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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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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

連綈有時候會想,人的欲望果真是無窮無盡的。

“連綈”是個不體面的私生子,正房娘子發現後惱了火,要將其送到宮裏當太監。

私生子,太監,無所謂的。。。總比叛臣之子、永世最底層奴隸的身份好一些,至少,還有一條往上爬的路。

這麽想著,他成了“連綈”。

可是成了“連綈”之後呢,還是不夠。

成了“督主”呢 ,還是不夠。

還是想要更多更多的東西。。。錢權都填不滿他,竟然想起“感情”來了!

“連兄。”

青舟又這麽叫他。不遠不近的稱呼,好像他在他眼裏,他永遠都只是那個同他一起進京趕考的學子。完整的,正常的,可以毫無芥蒂地當做“友人”的。

可是“友人”也不夠。

他拽著青舟的衣裳,求他再給他更多。

這種事,怎麽能求得來呢?青舟說。你所求的東西,我早就放在了你身上。

他卻不信。

青舟就笑起來,戲弄他。

青舟是生氣了麽?

——青舟任他去猜,去想。他並不離開,照舊上了他的馬車。

青舟在想什麽呢?

阮青舟此時在想,“連綈”是誰。

他行事坦然,既然正主在側,又是在私密隱蔽的馬車裏,那就不妨直接向他尋問。左右連綈又不會惱羞成怒把他滅了,有什麽不敢問呢。

他側過身去,直白毫不修飾地問道:

“連兄,你和河內連家有關系嗎?”

連綈一雙眼睛粘在他身上出著神,聞言眉頭一挑,驚訝之色一閃而過,又化作平常笑意。

“青舟是因為連玉成的事,想到了我的姓氏”

他知道連玉成這一點,阮青舟毫不意外。他順勢點點頭。

“那我講一個故事吧,只講給青舟聽啊。”

連綈親親密密靠上阮青舟肩膀,輕聲慢語講述了起來。

從前,有一只鬼。

他想要變成人。

於是他殺了人,占了人家的名字,變成了人。

可惜,他殺人的時候被人看見了。。。鬼就只好殺了第二個人。

呀,這第二個人竟然沒死

——原來,他的屍體也被“鬼上身”了。

這故事簡短又詭異莫名,配上他低聲細語聲線,大白天的要驚出人的冷汗。

阮青舟的重點卻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第二個人是誰”

“唔。。。連化。”

連綈早不在意什麽連化連家了,他此刻心心念念都是眼前的一個人,趁著他專心聽故事,整個人慢慢貼過來,要靠到他身上去。

他的體溫隔著衣服傳到身上,阮青舟的身體生理性地僵住,一邊想著連綈身上沒有藥味,應當沒有受傷,一邊不由自主地往後躲,脊背“碰”的一聲靠到車廂壁。

好熟悉的一幕,連綈你不造個大一點的車廂就是為了這個是吧。

眼看著他的臉越貼越近,手也摸了上來,阮青舟沈著冷靜地擡起手,往他的臉上糊了上去。

“連兄等會兒,還有事要問。”

連綈頓住,輕輕把他的手拿下來,往手裏揣好,很好說話地後退出空間,堪稱乖巧地等他繼續問。

“那,連化現在在哪”

連綈微微仰頭,思考了一會,這才不確定地回答。

“大概,是在詔獄吧。”

你這個詔獄頭頭猶豫什麽呢,你是裝作不會吸煙的女高中生嗎。。。

阮青舟無奈地看他一眼,“唔”了一聲,心下更加奇怪。

連化被抓,估計是出不來了。——那到底還有什麽地方是威脅主角的隱患還有,連綈並沒有告訴他,鬼在成為鬼之前是誰——連綈在成為“連綈”前是誰。

阮青舟眨眨眼睛,沒有繼續問下去,他知道連綈隱瞞了這一點,必然有他的原因。

也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系。。總之就先這樣吧。

一個閃身躲掉連綈的再度靠近,阮青舟瀟灑利索地掀起馬車門簾。馬車行得不快,車夫的反應也極快,一拉韁繩停住了馬車的行進。

阮青舟回頭,灑然一笑。

“連兄,我有事先走了,以後再和你聊。”

