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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統在鏡頭前呈現了出來。

至於第三個感悟,和鈴走在街上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什麽的都太虛,引為己用才最真。

就在和鈴給電視臺打電話的時候,遠在滬上的周大狀周律師也在打了電話給連凱風。

連凱風從會議室裏抽身出來,方問道:“什麽事?”

周律師一邊把玩這桌上的沙漏,一邊整理思緒道:“能有什麽事,跟你要賬唄。”

那一張口就能聞到的撒嬌味道,還是泡菜範的。

連凱風真是連“呵呵”的心都有了,為什麽這年頭跟他撒嬌的不是他想要的那一個。

周律師還在撒嬌:“啊呀,連哥哥,是你家的小弟和小妹啦,最近都來找我打官司。這賬我肯定不能跟他們收的吧。”

“那倒是,”連凱風皺起了任誰看到都想撫平的俏眉,“和鈴怎麽了?”

周律師不敢申訴他連凱風只問妹妹不問弟弟的偏心行徑,只敢在電話那一頭如實相告:“跟和鈴沒什麽關系,是和鈴幫她一個朋友打的,想要控訴她高中老師影響她朋友高考情緒。參看案例都給我找好了,實打實的想告呢。”

連凱風同會議室裏走出來的秘書揮了揮手,繼續皺眉道:“她那個朋友是叫魏語嗎?”

周律師“嗯”了一聲,據實轉述道:“這案子能過場的概率低,其中尤以被告對原告的傷害最難鑒定,算精神傷害的根據不足。其次被告犯案的證據不多,除了原告,第三方可信的證人幾乎沒有。就算有,時隔這麽多年了,證詞也難以取信。所以麽,我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讓你勸和鈴放棄,‘羊肉沒吃到,反惹一身騷’這種事,想想就算了。”

周律師雖然一眼看穿利弊,但可惜沒摸透當事人的情緒,甚至連連大公子一直以來寵溺他妹妹的底線都沒摸清楚。

連凱風直接回了他,而且言辭犀利:“我說三點,首先,和鈴沒想吃羊肉,她只是想幫朋友伸張一回正義。其次,她肯定清楚這案子不好打,所以才來找你。第三,不管能不能立案,你律師信該開的還是要開,費用直接找我財務算。”

“......”周律師委屈得想哭。tnnd,居然還有寵妹子寵成這樣的直男癌患者,而且還不由分說得掛了他的電話。更可恨的,五秒鐘之後直男癌患者還將他財務的聯系方式發給了自己。

他的臉上是寫著“我很窮”三個字嗎?周律師頹喪得低了頭,雖然嘴上說著擦擦擦擦,但心裏的淚水還是逆了流成了河。

去了電視臺的和鈴是不知道拿到一張律師函需要鬧到連凱風那兒的。如果她早知道,別說律師函了,咨詢電話她都不敢打一個。

在待客室裏接見她的是電視臺一個名為新聞女生欄目的記者,知性溫柔,天生長了一張傾聽的臉。和鈴客氣得同她交換了名片,當然,是寫著婚慶公司擡頭的假名片。

女記者瞄了一眼名片,又擡頭看了著她的臉,看了半天還是按耐不住問道:“我是不是以前在哪兒見過你?總覺得你有些眼熟。”

和鈴拿著女記者的名片翻了翻,沒什麽印象,只能幹聊:“是嗎?有這個可能,我以前在華僑高中念過。”

女記者一聽,激動得幾乎要抖成一團,拍著茶幾確認道:“你是不是高二的時候代表過華僑參加過高中生音樂節?是那個主唱?!我記得你還,還會彈吉他的!”

主唱?吉他?

和鈴看著這個對著她雙眼冒星星的女記者,思緒一下飄到了久遠七八年前。

七八年前,王力宏在她的心目裏還是王宇直,胡歌也不是最佳男主角,就連喬景雲,都還沒有無聊到去參加選秀節目。

七八年前,是她第一次試圖遠離連家兩個哥哥。

那個時候的她,百無聊賴,索性和魏語還有校外幾個朋友組了一個樂隊,有事沒事都會乒乒乓乓得在魏語家一個汽車維修廠裏練習。女記者所說的那個音樂節就是在她剛有自編曲的時候舉辦的,華僑的音樂老師問她想不想去,和鈴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這個音樂節看似是公益性的各校才藝表演,其實本質是一個mp3廠商為了打開學生市場而組織的活動。這種圈錢的屬性就像小時候報刊上登的作文比賽,管你作文寫得多麽不堪入目,只要投稿都能進入總決賽,但進入總決賽的前提是要交五十塊錢的參賽費。

