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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倒黴事總是喜歡連成串。

和鈴前腳剛到公寓,後腳就接到了小芳的電話。說是秋風項目的男一號“反水”,居然告訴了女一號他從前追她的假象都是lp促成的。現在女一號摸到了大柏樹,正在婚慶公司裏鬧著呢。

和鈴水都來不及喝上一口,又從南京西路打了出租車去大柏樹。

婚慶公司的大門還沒打開,一個黃發細眼的矮個女人指著她的鼻子,咆哮道:“你就是老板?”

和鈴點完頭,就看著這個女人揮著手沖上前來,想要扇她臉。和鈴堪堪躲了過去,只感受到一點力道擦過下巴,卻也火辣辣得如同打在臉上一樣。

打人不打臉,這是馮小剛拍個老炮兒反覆強調的事情。和鈴細細得體會著巴掌的滋味,苦悶的心好像一下被抽空了一樣,只剩夏天淋雪這般的荒唐感。

莫滄桑連忙跑了過來,擋在了和鈴身前。小芳也套住女人的胳膊,急急得勸慰道:“聞小姐,我們有什麽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

聞小姐張著鼻孔,無視莫滄桑這個高個子男人,一手直直得指著面無表情的和鈴,大罵道:“怎麽好好說話?你們毀了我的愛情,毀了我的一生。我憑什麽不能動手動腳?我就是殺了你們都是我有理!”

好在今天是周末,婚慶公司裏面沒什麽人,只有小芳她們幾個lp的人在。小芳勸得嗓子眼都要幹了,可這個秋風項目的女一號還是激動暴躁得沒有一個停歇。

悲劇的是大方還在旁邊一直給她煽火:“聞勤勤,就吳興那個男的,什麽時候成就你的愛情了?你是看上他外在還是看上他內在了?你不是以前看不起他游手好閑沒有正經工作的嗎?我告訴你,他吳興現在的工作還是我們幫他找的!怎麽的,一個你以前看不上的現在看不上你了,你來找我們麻煩?你怎麽好意思的啊?”

聞勤勤掙脫掉小芳的手臂,轉過身來又要扇說話的大方。

大方冷笑著繼續:“我說的難道錯了嗎?聞勤勤,我告訴你,吳興是找我們來追求你,可他半途後悔了,還恬不知恥得跟我們要回預付款。老話說的沒錯,什麽樣的男的才會看上什麽樣的女的!這筆賬我們還沒找他算,你來找我們算什麽啊?算什麽啊?”

小芳焦急得叫道:“大方,你就少說兩句吧!”

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悶聲的和鈴推開了護在她前面的莫滄桑,擠出一個她自己都覺得慘淡的笑容,同聞勤勤道歉道:“對不起,聞小姐。”

在眾人不忍的目光下,和鈴又舉起了手,幹脆利落得朝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冰川臨冷風般面不改色,繼續道歉:“這個項目是我們接的不認真,才會給您帶來這麽多痛苦。如果您願意原諒,我們可以幫你追逐屬於您的真愛。”

在一旁咬牙的小芳也點了點頭,幫腔道:“是的,聞小姐。吳興朝三暮四,確實不是你的良配。”

“喲,你們這行還有售後的呀?”聞勤勤嘲笑道:“可我覺得沒有必要啊。”

那邊暴躁的大方又要發作,被騰出手來的小芳瞬間按下去了。

和鈴點了點頭,將在樓下atm機取出來的一摞鈔票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微笑著道:“您不相信我們,也是情有可原。這裏有三萬,是當初吳興支付我們預付款的兩倍。您可以收回去買買衣服換個心情,您覺得如何?”

聞勤勤驚訝得看了和鈴一眼,沒有做聲。倒是一直講究和氣生財的小芳“哎哎”了兩聲,有些心疼錢。

聞勤勤本就是過來出氣的,如今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獲,火氣就像淋了雨的篝火一樣,再也旺不起來。再然後,聞勤勤就乖乖得被和鈴請到了會議室裏,談了幾句之後寫下了一張永遠不再追究的條子。

一手收錢,一手交條。

至此,秋風項目算是徹底翻篇了。

小芳雖然心疼錢,但到底是支持和鈴這麽做的,誰要和鈴是他們的老板呢。

大方靠在會議室的墻上,還在氣憤:“聞勤勤這個女的,心胸狹隘,嫉妒心強。你看她誰都沒扇臉,就扇了gloria的,還不是因為見不得比她漂亮的同性。而且市儈,粗俗,眼裏面只有錢沒有人。還好gloria一口氣掏出來的三萬,沒給她講價的機會。”

