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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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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

突然,景言一拳砸在墻上,星星血跡濺落在雪白的墻面上,像是開了一朵艷麗的梅花,“我卻被那寧安侯給蒙蔽了,他早已對老師和蘇家痛下殺手,那封信不過是他偽造的,他原先與老師是摯友,模仿他的筆跡並不難。他因為私仇殺了老師,又殺了蘇家與你,替東楚掃除障礙,好一個一石二鳥,是我愚笨,竟被他耍的如此徹底。”

真相向來都是血淋淋的,如果不是這次東楚內亂,恐怕這些事情也不會這樣輕易被查出來。

原來是寧安侯,竟然是寧安侯。

我慘淡的笑了,我的仇人,竟是我這具身體的家人。

蘇家以這樣的方式被滅族,我如何能不恨呢?

以景言的聰慧,這樣拙劣的局未必會看不出來,想來也是關心則亂,才會受人蒙蔽吧。

可是他原本就沒想傷害蘇家,殺我也是局勢所迫。如果是我收到那封信,也必然會選擇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全族的平安。

前塵往事的種種因果突然擺在眼前,所有的迷霧頃刻間全部解開,我不禁晃了神。

我一直都恨錯了人,我恨的人也一直被蒙在鼓裏。

“我想替蘇家翻案,但是所有的證據寧安侯都做的滴水不漏,朝中也有許多東楚安插進來的人,以我的勢力根本做不到。反而牽一發而動全身,終將導致景國走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我只能等。”景言狠狠攥著拳頭,“慕容朔上位,倒是對寧安侯不小的打擊。”

我依舊沈默,這一連串的真相,讓我無法再冷靜地思考,我只覺得渾身麻木。

“小沁,你沒事吧?不要嚇我。”景言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使勁晃了晃我。

我這才回過神,語無倫次,“沒事,我沒事。我只是,只是很震驚,我不知這些事,我什麽都不知道,父親母親他們竟然就這樣死去,我該怎麽辦?”

景言見我這樣,一把將我擁入懷中,“沒事,小沁,我會幫你報仇。你放心,我會讓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被他溫暖的懷抱包圍著,我的心才漸漸覆蘇,伏在他胸上失聲痛哭。

這一場哭的酣暢淋漓,我幾度要背過氣,都被景言順了回來。

只是仇恨的種子越長越大,已經變成一棵參天大樹,只恨不得讓我去殺了那些人。

可是我又有什麽本事去殺他們呢。

哭了許久,我哭累了,便在景言的安撫下睡著了。

睡得也不踏實,天還沒亮就醒了,睜開眼便看到景言也睜著眼,聽到我醒來,他轉過頭看著我,雙眼帶著紅血絲,“一宿沒睡?”

景言替我掖了掖被子,“在想事情。”

“接下來要怎麽辦。”今天與昨天已經不一樣了,昨天我尚且可以在這府裏安心待著,今天卻不能了,大仇不報,如何再安心?

“我會安排好一切,你只等消息便好。”景言安慰我道。

我實在不知他會怎樣安排,雖然十分焦急,卻也只能等著。

幾天之後,慕容朔帶人回了東楚,想來是在這裏遍尋南夏尋不到,便又回去了。

他走後不久,景言連下了好幾道聖旨革職查辦一大批官員,有一半的官員都牽扯其中,一時間局勢緊張,民間又不知是誰起了頭,開始傳景言是個暴君。

想來是被查辦的官員散播出去的。

此次被查辦的,除了東楚的人,還有些是景國的人,不過早已被東楚滲透了。

我依舊在四王府住著,平日裏柔婉會過來與我說說話,她不知道這些變故,只是看出我心情不好,所以總是變著花樣逗我開心。

這天,她在我這吃午膳時突然幹嘔,叫來大夫一看才知是有身孕了,柔婉自然十分高興。

看著柔婉,我不禁心生羨慕。

我這一輩子,過得血雨腥風,實在無法想想如此順遂的生活是該多麽的恣意。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像她這樣了,看著她如此幸福,便也十分欣慰。

晚些時候景言來了,我與他說起了柔婉的身孕,景言無比溫柔的看著我道:“等這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我們也可以過這樣平淡的生活。”

我心知不可能,卻也想與他短暫的沈浸在這美好的幻想裏:“那我們再去柳荷鎮吧,去看看秋天和冬天,那裏真的好美。”

“好。”

第二天一早,景言早早便起床了,對還未完全睡醒的我說道:“接下來我可能抽不開身過來了,你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情就差人來找我。”

“好,你萬事小心。”我乖巧的點點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卻有些憂愁。

如今景言行事似乎沒有考慮後果,我知道他是為了趁東楚還未安定好,快刀斬亂麻將景國的內患處理好,可是其他人未必會這樣想。

民間越來越多的聲音都在討伐景言,即便日後他還了朝廷一片清明,又如何能讓百姓心悅誠服呢?畢竟朝中混入東楚人的事不能公開,否則會讓百姓覺得皇室無能,引發恐慌。

我總覺得,景言此舉是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那他的退路是什麽呢?難道真的是要退位?

