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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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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不過,現下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為張嫂子看病才是目前的正事。

履澤用子漁教過他的手法,在張嫂子幾個穴位上施針,同時將黑氣註入到針上,黑氣在針的牽引下流入張嫂子血脈,打通她的四肢百骸。

子漁趕到張叔家時,張家嫂子已經醒了,李嬸張叔還有村內的其他村民都很開心,圍著履澤不停地講。

履澤最先發現子漁,他撥開人群走到她身邊問:“你怎麽過來了?”

子漁揚揚腰間的藥箱,“我怕你應付不過來,特地來看看。”

“小澤,怎麽會應付不來。”李嬸從人群另一處擠到他們身邊,“他可厲害了,我們全村都等著他挨家挨戶上門給瞧瞧呢。”

這……稱呼就換了?!

還有挨家挨戶上門又是怎麽回事?

履澤知道雲霜有很多疑問,他先是對張叔說:“張嫂子雖然醒了,但我不能保證這病不會再次發作,張叔你時刻註意著點,有問題可以去我家叫我。”

後又對那些巴不得讓他現在上門看診的村民說:“昏睡癥對於目前整個魔族來說,是無解的,我也只能盡我所能幫助大家,但要說痊愈,現在的我還沒有那個能力,大家不要對我抱有太多期待,至於上門看診,如某家真有需要,晚些時候可以到我家找我。”

“我現在還有點事,先走一步。”說罷,履澤牽起雲霜的手腕離開了張叔家。

昏睡癥子漁知道,畢竟小楓他們的父母便是因為這個原因沒的,但履澤剛剛在張叔家講的那些話,她卻是第一次聽到,什麽叫做對於整個魔族是無解的?

子漁被履澤拉著,走了許久也不見他停下,她忍不住問:“你要帶我去哪?”

履澤停下腳步,看了眼子漁,松開手,耷拉著雙肩,“我也不知道。”

子漁怎麽會看不出履澤的煩躁,她踮起腳尖,伸手揉了揉履澤的後腦勺,她沒有哄他,只是用平常語氣詢問,甚至還有點冷淡的感覺,“怎麽了?有什麽煩惱可以跟我說。”

可……就是因為這個語氣讓履澤傻楞在當場。

子漁一切行為都是下意識的,她根本沒有意識到,以前履澤遇到問題時,她都會這麽做。

這個動作,這個語氣再加上師父的臉,履澤真有些恍惚師父來到了他身邊。

不過只有一瞬間,進幻境時,他看見師父他們被羽獲隔開,那種環境下師父怎麽可能沖破禁錮,在陣法消失前進來。

他逃開了雲霜的掌心,“也沒什麽,就是看到張家嫂子那病聯想到小楓他們父母,有點難受。”

子漁知道履澤沒有說真話,她也理解履澤的不信任,誰讓她不能告知身份呢。

“我聽你的意思,昏睡癥現在在整個魔族流行?”

