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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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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層

秦飛是一個npc,他隱約記得自己以前好像是一個玩家,在游戲裏死了,進入了無間地獄,再然後……他來到了這個副本,成為了這個副本的npc。

他想不起來自己還是玩家的時候發生了些什麽,除了自己作為副本npc的任務外,他腦子裏是一片空白。

至於他是如何發現自己是一個副本npc的,他自己也不太能理解,就是偶爾有一瞬間的恍惚與頓悟,讓他意識到自己應該不屬於這裏,然後自然而然生出了這麽一個想法。

但隨著他在副本待的久了,見過的玩家多了,他覺得現在這個狀態也沒什麽不好,雖然總是在每個玩家通關後,他作為npc的任務就會重置,等待下一個玩家進來,再執行他作為npc的職責。

這個副本大概很大,秦飛在副本裏的角色是一個很簡單的角色,守著一個小木屋與三畝地,時不時有人來他這打聽一些東西,他按著知道的跟人說了就行,又或者有人來拜訪他,他招待著過個夜,第二天再送人走,有時候他也會下山去固定的幾個地方轉悠,跟幾個好友敘敘舊,到時間了再回去。

總體來說,其實算是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他想他來這個副本應該很久了,這樣的日子他已經過成了習慣,沒有什麽改變的想法,盡管他擁有自我意識。

是的,他發現副本裏擁有自我意識的npc很少,因為和他有關系的幾個人,似乎並不知道npc這個概念,他們仿佛天生就是在這個世界的,沒有什麽玩家或者游戲或者npc的概念,他們的世界裏只有這個世界的喜怒哀樂。

可秦飛卻看出來了,他與那些人,都曾是玩家,只是死了。

有時候秦飛會坐在自己的小木屋前,看太陽西下,看倦鳥歸林,看山川河海,他住在一個絕佳的位置——一座高山的山腰,正對波光粼粼的海岸。

沒事的時候,他會看那些壯觀美麗的風景,生出一些有的沒的的想法,很多念頭一閃而過,從指縫間流失,最後歸於平靜,歸於一個“自己在這過得挺好”的念頭。

再就是有時候,他會有一瞬間的失落,不知道哀傷從哪裏來,卻有種自己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的感覺,然後感覺到寂寞。

就好像……他不應該是一個人。

這天又是秦飛下山的日子,在海岸線上第一縷晨光升起時,秦飛已經收拾好自己,背著東西走在下山的路上了。他住的小木屋離大道有點距離,所以要走一段小路,下到盤山公路那邊,才能坐到固定來接他的車。

天光漸漸明亮,海面落下一層亮金色的薄紗,而離海比較近的秦飛所在的這座山上,有了一層蒙蒙亮的罩子,秦飛走出小山路的盡頭,理了理背後的背包,擡眼就見到公路邊停了一輛面包車,一邊的門大開著,一個人靠在車前面抽煙,一個人坐在車裏邊閉目養神。

“來的還挺早,這次有急事啊?”秦飛走過去吹了聲口哨,算是打了招呼,擡手拍了一下抽煙的人的肩膀,十分自然的從那人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煙盒與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根煙。

結果剛抽一口就被人給掐了,秦飛皺著眉頭不滿的看向那人,“嘖,這好久都沒嘗過了,不帶你這樣吧,老劉。”

老劉就是抽煙的人,長得人高馬大,肌肉發達,留著胡茬,一股子老大哥的氣息,聽到秦飛不滿的抱怨嗤之以鼻,正眼都沒瞧他,直接把他剛點的煙在車前蓋上摁滅了,“你少來吧,你對這根本沒癮,趕緊上車走了,還抽什麽抽。”

秦飛砸吧了一下嘴,沒反駁他這話,只不過臉上依舊很不滿,跟著老劉上車,坐到了副駕駛。

“我去!搞什麽?”秦飛屁股剛坐穩,安全帶都還沒扣緊,老劉就已經開始發車了,老式的面包車噌一下駛離原地十米遠,秦飛要不是緊緊抓著安全帶,差點飛出去,眉頭皺深了幾分,心頭火氣有點上來了。

