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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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人，什麽事勞煩您親自來一趟！”
手指上沾著油墨的王老板從內間匆匆出來 。打眼看見阮青舟，連忙請幾人進了印刻坊。
“您上次幫我修好了損壞的印刷刻板，我還沒能好好謝謝您呢。”
“舉手之勞罷了。”
阮青舟笑笑，往旁邊移了移步子，單刀直入道：
“王老板，我聽說你這裏缺個人？”
王老板一楞，精明眼睛往他身後二人一掃，馬上收回，心中就有了數。點頭道：
“是，正缺臨摹古本的人手。”
曲雲一聽這話，連忙轉頭對連玉成道：
“連兄，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善於模仿臨摹，是麽？”
連玉成的眼睛也跟著亮了。
王老板隨即順勢和藹一笑，與他拱手。
“那正巧了，這位連公子，請你臨幾個字給我看看，若是好，那就留在我這，包吃包住，一月五十錢，隨走隨結，如何”
這待遇已經是連玉成想象不到的好了，他的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些少年人的歡喜，忙點頭道：
“好。”
王老板看了他臨的字，果然點頭留下了他。
連玉成歡欣之餘，也知道是只剛見了一面的阮青舟幫了他，他並不多言謝，只是鄭重承諾道，來日必報二人恩情。
曲雲一聽這話就要反駁，阮青舟暗自按了按曲雲的手臂，上前一步受了他的承諾。——連玉成的心氣高，與其與他一番拉扯，倒不如痛快應下這份恩情，也使得他念頭通達。
果然，見他二人並未拒絕，連玉成的笑容裏更添了一絲輕松。
。。。 。。。
一頁薄薄的名單。
名單之上，寫著兩行名字，八成的名字上邊都用紅筆劃了，印出不詳的血色。
第十二個，賀興。
新的血紅色落在紙面上，執筆的手修長森白，指甲修剪得圓潤漂亮，只有小指處留了稍長的一節，像一個長長的小月亮。
狹長眼瞳中，森黑瞳仁輕飄飄移向下一個名字。
第十三個，連化。
。。。連
隨著這個姓氏的出現，一些事出現在連綈的腦海裏。
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令人作嘔的事。
——讓人想起來就要笑。
連綈勾起嘴角，開心地笑起來。
是那個“連”麽？
愉快的笑聲溢出喉嚨，他高高擡起筆，重重落下，又在筆尖即將刺上“連化”二字時猛地止住動作。
半空中，顫動的筆尖上落下一滴赤色，落在那個“連”字上，宛如一滴血淚。
連綈歪頭看看，忽然將筆隨手扔在地上，在地面上拋出一道長長血痕。
“走吧。”
他的聲音帶著未盡的笑意：
“去河內連府。”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夜色中重重黑影遁出四散，宛如百鬼夜行。
。。。 。。。
“李兄，你聽說了嗎？”
“這。。。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還有假！”
“哎，科舉一途本就艱難，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
京城，不知從何處傳出了考題洩露的消息，一時舉子間人心惶惶，風言風語甚囂塵上。
終於有學子提議，乘著還沒放榜，眾考生應當聯合起來一起去朱門向朝堂討一個交代。
這其中自然有真的憂心洩露考題之人，也有只顧渾水摸魚之人，在放榜前一日，果然浩浩湯湯集起了一大片學子，向朝廷最前方的朱門而去。
曲雲和連玉成都不在其中，曲雲一聽這流言，在連玉成面前少有地不屑冷哼一聲，只道朝廷自有公斷，連玉成思索一會，也點頭讚同。兩人安分呆在住所，照舊該幹什麽幹什麽。
這樣的熱鬧又恰好趕上休沐，阮青舟是自然想去看的，可是他分的清什麽熱鬧可以去，什麽熱鬧容易引麻煩上身，最終把門一關，在家躺了一日。
秋日午後，正是適合睡覺的時候，他睡得暖呼呼軟趴趴一團，眉眼松怠，卻夢見一條黑蛇向自己飛撲過來，一個翻身從本就不大的床上掉了下來。
“唔呃！”
地面又硬又涼，雖有被子做緩沖，還是摔了個結實。
摸摸摔疼了的膝蓋，頭發淩亂地從被褥裏撲騰起來，阮青舟眼神略帶一絲茫然地看向窗外。
好像，睡到了傍晚。
真是罪惡的懈怠。。。但是只是偶爾來一次，不過分。
給自己順理成章地開了脫，他把被子抱回床上，稍稍打理了自己一番，披了件外衣準備出門覓食。
剛想推房門，門卻先被人敲響了。
門外緊接著傳來曲雲急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兄長，朱門出事了！”
