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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的一次，她在慕和鈴這個人的身上，看到了家裏人對自己期待的那種“端莊得體”，看到了連時尚人士都暗暗欣賞的那種“沁人心脾”。最要命的，是在她慕和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打心底裏期盼的，從喬景雲、從小叔叔、從所有在乎的人身上得來的愛。
這種嫉妒，瞧著是芥末一樣綠意幽幽的冷淡，吃到嘴裏卻比紅色辣椒還要激得她血液澎湃。
女人，總是不喜歡向同性認輸的。
肖銘恩腦子轉得快，在喬景雲和慕和鈴鬥嘴的時候就已經幹別的事了。
他老人家作為大牌經紀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擴充自己的人脈。每當別的經紀人苦於拿不下某個代言或角色的時候，他肖銘恩總能第一時間找到中間的突破口，然後找對人，最後簽上合同。
人情買賣，是他最拿手的本事。
看了一眼正在摩拳擦掌想要證明自己比慕和鈴強的張可嵐，肖銘恩想要過去和她熟絡一下的，想了想，還是先低頭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她小叔叔再說。
他和樂正霖一直不熟，但眼下卻是熟起來的最好機遇。
短信內容是這樣的：“樂律師，你好，我是肖銘恩。貴侄女張小姐已到我處報道，從明日開始會協助我們喬景雲工作。今天我簡單得和張小姐接觸了一下，發現她是一個端莊得體，平易近人，沒有半分浮躁之氣的好姑娘。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實習期裏，我們景雲一定會善待她像善待自己的妹妹一樣，盡請放心。”
都說法官可以下海當律師，但律師不能上岸當法官。但樂正霖在圈子裏的地位卻全然不這樣，一面在國內當著“請也請不來”的一級律師，一面在國外還受歐盟國家律法部門的青睞，常常請他去探討新法和規條。像是最近英國為了刷存感在而宣布“退出歐盟”，以德法兩國為中心的歐盟立即給出了挽留反應。其中，以英國不退盟為前提而給出的“在一起”方案，裏面就有樂正霖的手筆。
這樣一個在國際上混得風生水起的中國人，著實讓人心生敬仰。
大概樂正霖是真的很忙，久久都沒有回覆短信。
肖銘恩索性就拉了張可嵐到一邊，跟她細細交代起喬景雲的生活習慣。比如睡覺喜歡在一個羽毛枕上加一個保健枕，下雨天的時候無論多忙都會抽空看一集櫻桃小丸子，腸胃不好所以出門在外什麽都可以將就但是飯一定要是軟飯，晚上在泡腳的時候喜歡在木桶裏放一個小黃鴨......
就在張可嵐這個鐵粉都要聽不下去的時候，肖銘恩的手機顫動了一下。他靈機一動，這個是有新短信的提示聲音。
“你們現在在哪兒？—sendby樂正霖。”
肖銘恩立馬狗腿得回覆了過去：“樂律師，貴侄女和我們目前都在上海莫幹山路%#￥花壹文化傳媒公司的五樓攝影棚。”
兩秒過後，又傳來了新短消息：“好的，我半個小時之後會過去一趟。—sendby樂正霖。”
肖銘恩撓了撓臉。我擦，不是說樂大律師的時間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嗎？！
瞅了瞅身前正在用筆記著喬景雲生活習慣的張可嵐，肖銘恩搖了搖頭。不可能吧，樂大律師不會為了單純過來看看自己侄女兒就驅車半個小時來一趟吧~~
直覺讓他的目光放在了遠處休息室裏的和鈴身上。肖銘恩心裏默默得猜測道，難道傳聞說的是真的？
☆、Chapter 32
兩個人來的，走的時候卻只有一個人。雖然有些落寞，但看著張可嵐一本正經得投入到工作裏面，和鈴心裏還是蠻開心的。
她一出來就打了個電話給大方，分享心得：“大雪項目可以不用跟了，讓它自由發展。”
大方“啊”了一聲，疑惑道：“你確定？”
和鈴再確定不過，笑道：“張可嵐這樣傳奇的女子，會需要別人幫忙才拿下她喜歡的人嗎？”
大方翻了翻自己撰寫的那本張可嵐人物分析報告，性格描述那一欄裏清清楚楚圈出了“自負要強”四個大字。聽和鈴這麽一說，“放養”的贏面確實也蠻大，便果斷拍板道：“那行，就‘放養’吧，正好餘下些時間收拾浣溪沙。”
和鈴應了一聲，淡淡道：“倒不用刻意去收拾她，‘嚴防死守’就可以了。給我些時間，我倒想看看她想使什麽手段。”
掛掉電話，大方火速在lp工作群裏發布了老板的最新批示：“註意，從今日起，大雪項目正式放養。”
小芳：“gloria真是太明智了！【喇叭】【撒花】【啤酒】”
介岸：“給阿基米德一根杠桿就能翹起地球，給張可嵐一個喬景雲就能鬧翻娛樂圈，請諸位相信我的直覺！此女必火！”
大方：“就星座而言，喬景雲白羊座，張可嵐獅子座，配一臉。”
gloria：“放養≠放手，張可嵐如果需要場外援助，lp也要第一時間配合好她。btw，財神爺更新了關於大寒的微薄，大家可以提交備選項目了。”
小芳：“okay!”