“坐穩。”老劉轉著眼珠子斜著瞅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速度半分沒減,把面包車在這寂靜的山道上開成了跑車的速度。

秦飛翻了個白眼,坐好後差不多適應了老劉開車的節奏,這才擡眼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面的人,心裏疑惑了一下,問道:“怎麽?這次有什麽急事?小高都沒睡醒的樣子。”

他話剛落,後座閉目養神就差倒在座位上的人忽的睜開了眼睛,連著坐直身體同步進行,從後視鏡上跟秦飛對上視線,那平靜無波的瞳仁盯人的時候,總有一種瘆得慌的感覺,秦飛衣服下寒毛都快豎起來了,聽到他說:“叫誰小高呢,秦飛,改改你這碎嘴毛病吧,我叫高括。”

“不是,你至於每次都要這麽跟我說一遍麽?”秦飛被他這麽一句話逗樂了,嘴角咧了咧,從後視鏡看著他那眼神也沒啥感覺了,取笑道:“叫小高怎麽了,我們幾個裏就你年齡最小,你看我叫劉宇老劉他都沒說啥。”

“切。”高括翻了個白眼,繼續閉上眼睛,抱胸說道:“那是他脾氣好。”

“哎喲餵,你這可對他誤會大了,他脾氣好,何凡第一個不同意。”秦飛繼續調侃了一句,但沒人接他的話茬,他這一句話在車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回到他這裏,他自討沒趣的嘆了口氣,見劉宇一心一意開車,高括沈迷閉目養神,他只好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了。

在看風景時,秦飛腦子裏又開始浮現一些有沒得的,有些零碎的畫面,像是前世的記憶,但他知道大概是他作為玩家時候的事,只不過他全忘了,以至於出現在他腦子裏的畫面全都像打了馬賽克。

之所以說是前世的記憶,是因為他其實在這個世界有一份很完整的記憶,他如果沒有那點頓悟,他大概會跟這個副本裏的人一樣,不會發覺這個世界其實只是一個副本,這也是他從不跟任何人提起這個想法的原因,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這個想法過於荒謬,他一開始也覺得很荒謬,只是有一個念頭一直在推動著他去相信,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接受了,反正也就只是一個想法而已,他並沒有任何改變,相不相信其實沒多大影響。

秦飛在這個世界是一個守山人,守山人是一個職業,臨海邊一共有十二座山,就一共有十二個守山人。守山人的工作就是只能生活在山上,保護這座山的靈氣不受其他事物破壞,不允許有人為的行動來改變山間的運勢活動。

也就是字面意思,守住這座山。

守山人每隔一段時間會下山進城,以三到七人聚在一起進行交流,或者去城鎮裏守山人所屬的山海觀察局了解各自山脈的走勢,以及時了解自己這座山的新情況。

他們這些守山人,從有意識起就屬於山海觀察局,培訓各種各樣的能力,通過考核後被派往各個山脈,終身都與所守的這座山聯系在一起。

這是這個副本約定俗成的規矩,是副本裏的人必須要遵守的,他們不需要知道前因後果,只需要跟著副本的規則進行,說白了,就是一段程序。

但是有了自我意識的秦飛不太一樣,他發現其實守山人就是一個輪回,盡管這個世界進行的多麽正常,也就只是一個副本而已。

十二個守山人不可替代,不會有生老病死,盡管在他們的記憶裏其實有一段很正常的成長過程,可在秦飛的意識裏,那些成長過程,只是一份重置,也就是說其實一直以來這個副本裏的守山人只有他們十二個人,不會有別人,更沒有誰死了,誰又去頂替的說法,更不會有“換班”的概念。

“你怎麽又在轉你的手環?你這東西到底哪兒來的?一天天的老見你不離手。”秦飛本來陷入了沈思,被劉宇一句話給拉了回來,他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不知不覺間他又把左手搭到了右手手腕上,不自覺的轉動手腕上的手環。