小芳嘆了口氣,倒不是為了錢:“她扇gloria那一巴掌,還有gloria扇自己的那巴掌,真是悲壯。要換成我,別說自扇讓人解氣了,不拍死她就算好事了。”

“所以麽,”大方感嘆道:“我們這行的老板經常換啊。”

正在卡位上敲著鍵盤的莫滄桑“哼”了一聲,問他倆道:“我盜到那個吳興的相冊了,他果照給傳哪裏?傳他們公司官網行嗎?”

“......”二方對視了一樣,真心要給這個超級英雄給跪了。真是,還嫌麻煩不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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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送走了聞勤勤,和鈴悶悶得從外面走回來,眼神尖銳得看了一眼正在樂呵呵得和小芳吐槽的大方,逼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能耐?”

小芳尷尬得撣了撣自己肩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招呼莫滄桑撤退。

大方不服氣道:“聞勤勤這樣的女的就該罵。”

和鈴點了點頭,有氣無力得用手指了指婚慶公司接待廳的墻上的橫幅,嘲笑道:“大方,人家搞婚慶的都知道‘客戶就是上帝’,為什麽你不知道啊?”

大方心裏一個寒顫,完了完了,踩到老虎尾巴了。

“還是你希望聞勤勤以後沒完沒了得來騷擾我們,更或者直接找個電視臺來曝光我們,這樣lp解散你可以回去繼續當你的心理咨詢師了。是不是?”

這是原則問題,大方再傲嬌也不敢在這件事上抵死不認,低頭認錯道:“gloria,對不起,我以後會註意工作態度的。”

“我知道你們受了委屈。”和鈴接受了他的道歉,“可lp是服務行業,它的服務性質決定了我們只能默默接受客戶的挑三檢四。而且lp的存在一直都是如履薄冰,我們想要做得長久,總得邊走邊學習。大方,或許我說上面說的這些話你聽著會不舒服,但是只要lp由我打理,我都是殷切希望它走上正道的。”

大方的臉上失去了不甘之色,滿滿的歉意湧向眉間,再次低頭道歉道:“gloria,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認真對待lp項目的。”

和鈴點了點頭,拎著來時匆匆帶過來的皮包,打開大門又回去了。

這次回公寓,和鈴不想坐地鐵和出租車了,直接從地下車庫取了的她那輛大學畢業連家爸爸送她的現代勞恩斯。當初連家爸爸買回來的時候還被連家媽媽吐槽小氣,可是對於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小女生而言,三十多萬的汽車作為代步工具,已然夠奢侈了。

車行至公寓,停在了南京西路的一處升降式停車場裏。和鈴去公寓外樓下的速遞易裏取出了包裹,因為在揚州待了兩周多的緣故,整個速遞易的鐵箱裏都是她的包裹,有的還放了十天之多。

和鈴索性去愛茜茜裏買了一個香草味的冰激淩球,化些零錢開來,一邊吃著一邊往速遞易裏面投硬幣。

每拿出一個包裹,和鈴就會根據它的形狀猜測這是她買的什麽東西。有時候她猜不出來,興奮和好奇仿佛就如同樂趣一樣,讓她特別期待這個包裹是誰寄來的。可是身為奧林匹克獎項認定過的學霸,即便一下子取出十幾個包裹,和鈴根據大小和發貨地址也能猜出各個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甚至連魏語寄過來的手機也一眼看得出來,一點驚喜都沒有。

回到了公寓,和鈴將所有的包裹都扔在了玄關處的地磚上,除了魏語網上下單的手機包裹。

一顆冰淇淋下肚,和鈴還是覺得肝火有些旺,需要打電話和魏語尋求一個安慰。老年手機不適合閑聊,和鈴便從廚房裏拿出水果刀,直接朝著京東的快遞包裹劃了一下。

翻出裏面的手機一看,和鈴搖了搖頭,是不該指望魏語那個摳門的寄部蘋果來的。左右翻看一遍,也好,用華為榮耀也是個榮耀。

將大半年沒用過的sim卡□□榮耀裏面,和鈴開了機,粗略得將電話簿覆制到了手機上,又下了些通訊軟件,轉身拿了些衣服去浴室洗澡。

只是軟件還沒有下好,幾百條的短信提示將手機從書桌中央直接震動到了書桌邊上。等著和鈴擦著頭發走出來的時候,一個未接電話直接將手機震到了地毯上。

和鈴坐在地毯上,將手機拿起來一看。

寬大的手機屏顯示:林世美來電。

林世美不是別人,正是和鈴的爸爸林如松先生。可是這個在揚州小有名氣的鋼管企業家在和鈴看來,還遠遠不如陳世美。畢竟人家陳世美是為了前程而拋棄了臟糠之妻,可她林如松呢?為了美色拋棄了一個為他成功鋪路的賢內助。