介岸：“我這兒有個洗發妹看上一個推銷信用卡的小哥了？這項目能接嗎？
大方：“介岸不感興趣。”
小芳：“介岸不感興趣。”
莫滄桑：“介岸不感興趣。”
大方：“莫滄桑，我還以為你退出這個群了。”
小芳：“莫滄桑，是的，n年沒看你發表情了。”
莫滄桑：“我沒有表情，但是有一張截圖。”
介岸：“莫滄桑，啥截圖？”
大方：“！！！不要發！求求你，滄桑，不要發！”
小芳：“姐姐給你端茶倒水，姐姐愛你三生三世，只求咱不發！”
莫滄桑上傳一張圖片。
和鈴在電梯裏戳開了截圖，因為信號不好的緣故，圖片加載了三秒才展示出來：
覺不覺她是第二個gloria？
你不會已經在物色第四任老板了吧？
每當老板表現出那麽一點“不正常”的時候，其實就是老天在暗示我們換老板了。gloria最近豈止是一點“不正常”？這個項目大家一定要好好跟，張可嵐這妞瞧著就是要後浪推前浪的。
與此同時，遠在婚慶公司裏的大方和小方抱頭痛哭，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團燃燒旺盛的篝火正在逼近他們、吞噬他們。
可事實上，和鈴看了這個對話的截圖，倒沒有什麽激動起伏的情緒。相反的，她覺得大方說得挺對。
總有一天，她會從lp的老板位置上走下來。
就像來時一樣，停車場的保安殷勤得拉開了玻璃大門，一陣帶著大寒這個節氣溫度的冷風，拂過和鈴波浪般烏黑的長發。
淩亂的劉海，也零亂了她的視線。
和鈴用手撩開亂發，繼續往車庫方向走去。可不知為什麽，落入視線裏的，只有一個長腿窄腰的熟悉男人，裹著風，攜著包，一步步走進大廳。這感覺，就像一副古典油畫裏，一個朗誦詩歌的貴階少年覆活到了現實裏。
他的眸色清澈，如威尼斯裏載舟的海水，倒映出和鈴楞怔的表情。
樂正霖幾步走到玻璃門外，伸出閑著的那只左手，抓向和鈴的胳膊。
和鈴卻像早早看到了一樣，身子微微一側，掠過了他的手。寒風一吹，吹得她長發亂舞，拂柳一般擦過樂正霖冰涼的臉上。
樂正霖抓不到她，只能對著她的背影喊道：“和鈴。”
和鈴卻像什麽也沒聽到一樣，加緊了腳下的步伐，往車庫走去。
樂正霖又喊了一聲：“和鈴。”
和鈴腳下的步伐就更快了，幾乎是小跑一般的，掠到了百米之外。
樂正霖沒有再喊。靜靜得看著她走遠，自己也轉身往大廳去了。
對此，圍觀了全程的保安很是納悶。
這兩人，到底在演什麽啊？
很多女人，都有一個不願意偶遇的男人。
和鈴心裏一團亂麻，安全帶也沒有系安全，煩亂得轉著方向盤。在上海的大街上游走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家星巴克，進去緩了緩神。
緩神的辦法，自然是向自己的閨蜜傾訴。一口吞了大半杯的卡布基諾，和鈴用紙巾擦了擦嘴，撥通了魏語的電話。
遠在高郵工地上等著接外國客戶的魏語秒接了電話，發散自己友情道：“怎麽啦，鈴鈴？”
和鈴瞬間覺得心裏安穩了不少，傾訴道：“我剛在喬景雲公司樓下碰見樂正霖了。”
魏語腦子轉了半天才想起這個名字指代的是誰，長長得“哦”了一聲，又緊張道：“凱凱哥不在旁邊吧？”
“不在！”
“那就是了，不用怕。就是凱凱哥知道了又怎麽樣，誰沒有一兩個前任。”魏語似乎瞧見了外賓坐的那輛大巴。
和鈴嘆氣道：“你也是知道情況的。樂正霖不是我真正意義上的前任，當初跟他‘談戀愛’，我渾渾噩噩的，完全就是個混蛋。”
魏語一邊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小夥伴們準備迎接老外，一邊敷衍得安慰和鈴道：“算了啦，都過去啦，以後好好跟凱凱哥過日子就是啦。”
和鈴還要再說兩句來著，就被魏語說了句“sorry”掛斷了電話。
顯然，大家都很忙。就是再好的朋友，也沒有時間一直跟著自己受累。不過魏語給的建議倒是實在，樂正霖再怎麽樣，也是一個“前任”。她該做的，是好好和連凱風綁在一起。
畢竟比起任何人，連凱風是她心裏最難以放棄的。
想到這裏，和鈴竟然瞅了瞅自己周圍有沒有人，然後低下頭，掀開自己的衣領看了看拔罐的印子。
好煩躁，沒有消啊......
和一眾俄羅斯客商打了招呼，魏語一屁股坐在大巴的副駕駛位上，跟司機報了廠址。
在揚州的周邊有高郵這樣一個城市，除了盛產鴨蛋，它還擁有幾百個大大小小的路燈工廠。魏語這個擁有個人團隊的外貿精英，經常幹的就是幫助國外客戶去高郵采購路燈。凡是她經手簽下來的訂單，量大大的足，幾乎是當地小型工廠一個季度的量。
這也是魏語在外面混了四五年混出來的成就，手上積累了雲多的客戶資源，客戶想買什麽她就直接領了人去工廠挑。
一來二去的，整個高郵的路燈廠商都賣她面子。
今天接待的這一撥俄羅斯采購商，瞧著就是囊中美金很足的。魏語在百忙之中不忘發短信向連凱風獻殷勤：“凱凱哥，撒浪嘿喲，萬分感謝你送來的肥羊。”
連凱風開會正無聊呢，想著“搞定女人先搞定女人閨蜜”，伸出幹凈的手指，敲了三個字給魏語：“不用謝。”
講臺上不知哪個公司派出來的演講人還在講o2o，空泛，缺乏邏輯，還不舉實例，連凱風索性又給魏語發了一條短信：“和鈴昨天拔了罐，幾個意思？”
魏語哆嗦了一會兒，不敢置信自己首次科普“性暗示”的對象不是和鈴，竟然是凱凱哥！
這什麽世道啊，要逼得她一個奔小康的黃花大閨女去和事業有成的鉆階男科普這些？！
這是她幹的活嗎？！
她幹這活誰給她開工資！？
就是拿到工資了她需不需要報個人所得稅？！
魏語又哆嗦了一會兒，才勉力安撫住自己。趁著眾老外在欣賞窗外美景，魏語充分發揮了自己想象力，給凱凱哥總結了三點：“和鈴之所以拔罐，第一，生理需要。第二，生理需要。第三，生理需要。”
然並卵，連凱風並不買賬，過了兩秒就發來短信：“說實話。”
實在是扛不住凱凱哥威壓啊......
魏語一頭猛砸在自己雙腿上了，默念了三遍“對不起啦和鈴”，“對不起啦和鈴”，“對不起啦和鈴”，然後很詳細很具體很有邏輯得交代了一切：“哎呀，其實是她屁股上有一道小疤啦。去年夏天被蚊子咬的，她手賤抓破了留下來的，到現在還沒消呢。她怕你嫌棄她不是冰肌玉骨，想等著傷疤愈合再說的。哎，我可憐的傻妹子。”
連凱風忍著笑，消化了魏語發來的大實話。再擡起頭時，看向演講人的眼波都是波光粼粼的。
☆、Chapter 33
受大霧天氣影響，整個工業園區的可見度都有點低，空氣濕漉漉的。這樣的天氣不適合帶客戶參觀工廠，但這個土豪團隊在中國的時間真不多了。魏語死乞白賴了半天，誠意都寫在了臉上，才從上海寶鋼的各大精英銷售手下得到了這個接待機會。
為了接待這個團隊，魏語熬了半個晚上才準備好資料。她手下的建造師，led專家，還有專門負責外聯的小夥伴們，也都紛紛做好了準備。
所以，難得的，俄羅斯土豪們看到工廠跟看到旅游景點一樣。
裝修豪華的某家燈具廠接待室裏，一個民間藝術歌唱團正“咿咿呀呀”得表演著戲曲。大冬天僅穿了一件青花色旗袍的小姑娘們，圍繞在閃閃發亮的金絲楠木茶桌邊上，優雅得表演著茶道裏最熬人的“洗杯子”環節。等到那邊歌唱團的大姨換了曲子，姑娘們才不緊不慢將七八百一兩的高級鐵觀音泡進茶壺裏，倒起茶葉來一點也不心疼。
魏語也想蹭一盞的，誰知道剛一進門就被燈具廠的老板拉到了邊上，說悄悄話道：“小魏，這次你輕松點，別帶客戶去其他廠了。這兒我都安排好了，喝完茶之後捏腳，捏完腳參觀工廠。參觀完工廠我就讓司機帶客戶去虹橋坊吃飯，想吃啥吃啥，吃多少都算我的。下午是泡溫泉還是桑拿，打高爾夫球還是網球，全聽你的安排。”
魏語“呵呵”了兩聲，表示自己不想買賬。
燈廠老板急道：“啊呀，小魏，我跟你爸爸還一起打過麻將呢。”
隔壁工廠的老板還跟她爸爸釣過魚呢……
再隔壁工廠的老板娘還跟她爸爸相過親呢…….
再隔壁隔壁工廠的老板和老板娘的兒子還是和鈴同父異母的弟弟呢…....
