並不覺得有啥應不應該的，徑直回：“都行。”
相互說著今天怎麽過的，直到車子停在跟前，黎洛先上去，宋祁於隨後才拎著東西跟上。
黎洛近來的工作仍然繁重忙碌，因為申請了多留兩年，新的任務量比之前還多，每天老是天還沒亮就起了，到單位一待就是整個白天，往往連好好休整的空閑都沒有。
每天下班後，到家吃飯休息這段時間是最放松的。
下樓散步，有時是逛街，去夜市或者商場晃悠半圈，晚點到家了，收拾完看半個小時左右的電視。
她們觀影品味相近，都愛喜劇和文藝片，近幾天她們分時段看完了國產電影《自梳》，還有由小說《The hours》改編的《時時刻刻》，前一部片子是宋祁於找的，後一部是黎洛，兩部的基調都比較悲情。
宋祁於不是很了解這些角色的扮演者，她很少關註這些，看到飾演伍爾芙的妮可·基德曼，她不認識，只隱約有點印象，對黎洛說：“好像以前在電視上見過。”
黎洛說：“那個香水廣告？”
“應該是。”
“她很出名。”
“嗯。”
黎洛也不是非常了解外國明星，但還是大概閑聊了些自己知道的，提到三個女性角色扮演者的其他作品。
宋祁於說：“改天再看看別的。”
黎洛答應：“好。”
再之後看的是《穿普拉達的女王》，還有金凱瑞的《楚門的世界》。
她們都看過《楚門的世界》，可還是和對方一塊兒再看了一次。
現實四平八穩，不時穿插一兩點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年中，孫昭又一次到北京玩，趁著放暑假來這邊轉轉。到這兒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聯系宋祁於，馬上約個飯。
比起上一次見面時的頹喪狀態，孫昭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樂觀，開朗，大大咧咧的。她給宋祁於帶了禮物，還不忘捎特產給黎洛。
孫昭談戀愛了，也找了個對象。她神神秘秘的，支吾半天卻不肯說是誰，但只要提到對方，眉眼都是彎的。
其實不用說，宋祁於也猜得到是哪個，畢竟讀高中那會兒，某人曾無數次借著“順路”送她們回家的借口接近孫昭。宋祁於直截了當挑明，省得她遮遮掩掩的，當面問：“是李卓愷吧？”
孫昭懵了，臉一下子通紅，嘴裏結巴：“啊……你、你咋知道的，他……告訴你了？”
宋祁於說：“看都看得出來。”
“啥？”
“他早就喜歡你。”
“有嗎？”
“你不是也喜歡他？”
孫昭的臉更紅了，這下都是燙的，小女生臉皮薄，很不好意思。宋祁於倒是沒覺得有啥，問了問李卓愷，講道：“好久沒見到他了。”
孫昭說：“他過兩天也會上來。”
“你倆約的一起？”
“他讓我來的，我想早兩天來看看你，就先來了。”
好友兩個無話不說，什麽都能聊。宋祁於也實在，一張口就把自己的“秘密”也全盤托出了，不瞞著小姐妹。
這事的沖擊力過於大，孫昭還以為聽錯了，一瞬間差點嗆到口水，忍不住使勁咳嗽。
宋祁於給她送水，幫著緩緩。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孫昭趕緊壓住自個兒，等平覆下來了，立即解釋：“別多想別多想，我就是比較吃驚，沒有不好的意思。”
宋祁於不介意，只道：“沒有。”
不曉得怎麽評價這個，可能是頭一次真實地接觸到同性戀，孫昭盡量表現得淡定，可還是忍不住問：“真的呀？”
宋祁於說：“真的。”
兀自又憋了半晌，孫昭詞窮，感覺說什麽都不合適，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你們真勇敢。”
這倒出乎宋祁於的意料，還想著她肯定會嘰嘰喳喳問一大堆有的沒的呢，結果恰恰相反。