和鈴一生都不會忘了在秦雪手下討飯吃的那段歲月,也不會忘了在那段歲月裏林如松對她是怎樣的置之不理。

眼下,她恢覆手機號接到的第一個電話,竟然是這個八百年都不會來聲問候的爸爸?

現實有多諷刺,才會顯得虛幻有多魅力。

和鈴撇著嘴,半似譏笑得按下了接聽鍵,開口道:“餵?”

手機那一端果然是和鈴最不齒的中年男音:“和鈴啊,這個號碼是你的嗎?”

和鈴冷冷道:“是啊,你沒打錯。”

林如松先是“呵呵”得笑了兩聲,自以為和藹可親得開啟了聊天模式:“你這丫頭,怎麽忙成這樣?好不容易等到你奶奶過壽,居然匆匆忙忙被公司領導叫回上海了。”

“......”和鈴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如松還在發散父愛:“你啊,事忙完了就再回來一趟,你奶奶也想看看你。”

有事沒事回去一趟,當其他人都很閑嗎?

和鈴張口想來句“我不想看她”來著,又被林如松打斷道:“你李嬸將你買的燕窩啊送給你奶奶了,讓你奶奶給樂的,還誇你長大懂事了。”

和鈴終於明白了過來。

她故意撿著她“好奶奶”過壽那天回的上海,本就是打算著不去參加她那莫名其妙的66歲壽宴。可是李嬸心念著回溫和鈴和她爸爸的關系,故而將送給自己的燕窩轉送給了和鈴奶奶。這不送就罷,一送就點燃了林家上下的虛榮心。

果然,林如松又跟她提起了要求:“對了,你奶奶知道你和那個男明星喬景雲關系好。想你這次回去的時候順便捎上喬景雲,你奶奶那個小區裏有好多人都喜歡他呢。”

和鈴聽完了這句話,就感覺著胸腔裏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氣又蹭蹭得冒了上來,直逼著要她怒火中燒不可。

她忍耐一天了。除了在地鐵上用包砸人發洩了一回,她整整一天都徘徊在情緒崩潰的邊緣。即便是聞勤勤甩了她一個巴掌,這樣的恥辱都沒有讓她失去理智,可是林如松這一通莫名其妙且的電話,還有她“好奶奶”不知廉恥的要求,都生生要將和鈴逼瘋了。

在這個世界上,和鈴可以原諒很多人、原諒很多事。她可以原諒高中辱罵她的班主任,可以原諒扇她巴掌的聞勤勤,甚至可以不去主動得找秦雪的麻煩,但是她的“好奶奶”,和鈴一輩子也不會原諒。

和鈴夜半做惡夢,總能夢到她“好奶奶”那張尖酸和刻薄的嘴臉。

夢是最誠實的東西,它能真實反應做夢人的心理。和鈴憎恨她的奶奶,不僅是小時候沒有感受到一點來自於這個奶奶的愛,更多的,是她媽媽去世時這個奶奶給她帶來的恨。

和鈴媽媽病危的時候,試圖和她奶奶交心:“媽,我心裏有很多話,都想跟您說清楚。”

和鈴奶奶淡漠得站在病床邊上,面無表情道:“有什麽好說的?如松還年輕,又不是找不到老婆,不用你瞎操心了。”

當時的和鈴雖然年紀小,但也聽得明白她奶奶是要給她找後媽。不僅她自己嚇得眼淚水流了出來,連和鈴媽媽這般虛弱的人,淚水也像人世間被剝奪的最後一個留戀,滾滾得落了出來。

和鈴媽媽的眼神裏寫滿了痛楚,卻固執得仰著頭問和鈴奶奶:“你是不是一心盼著我死?”