在家裏創業就是這點不好，走到哪兒都是熟人。
魏語勉為其難得點點頭，就聽沙發區坐著的一個老毛子抱怨道：“лoчhыnyл.”（我喜歡奶香型的烏龍茶，不喜歡這樣清香型的。）
燈廠老板很是警覺，緊張得問魏語道：“他說什麽呀？怎麽感覺他不太滿意我這兒壓箱底的鐵觀音。”
這回說悄悄話的換成魏語了：“找人給他茶裏加點牛奶。”
“啥？鐵觀音裏面怎麽能加牛奶？”
魏語聳肩：“哎，戰鬥民族腦子裏長草，無論住歐洲地面的還是住亞洲地面上，活得都槽。”
燈廠老板立即轉頭吩咐員工道：“趕緊的，到倉庫裏拿一箱快過期的莫裏斯安來。”
捏腳的時候，接待室的電視裏就在放這家燈廠的俄文介紹視頻。魏語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和土豪們嘀嘀咕咕得談起了合作。
土豪們起先還不太樂意從上海那兒趕到揚州來買燈具，可大抵是揚州的三把刀技術高超，一個個的疲憊都得到了紓解。疲倦去了，心情也好了起來，你插一句我插一句得和魏語開著玩笑。
打頭的土豪問道：“Лnлnr,вы3amyж?ecлhдyю.”（莉莉婭，你嫁人了嗎？如果還沒嫁，我給你介紹一個叫安德烈的小夥。）
這年頭就是這樣，只要你單身，你就當你是弱勢群體“關愛”。
另一個土豪笑道：“л170nлn175”（安德烈太矮啦。他身高多少來著，170還是175的？）
魏語全程屏蔽了這些跟她“莫切相關”的話，直接將自己的平板電腦遞給土豪們，指了指屏幕上的太陽能路燈圖片，疑問道：“r?”（這個式樣的路燈你們喜歡嗎？）
土豪們看了看圖，給了一點意見。
魏語一個“不”字也沒說，認認真真得聽了，然後將所有要求反饋給了自己的小夥伴們。不超過十五分鐘，改好的cad圖，實景效果圖，技術參數，含稅價格，fob上海的運費，甚至連生產時間這些細節都被小夥伴們計算了出來，齊齊得交到了土豪們手上。
這效率，旁邊一直在賠笑賠捏腳的燈廠老板心裏驚嘆爆了。
方才第一個開魏語玩笑的土豪搖了搖頭，稱讚道：“otлвaшaгpyппa.ЭyЛльвaшnфohaлn.”（你們團隊真是太讚了，難怪連先生會推薦我們買你的燈具。）
魏語在心裏緩緩舒了一口氣，看來幾個小時的準備工作都沒白做。如果這次丟了凱凱哥的臉，別說和鈴找她麻煩了，她魏語自己都不好意思在江浙滬一帶混了好嘛。
也不想花那個時間謙虛，魏語笑道：“Дoгoвopnлncь？rhaпnшykohtakt？”(說好了？我擬合同了？)
“Дa,пoжaлyncta.”不在乎鈔票的老毛子們紛紛揚了揚手，示意魏語可以去擬合同了。
致此，只發揮了賠笑賠捏腳作用的燈廠老板眼珠子都要驚得掉下來了。畢竟，到了現在，這群毛子連工廠都還沒有參觀呢~~
合同在捏腳的時間裏就定了下來。小夥伴們都紛紛舒了一口氣，開始安排誰和誰去陪老外吃飯，誰和誰留下來和燈廠的員工交接。
魏語原本是鐵打的一員“陪吃”，誰知道腳剛踏上大巴，就被方才那個想要給她介紹安德烈的老毛子叫了下來。
原來這個安德烈也要來高郵參觀工廠的，但是一個上午過去了，錯過了七八百一兩的鐵觀音，錯過了溫柔繾綣的揚州捏腳，眼看都要去吃午飯了，他人還沒有趕到。據老毛子的闡述，安德烈這幾天都在揚州旅游，早上知道他們在高郵之後就坐了中國同事的車過來。誰知道中國同事的車子半途出了問題，安德烈和他的中國同事都被困在了“野徑雲俱黑”的鄉村街道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有路過的野狗有興趣看他們的熱鬧。又因為下大霧的關系，無論是拖車的還是修車的，半個小時過去了都還沒見到一個影子。眼下他們都要去揚州吃飯了，安德烈可以錯過好茶、錯過捏腳，但決不能錯過午飯。
魏語就知道有麻煩事等著自己。天底下沒有一個訂單是能輕易拿下來的，“可愛又迷人”的客戶總會找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考驗她的應對能力和反應能力。
魏語也沒表現出半分不願意，直接拿過客戶的手機撥給了安德烈，用俄語問道：“你好，我是莉莉婭。聽說你們車子壞了。情況嚴重嗎？”
安德烈有些心焦得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查看汽車配件的中國同事，如實報告道：“我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我也不知道車子出了什麽問題，我甚至連我今天何去何從我都不知道......”
瞧瞧，不就拋個錨麽，這個安德烈連詩都吟上了。
時間寶貴，魏語直接打岔道：“那好吧，安德烈，麻煩將你的手機遞給你的中國同事。他的車，他一定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這個倒黴催的中國同事從安德烈手上接過了電話，“餵”了一聲。
魏語一邊示意所有客戶上大巴，一邊也“餵”了一聲，重覆問題道：“你的車子哪裏出問題了？”
清朗的男聲回答了她：“油泵吧。”一個女生，說多了怕是也不明白。
但魏語是什麽人，她是一個爸爸開汽車配件廠、自小就看人維修汽車的富二代。她最煩人瞧不起她的汽車維修能力了，是的，她是沒去新東方接受過系統培訓，但看著汽車電子目錄換上一個兩個油泵還是沒問題的。
對著這個跟訂單沒啥關系反而要來蹭飯的安德烈的中國同事，魏語莫名有些不耐煩，直接問道：“你車是幾幾年的哪款？我這邊離配件市場很近，十分鐘買好了可以給你送過去。”
那位中國同事還是不太相信，有些拒絕：“不用了，拖車估計馬上就到。”
瞅著所有客戶都上大巴了，魏語耐性全無，幾乎是用吼的對他道：“大哥，就讓你報個車型車款，哪來那麽多有的沒的。萬一拖車不來呢？還是你想等誰跟你一樣在半路上拋錨然後你們仨好鬥地主？”
“……13年的道奇酷威suv，3.6lvvt發動機那款。”人家也不是不想講實話，但就怕魏語聽不懂。
魏語“唔”了一聲，也不說自己能不能買了配件送過去，就吩咐道：“你加一下我微信，發一個你們的位置給我，我先去接你們。”
清朗的男生應了一聲，報了自己的微信賬號。
