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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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不走！”良山沒好氣地吼道。
他沒說話，慢慢撿起了遺落在地上的烏桕枝，拂了拂它身上的浮灰，帶著疑問看向良山，良山拔出太行劍，則是專心對付眼前這座失了分寸的廢宅，決意讓它煙消雲散，回歸之前的斷壁殘垣。喜不說話，看著看著，突然發覺自己還在夢裏沒有醒來。
這不是世人夢想的家園嗎？緣何他要視之如洪水猛獸，必欲除之而後快。流離失所的人大概情願被其吞吃，就像喜兒自己。
良山道：“就是你們這樣貪婪的念頭，讓人如此自大，還以為自己當真是什麽瓊閣仙闕，不肯一夕化土反成物怪，該不該打？”喜忍俊不禁，原來如此，只是這在他看來算不得什麽，如今天下本就一個怪字當道，他扛著長槊第一次站上戰場的時候，心神恍惚中以為自己也成了怪物，有時亦恨不能重新回去乞食流浪。良山拄劍當做拐杖，看著喜的神色漸趨平靜。
工匠嘔心瀝血之作，喜兒之流終生無緣，看著它被洗劫一空殘破不堪的窘境，心中也沒有什麽波瀾，終歸只是一座身外之物。
他看了看雙手捧起的烏桕枝，突然靈犀一動。
良山註視著面前的廢宅，等他回過神來，看清那只小鳥已經悄然離去，整座虛幻的樓閣就此消失。山風吹來吹去，野草隨之舞動一陣，也就安然重歸大地。
喜身上被暖陽曬著，清風吹拂，跑著笑著，走著跳著，瘋傻可人，一路走到良山看不見的地方，又忽然再現。
良山牽著驢子，只能與它說話：“這世間的小孩就是小孩，都是調皮鬼，狗都嫌，驢也夠嗆。” 他哼笑一聲，“我就不一樣，生來就脫俗。”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長生的秘密，看著道理這樣淺顯，然否。”他長長伸了個懶腰，不禁皺起眉頭，又問驢子，“可我怎麽覺著，這話不為活著，只為長生。”
喜像只野驢憑空躍出地平一線的荒草，良山連忙叫住他，喜跑過來，不過須臾之間。
如他所願，他喊他來瞧聶心記憶裏的家鄉。
他拿出一面銅鏡，只問鏡中混沌的雲團看到了什麽。
“青翠無邊的麥田，天上濃雲郁郁，淫雨漫漫，田間時時出現低矮的廬舍和綠意勃發的小樹，興許是馬車跑得太快了。”
“還看到了什麽？”
“田間常有孤碑一座，像極了守田人，河流緩緩流淌，水色綠得發苦，不知是極清澈還是極渾濁。”
良山便有幾分興奮，眼眸發亮，“與我所見並無二致，可是，還有一樣呢？”
喜兒的眼慢慢亮了起來，仿佛瞳仁裏有人緩緩撥亮了燈芯，“這正是聶大哥的家鄉，廬舍裏的農人也曾有他，郎中大哥，我們真的能送他回家嗎？”
良山覷他一眼，正色道：“別打岔。”
在喜兒崇拜的目光中，他又變戲法一樣掏出筆墨，把他見到的景致一一畫下。
青翠農田在一片水色煙嵐裏漫開，天色涳濛，江南樓船亦在此種煙雨中行舟，有多少風流人物，畫之不盡，他嫌自己的幾筆勾勒過於平直呆板，還想添幾個活物，可是筆鋒一頓，轉念一想，誰想停留在永恒的細雨中？
“喜兒。”他叫道。
喜兒看到了絹布上的綠色鮮濃的畫，小心翼翼地摸住一角。
良山說：“他的家，也不過如此而已。”
喜的指尖輕輕落在一個地方，問道：“這送飯的女子是誰，是他阿娘，還是他姐妹？”
良山說道：“是他的心上人。”
喜笑了又耷下眉眼，少年清脆的嗓音輕嘆道：“唉，又多一個傷心人。”