商家總能套牢學生身上的熱情,就像學生逮到一個機會就覺得自己馬上要出名了一樣。和鈴當時沒想出名,她之所以參加,純粹是為了檢驗自己的作品。

坐了兩三萬學生的體育館內,重點高中和私立高中的學生霸占了最好的位置。華僑苦於沒有校車,只派了一個年級的學生過來。因為是徒步走過來的關系,只能撿了最角落的位置這兒坐一個班那兒插一個班。

擠擠攘攘的後臺,和鈴特別安靜得站在化妝鏡前邊,看著別校老師給他們的學生化妝。老師的手法不太好,眼影用指腹抹在學生眼皮上,濃一塊淡一塊的。和鈴閑著也是閑著,前腳等人老師化完,後腳她就用卸妝巾幫人擦掉,而後掏了自己的眼影給人畫上。

批發市場買來的眼影自然不能跟一線城市專櫃買來的比。化妝老師看了一眼和鈴的手法,又瞄了一眼她握在手裏的大牌粉刷,默默得轉身去幹別的了。

魏語好不容易求了自家司機送了鼓來,眼看主持人都要上場了,人跑到後臺卻瞧見身為主唱的和鈴居然還在給其他學校的歌手化妝,整個人氣得那叫一個沒話說。前一秒還是化妝師的和鈴只能默默得找了個空的椅子坐下,對著鏡子搗鼓起自己來。

青蔥歲月裏玩重金屬音樂的姑娘不少,和鈴也是其中一個,但是少數只走內在不走外在的一個。五顏六色的假發片從化妝包裏抽了出來,看得隔壁的學生眼睛都瞪大了。挑了幾縷紫色的假發片卡在頭上,和鈴對著鏡子上美瞳,極為熟稔得描內外眼線,塗眼影,上睫毛膏,抹紅唇,最後還很先鋒得用黑眼影給臉側兩部打了陰影。

魏語瞧著和鈴上完妝才停止了教育,給自己猛灌了一瓶水,緊張兮兮道:“艾瑪,還好我們是倒數第二個出場,歌詞神馬的還可以再背背。”

和鈴抽空看了她一眼,疑惑道:“歌詞不是你寫的?還要背嗎?”

眼神甚是空洞的魏語直接忽視了她的提問,一個人半蹲在化妝室的角落裏,不斷得小聲安慰自己:“我很完美,完美,完美。”

和鈴一邊梳著頭發一邊為她今天這麽緊張而感到詫異。

直到主持人跑下來催場,“哎,你們重點高中的可以上了。”和鈴才恍然大悟起來,原來今天臺下坐了魏語的初戀,哦,不,初次暗戀。

從回憶裏晃過神來,和鈴笑了笑,轉入正題道:“你記性正好,這些陳年舊事我都快忘了差不多了。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想請你們欄目組跟蹤報道的...”

女記者一邊聽著,一邊時不時得用筆記下了重要內容。只是寫著寫著,她就不由回想起那個燈光璀璨的體育場舞臺上,一個長發清麗的高中女生,簡單的白色t恤搭牛仔短褲,卻魅力滿滿得抱著電吉他彈唱。

她不在乎別人給她怎樣的評價,只輕松自在得唱著自己由心出發的歌曲。清新甜美的外表給她的聲音附上了一層偶像味道,即便是一段簡單恬淡的吟唱,都帶著她獨一無二的張揚,屬於青春的張揚。

☆、Chapter 11

lp是個高效團隊,同一時間跟蹤四五個項目都屬正常。春分項目眼看就要收尾,新接的大雪項目也開了頭,揚州這個雜活是要抓緊時間了。

好在電視臺消化新聞的速度趕的上,在和鈴收拾東西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個震驚全市且足以蔓延全網的新聞騷包出爐了。

魏語得到通知之後特地訂了一份炸雞,約了和鈴去她家看新聞。

兩人像小時候一樣坐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同一條毯子,你撕著雞腿我啃著雞翅,守在60寸高清大彩電身前,消化了這期盼已久的十分鐘新聞。