魏語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機，一一輸入了這人的手機號。還沒輸全呢，聯系人那欄裏就冒出了一個相同的微信賬號。
魏語的手抖了一抖。
沒錯，這個賬號，她原本就有，還是老早雙屏蔽了的那個。
團隊裏面另一個陪吃的小夥伴站在大巴上，瞧著不遠處對著手機發楞的魏語，揚聲問道：“魏語姐，你還去不去虹橋坊吃飯啊？”
這一下，不僅是魏語知道了那個坑爹的中國同事是誰，遠在千米之外的那個中國同事也知道了這個暴脾氣的女人是誰。
難怪聽對方的聲音都覺得耳熟呢……
魏語面部有些歪曲得將手機重新拿回耳邊，慘兮兮道：“呃，那個，何青陽，你發位置給我吧。”
“……”
☆、Chapter 34
那邊和鈴不想偶遇碰見的，碰見了。這邊魏語很早想偶遇卻時光境遷的，竟然不期而遇了。
人生要說沒有一點撒狗血的情節，真不可能。
魏語有些慌張得開了自己的小破車，顛顛簸簸得來到了汽車配件市場。揚州的汽車配件市場和高郵的路燈市場一樣，一直少不了她的身影。一樓大眾奔馳寶馬各種品牌汽車的門市店老板都認識她，瞅著她走過門口的時候都會熱情得打個招呼。
魏語渾渾噩噩的，一溜煙小跑，跑進了一家零件最齊全的店鋪裏。招呼也不打，直接要貨道：“給我道奇酷威的油泵。”
店鋪的小二應了一聲，悠哉閑哉得卸下手上的汽修手套，搭話道：“大小姐來了啊。”
魏語懶得理他，直接拿了貨梯自己在貨架上翻。
這家的店小二原來還是魏語她爸廠裏的工人呢，瞧著魏語那火急火燎的樣子，心想這大小姐估計是碰到事了，連忙丟掉手上的活幫忙去找。皇天不負有心人，幸好有這麽一個存貨。
魏語拿了油泵也不付錢，順手拎了店上的維修箱，然後頭也不回得就往外走，店小二連叫了兩聲都沒聽見。
店鋪老板從裏面出來，納悶道：“誰來過了？”
店小二攤手：“魏大小姐，拿了東西就走人了。錢不付就算了，話也不跟我嘮兩句。”
店鋪老板“哈哈”笑了兩聲，安慰道：“你忘了她做外貿的，標準的一個外貌協會。要想跟她多聊兩句，你得先整容。”
中午的水霧相比早上，已然消散很多。車來車往的，沒有一輛能抵擋她前行的方向。眼看著離何青陽他們汽車拋錨的地方越來越近，魏語的心情越來越忐忑，不得以，只能騷擾剛才騷擾她的和鈴。
和鈴剛從星巴克回到公寓，正在自己的衣帽間裏挑著衣服。接到魏語的電話也是微微詫異了一秒，開口問道：“怎麽了？”
魏語將藍牙耳機戴在了耳邊上，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回道：“鈴鈴啊，你造我現在幹嘛嗎？我現在正在去見何青陽的路上。”
“......”和鈴想到了那天在重點高中門外碰到的何青陽，一個現實版健康美麗喝撒喲的騷包男青年。
可在魏語這種外貌協會的眼裏，騷包，只是一種當事人對自己魅力自信的表現方式。
在何青陽的問題上，和鈴從來不敢跟魏語多說什麽，只能試探道：“你相親相了半個揚州城了，終於相到他了？”
魏語咬牙道：“相親碰到倒好了，是工作的時候碰到的。何青陽跟著毛子來蹭飯的，誰想到車子在半路拋錨了。一開始我跟他講電話的時候沒聽得出來聲音，哎，語氣有點不好......我現在就是過去接他和另外一個毛子的。”
和鈴機敏得捕捉到了裏面的尷尬點，強忍著笑意安撫魏語：“你們都七八年沒見過了吧？聽不出聲音很正常。”
車子從高速上下來，拐進了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眼瞅著這條小路的盡頭停著一輛光澤閃閃貌似何青陽座駕的suv，魏語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問和鈴道：“鈴鈴，你說我現在怎麽面對何青陽啊？你lp的項目搞了那麽多次，總有些經驗吧。”
和鈴將自己挑出來的衣服都扔在了床上，嘴角掠過她陰謀得逞時才會出現的笑容，“你確定讓我幫你了？”
“確定，確定，確定！”魏語都要抓狂了。
“我lp的項目都是收費的喲，你知道的。”
“我知道，知道，一直都知道啊！”魏語無措得眼淚水都要流出來了。
和鈴也不逗她了，收了臉上的笑容，正式進入了工作模式，問道：“帶墨鏡了嗎？”
魏語“唔”了一聲，有了享譽海外的lp老板幫忙，終於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
和鈴扔掉了手上的衣服，開始緊鑼密鼓得布局：“將車停在距離何青陽一百米的地方，記住，停穩了，別停得歪歪扭扭的。停好了之後先對著後視鏡看看一下自己頭發上有沒有頭皮屑......”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吐槽她洗頭洗得不幹凈。魏語雖然不爽，但礙於自己即將面對的人，還是依言停下了車子。也不顧車窗外面的何青陽是不是看到了她，魏語趕緊先照了一下鏡子。
呃，果然有些頭屑......
“將頭屑拍掉之後，將你那紮韓國小辮的發圈摘下來。在這個‘那年冬天風在吹’的環境下，有飄逸的長發為什麽不拿出來甩？”
魏語覺得很有道理，火速將頭上的發圈摘了下來，左右晃了晃頭發。
“戴上墨鏡，拿好工具箱，狂拽炫酷吊炸天得從車上下去。記得，別拎你那個亮皮噴漆的y包，只拎一個工具箱下車就行了。關車門的時候記得幹脆一點，大力一點，不要疑心病重重得拉了車門關第二次。還有，下車第一件事就是關門，不要東張西望得看來看去，尤其不要看何青陽。”
魏語深吸了一口氣，戴上墨鏡，依言從車上跳了下去。
拎著重重的工具箱，魏語克制著自己打量前方的沖動，按部就班得甩上車門，挪步，轉身。
就像和鈴要求的那樣，身姿瀟灑，又炫酷。
鄉村風大，荒涼田野間，寒風吹得魏語長發飄飛，也吹得她的心思飄遠。
從不曾想過，一百米的距離，會是她和他再見的一個固定值。
魏語一步步得朝著何青陽走去，耳邊的藍牙耳機裏和鈴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一百米，不過是給你一個冷靜的時間，還有，給何青陽一個回憶的時間。你們多少年沒見了，這一百米走下來，多多少少能讓他惆悵起來。”
魏語面無表情得回她道：“我不需要他惆悵......”