大學時光帶來了太多的改變，比起當年高中那會兒聽到學校有同性戀時的八卦心理，如今的孫昭對這個小眾群體不再抱以看熱鬧的眼光，她說：“假使是我們，應該遠不如你。”
哪有這樣比對的，宋祁於好笑：“沒那種可能。”
隨後又說：“其實都是普通人，和你們沒什麽兩樣。”
孫昭認同：“對，大家都一樣。”
宋祁於說：“合適就在一起。”
“那是。”孫昭接道，思索半晌，真心實意感慨，“你倆能談也挺好的，要是可以走下去，其實很不錯的。”
宋祁於擡頭看了看。
孫昭說：“你們以後可以一直是一家人了，真正有關系那種。”
宋祁於沒想過這一層，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會兒，然後低低應了一聲。
聊到這個，沒一會兒孫昭說起周靈，很是感慨。雖然才畢業沒幾年，可宋祁於對這號人的記憶很模糊了，孫昭提醒：“她和李江偷摸搞對象，結果被抓到，她媽還到教育局告學校和劉老師的那個，不記得了？”
宋祁於這才想起來這茬：“她現在咋樣了？”
孫昭說：“她沒讀大學，結婚去了。”
“她不是考上了的嗎？”↘
“因為那個事，她媽死活不讓讀，天天寸步不離地守著，還把她關家裏呢。我也不是很了解，反正李卓愷上次回江北市在醫院遇到她了，在排隊做產檢呢，還是她媽帶去的，就她們母女倆，也沒見到她老公和別的人。”
宋祁於頓了頓，再問：“那李江呢？”
孫昭說：“她去英國念書了，早走了的。”
有的事講起來就挺唏噓，殘酷且支離破碎，即使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狗血發生在電視劇裏，通常都能走向完美的結局，哪怕分別多年也能和好如初，可在真實的生活中卻是相反的發展，很難有好結果。
宋祁於帶著孫昭在北京玩了兩天，也親自去爬了一次長城。夏天的燥熱籠罩這片大地，到上面了，宋祁於拍了張照片，晚一點發給黎洛。
黎洛休息的間隙回消息：「風景不錯。」
宋祁於不講究坐在地上，一邊扇風一邊打字：「下回你也可以來。」
黎洛應允：「行。」
宋祁於又發了些別的照片，還有和孫昭的合照，以及自個兒的個人照。
手機的對面。
黎洛正在開會，臺上的領導過場多，半天不進入正題，啰嗦得很。收到新消息，看到一系列照片，黎洛翻到那張個人照，看了會兒，接著點擊保存。
少有的在上班時分心做其他事，黎洛回消息：「天氣熱，註意點別中暑了。」
對面秒回：「放心，不會。」
隨後再發一張在陰涼處歇息的照片過來，表示已經下來了，現在正在等著買喝的。
和她聊了幾分鐘，以至於沒太在意眼下的場合，黎洛眼裏柔和，直到臺上的領導假意咳了兩下，以此表達不滿，她才收起手機，繼續聽著。
散會了，再點開微信。
對話框裏的消息依舊自顧自發了幾十條，對面那位應該知道這邊在忙，也不需要她回覆，有空就報備一下行程。
路邊的樹下，街角，紀念品店裏……基本是走哪兒發哪兒。
宋祁於很有閑心，兩邊都不耽誤，玩也玩了，也和這邊保持著聯絡。
接下來的半天，黎洛有時間就瞥一眼消息，看看對方究竟在做什麽。
宋祁於和孫昭去吃了爆肚，還嘗試了豆汁兒，也去了一些網紅打卡地，滿城市躥。黎洛下班快到家了，這人還在發，不假思索的，黎洛回：「1」
宋祁於挺樂：「我知道你都看了。」
黎洛：「嗯。」
宋祁於：「給你帶了紀念品。」
黎洛：「行。」
黎洛：「好好玩。」
宋祁於發了個“OK”的表情包過來，一只很可愛的胖乎小人兒。
紀念品是桌面小擺件，穿喜慶紅色古裝長袍的手工陶瓷貓，看著就十分可愛圓潤，攏共一對，懶懶洋洋沒精打采的肥黃橘貓給了黎洛，比較優雅高貴的白貓則是宋祁於自己留著。