魏語她媽可瞧不起她倆了,出門打牌之前還不忘教訓道:“你們就這樣過日子哈,過個十年八年的還是找不到對象。”

魏語用白眼送了她媽出門,和鈴跟小時候一樣歡送道:“阿姨多贏點回來啊~~”

準時準點,用著地方方言講解的男主持人切入屏幕,開始向觀眾們娓娓道來:“今個兒我們接到市民熱線,說是一位大學畢業都已經好多年的女學生忽然回到了高中校園。”

身旁的女主持人搭腔道:“去看望老師的嗎?這女學生蠻尊師重道的嘛。”

男主持人搖了搖頭,誇張得嘆著氣:“拉塊兒是尊師重道呀,這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女學生啊,其實是回校找老師麻煩的。”

“喲,都這麽多年了,怎麽還想的起來回校找麻煩呢?”

鏡頭瞬間切換到華僑學校的大門口,高中時期就被和鈴圈粉的女記者正一臉嚴肅得站在那裏,手裏舉著話筒,用五分鐘講述了這段常人無法想象的師生恩仇錄。伴隨著她的講解,鏡頭還深入到了校園裏面,拍攝了一些場景來搭配臺詞。這些鏡頭有專門用來收取家長禮金的辦公室,有蒙著口罩眼神閃爍的傳達室大叔,還有著臉上寫著“我什麽都知道,快來采訪我”的學生甲乙丙丁。

講解結束,女記者按照一貫流程撥打了當事人英語老師花卉的手機。手機響了五聲之後終於被人接起,但接起的不是本人,是花卉的丈夫。

女記者壓根不管是不是本人接聽的電話,義正言辭得詢問道:“我想問一下,花卉本人對於自己當年對學生使用的這些手段,她都承認嗎?”

花卉丈夫一陣沈默之後才回道:“這不是承不承認的事情。你們也曉得的,這事都過去多少年了,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女記者敷衍得“哦”了一聲,反問道:“那您覺得您太太作為英語老師,對於自己做過的事情都這麽健忘,是不是應該早些從教師隊伍裏退下來呢?”

電話那端依然是一片模糊,伴隨著某些酷似砸桌子拍椅子的吵雜聲,讓聆聽電話的記者和觀眾們一片尷尬。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任何回覆,記者還想再詢問兩句的,花卉丈夫直接掛斷了電話。至此,女記者的臉上透露著“這家人全部認罪”的微表情,一語不發得結束了此段戶外采訪。

鏡頭最終回歸到了室內,男主持人習慣性得嘆了一口氣,排除社會垃圾般地點評道:“還是我們外景的小張說得好,這樣子的老師還是別留在校園裏繼續害人了。趁早啊,趁早啊家去歇歇。”

女主持人點了點頭,正氣浩然得結束這段新聞:“都說老師是辛勤的園丁,靈魂的工程師。通過這件事啊,我們也可以看出,如果一個老師如果沒有基本的職業道德,就算有一天桃李滿天下了,那也不可能得到她學生的尊重,更得不到社會的尊重。”

十分鐘的新聞結束了,魏語滿嘴都是油得看了一眼和鈴,心情有些澎湃,但更多的是震驚:“你們lp下手可真狠。”

和鈴遞給她一張面紙,揚眉反問道:“狠嗎?”

身敗名裂算什麽,起碼還衣食無憂得活著。花卉當年想算賬的時候怎麽沒覺得自己狠呢?

魏語現在找她算賬,不過是替自己出一口氣,更多的是要她花卉一句道歉。

可她花卉呢?她從來不需要你的道歉,她要的,是被毀了將來的你,耿耿於懷卻一輩子拿她沒辦法的你。

這般看來,和鈴這個項目執行人對花卉的仇恨,居然比當事人的還要深。和鈴非常不爽道:“你不記得你當年考了只差了本一線兩分的高考成績嗎?”

魏語低了低頭,不敢吱聲。因為這個時候的和鈴太強勢,簡直是要分分鐘活剮了她的節奏。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少了這麽兩分,你原本可以和何青陽在一個大學讀書。你可以有四年的時間和何青陽討論人生討論理想討論性取向,可就是因為差了這麽兩分,你現在只能在蹲在家裏,整天和一些個洗澡都要親媽來擦背的廢柴相親。”

魏語抿了抿嘴,感覺有些委屈。

和鈴又給自己的大火添了一把柴:“我給你的參考案例,你難道忘了嗎?一個學生在做高考聽力的時候被監考老師的咳嗽聲打斷。就因為這樣一個無心之失,監考老師直接被考生告上了法庭。你覺得花卉和這個監考老師比,誰tm更應該站在被告席上?”