“別廢話了，待會兒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不要跟他講話，也不要跟他笑，更不準摘下墨鏡，只要禮貌得和另外一個毛子客套幾句就行了。”
不等魏語吐槽，和鈴解釋道：“你以前跟他表白過兩三回吧？表白了兩三回都被拒絕，是個正常女人都不會貼著笑臉上去。你表現得拽酷點，目中無人了點，何青陽不會跟你計較的。”
“為毛？”
“什麽為毛，騷包的男人都會對苦追自己的女人心存愧疚。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增加他心中的愧疚，而是增加他對你的陌生感。對你感到陌生了，才會對你這個人感到好奇。對你好奇了，才會不知不覺增加對你的關註。魏語，你要堅信一句話。‘好奇，永遠是好感來源的正統渠道。’”
魏語已經被寒風吹得頭都有點暈了，懶得吸收和鈴那些lp箴言。只是慣性得保持著自己的“炫酷”，一步步得走到了何青陽跟前。
我要的愛，出沒在
步步算計的舞臺。
魏語冷著一顆心，禮貌得向車裏幾乎要凍僵的安德烈點了點頭。朱唇微啟，墨鏡下那雙飽滿的唇間，吐露出一個華麗精煉的俄文單詞：“.”（你好）
笑顏如花綻，玉音婉轉流。
☆、Chapter 35
孽緣的這個孽字，多多少少帶著點命中註定的意思。
魏語這個先鋒詩人，大腦還沒開竅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喜歡同桌何青陽了。可惜這份喜歡，註定了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畢竟，魏語喜歡何青陽的時候，才上小學五年級。
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學生，無論如何也不會成熟或者理性得解讀自己的這份“喜歡”。
可憐魏語這個有感情潔癖的人，一旦“喜歡”上了，那真是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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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嫉妒，瞧著是芥末一樣綠意幽幽的冷淡，吃到嘴裏卻比紅色辣椒還要激得她血液澎湃。
女人，總是不喜歡向同性認輸的。
肖銘恩腦子轉得快，在喬景雲和慕和鈴鬥嘴的時候就已經幹別的事了。
他老人家作為大牌經紀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擴充自己的人脈。每當別的經紀人苦於拿不下某個代言或角色的時候，他肖銘恩總能第一時間找到中間的突破口，然後找對人，最後簽上合同。
人情買賣，是他最拿手的本事。
看了一眼正在摩拳擦掌想要證明自己比慕和鈴強的張可嵐，肖銘恩想要過去和她熟絡一下的，想了想，還是先低頭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她小叔叔再說。
他和樂正霖一直不熟，但眼下卻是熟起來的最好機遇。
短信內容是這樣的：“樂律師，你好，我是肖銘恩。貴侄女張小姐已到我處報道，從明日開始會協助我們喬景雲工作。今天我簡單得和張小姐接觸了一下，發現她是一個端莊得體，平易近人，沒有半分浮躁之氣的好姑娘。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實習期裏，我們景雲一定會善待她像善待自己的妹妹一樣，盡請放心。”
都說法官可以下海當律師，但律師不能上岸當法官。但樂正霖在圈子裏的地位卻全然不這樣，一面在國內當著“請也請不來”的一級律師，一面在國外還受歐盟國家律法部門的青睞，常常請他去探討新法和規條。像是最近英國為了刷存感在而宣布“退出歐盟”，以德法兩國為中心的歐盟立即給出了挽留反應。其中，以英國不退盟為前提而給出的“在一起”方案，裏面就有樂正霖的手筆。
這樣一個在國際上混得風生水起的中國人，著實讓人心生敬仰。
大概樂正霖是真的很忙，久久都沒有回覆短信。
肖銘恩索性就拉了張可嵐到一邊，跟她細細交代起喬景雲的生活習慣。比如睡覺喜歡在一個羽毛枕上加一個保健枕，下雨天的時候無論多忙都會抽空看一集櫻桃小丸子，腸胃不好所以出門在外什麽都可以將就但是飯一定要是軟飯，晚上在泡腳的時候喜歡在木桶裏放一個小黃鴨......
就在張可嵐這個鐵粉都要聽不下去的時候，肖銘恩的手機顫動了一下。他靈機一動，這個是有新短信的提示聲音。
“你們現在在哪兒？—sendby樂正霖。”
肖銘恩立馬狗腿得回覆了過去：“樂律師，貴侄女和我們目前都在上海莫幹山路%#￥花壹文化傳媒公司的五樓攝影棚。”
兩秒過後，又傳來了新短消息：“好的，我半個小時之後會過去一趟。—sendby樂正霖。”
肖銘恩撓了撓臉。我擦，不是說樂大律師的時間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嗎？！
瞅了瞅身前正在用筆記著喬景雲生活習慣的張可嵐，肖銘恩搖了搖頭。不可能吧，樂大律師不會為了單純過來看看自己侄女兒就驅車半個小時來一趟吧~~
直覺讓他的目光放在了遠處休息室裏的和鈴身上。肖銘恩心裏默默得猜測道，難道傳聞說的是真的？
☆、Chapter 32
兩個人來的，走的時候卻只有一個人。雖然有些落寞，但看著張可嵐一本正經得投入到工作裏面，和鈴心裏還是蠻開心的。
她一出來就打了個電話給大方，分享心得：“大雪項目可以不用跟了，讓它自由發展。”
大方“啊”了一聲，疑惑道：“你確定？”
和鈴再確定不過，笑道：“張可嵐這樣傳奇的女子，會需要別人幫忙才拿下她喜歡的人嗎？”
大方翻了翻自己撰寫的那本張可嵐人物分析報告，性格描述那一欄裏清清楚楚圈出了“自負要強”四個大字。聽和鈴這麽一說，“放養”的贏面確實也蠻大，便果斷拍板道：“那行，就‘放養’吧，正好餘下些時間收拾浣溪沙。”
和鈴應了一聲，淡淡道：“倒不用刻意去收拾她，‘嚴防死守’就可以了。給我些時間，我倒想看看她想使什麽手段。”
掛掉電話，大方火速在lp工作群裏發布了老板的最新批示：“註意，從今日起，大雪項目正式放養。”
小芳：“gloria真是太明智了！【喇叭】【撒花】【啤酒】”
介岸：“給阿基米德一根杠桿就能翹起地球，給張可嵐一個喬景雲就能鬧翻娛樂圈，請諸位相信我的直覺！此女必火！”
大方：“就星座而言，喬景雲白羊座，張可嵐獅子座，配一臉。”
gloria：“放養≠放手，張可嵐如果需要場外援助，lp也要第一時間配合好她。btw，財神爺更新了關於大寒的微薄，大家可以提交備選項目了。”
小芳：“okay!”
介岸：“我這兒有個洗發妹看上一個推銷信用卡的小哥了？這項目能接嗎？
大方：“介岸不感興趣。”
小芳：“介岸不感興趣。”
莫滄桑：“介岸不感興趣。”
大方：“莫滄桑，我還以為你退出這個群了。”
小芳：“莫滄桑，是的，n年沒看你發表情了。”
莫滄桑：“我沒有表情，但是有一張截圖。”
介岸：“莫滄桑，啥截圖？”
大方：“！！！不要發！求求你，滄桑，不要發！”