他也不管連綈僵住了的臉色,幹脆利落地跳下了馬車,很有點“用完就丟”的“渣男”模樣。

——沒有生氣呀,阮青舟有什麽好生氣的,連綈這又要又不敢的模樣,正有趣味得很。

他回頭看看一時間停在那裏的馬車,想著那擰巴人又該是一副什麽樣的表情,甩甩袖子,腳步輕盈地走了。

馬車裏沈默了很久。一概面無表情的車夫冷汗都下來了,不敢問一句話。

良久,車廂裏傳出陰惻惻的一聲:

“回府。”

馬車終於慢慢地走了。車廂內,連綈獨自坐著,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血來,一滴滴落在座位上。

。。。

忽然,馬車又停了。

傳來一陣細微急促的腳步聲。

連綈在一片黑暗中聽著這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連兄,這個忘了給你。”

大概因為跑回來的緣故,他的聲音夾雜著些籲籲氣喘。

馬車的車窗簾子被人從外面一掀。丟進來個輕飄飄的事物。

。。。同心結,紅的。——民間又稱夫妻結。

他一下子接住了攥在手裏,血液浸透了那繩結,紅的越發奪目。

他猛地將車簾掀起來,看見阮青舟站在車旁,正仰面看著他笑。

“我只有手還算靈巧,只能打個絡子繩結送給你了。”

說完,他揮揮手,當真轉身走了。

連綈忽然起了一個念頭,不要管什麽其他了,他想現在下去,把這狡猾妄為的阮青舟抓上他的馬車。

這念頭一起就如烈火燎原,抑制不住。

可是直到阮青舟的身影轉入拐角,看不見了,盡管他的手上青筋暴起,卻只是握著那同心結,沒有動彈分毫。

。。。 。。。

曲雲這幾日忙得很,榮恩宴後,還有館選,他的名次稍低,又是“補錄”,館選雖發揮得尚可,卻入不了翰林院,也留不了京,只得外派從知縣做起。

外派的地方倒還好,離京不遠,正是那個特產柿子的“蘭縣”,如今是皇帝的兄弟梁王的封土——大周藩王,只有拿錢收稅的權力,沒有治理權。

離正式外派出京還有些日子,曲雲便時常去京城縣府衙門旁觀知縣治理審查之道,閑時便與連玉成交流學識。——他們二人都不是心胸狹窄之人,把話說開之後,友情更比從前。

“曲雲,你最近一切都好”

“回兄長,一切都好。”

“那玉成也好”

“連兄也好。兄長,可是有什麽事嗎?”

“啊,無事,你去吧。”

每日一問主角狀況,問完,阮青舟從李嬸那借了個竹躺椅,躺在院子裏樹旁邊。

為什麽是借?好問題。

還記得上回朱門救人用出去的金銀嗎——他知足,又保守,想不出什麽掙錢的法子,這麽多年只吃點死俸祿。那點金銀是這個窮官員這麽多年所有的存款。新的俸祿還沒發,連玉成後來還了他幾錢,這孩子自己還在攢回家的路費呢,他也沒收。

結果就是,阮青舟現在成了真正的“兩袖清風”。房租還交得上,交完之後,已經沒落到要曲雲用他那點考中的獎金來付兩人的飯錢了。

這。。好歹是“兄長”。

阮青舟嘆了一口氣,從躺椅上起來,打算再去王老板那裏走一遭,看看有沒有什麽刻板啊銅活字啊要他修。

堂堂一個七品,啊現在是從五品,淪落到這個地步,誰信啊。

阮青舟:我信。

他這裏出門賺錢去了,曲雲也一路向京城縣衙而去,半路上,卻碰上了意想不到之事。

。。。

眼前黑布料被人摘下。曲雲四處環顧,發現自己坐在一間漆黑的房間裏,四面無窗,屋內除了他坐著的一張椅子外,沒有任何擺設。

除了他外,對面還站著一人,隱藏在黑暗裏,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清繡著飛魚的衣擺和淺色的披風。

見他望過來,那人也不多廢話,從懷裏掏出一個金燦燦卷軸,用好像在哪裏聽見過的聲音念了起來。

——這竟然是一道聖旨。一道讓他去蘭縣秘密調查梁王是否暗中謀反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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