這倆貓有點別的寓意在，黎洛看到就知道了，當宋祁於的面不拆穿對方的心思，過後還是將橘貓擺在自個兒床頭櫃上，專門放在顯眼的位置。
而宋祁於，對方也將擺件放床頭櫃了，和黎洛一樣。
出去幾天，宋祁於黑了起碼兩個度，脖子和領口內的膚色簡直差別明顯。她自己倒是渾然未覺，黎洛發現了，忍不住多看幾眼，不免有些好笑。
“你笑什麽？”宋祁於不解，“總看我，我臉上有東西？”
黎洛否認：“沒，不是。”
宋祁於一頭霧水，晚些時候進浴室了，還對著鏡子一通打量，硬是沒看出問題所在。這人沒有塗防曬的習慣，過得也粗糙，習慣了。
找了兩瓶防曬扔給她，順帶讓敷面膜，黎洛教她怎麽用護膚品，輕聲叮囑：“出門記得用這個，別忘了，夏天太陽大，小心曬傷。”
這人遲鈍，但也聽話，黎洛讓幹什麽就幹，待過了陣兒，才慢半拍反應過來。
其後的一個多月，宋祁於開始註重這方面了，還挺上心，每天早晚抹兩遍水，出門不僅做好保濕還要打傘，哪怕是下樓取快遞，也格外在意防護。她其實不太會這些，基本沒接觸過，全聽黎洛的，甚至塗泥膜都是黎洛給她弄。
她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宋祁於雙腿盤著，微微仰頭，白皙的脖頸上揚，拉出一條漂亮纖細的線條。黎洛的動作溫和，不緊不慢，察覺她稍低頭了，便下意識擡起她的下巴。
“別動。”
宋祁於不動，僵得像塊石頭。
指尖的溫度是暖的，挨上來心都跟著跳了跳，面前的人只是不經意間的觸碰，宋祁於只覺一股氣往上躥，直沖頭頂，不多時，耳根子就隨之發熱，染上些微緋紅。
黎洛瞧見了，看得到她的變化，可裝作不清楚，繼續給她敷泥膜，等差不多可以了，順手就為之拂開兩側的碎發，避免沾上。
無心的，這期間又碰到了宋祁於的耳朵，摸到了。
黎洛楞了楞，停住。
跟前的宋祁於更僵了，身子立馬就繃直，脊背都緊著，像隨時會斷掉的弦。
沒馬上就拿開手，黎洛遲疑了下，想縮起指節避開可終歸還是沒有，保持原有的姿勢，眼皮垂了垂，視線從宋祁於的耳後掠過，看了會兒，這才接著幫宋祁於把碎發別到耳朵後，若無其事的，似是沒感覺一般，低低說：“敷上去十五分鐘就行了，不要用手摸，時間到了就去洗掉。”
宋祁於頷首，老老實實的。
“知道了。”
做完了，也不讓開，黎洛陪在這兒，一面看劇，一面也給自己收拾兩下。
有的親密她倆已經有過了，但那並不是相處的常態，事實上，自從上一次後，她們一直都是目前這個狀態，從未跨過中間那道坎，誰都不去做越線的行為。
怕黎洛還像上回那樣，宋祁於始終顧忌著，反倒是兩個人中刻意保持距離的那個。黎洛漫不經心的碰挨不夠自然，尤其停下的那一段，宋祁於心裏門兒清，搭在沙發上的手都不由自主抓住了抱枕邊緣，揉捏了兩下，以此分散註意力。
電視裏演的劇情，她早都沒看了，餘光落在了身邊。
同樣感受得到旁邊的視線，黎洛臉上的神情從容，當感覺到宋祁於再一次看來，一會兒，柔聲說：“如果感到刺痛，或者不舒服，一定要趕快洗掉，小心會過敏。”
宋祁於強行轉開目光，回道：“嗯好。”
電視機屏幕散發的光線昏弱，輕輕打在她們周身，為各自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模糊。黎洛隨手挽起披散的頭發，前傾腰身，無比自然地撿起先前宋祁於放在茶幾上的一字抓夾，自己用了。她是微卷長發，這會兒也不是專門打扮，剛洗過澡素面朝天，幾縷沒夾上的烏黑發絲掉落，勾出分明好看的側臉輪廓，使之更顯嫻靜文雅。
她們用的洗漱用品不同，黎洛身上有一股淺淡的清香，不是之前那種，更好聞了。
宋祁於喜歡這個味道，下意識就靠近一點。