小芳：“姐姐給你端茶倒水，姐姐愛你三生三世，只求咱不發！”
莫滄桑上傳一張圖片。
和鈴在電梯裏戳開了截圖，因為信號不好的緣故，圖片加載了三秒才展示出來：
覺不覺她是第二個gloria？
你不會已經在物色第四任老板了吧？
每當老板表現出那麽一點“不正常”的時候，其實就是老天在暗示我們換老板了。gloria最近豈止是一點“不正常”？這個項目大家一定要好好跟，張可嵐這妞瞧著就是要後浪推前浪的。
與此同時，遠在婚慶公司裏的大方和小方抱頭痛哭，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團燃燒旺盛的篝火正在逼近他們、吞噬他們。
可事實上，和鈴看了這個對話的截圖，倒沒有什麽激動起伏的情緒。相反的，她覺得大方說得挺對。
總有一天，她會從lp的老板位置上走下來。
就像來時一樣，停車場的保安殷勤得拉開了玻璃大門，一陣帶著大寒這個節氣溫度的冷風，拂過和鈴波浪般烏黑的長發。
淩亂的劉海，也零亂了她的視線。
和鈴用手撩開亂發，繼續往車庫方向走去。可不知為什麽，落入視線裏的，只有一個長腿窄腰的熟悉男人，裹著風，攜著包，一步步走進大廳。這感覺，就像一副古典油畫裏，一個朗誦詩歌的貴階少年覆活到了現實裏。
他的眸色清澈，如威尼斯裏載舟的海水，倒映出和鈴楞怔的表情。
樂正霖幾步走到玻璃門外，伸出閑著的那只左手，抓向和鈴的胳膊。
和鈴卻像早早看到了一樣，身子微微一側，掠過了他的手。寒風一吹，吹得她長發亂舞，拂柳一般擦過樂正霖冰涼的臉上。
樂正霖抓不到她，只能對著她的背影喊道：“和鈴。”
和鈴卻像什麽也沒聽到一樣，加緊了腳下的步伐，往車庫走去。
樂正霖又喊了一聲：“和鈴。”
和鈴腳下的步伐就更快了，幾乎是小跑一般的，掠到了百米之外。
樂正霖沒有再喊。靜靜得看著她走遠，自己也轉身往大廳去了。
對此，圍觀了全程的保安很是納悶。
這兩人，到底在演什麽啊？
很多女人，都有一個不願意偶遇的男人。
和鈴心裏一團亂麻，安全帶也沒有系安全，煩亂得轉著方向盤。在上海的大街上游走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家星巴克，進去緩了緩神。
緩神的辦法，自然是向自己的閨蜜傾訴。一口吞了大半杯的卡布基諾，和鈴用紙巾擦了擦嘴，撥通了魏語的電話。
遠在高郵工地上等著接外國客戶的魏語秒接了電話，發散自己友情道：“怎麽啦，鈴鈴？”
和鈴瞬間覺得心裏安穩了不少，傾訴道：“我剛在喬景雲公司樓下碰見樂正霖了。”
魏語腦子轉了半天才想起這個名字指代的是誰，長長得“哦”了一聲，又緊張道：“凱凱哥不在旁邊吧？”
“不在！”
“那就是了，不用怕。就是凱凱哥知道了又怎麽樣，誰沒有一兩個前任。”魏語似乎瞧見了外賓坐的那輛大巴。
和鈴嘆氣道：“你也是知道情況的。樂正霖不是我真正意義上的前任，當初跟他‘談戀愛’，我渾渾噩噩的，完全就是個混蛋。”
魏語一邊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小夥伴們準備迎接老外，一邊敷衍得安慰和鈴道：“算了啦，都過去啦，以後好好跟凱凱哥過日子就是啦。”
和鈴還要再說兩句來著，就被魏語說了句“sorry”掛斷了電話。
顯然，大家都很忙。就是再好的朋友，也沒有時間一直跟著自己受累。不過魏語給的建議倒是實在，樂正霖再怎麽樣，也是一個“前任”。她該做的，是好好和連凱風綁在一起。
畢竟比起任何人，連凱風是她心裏最難以放棄的。
想到這裏，和鈴竟然瞅了瞅自己周圍有沒有人，然後低下頭，掀開自己的衣領看了看拔罐的印子。
好煩躁，沒有消啊......
和一眾俄羅斯客商打了招呼，魏語一屁股坐在大巴的副駕駛位上，跟司機報了廠址。
在揚州的周邊有高郵這樣一個城市，除了盛產鴨蛋，它還擁有幾百個大大小小的路燈工廠。魏語這個擁有個人團隊的外貿精英，經常幹的就是幫助國外客戶去高郵采購路燈。凡是她經手簽下來的訂單，量大大的足，幾乎是當地小型工廠一個季度的量。
這也是魏語在外面混了四五年混出來的成就，手上積累了雲多的客戶資源，客戶想買什麽她就直接領了人去工廠挑。
一來二去的，整個高郵的路燈廠商都賣她面子。
今天接待的這一撥俄羅斯采購商，瞧著就是囊中美金很足的。魏語在百忙之中不忘發短信向連凱風獻殷勤：“凱凱哥，撒浪嘿喲，萬分感謝你送來的肥羊。”
連凱風開會正無聊呢，想著“搞定女人先搞定女人閨蜜”，伸出幹凈的手指，敲了三個字給魏語：“不用謝。”
講臺上不知哪個公司派出來的演講人還在講o2o，空泛，缺乏邏輯，還不舉實例，連凱風索性又給魏語發了一條短信：“和鈴昨天拔了罐，幾個意思？”
魏語哆嗦了一會兒，不敢置信自己首次科普“性暗示”的對象不是和鈴，竟然是凱凱哥！
這什麽世道啊，要逼得她一個奔小康的黃花大閨女去和事業有成的鉆階男科普這些？！
這是她幹的活嗎？！
她幹這活誰給她開工資！？
就是拿到工資了她需不需要報個人所得稅？！
魏語又哆嗦了一會兒，才勉力安撫住自己。趁著眾老外在欣賞窗外美景，魏語充分發揮了自己想象力，給凱凱哥總結了三點：“和鈴之所以拔罐，第一，生理需要。第二，生理需要。第三，生理需要。”
然並卵，連凱風並不買賬，過了兩秒就發來短信：“說實話。”
實在是扛不住凱凱哥威壓啊......
魏語一頭猛砸在自己雙腿上了，默念了三遍“對不起啦和鈴”，“對不起啦和鈴”，“對不起啦和鈴”，然後很詳細很具體很有邏輯得交代了一切：“哎呀，其實是她屁股上有一道小疤啦。去年夏天被蚊子咬的，她手賤抓破了留下來的，到現在還沒消呢。她怕你嫌棄她不是冰肌玉骨，想等著傷疤愈合再說的。哎，我可憐的傻妹子。”
連凱風忍著笑，消化了魏語發來的大實話。再擡起頭時，看向演講人的眼波都是波光粼粼的。
☆、Chapter 33
受大霧天氣影響，整個工業園區的可見度都有點低，空氣濕漉漉的。這樣的天氣不適合帶客戶參觀工廠，但這個土豪團隊在中國的時間真不多了。魏語死乞白賴了半天，誠意都寫在了臉上，才從上海寶鋼的各大精英銷售手下得到了這個接待機會。
為了接待這個團隊，魏語熬了半個晚上才準備好資料。她手下的建造師，led專家，還有專門負責外聯的小夥伴們，也都紛紛做好了準備。
所以，難得的，俄羅斯土豪們看到工廠跟看到旅游景點一樣。
裝修豪華的某家燈具廠接待室裏，一個民間藝術歌唱團正“咿咿呀呀”得表演著戲曲。大冬天僅穿了一件青花色旗袍的小姑娘們，圍繞在閃閃發亮的金絲楠木茶桌邊上，優雅得表演著茶道裏最熬人的“洗杯子”環節。等到那邊歌唱團的大姨換了曲子，姑娘們才不緊不慢將七八百一兩的高級鐵觀音泡進茶壺裏，倒起茶葉來一點也不心疼。
魏語也想蹭一盞的，誰知道剛一進門就被燈具廠的老板拉到了邊上，說悄悄話道：“小魏，這次你輕松點，別帶客戶去其他廠了。這兒我都安排好了，喝完茶之後捏腳，捏完腳參觀工廠。參觀完工廠我就讓司機帶客戶去虹橋坊吃飯，想吃啥吃啥，吃多少都算我的。下午是泡溫泉還是桑拿，打高爾夫球還是網球，全聽你的安排。”
魏語“呵呵”了兩聲，表示自己不想買賬。
燈廠老板急道：“啊呀，小魏，我跟你爸爸還一起打過麻將呢。”
隔壁工廠的老板還跟她爸爸釣過魚呢……
再隔壁工廠的老板娘還跟她爸爸相過親呢…….
再隔壁隔壁工廠的老板和老板娘的兒子還是和鈴同父異母的弟弟呢…....