“嗯。”履澤點頭。

他有些疑惑,雲霜竟然不知道這事,在張叔家聽村民都在討論,他還以為這事魔族人人清楚。

但考慮到雲霜的身體,履澤在腦中自動幫她圓上了這一錯漏,她一定是因為身體不好不怎麽出門,才不了解這事。

他卻忽略了雲霜是滿村跑的赤腳大夫。

他把從張叔家聽到的消息告訴了雲霜。

雲霜低著頭,履澤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不過這不重要了。

此後幾天,履澤跑遍了邙泉村每戶,為村中所有昏睡癥病人都看過病,子漁也跟著收集資料。

不過,清醒的在少數,能清醒都與張嫂子情況一致,剛發病就被履澤和子漁救了。

那種躺了很久的人,他們只能幫忙延長壽命,等待某一天黎城找到辦法,讓他們醒過來。

村民們也比較理解,畢竟躺了很久的人和剛發病的人沒得比。

只要履澤還在,他們就不愁發病時沒人救。

然而,邙泉村村民期待的生活並沒有維持很久,幾天後黑甲鐵騎從天而降,打破了邙泉村的寧靜。

這天與往常一般,履澤做好飯,大家吃過後,雲霜拿起藥箱準備與他一起出診。

子漁剛開門就看到一個精瘦留著山羊胡須的小老頭站在他們門口。

雲霜的身體沒有仙法感知不到周圍的動靜,但履澤也感覺不到,這就讓子漁不由細細打量起眼前這人。

“誰呀!難道又有村民發病了?”囑咐完家中小孩,跟上來的履澤問。

子漁讓開一步,讓履澤可以看清面前這人的面容。

那人雙手交疊,身子略微彎曲,恭敬地向履澤行了一禮,“履大人好久不見,小的三枯來接大人回黎城。”

三枯!子漁聽過這個名字,師父曾說羽獲養了只幽鴳,其名就為三枯,當年也就是他帶兵將師父逼進北海,是個厲害的角色。

子漁緊繃神經,袖下的拳緊了又松。

履澤可不認識什麽三枯,他不客氣地說:“你誰?我們見過嗎?”

三枯神情不改,笑著說:“小的時常陪羽獲大人和諸位大人一起議事,可能是我太過不起眼,沒能讓大人記住。”

羽獲終於現身了!

履澤裝作不在意,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腰側的藥箱,“所以呢?你來找我幹嘛?”

三枯再次彎腰,替羽獲向履澤賠禮,“與你大吵一架,羽獲大人也很後悔。只是她沒想到你會一氣之下離開黎城。”

這個三枯賠罪就好好賠罪,還拐彎抹角把責任轉移到履澤頭上。

子漁搖頭,原來是偷跑回家的。

目光交錯,履澤看懂了雲霜眼中的意思,不過,他沒有解釋,因為沒有必要。

不知為何,雲霜的眼神讓他十分煩躁,他忍不住沖三枯嗆聲,“我就是不回,你奈我何?”

“那……”三枯拍拍手,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烏雲籠罩,“只能讓魔族將士請履大人回黎城了。”

三枯語氣淡淡,仿佛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

望著天上幾隊身著黑甲的士兵,履澤輕笑,“你們也太高看……”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看見了雲霜的手勢,那是師父召喚斷水劍的手勢。

斷水是把極具靈性的劍,必須用特殊的口訣和手勢才能將它喚出,二十多年來他只見過師父使用。

雲霜一個沒有法力的魔族女子又怎麽會師父的招式。

回想起之前的種種,一個瘋狂的念頭出現在他腦海,雲霜或許就是師父,她如同跌入北海那次,也追隨他來到了幻境,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告訴他。

看到黑甲鐵騎子漁條件反射,做完這一切,她才反應過來斷水不在她身邊,她也沒有法力。

小心翼翼回頭看履澤,發現他並沒有在看自己,子漁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她不知道的是,履澤一直在用餘光觀察她。

因為這個小動作讓履澤更加堅定,雲霜就是師父!

三枯等了許久也不見履澤把話講完,他握拳清嗓,“履大人,你剛才說什麽了,恕我年邁耳背沒有聽清。”

履澤的心情已由陰沈轉為晴好,他揚聲,“我說你們也太高看我了。”

三枯掛上他一貫虛偽的笑容恭維道:“這不是因為履大人神通廣大,我們只好出此下策。”

剛認出師父,履澤心情大好。就算三枯不來找他,他也要去黎城找羽獲。所以,履澤也不為難他,“行了,這事我知道了。給我點時間讓我和我的妻子小孩道別。”

這是履澤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叫她妻子,子漁就像被貓兒撓了,渾身不自在。

三枯因為履澤鄭重的語氣,第一次正眼瞧面前的女子。

若說相貌,羽獲大人比她好看一千倍,若說法術,這女子連羽獲大人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這樣一無是處的女子,那值得半點留戀。

三枯眼中的輕蔑很明顯,這種自大和元明還不一樣,元明內裏虛得很,用自大掩飾自己的弱。他則是表面對人謙和,內裏狠厲,與生俱來的高傲。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對於這種人,子漁一向敬而遠之。

