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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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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沈如雪一邊敷衍地和嚴廷朔說話,一邊不斷打發他離去,費了好大口舌才將人勸走,借著月色游到岸邊,一邊穿衣,一邊抱怨:“真是難纏……再不走,我都要泡腫了!”話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嚇得人寒毛直起。

嚴廷朔臉上掛著笑,又折回來,“如雪,差點又被你騙了!”

沈如雪攏了攏衣服,將濕漉漉的頭發理到一邊,嘆了一口氣,“還是被你認出來了,師兄……”

嚴廷朔上前一步:“你的臉怎麽變成了這幅模樣?”

沈如雪將地上的幹糧袋撿起,“錦衣玉食吃膩了,我到這西北大荒游歷游歷,風吹日曬的,可不就成了這副模樣……”

嚴廷朔一把抓住沈如雪的手,“你就一定要這麽跟我說話嗎?師妹!”

沈如雪苦笑一聲,“你若真想找我敘舊,給我找家旅店,讓我好好睡一覺再聊也不遲。”說罷,就要將手抽回,卻被嚴廷朔牢牢抓住,“你抓著我做什麽!”

嚴廷朔微微挑眉,“不抓著你,我怕你又跑了!”

二人來到一處客棧,開了兩間上房,沈如雪也顧不得那麽多,已經好久沒有睡在柔軟地床上了,等到睡醒之時,已經是第二天正午。沈如雪打著哈欠推開門,發現嚴廷朔正倚靠在門外,不由吃了一驚,尷尬道:“師兄,早!”

嚴廷朔笑了笑,遞過幾個小瓶子,“這是上好的羊脂可以治你曬傷的皮膚。”

沈如雪接過瓶子,正欲關上門,卻被嚴廷朔擋了回去,只好回道:“多謝師兄,那個……我房裏亂,要不去你那邊,順便給我叫點吃的,肚子餓。”

嚴廷朔有些無奈,轉身回到自己房內,然後又叫了些鹵肉和白膜,等沈如雪坐下後,才道:“現在可以說了吧!”沈如雪一邊吃一邊將自己這半年來的經歷說了一遍。

嚴廷朔眉頭緊鎖,“魏國公!?”

沈如雪:“對,就是你外公!”

嚴廷朔沈默了好一會,才問道:“他現在在何處?”

沈如雪:“以前在扶光城,現在在哪裏,我不清楚。”

嚴廷朔將目光停留在沈如雪黝黑又布滿皸裂的面頰上,見她將一整盤肉都吃完,心中不免有些心疼,看來這半年來,她著實受了不少罪,遲疑了一會,問道:“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沈如雪:“本來打算賺點盤纏回京城,既然遇上了你……師兄,你借點錢給我唄,等我回了京城,一定十倍奉還!”

嚴廷朔嘴角微微一揚,端著茶杯飲了一口,“若是我不願意借呢?”

沈如雪聞言明顯楞了一下,故意作出諂媚的模樣,“師兄,不是吧,我們這麽好的交情,這點小忙你都不幫?”

嚴廷朔把玩著手裏的茶杯,“你我什麽交情?你見了我就躲,要不是我從聲音認出你來,又將你堵在河裏,你是不是還要一直躲著我?”

沈如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師兄,我是女孩子,也是要面子的,你看我現在這幅模樣,誰會相信我是尚書府千金呢?更何況,我也不希望師兄認出我來,誰要以這幅面孔去見故人……”

嚴廷朔側目望著沈如雪:“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躲著我?”

沈如雪用手扶額遮住臉,“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麽原因?”

嚴廷朔不置可否,安慰道:“等過上一個月、兩個月,你的臉便可以恢覆原狀。”停頓了一會,又道:“我根本不在乎你變成什麽樣子……你若是真的珍惜你自己的臉,就在蘭河好生修養,要不然你京城的情郎恐怕要嫌棄你樣貌醜陋!”

沈如雪嘆了一口氣,話鋒一轉,“師兄你在蘭河多久了?看你的衣著,好像混得還不錯。”

嚴廷朔:“我現在是延修可汗的軍師,他的大軍駐紮在蘭河,我便也跟到了此處。我聽說過你的事,以三百輕騎退十萬大軍,沒想到你有此等謀略!”

沈如雪苦笑了一下,“我沒那麽神,只是機緣巧合,又得貴人相助罷了。我要是智謀真這麽厲害,也不會讓魏鏞從京城擄到扶光城……”

嚴廷朔:“我不能離開軍營太久,要不然你今日跟著我回軍營吧!”

沈如雪明顯遲疑了一會,心中隱隱不安,轉念一想:這蕭承嶺都登基半年了,邊關也一直平安無事,應該不會再重蹈覆轍,更何況那謝允已經告老還鄉,京城之中再無內應……

嚴廷朔見沈如雪楞神,“如雪,如雪……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你今日跟我回軍營吧!等你的臉恢覆了,我親自送你回京。”

沈如雪點點頭,“這樣也好,有勞!”

時間過去一個多月,沈如雪臉上的死皮已經慢慢脫落,露出底下原本的粉白之色,枯燥的頭發也在羊奶的滋養下恢覆了柔順。沈如雪對著銅鏡細細看著裏面的自己,“師兄給的藥還真是有效,這和以前相差無幾了嘛……”

嚴廷朔走入帳內,“師妹天生麗質,我倒是有些舍不得把你送回去了!”