和鈴奶奶沒有回答,臉上的神情瞧著更像是默認。

和鈴媽媽笑了,擡起戳滿了針管的手摸了摸和鈴的頭,殘忍又真實得總結了自己這一生:“我當初,就不該瞎了眼睛,嫁到你們這樣下九流的人家。”

和鈴聽得明白,知道媽媽是埋怨爸爸沒有來醫院看她。可是她當時不明白的,是她的好奶奶為什麽會突然對著孱弱的媽媽扇了一個巴掌,嘴裏還蹦出來一句句臟話。

都是自己的錯,和鈴多少次都在想,都是她年紀太小的緣故,才導致媽媽在死之前還要受那個毒婦的侮辱。

和鈴知道自己忍受不了了,也沒想繼續忍受下去,對著電話那一端無恥的聲音嘲笑道:“餵,我麻煩你搞清楚,我買的燕窩餵豬餵狗都不會送她好嗎?”

林如松一怔,火大道:“你個丫頭說什麽?”

“我說什麽?”和鈴大聲回覆道:“她那樣的人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我告訴你林如松,我一點也不關心她過66還是77的大壽,我只關心她什麽時候躺醫院什麽時候被火化!”

“你,你說什麽東西?tm你個丫頭熊心豹子膽,心被狗吃了這麽詛咒你奶奶......”

和鈴直接將手機拿到了邊上,不想聽那些亂七八糟的粗話。紅紅的眼睛看了天花板半晌,才重新將手機拿回耳邊,繼續冷言道:“還有,我從九歲到現在,沒用過你一分錢。就是九歲以前吃了你的喝了你的,你也從我連家爸媽拿了不少了。所以,以後不要再聯系我,我真的不想跟你有任何關系。知道為什麽嗎?丟人!”

新買的手機第一次接了電話,卻也躲不過被摔的命運。和鈴仰躺在沙發上,淚水像爆發出的熔巖一般滾燙,還有熾熱。

這麽多年的心裏話,她終於還報給他們了。可是還報之後,她還是覺得心裏滿滿的痛苦,得不到一點解脫和救贖。

被摔的手機顯然還在找存在感,叮鈴鈴得帶來了第二個電話。

和鈴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屏幕上“媽媽”兩個字,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能代替她媽媽這個身份的第二個人了。

和鈴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連家媽媽親昵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鈴鈴啊,咦,是鈴鈴嗎?”

和鈴啞著嗓子,回道:“是我,媽。”

“你怎麽大半年也不給我來一個電話啊?去上海找你,你還不在公寓,我和你爸爸還以為你怎麽了。”

和鈴的哭意再也忍不住,一股腦得湧了出來,像小時候受點莫名其妙的委屈就會找連家媽媽刷存在感一般的嚎啕大哭:“媽,我好想你。”

多愁善感的連家媽媽也瞬間被刷出了淚腺,急急道:“你這孩子,碰到什麽事了?”

和鈴哭上了癮,還未來得及回覆,就聽連家媽媽命令道:“你現在哪兒呢?不要上什麽班了,我讓人接你回家,什麽破工作讓我鈴鈴哭成這樣。”

和鈴尚且來不及拒絕,又聽連家媽媽自言自語道:“我也叫凱風和繹心回來,自己妹妹被人欺負了還不知道,我要罵死他們!”

“......”和鈴的淚水,戛然而止。

☆、Chapter 15

如果說,和鈴在秦雪手下討生活的歲月是掉進了深淵,令人同情。那麽,在蘇州過的六七年時光,和鈴就如同掉進了蜜罐裏面一樣,只有別人羨慕的份。

命運轉折的那天,正是小學四年級的六一兒童節,是個太陽曬得人皮膚發癢的夏天。學校組織學生去電影院看動畫片,每個學生只收五塊錢的票錢。可是即便只要五塊錢,和鈴都很難跟秦雪要得到,更別提去找那個口頭禪是“有什麽事去找你媽”的林如松了。

小學班主任是知道和鈴情況,原本想自己掏五塊錢讓和鈴過上一個好好的兒童節。可是和鈴自尊心強,寧願一個人奔到操場上去玩,也不想拿別人的錢看電影。六一那天的太陽曬得她眼睛都睜不開,可是和鈴還是執拗得坐在秋千椅上,一下,一下,沒完沒了得晃著。似乎被太陽曬得昏天暗地的時候,她就能看見媽媽的臉龐。

幼時的和鈴無法改變自己的現狀,大部分時間都在期盼著童話裏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是有時候不小心被秦雪打罵了,和鈴也只會面無表情得坐在角落裏,心裏默默得想象著如果媽媽還活著有多好。

那個時候同情她的鄰裏街坊很多,但也只限於同情這個情感。直到那天下午,一個溫柔的手拍上了她的額頭。

坐在秋千上的和鈴迷糊著睜開眼,第一次,第一次看到連家媽媽美麗高雅的臉龐。

連家媽媽看著她,眼中的淚水汪汪,像是一潭泉水。她半跪在操場草地上,兩手抓著和鈴的肩頭,帶著哭腔問道:“和鈴,是和鈴嗎?”