魏語嘆了一口氣,將最後一個雞翅塞到了和鈴的嘴裏,認輸道:“好啦,好啦,你們lp做得一點都沒錯。你們是正義之師,勝利之師,威武之師。”

和鈴啃了一會兒而雞翅,才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兩人做閨蜜這麽多年,都很清楚彼此什麽狀態代表什麽情緒。哪怕就像現在魏語只給了她一個沈默的背影,和鈴也清楚她是想哭的。

和鈴撓了撓頭,有些挫敗。

提誰,都不應該提何青陽的。

當然,天真蠢萌又覺得自己度量大的魏語是不可能被閨蜜刺上幾句就嚎嚎大哭的。在這個傷心都有成本的年代,魏語只是擦了擦手,從自己的影碟袋裏拿出一盤《天線寶寶》。

凈化心靈的利器啊有木有。

和鈴忒無語得看向她和她手中的影碟,化解尷尬道:“大姐,你是你童心未泯要看動畫片,海綿寶寶就是了,居然看天線寶寶。”

劇情看得懂嗎?!

魏語將《天線寶寶》插入了光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擺了擺手,問和鈴道:“哎,你這個外行,看都沒看過就來吐槽我的水準。那你知道天線寶寶在香港叫什麽嗎?”

和鈴還就不服了,猜測道:“《自帶天線大頭娃》?”

魏語嫌棄得看了她一樣。

和鈴皺著眉繼續猜:“《太陽對我笑》?”

“叫《天線寶寶得得b》啊,這都不知道,還推薦我看海綿寶寶。”

“......”沒得聊了,和鈴拍了拍油膩的手,果斷拎包回自己家了。

☆、Chapter 12

對於渣滓教師的回報已經從校園擴展到社會,但是十多天來當事人花卉卻一直在裝失憶,在收到律師函之後又突然否認起自己做過的事情。聲稱她對所有學生都是一視同仁,高考之前找人談話也都是鼓勵之言。

這讓見過臉皮厚的但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和鈴感到不可思議。眼看著大雪項目的女一號等得都快不耐煩了,和鈴連夜準備了最後一擊的方案。她決定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算不能逼著花卉向位於道歉,但勢必也要讓她這下半生都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裏。

法律不能約束的社會渣滓,就應該用道德和輿論去懲罰她。

城市小人好找,和鈴從在校學生那兒打聽到花卉住在重點高中附近的錦華苑,心裏一陣冷笑之後就迅速打車過去了。作為一個華僑高中的老師,家住在重點高中附近,這樣迫切跳槽和升遷的心實在是昭然若揭。

進了錦華苑,和鈴以找補課老師的名義問了三四個在小區裏面曬太陽的大媽。大媽是lp最不可缺少的助力,她們無論是在群演方面,還是在消息提供上面,一向是默默無聞好心助人。就譬如和鈴問路的這個大媽,直接放棄了手上的在曬的被子,領著她走到了花卉所住的那棟樓上,還全面講解道:“花老師住這棟樓,第一層和第二層都是她家的。第一層是她給學生補課的地方,第二層是她自己住的。”

呵,花卉是收了多少紅包才能買在重點高中附近買兩套學區房,而且還私下辦輔導班。

和鈴和帶路的大媽說了句謝謝,掏出手機將花卉所住的樓號和門號拍了下來,編輯成短信發給小芳道:“明天派三個群演來,要嗓門大、臺詞功力好的。”

正在和化妝師一起勸說女一號染頭發的小芳秒回道:“okay,包在我身上!”

