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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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

◎“傻子,盡給我添麻煩!”◎

阿沅終究沒能趕在宵禁前離開這座城鎮。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從她和摩柯來到這座城鎮之後到今天,鎮上巡邏的官兵變多了。

她有想過會不會是老叟派的人,不過轉念一想,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叟有這麽大能耐麽?而且就為了抓她們幾個孤女至於麽?

可是那日, 馬夫喚老叟“公公”一事一直在她腦海裏徘徊,老叟真的只是一個簡單的人伢子麽?

而且她發現她出不去了。

好端端的城門說封就封了, 難不成……那老叟真有這麽大能耐???

除了這事令她郁悶, 還有一件事簡直令她火冒三丈。

她在摩柯給她的衣裳之間發現了一袋沈甸甸的金葉子!

阿沅對這那袋金葉子發了好久的呆, 得出的結論便是她不能用。

她得還給那傻子。

問題是怎麽還呢?

她離開容易,想要回去卻是難上加難。一是街上忽然出現成群結隊的官兵,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叟的人, 白日只能呆在客棧, 萬不敢拋頭露面。只有到了傍晚才敢遛出來,而這個時間點,摩柯一定又在白馬寺碰一鼻子灰。

所以兜兜轉轉她還是得去白馬寺尋他。

阿沅恨恨的盯著那袋金葉子:“傻子, 盡給我添麻煩!”

翌日,她喬裝一番,跟著香客混進了白馬寺。

白馬寺名揚天下, 香客絡繹不絕,阿沅一心兩用, 一邊於人海中找摩柯, 一邊還要留心小桃和老叟還在不在這兒。

可惜一連三日, 她既找不著摩柯,也沒見著小桃。

城門自然還是封著的。

她基本可以確定了官兵是在搜查著某個人, 然而搜查誰沒人知道。

奇怪。

梅雨季尚未過去, 天色烏泱泱的, 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

阿沅想, 今日她再找不到摩柯這廝,她就不找了!

不幸的是這日她遇到了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是披頭散發的春杏於人群之中拽著她,滿目淒惶:“你是姜沅對不對?我……我沒看錯,你一定是姜沅!你一定是姜沅!”

阿沅連忙捂住她的嘴:“別叫了!”

春杏卻還在喊著,神情癲狂,見周圍聚攏的人越來越多,阿沅咬咬牙,心生一智,從袖口內拿出一枚金葉子抵在春杏的唇上。低聲道:“安靜下來,我就給你。”

果然春杏一見到金葉子就靜了下來。

阿沅瞥了眼四周,隱晦道:“跟我走。”

春杏直接張嘴將那金葉子咬在嘴裏,生怕阿沅拿走的模樣,身旁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阿沅只好又補充了一句:“聽我的話,還有金葉子。”

春杏眸光閃了閃,徹底安靜了下來,乖巧的跟在阿沅身後。

現下香客太多,出去反而引人註目。阿沅只要引著春杏到了寺廟一角偏僻的角落。

見沒人,春杏先是打量了一遍阿沅周身的穿著,終於忍不住道:“阿沅,你……你哪來的錢買衣裳?還有那金葉子。”

說到金葉子春杏連忙將口中的金葉子吐出來,用牙咬了咬,一雙眸鋥亮的看著阿沅:“是真的!是真的金子!阿沅你從哪兒弄來的?你……你是不是還有?”

說著目光逡巡游移在阿沅身上,甚至還想動手去搜。

她在打量阿沅的同時,阿沅也在打量她。

春杏比她們分離之前似乎過的更不好。

本就襤褸的衣衫此刻更破爛了,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她也似乎更瘦了些,顴骨都凹陷進去了,身上隱隱的異味還有顯露在外的肌膚上有深深淺淺,青青紫紫的傷痕。

阿沅擰著眉避開了春杏伸過來的手,臉色不太好看:“你們難道沒有逃出去麽?”

看來是的,小桃和老叟出現在白馬寺不是偶然。

只是只有小桃被抓了還是她們幾個都被抓了?

阿沅越想越不對勁,擰著眉問她:“你們不是一起逃麽?難道途中分散了麽?”

不知哪句突然刺中了春杏,春杏一瞬間面色扭曲,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都是小桃這個賤人出賣了我們!”

往後一段時間春杏絮絮叨叨的咒罵著小桃,阿沅也從她這些難以入耳的臟話中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話。

她們四個結伴而逃,可畢竟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怎能跑得過車夫,兼之又落下了一場大雨她們被困在山坡之下無處可逃,春杏便提議故技重施,由一人去引開車夫,索性她們之前編的藤網還纏在腰上,還有用處。

可問題是沒人願意當那個引誘車夫的人。

四人在山坳子裏爭過吵過也鬧過,最後決定票選,三人均投給了小桃。

春杏說到這一張瘦黃的小臉全是怨懟和憎惡:“小桃這個賤人居然一出山坳子就出賣了我們!她居然跪在了那車夫面前,以揭露我們的蹤跡為籌碼求車夫放過她!如果不是這個賤人我們怎麽可能會被抓!都怪這個賤人!她怎麽不去死啊!”