這手環秦飛一直都戴著,取不下來,他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但卻非常熟悉手環的存在,就好像成為了他的一部分。他摸了摸手環類似金屬的觸感,嘆了口氣,沖劉宇聳了聳肩,沒多說,或者說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或許是他作為玩家時候的東西,所以沒辦法跟別人說,不然他會被人看成是腦子有病。

“市裏好像出了一點事,局長沒有給你發消息……”劉宇餘光瞟了秦飛一眼,突然回答了秦飛之前的問題,但說到一半又停頓了一秒,反應過來,“哦,你沒有通訊設備,你說讓你住山上也不是非要你與世隔絕,你怎麽一天天真過得跟個老頭子一樣。”

“市裏發生什麽事了?”秦飛沒理會劉宇後面的吐槽,很冷淡的撇了他一眼,問道,那眼神確實有點風燭殘年的滄桑味道,畢竟是每天沒事就看日出日落的人。

劉宇本來就是準備跟秦飛說這事的,只是之前沒想好怎麽開口,這下開了話茬,他就有的說了,“局長說是山海圖冊有異動,有幾座山被感染了,整座山都被黑氣籠罩,靈氣不通,守山人生死未蔔。”

秦飛挑了挑眉,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起了點興致,輕微偏頭看向劉宇,劉宇在後視鏡裏見到他那樣子,勾唇笑了笑,想要調侃一句,結果還沒開口,先被秦飛給堵了回去,“不是說是市裏有事麽?”

劉宇翻了個白眼,梗了一下後繼續說道:“我這不是先說一下前因麽,就是有幾座山被感染後,市裏出現了大規模傷殘現象。”

“怎麽說?”秦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交疊在面前,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這時後邊閉目養神的高括似乎終於睡醒了,劉宇還沒說話,先傳來了他懶洋洋的聲音,“那些籠罩著山的黑氣有問題,破壞了山海圖冊原有的規律,造成了市裏面出現了很多異常反應,那些被山庇護的人,在山出現感染後,基本都出現了各種反社會過激行為。”

“所以?”秦飛擡眼從後視鏡跟後座歪著身子的高括對上視線,挑了挑眉。

高括先是坐直伸了個懶腰,在劉宇一個急轉彎時重心一偏,差點撞到了車門上,扶著手肘擡起一腳踹向了駕駛座,罵了句臟話,才對秦飛說道:“所以我們要去市裏看看怎麽回事啊,局長說的,情況非常緊急。”

“哦。”秦飛聽完後,很平淡的應了一聲,然後抱胸坐在副駕駛座上,轉頭看向窗外,繼續沈思。

而精神已經恢覆的高括卻納悶了,他伸出手扒拉了一下秦飛的肩膀,大聲道:“你這什麽反應啊?你怎麽這麽淡定?”

“沒有,這不是不了解情況麽,我也很急。”秦飛轉過頭去看了高括一眼,很無奈的嘆了口氣,剛準備再轉過去時,高括反應很快的問道:“不是你這反應叫急嗎?”

“我心裏其實挺急的。”秦飛被高括這杠人一般的對話搞得有點煩了,沖他假笑了一下,轉過頭去不理他了。

其實秦飛倒也挺想擔心一下的,可是他已經見過很多次這些“意外緊急事故”發生,有點麻木了。

按他“頓悟”的那些記憶來說,他們現在這些情況都是為了玩家做任務,這個副本世界發生的一切都是有因果的,有人進副本,副本開始運轉,他們守山人出現各種意外,有的被感染,有的失蹤,有的無事發生卻有各種各樣的玩家拜訪找線索。

從秦飛意識到自己是玩家開始,對於這個世界的參與度就淡了很多,所以不管發生什麽意外,他內心也毫無波瀾,劉宇那句話說對了一半,秦飛不止是過上老年生活,他連心都已經變老了。