連家爸爸也是滿臉心疼得站在旁邊,向一旁的小學校長問責:“你們學校怎麽管理的?全班的孩子都去看電影了,就落和鈴這一個孩子在外面閑晃。出了事故怎麽辦?被人拐跑了怎麽辦?”

和鈴當時是懵著的。因為當時的她,早已經習慣了不需要人愛,習慣了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的日子。

人生的反轉有些大,就像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和鈴還是班上大多女生羨慕的同學,長得好學習好家裏也好。到了三年級,和鈴又瞬間變成了所有同學同情的對象。除了魏語還跟她單純得玩著,其他同學都像躲避什麽東西似得跟她拉開了距離。可轉眼到了四年級,不僅是班上的同學了,幾乎全校同學都知道一個國家領導人給四六班的林和鈴同學辦理了轉學。

這也是為什麽何青陽十幾年沒見過她,卻又能在大馬路上將她認出來的原因。就因為當年和鈴執拗得沒去看一場電影,校長大人的升遷都受到了影響。原本可以提了進省教育廳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和鈴媽媽病重的時候為和鈴操碎了心,她知道自己死後,不管是林如松還是秦雪都不會善待自己的女兒,便毅然決然得寫了一封托孤的信寄給了連家媽媽。連家媽媽和和鈴媽媽,就如同今天的和鈴和魏語,兩人牽著手一起玩耍了二十餘年,感情比起親姐妹來還猶嫌不足。連家爸爸也是和鈴媽媽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知道她去世之後也是傷心不已,連忙帶著妻兒老小趕到揚州。

只是,那時候的郵政掛號信速度和現在的郵政普郵速度一樣,慢得能讓人咬碎牙。而且這封信也是轉了幾個人的手才轉到他們手上,所以,當連家爸媽趕來的時候,和鈴已經在秦雪手上討了大半年的生活了。

和鈴在蘇州這個人間天堂的生活,完全可以比對小國公主。只不過小國公主還要受納稅人的指手畫腳,而她和鈴,每一天都在指手畫腳別人。

就拿今天和鈴要回蘇州小住這件事來說,連家媽媽掛完電話的兩個小時之後,連家的老司機管叔就已經趕到南京西路了。

連家人都寵她,就連專職開車的管叔也這樣。怕她一路顛簸充了氣囊鋪在車後排讓她躺著睡一覺,靠枕棉毯都是精心備好的。一路上音響不敢放,香煙也不敢抽,就當自己不存在一般得開著車。但是一到休息站點,管叔會立馬停了車讓她去洗手間,飲料零食什麽的會在她返回車上的時候買了新的送來。

和鈴仰頭喝了一口冰紅茶,她猜,管叔一定是和連家媽媽一樣以為她受了什麽打擊而導致現在一點刺激都受不了。以前還喊她瘋丫頭來著,現在怕是喊都不會喊了。

連家的地產不多,但精,大多是連家爸爸棄官下海之後購置的。像是蘇州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石路,昆山周莊的泉旺路,獅山姑蘇公館,還有蘇大東校區北的古城區核心,都有著一套裝修覆古家具齊全的房子。

以前連家媽媽就曾開過玩笑,說是三個孩子裏面最孝順的以後住姑蘇公館,最不孝順的住石路街上的小三居。連家兄弟沒有一個將這話聽到耳朵裏的,就連和鈴聽著也覺著是玩笑話。現在想來,估計那時候連家媽媽就猜到了如今家裏房子再多也沒有兒女相伴的老年生活了。

為了離他們近一些,連家爸媽帶著保姆和管叔住在了交通最方便也最繁華的長風別墅裏面,逢年過節的,希望他們三個能回來一個是一個。和鈴糾結於情感的關系,也差不多一年多的時間沒有回過蘇州老家了。