從錦華苑裏面出來,和鈴走到街邊上的coco奶茶店,想要點一杯奶茶暖一下腸胃。奶茶店鋪的服務員一邊看著電視裏播放的《羋月傳》一邊做奶茶,動作有些慢。

和鈴索性轉過身子,打量起街對面那所她原本可以蹭個兩年的重點高中。名門學府,鐘樓高立,校門口長著大冬天裏仍然綠意森森的蒼松翠柏。從校門裏走出的學生中,不乏她看了都眼前一亮的小鮮肉和美少女。

以至於,和鈴看著人群中走過一個長腿短發,長得面善的青年人感到有些詫異。與其說像從雜志封面走出來的一樣,這個男人更像是從記憶裏走出來的。

高個亮眼,更亮眼的是他一身黑色運動外套勾勒出來的身體輪廓。俊朗的一張臉龐,溫玉拋釉般光耀。頭上還套著一般人跑步不敢輕易嘗試的深藍色發帶,動感又吸睛。整個人同和鈴影影綽綽回憶裏的那個叫“何青陽”的男同學一樣,陽光,健康。

還有就是,騷包。

魏語跟何青陽告白過很多次,一次被拒折騰三年,兩次被拒折騰六年,到了第三次,和鈴再也沒有在魏語那兒聽過何青陽這個名字了。雖然昨天她還不小心提過這個名字,但魏語的反應說明了一件事:這個騷包男還是她身上的一道疤。

凡是大人物出場都會自帶bgm,奶茶店的液晶電視也給何青陽配了一段——《羋月傳》的片尾曲。伴隨著何青陽橫跨馬路時候的俊朗身姿,霍尊空靈又唯美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嘗盡悲歡離合人間苦,

卻怎麽咫尺天涯陌路。

癡心訴,癡意篤,癡情再相付。

願為你,拼盡柔情傲骨。

望盡相思紅顏雕零處。

一首《伊人如夢》,聽得和鈴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似乎是為了這段bgm買單,何青陽一路小跑,走到了奶茶店前。

齊劉海下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倒映出頭頂上的菜單,大冷天的臉上冒著涔涔的汗水,張口就和服務員要了一杯雙拼。

和鈴從另一個服務員手上接過奶茶,準備無聲無息得走掉。卻不想何青陽看著她也覺得眼熟,收零錢的時候約莫想了起來,側身問道:“你是林和鈴?”

和鈴當著他的面翻了個白眼,態度輕慢:“我姓慕。”雖然上小學的時候她確實姓林,姓她爸爸的姓。

換做一個人喊錯了她的姓,和鈴不會這麽計較。但何青陽在她記憶裏只是一個騷包加自戀的結合體,又有著魏語的關系,好感啥啥的絲毫沒有。

何青陽有些尷尬,但畢竟有著九年義務教育培養出來的高涵養。雖然知道自己沒記錯人家的姓,還是淺笑著道歉:“抱歉,很多年沒見過你。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瞧瞧,沒說兩句話就問旁人“你還記得我是誰”,這不是自戀又是什麽。

和鈴理都沒理他,徑自掉頭走了。

這個問題,他怎麽不去問魏語呢?

如約而至,取代秋風項目的雜活將在和鈴返滬的最後一天結束。

小芳派的三個群演都匆匆得從上海趕到了揚州。

和鈴戴著口罩和他們見了面,一一握手之後介紹了整個流程。

領隊的群演綽號飛魚,以前是龍舟比賽裏面的鼓手,吶喊助威最是擅長。他自帶兩個節慶時候才用到的“鳳陽花鼓”和一箱礦泉水,慷慨激昂得過來報了道。另外兩個群演,一個是街邊小販,叫喊吆喝是看家本領。另外一個則是某寶刷單的鍵盤俠,留言點讚的才華在華東區數一數二。粗看是三個漢子組成的群演組合,可要是仔細推敲,你會發現這個組合還是精心搭配的。

飛魚敲鼓壯聲勢,小販吆喝來吸睛,鍵盤俠毒舌攻要害。缺一個都和龍沒有了眼睛一樣,最後一擊會大打折扣。

和鈴看著他們在花卉家樓下搭好了臺子,貼好了橫幅,拆開了礦泉水,架好了攝像機,才心滿意足得走了。

都說是最後一擊了,如果目的達不到,她這lp的老板可以不用做了。

圍觀了這一場行動的群眾紛紛表示漲了姿勢,三個大老爺們守在一個英語教師的樓下,臟話沒罵上一句,可嘲諷的話卻句句戳到當事人心裏。

一個大漢敲著雙邊鼓,每敲一下就大喊一聲“道歉”,連敲兩下就喊一聲“花卉道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來要道歉的。

小販和鍵盤俠也是逗比般的存在,兩人舉著賣老鼠藥才用的揚聲話筒,首先對著花卉家的陽臺唱了一首《祝你平安》。

歌詞是這樣的:你的心情現在好嗎?