阮青舟“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先拍拍曲雲的肩膀使他鎮定一些，冷靜問道：
“莫急，雲弟，慢慢講，怎麽了”
他的語氣很平和從容，連帶著曲雲也冷靜下來，克制住自己的驚慌失措，在心裏快速籌措了一下詞句，解釋起來。
事情說起來並不覆雜，大概就是一群學子到了朱門，領頭幾人站出來要求朝廷給個說法。到此，一切都很順利。
朝廷也真的派人出來給了說法——確認了考題洩露確有其事，列出了涉事官員名單，向學子們解釋了聖上是如何的英明，早就提前替換了考題等等。
到這裏，也還算正常。然後重頭戲來了。
——聖上有旨，凡考生在涉事官員九族之內，終生不許科舉，已考成績作廢。
這一句說完，左右上來一群官員，竟是當場提前放榜，當場除名，當場調整次序，已示“公正”。
。。什麽是誅心啊？
被除名的一共有八人，其中沒考上的學子尚且還有幾個能保持清醒，那些已經知道自己考上，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劃去並且永不錄用的學子，當場便昏死過去好幾個，還有一個一頭撞向朱門，被侍衛拉住，以不敬旨意的罪名打入牢內。
“這。。皇帝的旨意雖然嚴苛，但為了杜絕類似事情發生，倒也不算過分。”
聽完了他的話，阮青舟評價道。
他腦子裏仔細過了一遍曲雲記下的那個名單，曲雲的親眷並不在其中。
他如此慌亂，那就是。。。
名單第十三，連化。
——連玉成在連化九族之內
“是玉成”
他皺眉問道。
曲雲連連點頭，流露出真摯地擔憂和悲傷。
這一段和原劇情並不一樣，原劇情裏也有這樣一張名單，可是名單裏，根本沒有連化這個人。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許是他出現的蝴蝶效應，也許是穿越者已然出現，“劇情”被大幅度地改變了。
。。還有一個可能。
會在“原劇情”基礎上造成這麽大偏差的也許還有一個人。
連綈。
他在他認識他之前就是東廠督主了，所以不存在像上一世那樣因為他的影響才加入了“新人物”的可能性，原劇情裏沒有提過這位東廠督主一個字，是沒有涉及，還是，原劇情裏就沒有這個人
如果原劇情裏沒有這個人，他也不是“穿越者”。
那麽他是誰？
阮先生早有猜測，如今不過是又想了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極為明顯的，巧合得不像是個巧合的事：
連綈，他也姓“連”。
哪個連——不會是連化的“連”，連玉成的“連”吧
不過目前還不能確定“連綈”就是那個影響了劇情的人，萬一原劇情就只是真的沒有寫到他呢？他一直隱藏在暗處，從頭到尾隱身其中也是有可能的。
萬般思緒一閃而過，在現實中只有短短一瞬。
阮青舟接著問：
“玉成現在狀況如何他已經知道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與連兄正待在一起，他念了一句“連化”就昏迷了過去，我給他請了郎中，就先回來告知兄長。”
雖然平日裏顯得老成懂事，曲雲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遇到這樣突如其來的大事，也不由得無措起來，帶著幾分依賴地看向可靠的兄長。
阮青舟註意到了，他安慰地拍拍曲雲的手臂，緩聲：
“莫急，我和你再去看看玉成，至少不能讓他做了什麽傻事。”
曲雲先是點頭，後面露猶豫，苦笑道：
“連兄現在可能不想看見我。”
“為。。雲弟考中了”
“是。而且，我是因為前面的學子被除名，補位進去的。”
他低下頭，面上沒有一點應該有的欣喜，反而透露出一絲迷茫和苦澀。
“雲弟！”
阮青舟抓起他的手，嚴肅了神色，正色道：
“切莫多想，你既然考上了，那就是你的實力和努力所至，和別的都沒有關系，你若是胡思亂想，那就是辜負了聖上一片愛才之心，也辜負了這麽多年來你自己的努力和世伯的教誨，明白麽？”
他這話說得極重，如同當頭一棒，使得曲雲的神色漸漸清明過來，重新恢覆了以往的堅定。
“我。。我明白了。”
“不過，連兄那邊我還是不好再去，還需麻煩兄長了。”
阮青舟點點頭。
“這是應有之義，不算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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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沾著油墨的王老板從內間匆匆出來 。打眼看見阮青舟，連忙請幾人進了印刻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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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手之勞罷了。”