輕蔑也好,仰慕也罷,別人的目光對於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子漁理都沒理他,轉身回到涼棚,與棚下的三個孩子交談。

三枯從小便跟在羽獲身邊,察言觀色是他的基本功,子漁的態度他當然能看出來,在他眼中這不過是平民幼稚可笑的尊嚴。

既然履澤都答應了,他何必與一個小女子計較。

“履大人,三個時辰,我在村外的梧桐樹下等你。”三枯丟下時間和地點便帶著黑甲軍離開。

烏雲散去,太陽重新出現在天空。

“你不用道別,我會跟你一起去黎城。”子漁聲音清冷,不帶任何商量。

履澤還沒說話,反對聲已從隔壁傳來。

“我們不同意!”

被黑甲兵吸引來的村民,不敢站在三枯身後,全跑到了李嬸家的院子,聽到雲霜也要跟著履澤離開,他們來不及商量直接喊出聲。

子漁歪頭,她實在有些好奇,李嬸家的那個小院子是怎麽裝下這麽多人的。

李嬸和她家只隔一道墻,那些人移動得很快,不一會兒,院子內便沒了落腳的地方。

履澤將子漁和孩子們保護在身後,“不知大家來我家有什麽事?”

李嬸帶頭,“羽獲大人讓你走,我們說不了什麽,可雲霜妹子不能走,她要走了我們怎麽辦?誰給我們看病?”

聽完他們的請求,履澤第一次從我行我素的師父身上看到了猶豫。

雖然他也覺得,師父沒有法力,留在邙泉村會比較好,但他知道師父一定會選擇離開。

幻境外人間的百姓也許連子漁是誰都不知道,也不指望她能救他們,但作為靈風谷靈清仙子,她一定會把他們的生命背在自己肩上,以天下為己任。

能讓師父猶豫,那就說明師父是真把這些魔族人當成無辜的人來看待。

或許,在他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們真的相處的很好。

“這幾天,我和履澤跑遍了邙泉村,健康或生病,每個人的身體我們心中有數。”子漁態度誠懇,“我沒有法力,不能及時將發病的人救回。跟著履澤去黎城除了我個人的原因以外,也有幫大家找解決辦法的意思。”

那些人可不聽這些,只認為子漁在敷衍他們,實際上還是想離開,從而拋棄他們。

一人起哄,“雲霜夫妻倆這幾天走遍村子,原來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為他們好心給咱看病,結果是為了將咱拋下。”

眾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地開始指責他們。

師父這麽誠懇,他們還在汙蔑她,履澤不願子漁因為他們的某句話而傷心,厲聲喝止,“閉嘴。”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繼續聽履澤說:“按我的意思,健康的人根本不用看病。要不是你們天天上門吵鬧,雲霜憐惜你們,我根本不會跟著她跑遍整個邙泉村。”

履澤伸手指著那幾個帶頭的,“你們一個個倒好,不感恩還要在這裏汙蔑她,良心是被狗吃了嗎?不說她去黎城還有你們的原因,就算她直接離開,又怎樣?!”

“哎呦,履澤去了一趟黎城了不得了,都是父老鄉親,何必把話說這麽難聽。”李嬸陰陽怪氣的嘀咕聲很小,奈何履澤耳朵好,將她的話一字不漏全聽了去。

履澤冷哼,“可不就是了不得!你們都欺負到我妻子頭上了,我還能忍?幾年來雲霜何曾問你們收過診費,有些人就是不能對他太好。”

說罷,履澤拿起手邊的掃帚,做掃地狀,“我們一家即將搬走,要打掃院子,讓讓!”

眾人被他連推帶搡,一股腦全掃出了院子。

氣血上頭,履澤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麽失禮的事,尤其還是在子漁面前,他攥緊手裏的掃帚,深呼一口氣,準備向她解釋。

沒想到,身後之人卻“咯咯咯”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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