你的臉上還有微笑嗎?

人生自古就有許多愁和苦,

請你少一些開心多一些煩惱。

你的付出還那樣少嗎?

你的所得還那樣多嗎?

生活的路總有一些不平事,

我們不會太在意。

灑脫一些過得好,

祝你平安喔祝你平安~~

接著又掏出和鈴昨天晚上準備的演講稿,三人講相聲似得你一句我一句,在樓下反覆讀了起來。

“親愛的花卉,你是蠟燭嗎?你能蠟炬成灰淚始幹嗎?”

“哦,錯了,先生。她是根蠟燭,但只能燃燒別人,照亮自己。”

“砰砰,道歉!”

“親愛的花卉,你能用人類最崇高的感情去播種春天播種理想播種力量嗎?”

“哦,錯了,先生。她只能用最淺薄的情感去剝削別人的金錢別人的生活別人的精彩。”

“砰砰砰砰,花卉道歉!”

“那麽,花卉,你能工作在今朝,卻建設著祖國的明天。你能教學在課堂,成就卻在祖國的四面八方嗎?”

“哦,你又錯了,先生。她只能工作在昨日,羞辱在明天。教學在課堂,臭名在遠揚。”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花卉你怎麽不道歉!”

這般文縐縐的臺詞延續了兩個小時,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看熱鬧的鄰裏圍了過來。最後,花卉實在忍耐不住下了樓,又是恐嚇又是死乞白賴得求著他仨不要再念了。

然而,群演雖然是兼職的,但也是有職業精神的。

花卉最終只能青著一張臉,對著高清的攝像頭鞠躬道歉。

至此,秋風雜活項目徹底結束。

魏語一早上班的時候收到了道歉的視頻,鼠標握在手裏,久久不動。

視頻裏的花卉和她印象裏的一樣,皮膚蠟黃,眼角布滿魚尾紋。想來這一眼能瞧出來失調的內分泌,經過此番lp的運作之後會直接失調到沒有。

魏語想笑,卻又覺得心底有這麽些悵然。

撓了撓頭,她果斷得打開了網購頁面,下單了一款手機。

☆、Chapter 13

上海高檔小區雲集的地方都耳熟能詳,像浦東陸家嘴,盧灣新天地,靜安南京西路,長寧古北,還有不能遺漏的徐家匯等等,隨便逮個人都能報出一兩個來。和鈴住的四星酒店公寓就落座靜安中心的南京西路上,物業費水電費不算,一月六千六的房租。一開始住的時候連家媽媽給她雇了本地保姆,光燒飯不洗碗,隔天來一次還一月要三千。一個月將近一萬的消耗讓當時還在外企裏混著的和鈴很是不堪重負。

一開始,和鈴也像正常的畢業生一樣,和三四個女生合租了套房。兩個人住主臥,一個人住次臥,還有一個住書房。幾個人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個人還有個人的空間,比大學裏面的集體宿舍舒服多了。可是漸漸的,當她發現晚上睡書房的女生開始帶男朋友回來,發現自己放在冰箱的零食被別人吃了,發現公用洗手間總能被頭發給堵上,她就不太想同其他人一起住了。

換房子的事情自然落在了她的好哥哥連凱風身上。三天時間,也就是她去廣州參展的一個間隙,她的住所騰得從閘北的一個小三居裏挪到了南京西路這條老外和有錢人包攬的梧桐路上。雖然連凱風已經替她交了一年的房租,可對於她這樣花錢大手大腳的月光族而言,一年之後還是會囊中羞澀得搬回小三居的。沒想到住了半年還不到,另一個好哥哥連繹心又替她續了一年的房租,續完了還告訴她在上海單身限購,如果要房子他可以在蘇州給她先購置一套。