不,這怎麽可能呢。

我甩甩頭,將自己的想法甩出腦海。

一個月之後,景言才再次過來。一個月未見,他瘦了,也憔悴了,見到我時便一把將我擁入懷裏,抱了許久才放開。

我也是思念的緊了,也由他一直抱著。

放開我之後,他才看著我道:“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去柳荷鎮。”

“為何突然去柳荷鎮?”我不解。

景言卻笑道:“忙了一個月,累極了,想去放松放松。”

“那朝中事務,如何能離得開你?”我又問道。

“我已安排靖安代我處理了,如今朝中很太平,他處理的來。”景言道,又催促我,“快收拾東西,我們明天便出發。”

“這麽著急?”

“早些去,才能早些回來。”我想也是,他身為一國之君,自然不能離開太久。

再次踏上柳荷鎮,恰巧是深秋時節,漫山遍野金燦燦的,將人的心情亦照的十分明媚。

這次出來,我們沒有帶任何人,只有我們兩個。

我想,沒有哪個皇帝敢這樣出來吧。

推開小院的門,入眼的是一地金黃的落葉。許久沒有住人了,家具都蒙上了一層灰塵,我與景言花了半天才將家裏收拾好。

這樣大的舉動,自然是驚動了隔壁的王婆婆。

“喲,駱娘子回來了?”王婆婆挎著一籃子青菜進了院子。

“王婆婆,許久不見,身體可好?”我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迎接。

王婆婆將菜遞給我,“都好,都好。當初你不辭而別,我還以為你碰到什麽事,打聽了許久都沒有打聽出來什麽,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啊。這位官人是?”

王婆婆說話間,景言從屋裏出來。

“這是我夫君。”我笑道。

“一表人才啊。”王婆婆打量著景言,不住地感嘆,又問道:“可考中功名了?”

“考上了,如今在京中做官,我們回來小住一段日子。”我道。

“好啊,好啊。”王婆婆笑了笑,又急忙道:“喲,壞了,我還燉著菜呢,先不說了,有時間過來坐。”

我連連答應,又將王婆婆送出門。

關好大門一轉身就看到景言站在廊前,一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與滿臉的貴氣有些許不符,倒也像是一個山村莽夫。

景言見我細細打量他,便快步走過來輕輕彈了下我的鼻子,“妮子想什麽呢?”

我撇撇嘴,笑道:“你十分適合這身打扮。”

“等事情都了了,我們便可以在這裏做一對尋常夫妻了。”景言擁住我,望著遠處的天,嘆道。

我也在等這一天。

我們在柳荷鎮待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裏,我們上山踏秋,下河捉魚,過得好不恣意。

似乎有很多年沒有這樣暢快過了,我與景言皆是十分歡喜。

我們常常去山上看落日,景言騎著馬,將我護在懷裏,朝著夕陽慢慢走去。

偌大的紅日緩緩地沈入山後,周遭逐漸黑暗下來。

空曠的山間,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我卻覺得十分幸福。

等星河密布的時候,我們又騎著馬慢慢晃回家裏,生火做飯,靜謐而溫馨。

這日晚飯後,景言帶我早早便躺下了。

我還不困,想再看會書,他卻將書奪走,擁我入懷。

夫妻多年,我自然知道他想做什麽,只是沒想到今晚他如此熱烈,直至我無法承受,還不肯放開。

我察覺到他的異常,想要問問,卻又被他細碎的吻吃掉,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累極了,便沈沈的睡去了,睡著之前還想著明日一早再問他吧。

因為昨晚太累,所以第二日我起的晚了些,睜開眼卻發現身邊早就空了,再一摸,也已經沒有溫度。

我沒由來的心慌,雙手顫抖著穿上衣服,剛想跑出去看看景言是否在院子裏,卻瞥見桌子上有一份信。

吾妻亦沁。

蒼勁有力的字,是景言的。

我拿起信,不敢打開看,不敢面對信中的事,卻也不得不鼓起勇氣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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