在家裏創業就是這點不好，走到哪兒都是熟人。
魏語勉為其難得點點頭，就聽沙發區坐著的一個老毛子抱怨道：“лoчhыnyл.”（我喜歡奶香型的烏龍茶，不喜歡這樣清香型的。）
燈廠老板很是警覺，緊張得問魏語道：“他說什麽呀？怎麽感覺他不太滿意我這兒壓箱底的鐵觀音。”
這回說悄悄話的換成魏語了：“找人給他茶裏加點牛奶。”
“啥？鐵觀音裏面怎麽能加牛奶？”
魏語聳肩：“哎，戰鬥民族腦子裏長草，無論住歐洲地面的還是住亞洲地面上，活得都槽。”
燈廠老板立即轉頭吩咐員工道：“趕緊的，到倉庫裏拿一箱快過期的莫裏斯安來。”
捏腳的時候，接待室的電視裏就在放這家燈廠的俄文介紹視頻。魏語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和土豪們嘀嘀咕咕得談起了合作。
土豪們起先還不太樂意從上海那兒趕到揚州來買燈具，可大抵是揚州的三把刀技術高超，一個個的疲憊都得到了紓解。疲倦去了，心情也好了起來，你插一句我插一句得和魏語開著玩笑。
打頭的土豪問道：“Лnлnr,вы3amyж?ecлhдyю.”（莉莉婭，你嫁人了嗎？如果還沒嫁，我給你介紹一個叫安德烈的小夥。）
這年頭就是這樣，只要你單身，你就當你是弱勢群體“關愛”。
另一個土豪笑道：“л170nлn175”（安德烈太矮啦。他身高多少來著，170還是175的？）
魏語全程屏蔽了這些跟她“莫切相關”的話，直接將自己的平板電腦遞給土豪們，指了指屏幕上的太陽能路燈圖片，疑問道：“r?”（這個式樣的路燈你們喜歡嗎？）
土豪們看了看圖，給了一點意見。
魏語一個“不”字也沒說，認認真真得聽了，然後將所有要求反饋給了自己的小夥伴們。不超過十五分鐘，改好的cad圖，實景效果圖，技術參數，含稅價格，fob上海的運費，甚至連生產時間這些細節都被小夥伴們計算了出來，齊齊得交到了土豪們手上。
這效率，旁邊一直在賠笑賠捏腳的燈廠老板心裏驚嘆爆了。
方才第一個開魏語玩笑的土豪搖了搖頭，稱讚道：“otлвaшaгpyппa.ЭyЛльвaшnфohaлn.”（你們團隊真是太讚了，難怪連先生會推薦我們買你的燈具。）
魏語在心裏緩緩舒了一口氣，看來幾個小時的準備工作都沒白做。如果這次丟了凱凱哥的臉，別說和鈴找她麻煩了，她魏語自己都不好意思在江浙滬一帶混了好嘛。
也不想花那個時間謙虛，魏語笑道：“Дoгoвopnлncь？rhaпnшykohtakt？”(說好了？我擬合同了？)
“Дa,пoжaлyncta.”不在乎鈔票的老毛子們紛紛揚了揚手，示意魏語可以去擬合同了。
致此，只發揮了賠笑賠捏腳作用的燈廠老板眼珠子都要驚得掉下來了。畢竟，到了現在，這群毛子連工廠都還沒有參觀呢~~
合同在捏腳的時間裏就定了下來。小夥伴們都紛紛舒了一口氣，開始安排誰和誰去陪老外吃飯，誰和誰留下來和燈廠的員工交接。
魏語原本是鐵打的一員“陪吃”，誰知道腳剛踏上大巴，就被方才那個想要給她介紹安德烈的老毛子叫了下來。
原來這個安德烈也要來高郵參觀工廠的，但是一個上午過去了，錯過了七八百一兩的鐵觀音，錯過了溫柔繾綣的揚州捏腳，眼看都要去吃午飯了，他人還沒有趕到。據老毛子的闡述，安德烈這幾天都在揚州旅游，早上知道他們在高郵之後就坐了中國同事的車過來。誰知道中國同事的車子半途出了問題，安德烈和他的中國同事都被困在了“野徑雲俱黑”的鄉村街道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有路過的野狗有興趣看他們的熱鬧。又因為下大霧的關系，無論是拖車的還是修車的，半個小時過去了都還沒見到一個影子。眼下他們都要去揚州吃飯了，安德烈可以錯過好茶、錯過捏腳，但決不能錯過午飯。
魏語就知道有麻煩事等著自己。天底下沒有一個訂單是能輕易拿下來的，“可愛又迷人”的客戶總會找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考驗她的應對能力和反應能力。
魏語也沒表現出半分不願意，直接拿過客戶的手機撥給了安德烈，用俄語問道：“你好，我是莉莉婭。聽說你們車子壞了。情況嚴重嗎？”
安德烈有些心焦得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查看汽車配件的中國同事，如實報告道：“我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我也不知道車子出了什麽問題，我甚至連我今天何去何從我都不知道......”
瞧瞧，不就拋個錨麽，這個安德烈連詩都吟上了。
時間寶貴，魏語直接打岔道：“那好吧，安德烈，麻煩將你的手機遞給你的中國同事。他的車，他一定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這個倒黴催的中國同事從安德烈手上接過了電話，“餵”了一聲。
魏語一邊示意所有客戶上大巴，一邊也“餵”了一聲，重覆問題道：“你的車子哪裏出問題了？”
清朗的男聲回答了她：“油泵吧。”一個女生，說多了怕是也不明白。
但魏語是什麽人，她是一個爸爸開汽車配件廠、自小就看人維修汽車的富二代。她最煩人瞧不起她的汽車維修能力了，是的，她是沒去新東方接受過系統培訓，但看著汽車電子目錄換上一個兩個油泵還是沒問題的。
對著這個跟訂單沒啥關系反而要來蹭飯的安德烈的中國同事，魏語莫名有些不耐煩，直接問道：“你車是幾幾年的哪款？我這邊離配件市場很近，十分鐘買好了可以給你送過去。”
那位中國同事還是不太相信，有些拒絕：“不用了，拖車估計馬上就到。”
瞅著所有客戶都上大巴了，魏語耐性全無，幾乎是用吼的對他道：“大哥，就讓你報個車型車款，哪來那麽多有的沒的。萬一拖車不來呢？還是你想等誰跟你一樣在半路上拋錨然後你們仨好鬥地主？”
“……13年的道奇酷威suv，3.6lvvt發動機那款。”人家也不是不想講實話，但就怕魏語聽不懂。
魏語“唔”了一聲，也不說自己能不能買了配件送過去，就吩咐道：“你加一下我微信，發一個你們的位置給我，我先去接你們。”
清朗的男生應了一聲，報了自己的微信賬號。
魏語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機，一一輸入了這人的手機號。還沒輸全呢，聯系人那欄裏就冒出了一個相同的微信賬號。
魏語的手抖了一抖。
沒錯，這個賬號，她原本就有，還是老早雙屏蔽了的那個。
團隊裏面另一個陪吃的小夥伴站在大巴上，瞧著不遠處對著手機發楞的魏語，揚聲問道：“魏語姐，你還去不去虹橋坊吃飯啊？”
這一下，不僅是魏語知道了那個坑爹的中國同事是誰，遠在千米之外的那個中國同事也知道了這個暴脾氣的女人是誰。
難怪聽對方的聲音都覺得耳熟呢……
魏語面部有些歪曲得將手機重新拿回耳邊，慘兮兮道：“呃，那個，何青陽，你發位置給我吧。”
“……”
☆、Chapter 34
那邊和鈴不想偶遇碰見的，碰見了。這邊魏語很早想偶遇卻時光境遷的，竟然不期而遇了。
人生要說沒有一點撒狗血的情節，真不可能。
魏語有些慌張得開了自己的小破車，顛顛簸簸得來到了汽車配件市場。揚州的汽車配件市場和高郵的路燈市場一樣，一直少不了她的身影。一樓大眾奔馳寶馬各種品牌汽車的門市店老板都認識她，瞅著她走過門口的時候都會熱情得打個招呼。