良山不置可否，轉眼笑道：“你與他常在一塊兒，豈不知他常年不回家的緣故，在君侯門下做了太多見不得人的事，身上全是是非，他怎麽敢。”
“說不準中間除了不能除的人，他就不敢再回家，只輾轉送點銀兩回去。”
良山果見喜的臉色不快，氣性像一簇火苗在眼底燃燒，他卻不以為意道：“你也不用瞪著我，我可有一個字說錯了。”
喜垂下眼：“即便是有，也是迫不得已。”
“對對對，他已經死了，死者為大，我還編排他做什麽。”
喜抿起嘴，露出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對良山道：“郎中大哥，有時候，你好像一個神仙。”
良山臉上乍現抑制不住的喜悅，只稍稍克制道：“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喜兒又長籲短嘆一番，“只是有時候嘛。”
“如今啊，我不信鬼神了。”他坐在輕柔和暖的青草地上，頭頂上藍天似海，白雲如帆。
良山輕揮長羽，手中畫布被濛濛細雨浸濕，引得喜兒去看，喜兒眼中滾落一滴淚。
他們敲開聶心的家門，這報喪信的差事不美，兩人一驢皆神色肅穆，灰頭土面，眉宇間還有一絲刻意的溫存，可開門一瞧，兩間屋子裏頭倒是熱鬧非凡，吵得男人同樣灰頭土臉，見了來客，男人來了好些精神，忙起身詢問，唯有竈前坐著的老婦人耳聾眼花，不見來人。
良山眉一低，溫文爾雅道：“對不住，我們找錯了門。”
喜和他一起遠遠站開。
兩人蹲在田壟上，喜定睛看著雨畫，那裏生機盎然，讓人無限向往，如果這是聶心的家，聶心定然比他更愛這片及膝的麥田，雨滴傾斜灑滿了他的雙手。喜放下畫，默默收起，也隨著良山擡眼，不遠處有片林子，林上有山，山頂林樹間，半隱著一座小廟。
廟裏有個老和尚。
良山看看山，又看看他，突然發覺：“你好像長大了不少。”喜要笑不笑，板著小臉滿眼滄桑，到了少年出風頭的年紀，小模樣可算不上俊朗。良山起興逗他道：“若有來生，你願不願意去那溫柔富貴鄉，享不盡的風流快活，現成的活神仙正在這裏，快來求我。”
喜無言地點點頭，良山卻看出了滿不情願，喜垂頭略微想了想，便對他說：“為什麽今生不算，要待來生如何。”
良山一拍他的肩膀，仿佛明白了他的心，笑道：“是啊喜，喜兒，是我想得太遠，我錯了。”
喜也咧開了嘴笑。
喜率先看到遠遠而來挎籃回家的農婦，忙起身拍了拍身上浮土，恭謹等待，待容顏枯損的婦人經過他們，喜不交目光，不發一言，只有臉上意味落寞的模樣，令良山無語。
“二位從何處來？”走過去的農婦卻又返回，在他們身後問道，“可是尋什麽親人？”
喜受寵若驚地轉身，僵硬地施了一禮，說道：“要找的人並沒有找到。”
“我鄉連年歉收，鄉民走的走散的散，是很難尋。若不嫌棄，請到我家用一餐飯，吃一碗水吧。”
喜不假思索地謝絕了她的好意，她家中人口眾多，誰也不忍，除了良山。良山沒有吃過農家土竈裏做出來的吃食，聞言心動難忍。
他不管喜，隨那農婦進了家門。
喜牽起驢子，要跟不跟的踟躕，隨著良山一聲呼喚，腳底打滑便躥了進去。她家中有兩子一女，吵鬧活潑得像遠遠不止這些，喜淺淺一笑，覺得眼前景象似曾相識，又溫暖又寂寞，寂寞只是於他而言。
婦人給他們端來兩碗冒著熱氣的麥仁粥，有撲鼻的香濃，喜驚訝他們待旅人的熱情，一碗粥像一片汪洋，讓他不敢下口，良山正問他們有否醬菜下粥，喜很珍惜地小口吃著，卻轉眼吃空了碗。良山餘光看到，也不甘落後，哼哧哼哧吃到額頭和鼻尖冒汗。