沈如雪莞爾一笑,“臉恢覆了,我還有些不大習慣。師兄,你軍務繁忙,還是不勞相送了,我自己可以……”

嚴廷朔走到鏡子前,望著鏡中美人,眼眸黯淡下來,“如雪……若是可以,我想收回當日在橋上與你說過的話,我……不想只當你的師兄……”

沈如雪臉上的笑容慢慢凝滯,“師兄為何現在這般說,你在橋上說過的話,我已經聽到心裏去……現在要收回,太遲了。”

嚴廷朔托起沈如雪的臉,強逼她與自己對視,“當年,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要做的事太危險,我不想連累你……”

沈如雪:“師兄,我確實想過與你一起,拋下一切遠走高飛,只是你當時拒絕了,你甚至連問都沒有問過我,問我是否願意與你一起承擔危險……所以我不得不換一條路。師兄,對不起……在這條路上我找到了願意為我不顧一切的人,我不能負他。”

嚴廷朔滿臉落寞,“你愛他嗎?”

沈如雪楞了一下,“他愛我,我也會愛他。”

嚴廷朔苦笑一聲,“如雪,真的不可以嗎?只要你點頭同意,天涯海角我都陪著你。”

沈如雪心中莫名的酸澀,有些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沒有機會再來,師兄啊,你從前也這麽問過我,讓我給你一次機會,可是當我歷經萬難來到你的身邊時,你卻告訴我,只把我當妹妹……

第二日,沈如雪便給嚴廷朔留了一封信,獨自踏上了回京的路,她打算先去冀州,那裏是蕭承霽的封地。沈如雪一人一馬,一路向南,行了大半個月才到達冀州,剛進冀州城,便向人打聽懷王府所在。不料,來到懷王府門口卻見門口掛著紅色綢緞,遂上前打聽,“這懷王府是有什麽喜事嗎?”

守門小廝見沈如雪一身黑衣,頭戴鬥笠,騎著高馬,回道:“前一日,懷王迎娶了王妃。”

沈如雪渾身僵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的是真的?”

那小廝提高了語調,“這還能有假,懷王體恤百姓,婚禮沒有鋪張,一切從簡,你看到這門上的紅綢了嗎?我騙你作甚!”

沈如雪心中滿是疑慮,翻身下馬便要往裏闖,卻被小廝攔住,“你這個人怎麽回事?怎麽直直往裏闖,懷王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沈如雪也知自己行為不妥,對著小廝行了一禮,翻身上馬:我一定要當面問清楚!連著蹲守了幾日,也不見蕭承霽的身影,沈如雪便趁夜潛進府,奇怪的是,這懷王府內並未張燈結彩,絲毫沒有辦喜事的樣子,這一切從簡也太簡單了吧……

沈如雪翻上屋頂,先到了主臥,她很好奇,這懷王妃到底是何模樣,便掀開一片瓦,往裏瞧,屋內並沒有人。沈如雪有些失望,施展輕功,來到書房,裏面的燈還亮著……沈如雪猶豫了一會,還是輕輕推門進去,見蕭成霽趴在書桌上,桌子上橫七豎八地放著幾個酒瓶,看來是醉的不輕。沈如雪小心翼翼地來到蕭承霽的身後,用手指輕輕推了一把,見他毫無反應,便取了架子上的披風蓋在他身上,轉身時忽看到墻上掛著一副畫,畫中美人身著一身藕粉色羅裙,面容嬌艷。

沈如雪盯著那副畫,一眼便認出畫中之人就是自己,苦笑一聲,“既然對我舊情難忘,為何不到一年就娶了別人?”說罷,便將墻上的畫取下。

“誰讓你動那副畫的!”沈如雪被這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回頭看到蕭成霽正站在身後,臉上滿是怒意。

沈如雪冷哼一聲,摘下鬥笠,“蕭承霽,我正要問問你,你娶的懷王妃是何人?怎麽,我還活在世上,你便要違抗先皇的聖旨麽?”

蕭承霽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整個人都僵住,嘴唇抽了抽,卻說不出話來。

沈如雪將手裏的畫扔在地上,“怎麽,無話可說了?”

蕭成霽終於沙啞著聲音,喊出一聲“如雪。”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下來,“你還活著,太好了!”

沈如雪皺了皺眉,“你個負心漢,我都沒哭,你哭什麽?既然娶了王妃就好好對人家……算了,就當我自作多情了……你的喜酒也不必補上。我只是不死心,想親自見你一面,問一問你。”

蕭承霽連連搖頭,“如雪,你聽我解釋,我沒有娶王妃。”

沈如雪面露疑惑,“為何懷王府門口掛著紅綢,守門的小廝說前一日,懷王娶了王妃?”

蕭承霽又哭又笑,向著沈如雪靠近一步,“那是誆騙我母妃的,她不忍我為情所困,怕我終生不娶,便以死相逼,要我娶表妹……所以我才設了這障眼法,說是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近日成婚。”

沈如雪若有所思,“所以這主臥其實並沒有人居住是嗎?”

蕭承霽將沈如雪攬入懷中,“這主臥的女主人只能是你……如雪,我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回來了?”

沈如雪用手輕撫蕭承霽的背,“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啊?我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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