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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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 ◇

◎“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嗎?”◎

一滴血落在纖長如玉的指上。

一滴, 兩滴。

那正扣在阿沅身前衣領交合處的長指微微一滯,鳳眸一挑盯著面前的少女。

“你不願意?”

少女的唇被自己咬的殷紅,貓瞳裏恨意昭彰怒視著他。

青年忽然笑了:“你居然變成了這樣……原來貓也會撓人。”

青年就這樣饒有興致的端詳了她一會兒, 忽而又道, “你這般……不知他可曾後悔?想來,也是不會的。那人……呵。”

“明明是個神卻活得比螻蟻還低賤。”

青年一襲聖潔的金袍, 俊容同樣高雅聖潔叫人不敢直視, 前一秒如謫仙般高雅出塵, 下一秒卻面露諷刺,全是戾氣。

阿沅卻驟然松了口氣。

他不是書生。

書生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然而阿沅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她從未遇見過比現在更糟糕的局面了。眼前這個和書生像了個十足十的怪人, 她既沒從他身上聞到妖氣, 也沒聞到人味兒,卻被壓制的動彈不得,不是阿沅自吹, 自吸食了彼岸花上千年的靈力修為,即便是季陵想要讓她如現在這般動彈不得也是做不到的,難不成這人……真是神仙不成?

少女一雙漂亮的琉璃眼裏怒火昭彰, 尤其眉心的花瓣印記幾乎快燒了起來,青年嘴角噙著笑端詳了一會兒, 莫名其妙道:“即便生氣也別有風味, 難怪他割舍不下。”

他挑高了一側眉笑道, “不讓你說話快憋死了吧?”

他食指輕輕一彈,阿沅忽然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 她微微一頓後火力全輸:“你敢碰我的話, 我就是做了鬼也不會……不對, 我管你是仙是魔還是妖, 上天入海我都不會放過……”

登時連珠炮似的吳儂軟語忽的消了音,阿沅嘴巴張合著卻又發不出聲音了!

“聒噪。”

“沈易”眉頭微蹙,眸光清冷地看了她一眼。

阿沅:“………………”

混賬東西!

青年盯著她忽然道:“被人愚弄的感覺並不好吧?”

阿沅瞪著他忽然發現自己又可以說話了!

“我去你……”

“再大呼小叫就永遠別說話了。”青年眸光淡淡的看著她,阿沅霎時頓住,有些艱難的將嘴裏呼之欲出的臟話咽了進去,再開口時只餘不解:“你到底是誰?為何扮作沈易的模樣?又為何……為何……”

青年接過話來:“為何一副與我頗為相熟的樣子?”

阿沅微微一頓,咬緊唇又重覆了一遍:“你到底是誰?”

青年抱臂立於她面前,垂眸盯著她:

“我是你夫君。”

阿沅:“………………”

阿沅暗自咬緊下唇,額角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緊握的雙拳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青年瞇了瞇眼端詳她:“你很緊張?”

指尖嵌進掌心,阿沅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因為我和他像極了對麽?”

青年話落只望著她笑。

“你跟他一點也不像!”阿沅厲聲叱喝,“你這樣愛仿人的妖我見多了!隆谷城的行屍也是你的手筆麽?你到底什麽目的?!又為何模仿書生?跟他有仇麽?”

“為何不能是他仿的我?”青年微微蹙眉,歪著頭盯著她,“我啊,他沈易敢做的我也敢做,不敢做的,我還敢。我知你初嫁尚有些羞澀……“

說著手伸了過去,愛憐的撫在阿沅披肩的如瀑般的長發上。

還未落下便換來一雙隱隱泛著赤紅的貓瞳冷冷的註視:

“你敢碰試試。”

那長指微微一滯,妥協般的縮回,聳起肩笑道:“好,我不碰。我說過我會讓你知道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的依附於我。說罷,你的心願是什麽?”

“真把自己當成神不成?”阿沅嗤笑,“我沒什麽心願,快把我放……”

“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嗎?”

阿沅驀的一僵。

不知何時起,金色的河流淌過他們的足踝,阿沅隨著青年的視線看向足下奔湧的河流之上,是夕陽西下,萬物生長,是車水馬龍,暮鼓晨鐘。

阿沅於奔流的河坡之上看到了世間萬物。

阿沅怔怔的看著,忽而身後傳來夢囈般遙遠的聲音:“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麽?”

她有些怔楞的轉過身對上青年略顯深邃幽暗的鳳眸。

“沈易”莫測的笑了笑:

“我來滿足你的心願,我來告訴你……究竟是誰害得你,吾妻。”

話落,一手輕輕推在阿沅的肩上,阿沅雙眸驀的睜大徒勞的伸手卻未抓住青年一角衣料,整個人不住的倒了下去,倒在奔湧的黃金般璀璨流光的河水中!

溺於洶湧波濤的一瞬間,晶瑩的水珠飛濺在眼前,阿沅瞳孔緊縮,千千萬萬滴水珠於她眼前幻化出無數個場景,那無數個場景漸漸串聯匯聚成同一個畫面——

無邊暗夜之中,悶雷陣陣恍若巨獸長吟。青紫電光交錯恍似要把夜空撕裂開來一般,一陣刺目的電光閃過,恍如白晝之後又歸於一片寂靜。

“撲通——撲通——”

是血的味道。

最後一道白色的電光閃過,剎那的瞬間,阿沅看到了自己。

看到自己雙目失神躺在地上,胸口一個駭人猙獰的巨大傷口,汩汩淌著血。

血流了一地。

以及,躺地的“她”身前——

只手握著心臟,一臉木然俯視著地上的“她”的,書生。

沈易。

“轟隆”的一聲,驚雷劈下,陡然天旋地轉,登時好似從萬裏高空墜了下來,豁然有什麽東西被大力掀開,光洩了進來,緊接著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阿沅!阿……”

季陵驀的一頓,停了下來。

少女身著一襲金色的嫁衣,頭上同樣戴著蓋頭端端正正、安安靜靜的坐在轎子裏。

好似待嫁的新娘……不,此刻她就是待嫁的新娘。

好似在等著那個人,等著意中人揭開她的蓋頭。

迎娶她。

季陵看著這樣的阿沅恍惚了一下,忽的毫無預兆的緊張進來,喉結隱蔽的上下滑動了一下。

“阿……”再次開口居然有說不出的沙啞,季陵略頓了頓,忙定住神,覆又道,這次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聲音似乎怕驚擾了新娘,“阿沅。”

然而少女連分毫也未動,仍一動不動的端坐於轎中。

季陵眉頭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終於覺察出不對:“阿沅?”

他不再躊躇,伸手去揭蓋頭,還未觸及時便被一把抓住了手。

抓住他的手白皙、纖細、沁涼,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極其用力。細看之下隱隱顫抖著。

季陵居然一時掙不動。

“為……為什麽……”

季陵微微一怔,蓋頭隨著少女的晃動兀自滑落了下來,露出一張慘白的、驚惶的芙蓉面。

阿沅鬢發皆濕,渾身好似從水裏打撈出來一般濕淋淋的,她死死抓住季陵的手,望著他,劇烈的喘著氣仿若窒息的魚。琥珀色的雙眸漾著一層淺淺的水光好似哀傷到了極點,同樣蒼白的朱唇顫顫的,詰問他、質問他,字字泣淚: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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