席上坐著的剛學會走路的女孩兒嘻嘻笑著，手中的撥浪鼓不斷搖頭，像看把戲一般看著她們，喜吃完飯無事，正尷尬難安，被這小女孩看到頭臉發燒。
“敢問兄嫂，如今荒年，家中可還有富餘，為我們吃這麽碗飯，若讓孩子挨餓，如何是好。”
“正是家有餘糧，才敢讓二位進來，說實話，還怕客人嫌棄我們莊戶人家的飯。”
“真好吃，我從沒吃過。”良山瞇起眼睛，滿嘴是飯，活像個餓死鬼。
“那你都吃什麽？”一旁專註看他吃飯的孩子問道。
“山泉水，野果子，總之啊，都是跟松鼠狗熊搶吃的，日子過得苦哇。”良山嘴裏的飯還沒吞完，突然恍惚起來。
喜心裏想著聶心，滿腹的話無從說起，主人家看他吃得不香甜，又添了一碟子腌菜。
他擡起亮晶晶的雙眼，隨即風卷殘雲吃光了自己的粥。
良山在行囊中找了半天，最後只在雜物間找到了半根山參送給夫婦二人，聊表謝意。那些孩子一擁而上爭看，良山起身告辭。喜最後看了一眼，卻很不爭氣地抹起了眼淚。捂住自己那點淚光，也不知道在哭什麽。
他們走出了很遠，還見那夫婦二人站在門前目送。
“行了行了，心上人也改嫁了，老母也有所養，你聶大哥這輩子算是過完了。”良山低頭看向喜兒，狀似操心地講，“可是你呢？”
“怎麽，想要那張畫？”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神仙大哥，你可不是凡人。”
“少拍馬屁，給你給你。”良山掏出那幅新鮮的田園畫，“我就愛成人之美。”
喜接過的瞬間，便覺手指被雨打濕。
畫中的一尾斜風蕩來的樹枝在細雨中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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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世人夢想的家園嗎？緣何他要視之如洪水猛獸，必欲除之而後快。流離失所的人大概情願被其吞吃，就像喜兒自己。
良山道：“就是你們這樣貪婪的念頭，讓人如此自大，還以為自己當真是什麽瓊閣仙闕，不肯一夕化土反成物怪，該不該打？”喜忍俊不禁，原來如此，只是這在他看來算不得什麽，如今天下本就一個怪字當道，他扛著長槊第一次站上戰場的時候，心神恍惚中以為自己也成了怪物，有時亦恨不能重新回去乞食流浪。良山拄劍當做拐杖，看著喜的神色漸趨平靜。
工匠嘔心瀝血之作，喜兒之流終生無緣，看著它被洗劫一空殘破不堪的窘境，心中也沒有什麽波瀾，終歸只是一座身外之物。
他看了看雙手捧起的烏桕枝，突然靈犀一動。
良山註視著面前的廢宅，等他回過神來，看清那只小鳥已經悄然離去，整座虛幻的樓閣就此消失。山風吹來吹去，野草隨之舞動一陣，也就安然重歸大地。
喜身上被暖陽曬著，清風吹拂，跑著笑著，走著跳著，瘋傻可人，一路走到良山看不見的地方，又忽然再現。
良山牽著驢子，只能與它說話：“這世間的小孩就是小孩，都是調皮鬼，狗都嫌，驢也夠嗆。” 他哼笑一聲，“我就不一樣，生來就脫俗。”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長生的秘密，看著道理這樣淺顯，然否。”他長長伸了個懶腰，不禁皺起眉頭，又問驢子，“可我怎麽覺著，這話不為活著，只為長生。”
喜像只野驢憑空躍出地平一線的荒草，良山連忙叫住他，喜跑過來，不過須臾之間。
如他所願，他喊他來瞧聶心記憶裏的家鄉。