所以,當和鈴打開車門的時候,院子裏站滿了一個個她熟悉得可以肆意撒嬌的連家人。

其中首當其沖站著的,正是剛從上海趕回來的連凱風連大帥哥,他的身邊是個子同他一般高的陽光美男連繹心。兩人像秘密花園裏長得最耀眼的香樟和藤蘿,一株吸引著你靠近,一株纏著你走近。他們都目光覆雜地看著和鈴,腦子裏思索著要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一出門就看見他倆,和鈴嚇得一個趔趄,差點腳一崴從車上摔下來。她自己本人還沒回過魂來,就聽到連家媽媽厲聲罵道:"你們當哥哥的眼睛不好使啊,看到自己妹妹跌倒了不知道上去扶嗎?"

連家爸爸也跟在後面幫腔:"當著我們面就這樣輕慢和鈴,哼,在外面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才會想起來自己有個妹妹。難怪和鈴受了欺負都不找家裏人。啊,你們就是這樣當哥哥的嗎?"

"......"和鈴慚愧得站直了身體,極力擺脫自己剛才"跌倒"這樣一個事實。

卻見連凱風三步並作兩步跨到了車旁,星眸逆著光看不清情緒,一手攔腰貼著和鈴的後腰,一手攬過她的雙腿,將她抱進了懷裏。那邊連繹心也習慣了被爸媽的"耳提面命",從保姆手裏接了一把太陽傘,撐在了此刻正惶恐不安瞇著眼睛不敢擡頭的和鈴頭上,跟著兩人走進了客廳。

兩兄弟跟保鏢一般的完成了工作,但仍舊沒能得到爸媽的好臉。但也虧得多年來養成了習慣,前腳將和鈴放在了沙發上,後腳倆人就自覺得背了手,對著客廳的墻壁罰起了面壁。

☆、Chapter 16

兩個千裏挑一,在外一向目不斜視且習慣於承受崇拜目光的連家兄弟,此刻在老家也只能默默得對著墻角罰站。

一個眼神空寂,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麽。另一個眼神郁郁,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卻不敢想下去。

罰站都罰出了氣場,各自恍惚著,連互動都懶得互動。

連海昌作為一家之長,雖然老了,但立規矩的時候還是一樣的不講天時地利,想什麽時候立就什麽時候立。教育子女,他一向秉著窮養子富養女的原則。和鈴在他眼裏如珠如寶,而兩個親生兒子在他手上就如枯木如稻草。這一年多來他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和鈴不是不孝的孩子,要麽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要麽是受了這兩兄弟的委屈才不願意回家。可如果是簡單的委屈,和玲多堅強的一個孩子,怎麽會逃避到連家都不回?

連海昌用腳趾頭也能猜得出來,和鈴不回家,八成跟這兄弟倆脫不了關系。

看著倆人特別“知趣”且“自覺”得站在了墻邊上,連海昌也不客氣,直接跑到後院倉庫翻出一根他廢棄多年的卡拉威高爾夫球桿,二話不說就朝兩兔崽子身上招呼了過去。

和玲跟小時候一樣,看都不敢看,將頭埋到了雙腿裏。

一直坐她旁邊的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沒事的,玲玲,球桿打在身上一點不頭疼,還舒筋活血呢。”

“......”以前用搟面杖打的時候,連家媽媽也是這麽安慰的。

保姆小娟端來了一個托盤的下午茶,擱在和玲手邊上,像古時候太監勸皇帝進食一般得殷勤推薦道:“和玲啊,快看三姐給你準備的什麽下午茶?”

和玲果斷將視線從被抽的兄弟倆身上移到了托盤上,見到了一系列以她最喜愛吃的水果—楊桃為主題的點心和零食。有烘焙好的楊桃包,熱氣騰騰一看就是高壓鍋裏燉好才端出來的蛋奶燉楊桃,就連茶水,都是用紅茶泡的楊桃茶。

和玲“嘿嘿”了兩聲,一點也不客氣得揀了一個楊桃包塞到嘴裏。作為連家糕點師一般存在的保姆小娟,尤其期待著她品嘗之後的反應。只要和玲略微微點了個頭,無需連家媽媽吩咐,這個楊桃包甜點就可以正式納入連家菜譜。