阿沅聽到這面色淡淡,沒什麽表情。

後面便是她們幾個走的走,散的散,據春杏所說,其他人全部被抓了,只有她一個僥幸逃了出來。

春杏舔了舔幹燥的唇,眸光自上而下,從阿沅幹凈整潔的發絲落到身上裁剪周密的衣衫,這麽近的距離甚至還能聞到衣衫上好聞的皂角的香氣。最後目光落在阿沅的寬大的衣袖上,就是從這裏阿沅給了她一片金葉子。

“阿沅,你從哪兒……哪兒偷的?真好。”春杏一邊說著一邊艷羨的扯了扯阿沅的衣擺,“真好啊,我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麽舒適的料子呢,真好看。你是從哪兒偷的?”

阿沅不耐得從她手心扯出衣擺,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周圍:“不是偷的。”

春杏卻笑了,她笑著輕輕靠在身後的墻壁上,暗沈的眸子譏諷的剮了阿沅一眼:“不說就不說唄,怕我也去偷啊?還是怕我搶了你的活?切,沒想到你這麽小氣。”

阿沅有些生氣:“我說了我沒偷。”

“好好好,沒偷就沒偷……”春杏一副明顯不信的樣子,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緊緊盯著阿沅,嘴巴一扁居然要哭了出來,“阿沅你是不是在氣我們沒有按計劃潛伏,反而自己逃了?”

春杏話落,周遭陡的靜了下來,阿沅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一雙過分冷淡的沒有什麽情緒的貓瞳已經說明了一切。

春杏嘴巴一扁竟然真的哭了出來:“阿沅你聽我說,不是我們不想救你……是小桃,是小桃說的,她說我們幾個一定是鬥不過他們的,折回去就是自尋死路,我是中了邪輕信她的話,我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而且你知道……你知道他們有多厲害對不對?我們哪裏跑的過他們……”

春杏說著又要去拉阿沅的手,被阿沅避了開去,她倒不氣餒:“阿沅,你是不是還有金葉子?我們不管她們了好不好?她們都是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若是沒有她們扯我們的後腿,我們早就逃出去了!我們……就你和我,我們拿著這些金葉子逃的遠遠的,我們去置辦一些良田,我們能過的比任何都好都……”

“想什麽呢。”阿沅漫不經心的打斷她,“這些金葉子都是我的,和你有什麽關系?”

春杏神色一僵,剎那又柔和了下來,帶著哭腔:“我知你怨我,可是你置身處地想想,若你是我,你也會……”

“我不會。”阿沅冷冷打斷她,“是你們負我,不是我負你們。淪落到現在這幅田地也是你們咎由自取,給你一片金葉子還不滿足嗎?如果我是你,乖乖拿走這片金葉子不要再來煩我。”

話落,阿沅不再管春杏,徑直走去,身後忽然傳來春杏隱隱帶著癲狂的聲音:“我不滿足,我要的是你全部的金葉子!”

阿沅不理她,徑直離開,她是在癡人說夢。

“你就不怕我告訴公公你的蹤跡嗎?姜沅。”

阿沅腳步微滯,面色難看的轉過身,看到春杏手上拿著的某物,嘴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線。

春杏左手拿著一只信號彈,右手拿著一只火折子,盯著阿沅笑:“只要我點燃這個信號彈,公公立馬便會派人來抓你,你逃不了的姜沅。”

阿沅藏於袖內的雙手緊緊的握成拳:“你果然又在騙我,什麽只有你自己逃了出來,你分明也被抓了,到現在你還在騙我,春杏,你瘋了,你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她想不通她向來一直仰望的春杏姐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個滿口謊言的人?

“你懂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春杏居然一把扯開衣襟,露出其上斑駁猙獰的觸目驚心的傷痕,“你知道公公怎麽對我們嗎?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遭受了什麽!明明都是一個囚車裏的人,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遭受了這一切而你好好的站在我眼前呢?不公平,不公平!”

春杏又哭又笑著,“我不要金葉子了,憑什麽你就能好好的呢?我要你死姜沅,我要你遭受我遭受過的一切!”

阿沅瞳孔驟然緊縮,是春杏用火折子點燃了信號彈,她搶撲上去終是沒能奪下,紅色的巨大煙霧在空中炸響,驚雷般的聲音,人群驟然慌亂。

小沙彌搞不懂這個人為什麽天天雷打不動的登門,他輕輕嘆了口氣,重覆了他說了無數遍的話:“靜一大師正在閉關中,施主還是請……”

驚雷般的一聲將小沙彌嚇得夠嗆,忽然官兵竟然湧了進來:“即刻封筆白馬寺!寺內一幹人等不許出寺!”