三個人在劉宇飆車一般的速度下,很快就到達了市裏,他們從盤山公路進入城市街道,一路過來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麽說呢?秦飛本來心裏都是見怪不怪的態度了,但他坐在面包車裏單面窗玻璃看出去,皺緊了眉頭,他是沒想到這次事件居然這麽嚴重。

整個城市簡直是亂成了一團糟,仿佛籠罩了一團陰雲,每個人都充滿著不幸與悲哀,那種低氣壓蔓延了整個城市,以至於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事故,撞車、跳樓這些主動行為還不算,有一些沒了精氣神的,走路上飛來橫禍,摔一跤撞破腦袋等等。

慘叫聲,哭喊聲,悲痛的低吟,穿透鋼化玻璃傳到了車內人的耳裏。

“這……什麽情況?”秦飛看著外面喃喃出聲。

劉宇以自己高超的車技在街道間穿行,聽到秦飛的聲音耳朵一動,沈聲說道:“山海圖冊出問題,這些人的精神受到了汙染。”

“嘖嘖,這可能是山海圖冊問題最嚴重的一次了。”高括扶著車座靠背敲了敲窗玻璃,窗外剛好是一個年輕媽媽在抱著孩子痛哭流涕。

秦飛眼毒,一眼就看清了那是個死嬰。

“應該不止是精神汙染,”秦飛神色沈了下來,手在大腿上輕點,“出生率下降,死亡率增高。”

他這話切中了重點,正是局長跟他們說的情況,高括舉了個大拇指伸到了秦飛面前,笑道:“你說你這麽高的智商怎麽就光想著養老了?”

秦飛白了他一眼不予理會,一手還在大腿上輕點著,一手扶在了下巴上,皺著眉在思考著什麽,高括和劉宇了解秦飛這個狀態,也沒打擾他,一人專心開車,一人思緒飄飛。

秦飛在思考之前有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在腦子裏摸索了半天,答案是——沒有。這可能還真是山海市發生的最大的意外情況,以前雖然或多或少也會有死亡率大幅增加的情況,但只是一段時間,而就他目前看到的現象,這次的情況是出生率持續下降,死亡率持續增長。

這意味著什麽?如果繼續下去,山海市將面臨人口危機,就是說,發現到極致,可能最後只會剩下他們這幾個守山人……

秦飛想到這裏沒來由打了個寒戰,思緒被拉了回來,偶然往窗外一撇,似乎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他腦子裏有根筋跳動了一下,連帶著反應過激,轉身直面向窗外。

在老劉“看到什麽了,突然反應這麽大?”的疑問聲中,秦飛瞪大了眼睛去看那個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身影,那人身上似乎有一種吸引人的氣場,讓人一眼就能在人群裏註意到。

面包車很快駛過了這條街道,秦飛雖然只算是匆匆一撇,可秦飛還是記住了那個人,那個人長了一張很漂亮的臉,看身形是個男人,可臉蛋卻過於精致,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就是娘了,比如劉宇何凡一類,可對秦飛來說,那個人簡直就是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

他以前怎麽沒見過這個人?就那氣場感覺不太可能是普通npc,難道是玩家嗎?這一次的意外情況,是和他有關?

秦飛滿腹疑惑,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劉宇和高括,滿心滿眼都是那一瞬間看到的身影,到了觀察局都沒消停,還是局長問起他,他才猛然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居然被那麽一個身影給迷的魔怔了。

“秦飛,那可是山海圖冊,它被偷了你知道這有多嚴重嗎?局長開會你居然還在走神?”

從另一邊的盤山公路下來的何凡幾個人先到了觀察局,何凡與秦飛關系最好,在局長說完事情緊急性後第一時間就先去找秦飛,可卻看到秦飛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頓時詫異又帶著點譴責的出聲問道。

秦飛回過神,看向何凡,腦子反應了一秒,神色裏略帶了點驚訝。

“山海圖冊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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