他拿出一面銅鏡，只問鏡中混沌的雲團看到了什麽。
“青翠無邊的麥田，天上濃雲郁郁，淫雨漫漫，田間時時出現低矮的廬舍和綠意勃發的小樹，興許是馬車跑得太快了。”
“還看到了什麽？”
“田間常有孤碑一座，像極了守田人，河流緩緩流淌，水色綠得發苦，不知是極清澈還是極渾濁。”
良山便有幾分興奮，眼眸發亮，“與我所見並無二致，可是，還有一樣呢？”
喜兒的眼慢慢亮了起來，仿佛瞳仁裏有人緩緩撥亮了燈芯，“這正是聶大哥的家鄉，廬舍裏的農人也曾有他，郎中大哥，我們真的能送他回家嗎？”
良山覷他一眼，正色道：“別打岔。”
在喜兒崇拜的目光中，他又變戲法一樣掏出筆墨，把他見到的景致一一畫下。
青翠農田在一片水色煙嵐裏漫開，天色涳濛，江南樓船亦在此種煙雨中行舟，有多少風流人物，畫之不盡，他嫌自己的幾筆勾勒過於平直呆板，還想添幾個活物，可是筆鋒一頓，轉念一想，誰想停留在永恒的細雨中？
“喜兒。”他叫道。
喜兒看到了絹布上的綠色鮮濃的畫，小心翼翼地摸住一角。
良山說：“他的家，也不過如此而已。”
喜的指尖輕輕落在一個地方，問道：“這送飯的女子是誰，是他阿娘，還是他姐妹？”
良山說道：“是他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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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山不置可否，轉眼笑道：“你與他常在一塊兒，豈不知他常年不回家的緣故，在君侯門下做了太多見不得人的事，身上全是是非，他怎麽敢。”
“說不準中間除了不能除的人，他就不敢再回家，只輾轉送點銀兩回去。”
良山果見喜的臉色不快，氣性像一簇火苗在眼底燃燒，他卻不以為意道：“你也不用瞪著我，我可有一個字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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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喜兒又長籲短嘆一番，“只是有時候嘛。”
“如今啊，我不信鬼神了。”他坐在輕柔和暖的青草地上，頭頂上藍天似海，白雲如帆。
良山輕揮長羽，手中畫布被濛濛細雨浸濕，引得喜兒去看，喜兒眼中滾落一滴淚。
他們敲開聶心的家門，這報喪信的差事不美，兩人一驢皆神色肅穆，灰頭土面，眉宇間還有一絲刻意的溫存，可開門一瞧，兩間屋子裏頭倒是熱鬧非凡，吵得男人同樣灰頭土臉，見了來客，男人來了好些精神，忙起身詢問，唯有竈前坐著的老婦人耳聾眼花，不見來人。
良山眉一低，溫文爾雅道：“對不住，我們找錯了門。”
喜和他一起遠遠站開。
兩人蹲在田壟上，喜定睛看著雨畫，那裏生機盎然，讓人無限向往，如果這是聶心的家，聶心定然比他更愛這片及膝的麥田，雨滴傾斜灑滿了他的雙手。喜放下畫，默默收起，也隨著良山擡眼，不遠處有片林子，林上有山，山頂林樹間，半隱著一座小廟。
廟裏有個老和尚。
良山看看山，又看看他，突然發覺：“你好像長大了不少。”喜要笑不笑，板著小臉滿眼滄桑，到了少年出風頭的年紀，小模樣可算不上俊朗。良山起興逗他道：“若有來生，你願不願意去那溫柔富貴鄉，享不盡的風流快活，現成的活神仙正在這裏，快來求我。”