阮青舟笑笑，往旁邊移了移步子，單刀直入道：
“王老板，我聽說你這裏缺個人？”
王老板一楞，精明眼睛往他身後二人一掃，馬上收回，心中就有了數。點頭道：
“是，正缺臨摹古本的人手。”
曲雲一聽這話，連忙轉頭對連玉成道：
“連兄，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善於模仿臨摹，是麽？”
連玉成的眼睛也跟著亮了。
王老板隨即順勢和藹一笑，與他拱手。
“那正巧了，這位連公子，請你臨幾個字給我看看，若是好，那就留在我這，包吃包住，一月五十錢，隨走隨結，如何”
這待遇已經是連玉成想象不到的好了，他的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些少年人的歡喜，忙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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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看了他臨的字，果然點頭留下了他。
連玉成歡欣之餘，也知道是只剛見了一面的阮青舟幫了他，他並不多言謝，只是鄭重承諾道，來日必報二人恩情。
曲雲一聽這話就要反駁，阮青舟暗自按了按曲雲的手臂，上前一步受了他的承諾。——連玉成的心氣高，與其與他一番拉扯，倒不如痛快應下這份恩情，也使得他念頭通達。
果然，見他二人並未拒絕，連玉成的笑容裏更添了一絲輕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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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個，賀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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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長眼瞳中，森黑瞳仁輕飄飄移向下一個名字。
第十三個，連化。
。。。連
隨著這個姓氏的出現，一些事出現在連綈的腦海裏。
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令人作嘔的事。
——讓人想起來就要笑。
連綈勾起嘴角，開心地笑起來。
是那個“連”麽？
愉快的笑聲溢出喉嚨，他高高擡起筆，重重落下，又在筆尖即將刺上“連化”二字時猛地止住動作。
半空中，顫動的筆尖上落下一滴赤色，落在那個“連”字上，宛如一滴血淚。
連綈歪頭看看，忽然將筆隨手扔在地上，在地面上拋出一道長長血痕。
“走吧。”
他的聲音帶著未盡的笑意：
“去河內連府。”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夜色中重重黑影遁出四散，宛如百鬼夜行。
。。。 。。。
“李兄，你聽說了嗎？”
“這。。。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還有假！”
“哎，科舉一途本就艱難，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
京城，不知從何處傳出了考題洩露的消息，一時舉子間人心惶惶，風言風語甚囂塵上。
終於有學子提議，乘著還沒放榜，眾考生應當聯合起來一起去朱門向朝堂討一個交代。
這其中自然有真的憂心洩露考題之人，也有只顧渾水摸魚之人，在放榜前一日，果然浩浩湯湯集起了一大片學子，向朝廷最前方的朱門而去。
曲雲和連玉成都不在其中，曲雲一聽這流言，在連玉成面前少有地不屑冷哼一聲，只道朝廷自有公斷，連玉成思索一會，也點頭讚同。兩人安分呆在住所，照舊該幹什麽幹什麽。
這樣的熱鬧又恰好趕上休沐，阮青舟是自然想去看的，可是他分的清什麽熱鬧可以去，什麽熱鬧容易引麻煩上身，最終把門一關，在家躺了一日。
秋日午後，正是適合睡覺的時候，他睡得暖呼呼軟趴趴一團，眉眼松怠，卻夢見一條黑蛇向自己飛撲過來，一個翻身從本就不大的床上掉了下來。
“唔呃！”
地面又硬又涼，雖有被子做緩沖，還是摔了個結實。
摸摸摔疼了的膝蓋，頭發淩亂地從被褥裏撲騰起來，阮青舟眼神略帶一絲茫然地看向窗外。
好像，睡到了傍晚。
真是罪惡的懈怠。。。但是只是偶爾來一次，不過分。
給自己順理成章地開了脫，他把被子抱回床上，稍稍打理了自己一番，披了件外衣準備出門覓食。