魏語渾渾噩噩的，一溜煙小跑，跑進了一家零件最齊全的店鋪裏。招呼也不打，直接要貨道：“給我道奇酷威的油泵。”
店鋪的小二應了一聲，悠哉閑哉得卸下手上的汽修手套，搭話道：“大小姐來了啊。”
魏語懶得理他，直接拿了貨梯自己在貨架上翻。
這家的店小二原來還是魏語她爸廠裏的工人呢，瞧著魏語那火急火燎的樣子，心想這大小姐估計是碰到事了，連忙丟掉手上的活幫忙去找。皇天不負有心人，幸好有這麽一個存貨。
魏語拿了油泵也不付錢，順手拎了店上的維修箱，然後頭也不回得就往外走，店小二連叫了兩聲都沒聽見。
店鋪老板從裏面出來，納悶道：“誰來過了？”
店小二攤手：“魏大小姐，拿了東西就走人了。錢不付就算了，話也不跟我嘮兩句。”
店鋪老板“哈哈”笑了兩聲，安慰道：“你忘了她做外貿的，標準的一個外貌協會。要想跟她多聊兩句，你得先整容。”
中午的水霧相比早上，已然消散很多。車來車往的，沒有一輛能抵擋她前行的方向。眼看著離何青陽他們汽車拋錨的地方越來越近，魏語的心情越來越忐忑，不得以，只能騷擾剛才騷擾她的和鈴。
和鈴剛從星巴克回到公寓，正在自己的衣帽間裏挑著衣服。接到魏語的電話也是微微詫異了一秒，開口問道：“怎麽了？”
魏語將藍牙耳機戴在了耳邊上，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回道：“鈴鈴啊，你造我現在幹嘛嗎？我現在正在去見何青陽的路上。”
“......”和鈴想到了那天在重點高中門外碰到的何青陽，一個現實版健康美麗喝撒喲的騷包男青年。
可在魏語這種外貌協會的眼裏，騷包，只是一種當事人對自己魅力自信的表現方式。
在何青陽的問題上，和鈴從來不敢跟魏語多說什麽，只能試探道：“你相親相了半個揚州城了，終於相到他了？”
魏語咬牙道：“相親碰到倒好了，是工作的時候碰到的。何青陽跟著毛子來蹭飯的，誰想到車子在半路拋錨了。一開始我跟他講電話的時候沒聽得出來聲音，哎，語氣有點不好......我現在就是過去接他和另外一個毛子的。”
和鈴機敏得捕捉到了裏面的尷尬點，強忍著笑意安撫魏語：“你們都七八年沒見過了吧？聽不出聲音很正常。”
車子從高速上下來，拐進了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眼瞅著這條小路的盡頭停著一輛光澤閃閃貌似何青陽座駕的suv，魏語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問和鈴道：“鈴鈴，你說我現在怎麽面對何青陽啊？你lp的項目搞了那麽多次，總有些經驗吧。”
和鈴將自己挑出來的衣服都扔在了床上，嘴角掠過她陰謀得逞時才會出現的笑容，“你確定讓我幫你了？”
“確定，確定，確定！”魏語都要抓狂了。
“我lp的項目都是收費的喲，你知道的。”
“我知道，知道，一直都知道啊！”魏語無措得眼淚水都要流出來了。
和鈴也不逗她了，收了臉上的笑容，正式進入了工作模式，問道：“帶墨鏡了嗎？”
魏語“唔”了一聲，有了享譽海外的lp老板幫忙，終於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
和鈴扔掉了手上的衣服，開始緊鑼密鼓得布局：“將車停在距離何青陽一百米的地方，記住，停穩了，別停得歪歪扭扭的。停好了之後先對著後視鏡看看一下自己頭發上有沒有頭皮屑......”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吐槽她洗頭洗得不幹凈。魏語雖然不爽，但礙於自己即將面對的人，還是依言停下了車子。也不顧車窗外面的何青陽是不是看到了她，魏語趕緊先照了一下鏡子。
呃，果然有些頭屑......
“將頭屑拍掉之後，將你那紮韓國小辮的發圈摘下來。在這個‘那年冬天風在吹’的環境下，有飄逸的長發為什麽不拿出來甩？”
魏語覺得很有道理，火速將頭上的發圈摘了下來，左右晃了晃頭發。
“戴上墨鏡，拿好工具箱，狂拽炫酷吊炸天得從車上下去。記得，別拎你那個亮皮噴漆的y包，只拎一個工具箱下車就行了。關車門的時候記得幹脆一點，大力一點，不要疑心病重重得拉了車門關第二次。還有，下車第一件事就是關門，不要東張西望得看來看去，尤其不要看何青陽。”
魏語深吸了一口氣，戴上墨鏡，依言從車上跳了下去。
拎著重重的工具箱，魏語克制著自己打量前方的沖動，按部就班得甩上車門，挪步，轉身。
就像和鈴要求的那樣，身姿瀟灑，又炫酷。
鄉村風大，荒涼田野間，寒風吹得魏語長發飄飛，也吹得她的心思飄遠。
從不曾想過，一百米的距離，會是她和他再見的一個固定值。
魏語一步步得朝著何青陽走去，耳邊的藍牙耳機裏和鈴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一百米，不過是給你一個冷靜的時間，還有，給何青陽一個回憶的時間。你們多少年沒見了，這一百米走下來，多多少少能讓他惆悵起來。”
魏語面無表情得回她道：“我不需要他惆悵......”
“別廢話了，待會兒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不要跟他講話，也不要跟他笑，更不準摘下墨鏡，只要禮貌得和另外一個毛子客套幾句就行了。”
不等魏語吐槽，和鈴解釋道：“你以前跟他表白過兩三回吧？表白了兩三回都被拒絕，是個正常女人都不會貼著笑臉上去。你表現得拽酷點，目中無人了點，何青陽不會跟你計較的。”
“為毛？”
“什麽為毛，騷包的男人都會對苦追自己的女人心存愧疚。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增加他心中的愧疚，而是增加他對你的陌生感。對你感到陌生了，才會對你這個人感到好奇。對你好奇了，才會不知不覺增加對你的關註。魏語，你要堅信一句話。‘好奇，永遠是好感來源的正統渠道。’”
魏語已經被寒風吹得頭都有點暈了，懶得吸收和鈴那些lp箴言。只是慣性得保持著自己的“炫酷”，一步步得走到了何青陽跟前。
我要的愛，出沒在
步步算計的舞臺。
魏語冷著一顆心，禮貌得向車裏幾乎要凍僵的安德烈點了點頭。朱唇微啟，墨鏡下那雙飽滿的唇間，吐露出一個華麗精煉的俄文單詞：“.”（你好）
笑顏如花綻，玉音婉轉流。
☆、Chapter 35
孽緣的這個孽字，多多少少帶著點命中註定的意思。
魏語這個先鋒詩人，大腦還沒開竅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喜歡同桌何青陽了。可惜這份喜歡，註定了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畢竟，魏語喜歡何青陽的時候，才上小學五年級。
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學生，無論如何也不會成熟或者理性得解讀自己的這份“喜歡”。
可憐魏語這個有感情潔癖的人，一旦“喜歡”上了，那真是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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