喜無言地點點頭，良山卻看出了滿不情願，喜垂頭略微想了想，便對他說：“為什麽今生不算，要待來生如何。”
良山一拍他的肩膀，仿佛明白了他的心，笑道：“是啊喜，喜兒，是我想得太遠，我錯了。”
喜也咧開了嘴笑。
喜率先看到遠遠而來挎籃回家的農婦，忙起身拍了拍身上浮土，恭謹等待，待容顏枯損的婦人經過他們，喜不交目光，不發一言，只有臉上意味落寞的模樣，令良山無語。
“二位從何處來？”走過去的農婦卻又返回，在他們身後問道，“可是尋什麽親人？”
喜受寵若驚地轉身，僵硬地施了一禮，說道：“要找的人並沒有找到。”
“我鄉連年歉收，鄉民走的走散的散，是很難尋。若不嫌棄，請到我家用一餐飯，吃一碗水吧。”
喜不假思索地謝絕了她的好意，她家中人口眾多，誰也不忍，除了良山。良山沒有吃過農家土竈裏做出來的吃食，聞言心動難忍。
他不管喜，隨那農婦進了家門。
喜牽起驢子，要跟不跟的踟躕，隨著良山一聲呼喚，腳底打滑便躥了進去。她家中有兩子一女，吵鬧活潑得像遠遠不止這些，喜淺淺一笑，覺得眼前景象似曾相識，又溫暖又寂寞，寂寞只是於他而言。
婦人給他們端來兩碗冒著熱氣的麥仁粥，有撲鼻的香濃，喜驚訝他們待旅人的熱情，一碗粥像一片汪洋，讓他不敢下口，良山正問他們有否醬菜下粥，喜很珍惜地小口吃著，卻轉眼吃空了碗。良山餘光看到，也不甘落後，哼哧哼哧吃到額頭和鼻尖冒汗。
席上坐著的剛學會走路的女孩兒嘻嘻笑著，手中的撥浪鼓不斷搖頭，像看把戲一般看著她們，喜吃完飯無事，正尷尬難安，被這小女孩看到頭臉發燒。
“敢問兄嫂，如今荒年，家中可還有富餘，為我們吃這麽碗飯，若讓孩子挨餓，如何是好。”
“正是家有餘糧，才敢讓二位進來，說實話，還怕客人嫌棄我們莊戶人家的飯。”
“真好吃，我從沒吃過。”良山瞇起眼睛，滿嘴是飯，活像個餓死鬼。
“那你都吃什麽？”一旁專註看他吃飯的孩子問道。
“山泉水，野果子，總之啊，都是跟松鼠狗熊搶吃的，日子過得苦哇。”良山嘴裏的飯還沒吞完，突然恍惚起來。
喜心裏想著聶心，滿腹的話無從說起，主人家看他吃得不香甜，又添了一碟子腌菜。
他擡起亮晶晶的雙眼，隨即風卷殘雲吃光了自己的粥。
良山在行囊中找了半天，最後只在雜物間找到了半根山參送給夫婦二人，聊表謝意。那些孩子一擁而上爭看，良山起身告辭。喜最後看了一眼，卻很不爭氣地抹起了眼淚。捂住自己那點淚光，也不知道在哭什麽。
他們走出了很遠，還見那夫婦二人站在門前目送。
“行了行了，心上人也改嫁了，老母也有所養，你聶大哥這輩子算是過完了。”良山低頭看向喜兒，狀似操心地講，“可是你呢？”
“怎麽，想要那張畫？”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神仙大哥，你可不是凡人。”
“少拍馬屁，給你給你。”良山掏出那幅新鮮的田園畫，“我就愛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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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一尾斜風蕩來的樹枝在細雨中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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