有兩個控妹的哥哥罩著,是女孩都應該很幸福才是。可是和鈴不一樣,這些年來,尤其當她發現自己喜歡連凱風,又發現連繹心喜歡自己之後,每一天,她都是煎熬著過來的。

因為幸福,你不想給喜歡你的,你喜歡的也不想給你。

從揚州返滬的前一天晚上,和鈴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她忙這兒忙那兒忙得和奧巴馬一樣,忙到一半忽然想起了自己收養著一只肥頭大眼的藍貓。藍貓憨態可掬,只要看到它,和鈴就覺得堅硬的心被什麽給觸碰了。可她在夢裏看到的這只藍貓,已經被她遺忘了三四天了,正餓著一張肚子瞇著眼睛在角落裏可憐兮兮得等著她發現。和鈴心裏一陣自責,眼淚水都流了下來,開始翻箱倒櫃得找吃的喝的給這只藍貓。直到看著它頭一點一點得將貢獻過來的囤貨吃了個幹凈,吃到快沒有的時候,和鈴才開心得笑了。接著,她又從冰箱裏拿出來好多吃的放在藍貓的身邊,囑咐道:“乖,以後記得按時吃飯,別將自己餓死了。”

就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夢,卻奇奇怪怪得好像反應了很多東西。

和鈴坐在高鐵上的時候,腦子裏還能想起來夢裏她給藍貓吃的是什麽,那只貓是俄羅斯藍貓還是英短,藍貓的眼睛是棕色還是黑色。所有一些能後知後覺回憶起來的細節,在和鈴的腦子裏徘徊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高鐵到站之後,和鈴才知道這個夢到底說明了什麽。這個夢不是說明她喜歡小動物,也不是暗示她對某個人或某件事缺乏愧疚,更不能解釋為她有一個忽視了許多年的心上人。

和鈴拎著行李走出火車站的時候,忽然就明白了過來。夢裏面的自己不是她自己,像自己的,是那只貓。

孤身一人自虐般得躲在角落裏,期盼著連凱風在閱盡千帆之後能想到自己,然後彌補般的對她極盡寵愛。

可是到了最後,夢裏的自己是怎麽對待藍貓的?

“乖,以後記得按時吃飯,別將自己餓死了。”

和鈴迎著寒風跟著人潮,一頭紮進了地鐵通道裏。亂雜雜的通道擾亂不了她的思路,夢中的和鈴不再內疚之後,也是想那只貓以後能一個人好好吃飯的吧。

原來,自己心底清楚的一些東西,是會被還原到夢裏的。

原來,哪怕等了再久,還是逃不過被撇開的宿命。

地鐵站裏站著不知打哪兒來的一幫大爺大媽,對著路人張口就是一句死氣沈沈的“□□□□□□”,也不說他們要什麽樣的□□或者提供□□幹什麽,吵得和鈴一刻都不想多待在地鐵通道裏。

坐的地鐵也是上海最魔鬼的2號線,說它魔鬼,主要表現在人多塞不進的時候會有人會退回去助跑幾步再往裏面塞。和鈴好不容易找了個空位坐下,但也沒能撈到清凈。靜安寺快到的時候,她麻木得看著兩個衣衫襤褸的混混一步一步擠到她身邊,而後毫無遮攔得向她的包裏伸手。

和鈴連叫的心情都沒有。

混混的手越伸越深,幾乎都要夠到包裏那只可以吟唱“放飛一群白鴿”的老年手機了。

和鈴擡了擡頭,冷淡得恍若沒有一線生機般得看著他們,張口問道:“有意思嗎?”

兩個混混瞬間收了手,面面相覷得互看了對方一眼。和鈴身邊的大叔早註意到了這兩個小偷,但就是沒想起來提醒和鈴看管一下自己的錢包,此刻正一臉興奮得看著和鈴和倆人對質。

和鈴還是一副了無生機的模樣,眼神裏透著枯草落敗般的蕭條,擡頭看著他們,機械得重覆道:“有意思嗎?”

倆人知道錢包偷不成了,灰溜溜得轉了個身,準備往外面走。可誰想到剛才還死氣沈沈的和鈴忽然站了起來,拎著包就跟瘋了似的往他倆身上砸去。一邊砸還一邊尖聲問道:“有意思嗎?有意思嘛!我tm問你們有意思嗎?!”

一整個車廂裏的人都驚詫得看著一個瘦弱姑娘的瘋狂舉動,就連方才坐在旁邊坐視不管的大叔都站了起來要攔住她,說什麽偷竊罪小鬥毆事大。

和鈴冷笑了一聲,等著地鐵到站車廂門開了的時候,跟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拎著包和行李走了出去。徒留了一車廂的人在原地非議:“那姑娘是不是瘋了?攔都攔不住。”

“她不怕小偷報覆啊?”

“真是瘋特了,那力氣打在人身上,不要命啊。”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你看人不正常,別人看你也是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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