小沙彌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連連拍著腦門:“你看吧施主,方才叫你離開你不離開,此刻是想走也走不了……誒,人呢?”

摩柯早在煙花炸響的一刻便已尋著紅色的煙霧而去。

而那廂,阿沅佇立在原地,盯著天空久久不散的煙霧,面色難看的緊。

春杏癱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你完了,公公馬上就要帶人來了,你跳不掉的姜沅,你知道你會經歷什麽嗎?公公手段毒辣,最喜在人身上弄出傷痕,你啊,你會先被他用鞭子抽一頓,然後淋一遍鹽水,然後再抽,再淋,再用銀針……”

阿沅忍無可忍:“閉嘴!”

她在想,她在想該怎麽辦。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冷靜。

可是春杏一定是要恐嚇她到底了,她盯著阿沅笑,笑著笑著眼眶裏流出淚:“你知道對於女孩兒來說最羞辱人的是什麽刑罰?你知道銀針貫穿下腹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死去活來,生不如死又是什麽滋味嗎?姜沅,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你很快就會和我一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沅不再呆立在原地,在春杏恐怖滲人的笑聲中,她一腳腳踹開廂房的門,白馬寺不愧是遠近馳名的名寺,廂房多的跟魚鱗似的,在僧侶的驚呼中她一間間踢開,踢開這一間便去下一間,誰也不知道她在找什麽。

事實上,阿沅自己也不知道。

“施主……施主不可!”

“施主你到底要找什麽?”

“施主不可,這是香客的廂房!”

“施主!”

終有一間門口排排站著四個小沙彌,怒氣沖沖等著她異口同聲道:“靜一大師閉關中,閑雜人等不得入內!施主請留步!”

阿沅一楞,停了下來。

她想她找到了,就是這兒了。

她說:“你們出家人不都說眾生平等麽,我怎麽就是閑雜人等了?”

小沙彌一噎,居然被問住了。

阿沅看著小沙彌憋紅的臉笑了笑:“乖,一邊想去,別影響姐姐做事,這可是要命的事。”

話落一腳踢開了房門!

幸虧看門的是四個小沙彌,若是成年的僧侶她指定進不去了!

阿沅一走進廂房便利落的將房門又合上了,擋住了小沙彌們幾欲哭出來的哀求聲:

“施主!靜一大師打坐閉關,不能進去的施主!”

“施主快出來吧施主!”

“施主!!!”

阿沅雙手合十小聲的說了聲:“抱歉抱歉,我就借一會兒時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將房門扣上之後,她才開始打量這個廂房。

樸素、簡單,和一般廂房沒什麽不一樣。

廂房正中心也有一蓮花蒲團,蒲團之上是身披袈裟盤腿靜坐的老僧人。

阿沅不自覺放低聲音,悄聲踱步而去,在靜坐的僧人身後歉疚的躬下身:“您就是靜一大師吧?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有人要抓我,你就讓我躲一段時間你看成嗎?等人一走,我馬上離開絕不逗留,我保證!”

寂靜的廂房之中只回蕩著她的聲音,靜一大師未發一言,甚至連一片衣角也沒動過。

“您……這是同意了?”

阿沅悄聲說著,然而靜一大師還是靜靜地,好像一塊石頭。

阿沅想起來了,是曾聽到過所謂禪修就是不眠不寢不食,越是得道高僧越是厲害,聽說有高僧能一輩子不飲不食呢。難怪禁止入內,阿沅越發覺得愧疚,她雙手合十不斷抱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不僅擅闖還誤會你是故意不見摩柯的……真是對不住,大師我不再打擾您了,我這就滾到一邊安靜呆著去,對不住……”

阿沅墊著腳連忙走開,然而腳尖勾住了僧人曳地的袈裟,她尚未發覺,腳一擡,袈裟跟著一勾,倏然寬大的袈裟覆在了她的腳上。

她眼前那麽大一個人,隨著袈裟的滑落驟然蒸發,只餘一堆衣物癱在地上。

阿沅楞在原地,嚇傻了。

忽然,那堆冗雜的衣物上有什麽在蠕動著,阿沅忍不住視線跟隨著那蠕動的東西,一點一點即將從袈裟下鉆出之時她被人猛地推倒在地,回眸一看摩柯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一張俊秀的臉煞白,他右手緊緊握著左腕,左手虎口處沁出兩滴血珠。

阿沅餘光一掃,一條黑蛇蜿蜒盤旋自窗臺的縫隙處鉆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摩柯的戲份不會太多,後面主要是阿沅和書生的愛情羅曼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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