明顯感受到她的小動作，黎洛也不阻止，默默換臺，找新聞看，然後找雜七雜八的話題聊。
即使都是些無用的廢話，跟平時常說的那些沒什麽兩樣，都聊過好多次了。
趁著有空，茶幾上還有一大堆護膚品，盯著瞅了瞅，黎洛雙唇張了下，倏爾說：“反正有時間，要不要做一個手膜？”
宋祁於腦子空的，根本不懂。
“啊？”
打騰了半秒鐘，再是潛意識就接上，同意了。
“好……可以，行的，閑著也是閑著。”
真就做手部護理，宋祁於啥也不會，直楞楞照著黎洛的話做，讓過去些就過去些，讓擡胳膊就擡，極其配合。
整個過程費時，挺折騰的。黎洛不嫌麻煩，拿了個塑料碗倒了些東西進去，調得差不多了，又給宋祁於做手部按摩，上些這樣那樣的水之類的。
宋祁於的背從頭到尾都筆直，尤其黎洛給她做手部按摩，摸到她的手背，頃刻間，她儼然不知所措，表情都繃不住變了變。要不是燈黑著，黎洛肯定能看出不對勁，可惜黎洛做事認真，這期間有時看電視，有時埋頭做事，沒咋關註這位。
雙方的手一直有接觸，直到塗抹完。比起宋祁於的不自在，黎洛面色如常，仿佛做這些再正常不過。
結束了是宋祁於自己去洗手，折回來，伸到黎洛面前讓她檢查。
黎洛看了看，又給她塗了點別的，以及，狀似無心的，輕輕勾了下宋祁於的小指。
忍不住向後收，可硬生生憋住了，宋祁於這下比自己問孫昭時還不爭氣，刷地連脖子都紅了，臉上的熱意很久都消不散。
黎洛淡定，說：“這幾天有空可以堅持做，多幾次才有效果。”
宋祁於僵硬點點頭，卻沒回應的聲音。
習慣性看過去，黎洛直白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宋祁於趕緊狡辯：“沒、沒有……”
黎洛不信，伸手就要摸她額頭，她先一步躲過去了，不讓碰到，怕被發現。不理解她這麽緊張做什麽，黎洛不明所以，疑惑：“我有這麽嚇人？”
宋祁於不承認，卻見不出個所以然。
後面接連幾天，確實都在護膚，敷面膜、手部護理一個不少。
她倆的所有進程和其他萬千情侶有區別，別人都是從相識相知、進入熱戀到逐漸彼此了解，她倆的第二三道順序是反著來的，雙方的暧昧階段不長，確定關系也來得急，到對家長出櫃了，也沒太大的波瀾起伏，沒有緩沖階段。
宋祁於不會談戀愛，該咋做，如何回應，她不是很會處理，有些拿捏不準有時候是自己想多了，還是黎洛在示意什麽。
她也不敢問，心裏有擔憂。
好像除了每天早些回來，有空就去接黎洛，外加買點小玩意兒，似乎就沒其他方式了。
——黎洛也不是主動的人，很含蓄，她對宋祁於，好像還停留在前一個階段，總是帶著長輩對小女生的關懷。
宋祁於不太確定，覺得不大爽利。
隔天上完課，還不到四點，這次宋祁於沒有立即回去，而是繞路到花店。面對顏色不一的嬌艷鮮花，她杵在原地站了好幾分鐘，不知道黎洛喜歡哪種，拿不定主意該買什麽。
店員熱情接待，一看就知道咋回事，微笑著問：“您是準備送給誰的，我們可以幫你推薦。”
開口就想說名字，可剛張嘴，宋祁於思忖半晌，改口：“一個比較重要的人。”
店員頓悟，猜到應該是喜歡的那種，但誤以為是男的，便推薦了幾束包裝比較簡約但樣式一般的，一水兒純黑包裝的款式很符合小男生的審美。
宋祁於搖搖頭，講道：“是要送女的。”
店員還以為自己理解錯了，有點尷尬，又問：“那請問是您什麽人呢？”
宋祁於只道：“很重要的。”
店員這下才明白了，轉而問問年齡和風格這些，最終推薦的小香風粉玫瑰。不過宋祁於拿下的並不是這一款，而是偏清新素雅的滿天星，也沒讓過度包裝，簡單弄兩下，結完帳帶著就走了。
那束花被放在了最顯眼的桌子上，進門走兩步就能看到。
黎洛下班了，第一眼看到的也的確就是花，可隨之的反應卻不是宋祁於意想的那般。走近看了看，黎洛面上的表情當即溫和了兩分，但並不是過分驚訝，更沒問是誰送的，給誰的。