剛想推房門，門卻先被人敲響了。
門外緊接著傳來曲雲急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兄長，朱門出事了！”
阮青舟“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先拍拍曲雲的肩膀使他鎮定一些，冷靜問道：
“莫急，雲弟，慢慢講，怎麽了”
他的語氣很平和從容，連帶著曲雲也冷靜下來，克制住自己的驚慌失措，在心裏快速籌措了一下詞句，解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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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也真的派人出來給了說法——確認了考題洩露確有其事，列出了涉事官員名單，向學子們解釋了聖上是如何的英明，早就提前替換了考題等等。
到這裏，也還算正常。然後重頭戲來了。
——聖上有旨，凡考生在涉事官員九族之內，終生不許科舉，已考成績作廢。
這一句說完，左右上來一群官員，竟是當場提前放榜，當場除名，當場調整次序，已示“公正”。
。。什麽是誅心啊？
被除名的一共有八人，其中沒考上的學子尚且還有幾個能保持清醒，那些已經知道自己考上，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劃去並且永不錄用的學子，當場便昏死過去好幾個，還有一個一頭撞向朱門，被侍衛拉住，以不敬旨意的罪名打入牢內。
“這。。皇帝的旨意雖然嚴苛，但為了杜絕類似事情發生，倒也不算過分。”
聽完了他的話，阮青舟評價道。
他腦子裏仔細過了一遍曲雲記下的那個名單，曲雲的親眷並不在其中。
他如此慌亂，那就是。。。
名單第十三，連化。
——連玉成在連化九族之內
“是玉成”
他皺眉問道。
曲雲連連點頭，流露出真摯地擔憂和悲傷。
這一段和原劇情並不一樣，原劇情裏也有這樣一張名單，可是名單裏，根本沒有連化這個人。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許是他出現的蝴蝶效應，也許是穿越者已然出現，“劇情”被大幅度地改變了。
。。還有一個可能。
會在“原劇情”基礎上造成這麽大偏差的也許還有一個人。
連綈。
他在他認識他之前就是東廠督主了，所以不存在像上一世那樣因為他的影響才加入了“新人物”的可能性，原劇情裏沒有提過這位東廠督主一個字，是沒有涉及，還是，原劇情裏就沒有這個人
如果原劇情裏沒有這個人，他也不是“穿越者”。
那麽他是誰？
阮先生早有猜測，如今不過是又想了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極為明顯的，巧合得不像是個巧合的事：
連綈，他也姓“連”。
哪個連——不會是連化的“連”，連玉成的“連”吧
不過目前還不能確定“連綈”就是那個影響了劇情的人，萬一原劇情就只是真的沒有寫到他呢？他一直隱藏在暗處，從頭到尾隱身其中也是有可能的。
萬般思緒一閃而過，在現實中只有短短一瞬。
阮青舟接著問：
“玉成現在狀況如何他已經知道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與連兄正待在一起，他念了一句“連化”就昏迷了過去，我給他請了郎中，就先回來告知兄長。”
雖然平日裏顯得老成懂事，曲雲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遇到這樣突如其來的大事，也不由得無措起來，帶著幾分依賴地看向可靠的兄長。
阮青舟註意到了，他安慰地拍拍曲雲的手臂，緩聲：
“莫急，我和你再去看看玉成，至少不能讓他做了什麽傻事。”
曲雲先是點頭，後面露猶豫，苦笑道：
“連兄現在可能不想看見我。”
“為。。雲弟考中了”
“是。而且，我是因為前面的學子被除名，補位進去的。”
他低下頭，面上沒有一點應該有的欣喜，反而透露出一絲迷茫和苦澀。
“雲弟！”
阮青舟抓起他的手，嚴肅了神色，正色道：
“切莫多想，你既然考上了，那就是你的實力和努力所至，和別的都沒有關系，你若是胡思亂想，那就是辜負了聖上一片愛才之心，也辜負了這麽多年來你自己的努力和世伯的教誨，明白麽？”
他這話說得極重，如同當頭一棒，使得曲雲的神色漸漸清明過來，重新恢覆了以往的堅定。
“我。。我明白了。”
“不過，連兄那邊我還是不好再去，還需麻煩兄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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