和玲雖然八百年前就不喜歡吃楊桃了,但礙著幾雙眼睛盯著自己,也象征性得點了點頭,讚了聲“好吃”。

連家媽媽聽了很是高興:“就知道你喜歡吃。小娟啊,明天買個一筐楊桃回來。超市沒貨的話,就聯系廉江的果園。”

楊桃作為夏季水果,冬天擺在江浙滬超市貨架上的也不過二三十個,可因為和玲一句“好吃”,這“一筐”註定要走上空運了。

那邊連家爸爸已經揮不動球桿了,和玲連忙從壺裏倒了一小杯楊桃茶出來,端著茶杯過去慰問道:“爸,你嘗嘗,三姐泡的,可好喝了。”

連海昌瞬間從暴躁模式切換成了親和模式,笑呵呵得從和玲手上接過茶杯,揚聲讚道:“還是我們和鈴最孝順。”

和鈴努著一張笑臉才將連家爸爸拉走,徒留兩個還在罰站的沈默男人。和鈴也不敢像小時候那樣用腳踢他們腿或屁股,只敢在他倆身後小聲問道:“你們喝楊桃茶嗎?”

連凱風悶聲站著,跟沒聽到一樣。

連繹心還在矯情:“我才不喝你們剩下的。”

“......”真是好心沒好報。

豐富的主題下午茶過後,依舊是以和鈴最愛的淮揚菜為主題的晚宴。備宴的淮揚菜師傅還是向隔壁喬景雲家裏借的,和鈴沒到家的時候就已經請過來準備晚飯了。

涼菜冷盤爽口,和鈴雖然不餓,倒也吃得香。等到一鍋三套鴨上來的時候,燒菜的姚師傅戴著廚師高帽走了出來,瞬間讓一頓簡單的便宴升級成了國宴。

和鈴賞臉喝了一口湯,就聽姚師傅文縐縐得向一桌人介紹道:“這三套鴨啊是淮揚菜的門面菜,早在清朝《調鼎集》就寫過制作方法。‘肥家鴨去骨,板鴨亦去骨,填入家鴨肚內,蒸極爛,整供。’後來啊,我們揚州的廚子創新了這個做法,將本地特產的湖鴨或者家雞去骨填到家鴨裏面,菜鴿去骨也填到家鴨裏面,最後用中火悶燒三個小時之後端上桌。湯汁就十分的鮮美清新,而且越吃越嫩,越吃越鮮。”

連海昌點了點頭,稱讚道:“確實不錯。”

連家媽媽舀了一勺嘗了一口,提議道:“姚師傅,下周我們全家要去周莊玩幾天,期間要招待幾家外國朋友。你回頭跟許鳳請個假跟著我們一塊去吧,日薪給你三倍。”

許鳳女士正是喬景雲喬大藝人的媽媽,脾氣辣在整個蘇州都是出了名的。年輕的時候也是蘇州評彈界馬調一派的知名說書人,說起書時舌底生花而且常常妙語連珠,是個名角色。即便是郭悅外婆這個評彈社的頂梁柱,受歡迎程度還不及許鳳一半。兩人就好比兩個網絡寫手,一個小說天天更新卻總更一些老梗,另一個存了半年草稿卻折騰出一部名著。也不說誰勝誰劣了,左右對比下來,作品質量高的自然走得更加長遠。

總而言之,許鳳女士是個端架子比誰都端得高的名門貴婦,走在路上都不是拿正眼瞧人的。能將自己的廚子借給連家媽媽,也是瞧得起的意思了。

姚師傅也清楚自己雇主是個什麽人物,不敢當即應承,回了句“看情況再回覆您”就下了後廚了。

等著姚師傅走了,和鈴膽子大,疑惑道:“許阿姨會同意嗎?”

連家媽媽哼了一聲,不爽道:“她呀,這些年哪敢跟我作對?知道自己人緣差,沒人給她兒子介紹對象。這些年啊終於有些進步了,知道你媽媽人緣好,求著我給景雲介紹姑娘呢。”

和鈴暗想喬景雲要找老婆很好找啊自己這兒就有現成的等著上架呢,那邊連繹心皺著眉頭挑撥離間道:“媽,許阿姨將你當老鴇使呢。”

一直食不言的連凱風也擡頭搭話:“就喬景雲那樣的,嫁一個糟蹋一個。媽你日行一善,就當不知道吧。”

和鈴放下筷子,張了張小嘴想推薦一下自己大雪項目女一號的,又聽連家爸爸打斷道:“你們說的沒錯。我尋思許鳳是瞧上和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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