這家裏就她們兩個，除開自己，必然就是宋祁於了。
花束裏面有一張卡片，附帶的贈送，店員忘了問宋祁於要寫啥祝福，宋祁於也沒記起這個。黎洛拿起來，看了眼，見上面是空空如也，於是又將其塞回去。
宋祁於正在看書，把那邊的全部都收於眼底，本以為黎洛起碼會說兩句，可黎洛僅僅看了看花啥樣，除此之外就沒了。
那束花被擱在了向陽的窗臺上，黎洛的房間裏。
鮮花不易保存，很快就會枯萎，過兩天，黎洛又把花束拆了，將滿天星插進花瓶裏養著。
宋祁於憋了一陣兒，還是問：“你不喜歡麽？”
黎洛怔了怔，說：“沒有啊。”
並反問：“為什麽這樣想？”
宋祁於擠不出理由，只是覺得，她的反應好像不是自己見過的那樣。她只見到那些學校裏的同齡人，大家都很有勁兒，開心難過都表現在臉上，不似黎洛，喜愛或是無感都讓人琢磨不透。
然而宋祁於不會當面直說，自覺沒必要抓著一星半點就上綱上線，那太胡攪蠻纏了。她隨意應付，搪塞道：“我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不是很清楚。”
黎洛說：“都可以，沒有特別喜歡的。”
宋祁於“哦”了聲，心頭莫名不是滋味兒，還是不免失落。
黎洛的眼神由她臉上掃過，指尖在桌上點了兩下，輕言細語：“滿天星挺不錯，很好看。”
宋祁於說：“這個素一點。”
“是。”
不溫不火的，她們之間老是這樣，相當長一段時間都在原地徘徊。
連續半個月內，宋祁於又買了兩次花，一次百合，一次香水玫瑰。
與上次一樣，黎洛收了都是先放著，而後找花瓶插上用水養著。
再過半個月，窗臺玻璃內側這邊就被花瓶占滿了，一點位置都不剩。
宋祁於有些挫敗，窩著難受勁兒，可不曉得該怎麽表達。
孫昭隔三差五就找她閑聊，分享戀愛心事，陷在愛情中的少女總是可愛，一天到晚都瞎樂呵，做什麽都朝氣滿滿。
連讀研去哪個學校都想好了，孫昭悄摸告訴宋祁於：「我要和李卓愷考一個學校。」
宋祁於問：「不留學了？」
孫昭：「要，但不是這幾年，後面再去。」
宋祁於：「哪個學校？」
孫昭報了個名字。
那個學校在國內排名也是靠前的，可對李卓愷來說還是有點難度，小情侶兩個都打算妥了，約定如果考不到一個學校，那就一個城市，將來不管是孫昭繼續留學還是李卓愷讀研結束後開始工作，他們都要回江北市。
小年輕對未來的設想不摻雜半點現實因素，尤為正面，好似什麽都不能阻力，再遠的距離都不影響感情。孫昭對這段感情很有信心，提起李卓愷，她身上就有一股往上死命沖的勁兒。
宋祁於不知道說些啥，反覆打字、刪除，良久才擰巴問：「你們怎麽談戀愛的？」
孫昭：「咋？」
宋祁於：「感覺戀愛很難。」
孫昭：「？
」
孫昭：「這有啥難的？」
宋祁於：「說不上來。」
孫昭：「讓我這個大情聖幫你參考參考，看能不能出出主意。」
無從講起，有的話難開口，老有種小題大做的矛盾感。
眼見這邊遲遲不發消息，孫昭幹脆直接講她和李卓愷是怎麽談的，約會、送禮物、到對方的學校陪著一起上課吃飯，還有周末看電影、逛街、玩劇本殺等等，他倆還約好了，下一個小長假要去西藏旅游，等放寒假了，再去新疆，要過年了再一塊兒回江北市。小情侶的安排滿當當，學習和生活中都帶著對方的影子，做什麽都考慮到了彼此。
這些事也很容易就能做到，天底下的情人幾乎都是這麽過來的。
但這在宋祁於和黎洛之中就有難度了，她們的年齡差距擺在那兒，也不會有那麽多的細節和空閑，雙方每天就周末和下班後能湊到一處，假使哪天宋祁於有課，或者黎洛要加班，就更不能這麽隨意了。
細細想來，這麽久了，她們連看一次電影約會都不曾有過。
其實她們現在的相處狀態不差，雖然平淡，但是穩定，大部分情侶走到中後期也都是這個樣子。
