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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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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鬼

連玉成家中貧寒,年少失怙,是母親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他也不負母親心血,刻苦用功沒有一日懈怠,再加上自己也有天賦,終於一步步走到了京城,走到了會試,只盼望著能“暮登天子堂”。

他的確曾聽母親說起過,有一位遠親在吏部做官,與他們隔了幾代,關系疏遠,早已沒了來往。母親還教育他,靠別人終究不能長久,自己才最靠的上。

他讚同母親的話,是以從來沒有想過去找這位遠親,卻萬萬想不到這位他從沒有見過一面的遠親一朝事發,竟絕了他的科舉路。

他原來是什麽名次,有沒有考上,一下子就都沒有了意義,反而成為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連玉成從昏迷中醒來,一時恍惚身在夢中。——為什麽不是夢呢

。。。

“王老板,你說玉成和你結了工錢,收拾行李走了”

阮青舟匆匆趕來,撲了個空。

王老板點頭,皺眉小聲道:

“我看他臉色鐵青,問他去哪,他也不說話,直直地往北走了。阮大人,您要留心啊。”

阮青舟心下一緊,匆匆謝過,快步往北,走了幾步,索性跑了起來。

就算不是主角,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受了無妄之災的大好兒郎去。。。

至於往哪裏去找他,也不難想。朝廷就在北邊,朝廷最前方就是朱門。他若是真的想要尋短見,大概率就會去朱門!

氣喘籲籲跑到朱門,還是晚了一步。

不幸中的萬幸,連玉成還活著,麻煩的是,他被朱門兩邊的守衛抓了。

——自從有學子當眾撞朱門之後,此地就加強了人手,連玉成剛剛面帶絕望地靠過來,就被人壓到了地上。

還好,他沒帶什麽刀子匕首之類的,也還沒來得及往柱子上沖,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阮青舟拽著自己嶄新的禦史牌子,摸了摸懷裏一包金銀,計算一番,快步走了過去。

金銀只是其次,主要發揮作用的還是他那個“官小權大”的“禦史”身份,大周官員不論大小,除非必要,都盡量不會和禦史作對。

權錢一起上,再加上事情還可轉圜,可大可小,門前校衛說他一句“不要在朱門外隨意游蕩”,就輕輕放下了。

連玉成經歷這一遭,恍惚神色漸漸收了些許,低下頭盯著地面,虛弱道:

“又麻煩阮兄了。”

他弱弱苦笑道:

“我實在是,無地自容了。”

阮青舟並未與他多說,只是拉著他往外走去,就近找了一處茶館,找了個清凈包廂裏坐下。

兩人靜靜地對坐一會兒,連玉成默默喝下一杯苦茶。

茶不醉人人自醉。

“二十年,二十年寒窗苦讀。。。”

他大哭了一場,眼中不再有死意。

。。。 。。。

詔獄。

刑具上鎖著個大腹便便的男子,他衣服完整,裸露出來的松垮皮膚上也沒有絲毫傷痕。

可他的眼睛卻充滿了恐懼,身體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又竭力控制著這種戰栗,仿佛是害怕驚動了誰。

“連大人,還是不說嗎?”

對面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連化猛地擡起頭,幾乎是迫切地急急說道:

“我,我已經什麽都說了。。。我,我說不出來。。!”

他這話顛三倒四,互相矛盾。

連綈“呵”地笑了一聲,很有耐心似的,好奇地問:

“這是最後一遍了,連大人,你沒有接觸過考卷,是怎麽知道考題的?”

連化忍不住掙動起來,他似乎竭力地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又被什麽所限制,牙齒緊緊咬出,從牙肉裏崩裂出一絲淡淡的血絲。

“我。。記。。!”

再一次地嘗試失敗後,他在無限的恐懼中裝似癲狂地辱罵起某個存在,可是這罵聲也是斷斷續續,根本沒有可以利用的信息。

連綈饒有意味地看著他。

據說,連化十歲的時候上街被馬撞傷,摔倒地上傷了腦子,差點醒不過來,再醒過來時失憶並性格大變。

家人可惜他從好讀詩書變得懶散古怪,到了二十歲,流連於秦樓楚館一事無成,幫他捐了一個吏部的小官。

這樣的官員,到外面還能現現威風,在朝堂裏什麽也不是,所以他真的很好奇,這位根本不可能接觸到考題的連“大人”到底是怎麽一字不差地得到題目的。

難不成,這世界上真的有怪力亂神的事麽?

那他應該早就被鬼魂纏身,不得好死了吧。

“連大人,那我再問你一件事吧。”

他彎彎眼睛,眼中笑意詭譎莫名。

”你認識“連綈”嗎?”

連化楞住了,他的官太小,根本不知道這是東廠督主的名字,呆呆地張了張嘴,眼神游移一瞬,胡亂說到:

“認識,認識!”

哦,他不認識。

連綈滿意地笑了起來。不管這個人到底是孤魂野鬼還是什麽東西,他都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他既不認識“連綈”,那“連綈”就只能是連綈了。

他的眼瞳閃爍一瞬暗綠,耳邊傳來孩童天真尖細的嗓音。

“哎,你,就是你。”

“你替我去吧,宮裏什麽都有,我讓你去享享福,哎,可憐你一個叛臣之子,還沒有吃過一頓好飯吧?”

真是巧得很,原來我也曾經是占了人家身體的鬼啊。

“你,你這奴隸做什麽?!”

“連化,連化別走,化哥救我!!化哥——”

既然鬼要活,那見了鬼面的人,焉能不死?

暗綠被沈沈夜色所掩蓋,他耐心地聽著連化的話,終於見他誒誒呃呃說不出什麽了,也就知道這人確實無用了。

他面帶笑容地轉過身去。

連化再蠢,也知道了自己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了,撕心裂肺的叫起來:

“我已經全說了,放我走,放我走!我要回去!!”

連化眼中最後一點亮光,是輕飄飄移出刑房的一片月白色,隨後,無邊黑暗降臨。

。。。 。。。

連玉成修養了幾日,照舊去王老板處找了事做,他說,打算先攢點錢,攢夠了錢回老家就在家鄉找個教書的活,也方便他贍養母親。

阮青舟心下嘆息,還是安慰道:

“聖上雖然發旨意說不得科舉,但沒有說禁止走其他路子,各鄉每年還有幾個舉薦名額,各府衙也會向民間招募文書小吏,這世上並不止科舉一條路,玉成可多加嘗試。”

盡管對於沒錢沒勢的連玉成來說,這幾條路都是很難的,但是有道路在,就有些希望。

連玉成俯身大拜,以表謝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了,還往阮兄向曲雲轉達我的祝賀。”

他果然是個心思通透良善的人。阮青舟心中更加惋惜,點頭答應下來。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阮青舟面上卻不見輕松,反而增加了幾分沈重。

對了,好像還有什麽事沒完。。。

啊,節點。

“原劇情”就是二位舉子科考,在機緣巧合下破獲考題洩露之案,最終雙雙成功入榜的簡單勵志故事,現在連玉成雖被除名,但是性命無憂,曲雲也已經入榜,考題洩露的案子也沒有輪得到他們這兩個學子來破,就已經有了結果。

怎麽節點還沒過?系統還不播報?

難道還有事情未明嗎。。。

阮青舟擡頭望望高高的天空,吐出一口氣。

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他貫會自我調節心態,過了沒一會就恢覆了往日的狀態,正從刻印坊往家裏走,路上,還打算去順便買點飯食。

“咕嚕嚕。”

好熟悉的車輪滾動聲。

阮青舟轉頭一看,一輛眼熟的馬車正向他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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