可一開始就是這樣，到如今也是，宋祁於漸漸就有些分不清楚了。
黎洛周末雙休，學校也沒課，宋祁於提前買了電影票，周四晚上就征求對方的意見，問要不要去。黎洛答應，願意去。
“哪個電影院，什麽片子？”
宋祁於報了地址和片名，是在附近商場的一家影院，走路過去都行，看完了還可以出來吃夜宵。
黎洛都行，表示宋祁於已經買了電影票了，那晚飯就她來定。宋祁於也同意，不反對。
周五的夜晚必定漫長，由於老掛念這事，宋祁於都沒怎麽睡好，到第二天去學校上課步子都是虛浮的，精神恍惚到腳下打晃。
等到周六，又精神了。
基本是一大早，宋祁於就起了，明明晚上才出門，可她早上就開始洗澡，換衣服，中途還順手做了早飯，煎蛋和培根給黎洛吃。
黎洛無可奈何，見她半天就換了幾套衣服，不停在衛生間和自己房間穿梭，實在看不下去，只能為之拿主意：“那件深灰色上衣和黑長褲還可以，搭配門口那雙板鞋，看起來不錯。”
宋祁於轉身對著這邊，不太確定：“真的嗎？”
黎洛說：“這套最好，比先前那件白色的更合適。”
有人幫忙，宋祁於這才勉強沒那麽糾結了，遲些時候只是倒飭了幾下頭發，試試怎麽紮起來好看些。
為了這次的正式約會，宋祁於甚至噴了香水。
香水是黎洛給她買的，本來她都不用，收到了就放起來積灰了，這次不知道從哪兒扒拉出來，楞是用上了。
白天她們都在家，黎洛提前一個小時才收拾，化淡妝，穿的過膝的長裙，不背包，有需要的東西都讓宋祁於幫自己背著。她本身就長得好看，打扮一番更具風情，特別是裙子漏後腰的設計，使得整個人更顯成熟性感。
這晚是先吃飯再看電影。
黎洛訂的西餐廳，吃的法餐。
偌大的餐廳裏，氛圍溫馨而浪漫，連光都帶著米幻的暧昧。黎洛點的餐，了解宋祁於的口味，先把菜單交給對方，等宋祁於又把菜單遞過來後，她也不扭捏，幹脆就把兩人要吃的都點上。
邊吃，黎洛邊問：“合口味嗎？”
宋祁於嗯聲：“好吃。”
黎洛徑直說：“喜歡的話，下次還來。”
宋祁於停頓片刻，聽得出話裏的含義，倒有點拘束。
黎洛大大方方說：“有機會還可以試試別的，附近有家中餐館也不錯，上次我和周姐去吃過，地道的湘菜，就是有點辣。”
宋祁於不怕吃辣，也應下：“成。”
吃完飯散會兒步，走到商場，離電影開場還剩十來分鐘。
正正好。
取票，買可樂爆米花，檢票入場。
電影很無聊，是部不折不扣的國產商業爛片，入座率也不高，一個場次只有幾個人買票，看到後半段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她倆還坐著。
黎洛不愛吃零食，一桶爆米花幾乎都是宋祁於一個人的，吃到後面已然沒剩多少，都快見底兒了。⊥
黎洛沒心情看爛片，反倒覺得旁邊的人更有趣，於是盯著看了幾次。宋祁於是晚一點才察覺，低眼看了眼紙桶，脫口就問：“要嘗點不？”
“行。”黎洛應下，可不動手。
宋祁於腦子轉不動，當即也沒顧及太多，抓起兩顆就餵到她嘴邊。黎洛楞了楞，沒料到她會是這樣，隨後還是配合地張口，慢慢咬住，吃了。
待收回手，宋祁於雙唇抿了抿，克制不住下意識的生理.反應，耳尖再次通紅。
……指尖有點濕，溫熱的觸感經久不散，悄然留了下來。
夜晚的街道燈火長明，街頭巷尾都人潮湧動，涼風順流在高樓之中，抵達這邊。
走出電影院，她們挨著胳膊，慢慢往前走。
此起彼伏的嘈雜聲中，黎洛喊了下對方的名字。
“宋祁於。”
宋祁於走在臨街的那邊，聽見了，低低應和。
“嗯在。”
黎洛緩了緩，用她聽得到的聲音講：
“我可能有點慢熱……”
“你多擔待。”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