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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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臺風來了，就在林懌瑤他們要回杭州的那天，拍攝進行的很順利，順利到一夥人飄飄然又臨時起意開車拐到別的地方，回去就又推遲了兩天。
回程的路上他們路過一個村子，這裏破的像是個荒村，建築又有很濃重的民族特點，他們在外圍轉了一圈，那裏面還有人住，就是沒見著什麽年輕人，都是些斑駁的老人在彎著腰種地餵雞，張詮停車讓萬新扛著攝像機一路跟拍進村，到時候用在他們的專題裏效果應該不錯。
村子前有山後有海，只是離海不近，山又不高，山海的益處一點占不到，年輕人大多出去謀生，村子自然落後。村裏零星架著幾根電線，長久失修的房子一下雨總會有地方漏水，張詮坐在那兒跟一個老頭兒聊天，本來他想把主題往荒村孤寡老人留守兒童的淒涼上去引，聽老頭兒義憤填膺地說完他們才搞明白壓根不是被人遺忘，而是村子地理位置太差所以大批人都遷走了，只有這些老頭兒老太太不願離開，就出現了兒女在新村住，他們留在這老村，一家人占兩處房和地，又不能硬趕。
張詮聽到這兒就打了退堂鼓，這種情況忽略占房占地的事實以後要是被扒出來肯定會被罵，不忽略吧把握不住分寸又容易被約去談話，他們只是搞個攝影又不是記著，他放棄了，打算帶著人離開，就那天晚上，臺風來了。
他們又被迫在那裏停了一晚，只能第二天天亮再走，可是一晚上過去沒有修繕的土路上全是水坑，張詮那輛越野車的輪子陷進了坑裏，車上幾個男的都下來推車，車沒推動，小王腳一滑一聲慘叫就就掉進了溝裏。
風雨中又摻雜著小王的哭聲，他掉進去差點被一個斷在溝裏的耙子捅穿，他們在旁邊讓小王把手給他們，可是延邊的泥滑溜溜的，小王渾身滾成了泥鰍，怎麽也上不去，剛才的耙子還讓他一陣後怕，腿一直打顫，站都要站不住了。
林懌瑤把背上的包取下來丟進車裏，直接跳了進去，幾個人裏他個子最高，他抽著小王把人送上去，自己再往上爬也廢了不少勁，剛等他爬上來風更大了，師姐站在外面幾乎要被吹走。
“先回村吧，再等一天。”張詮說。
車開不動了，他們把設備都背到身上，什麽都能丟但是設備不能丟，這都是命啊。
一行人滿身泥土回到村子裏，所有人家都緊關著門，最後只有那天給他們嘮嗑的老頭兒開了門，看著他們扛著大包小包一個比一個狼狽，咂咂嘴說：“我就說你們肯定會回來，這風一天比一天大咯。”
旁邊那戶人家是一個老太太，獨自帶著個小孫女，她看見那群年輕人回來就打開窗戶沖他們喊：“你們幫幫我把牛送屋裏哦！”
這老太太的老伴兒被困在兒子的新村回不來，風雨大起來得突然，牛不願出棚，她自己拉不動。
萬新和林懌瑤在門外洗臉，小王還抱著膀子發抖，他倆只能咬咬牙頂著風過去，牛棚還算結實，但是牛已經濕了，風把雨帶進來把牛棚淋得透透的，他們誰也沒牽過牛，那老太太看著兩個年輕人也拉不動，一急就在門口沖著他們用根本聽不懂的方言喊。
“說的都是啥啊？”萬新滿臉煩躁。
“聽不懂，”林懌瑤牽著繩又拉了幾下，牛還是不願動，他對萬新說，“你在後面推一下，推它屁股。”
結果林懌瑤剛把繩子拽好，萬新過去推沒兩下就脾氣上來一巴掌抽在牛屁股上，牛受驚了，四處掙紮，那股蠻力他們兩個根本控制不住，林懌瑤手子松勁兒，牛甩開繩子從棚子裏跑了出去，牛角還掛住了萬新的包。
“靠靠靠！啊！救命啊！”萬新一下就被拖到地上，他腿在地上蹬著大喊。
林懌瑤彎腰想抓萬新的腿，沒抓住，又一把抓住他的褲腿，誰知道皮帶一下就崩開了，萬新人被牛拖走褲子還在林懌瑤手裏。
“媽的！操！”萬新就剩條褲衩，屁股被磨得生疼。
“包扔了！快點！”林懌瑤從地上爬起來趕快跑過去追。
萬新扭了幾下把包掙脫了，牛就掛著包跑了，剩萬新在地上躺著直哎喲。
風小了點之後林懌瑤和張詮一起出去找，在水溝邊找到了那頭牛，不過包也沒了，他們回去萬新還光著腿坐在屋裏生悶氣。
“包裏還有什麽？”張詮從大爺那裏借來條褲子扔給萬新。
萬新的鼻子噴著氣，跟那頭牛似的，邊穿褲子邊說：“你，我，林懌瑤，咱仨的手機，還有我的衣服。”
張詮嘆了口氣，手機沒了就沒了，相機沒丟就行。
林懌瑤端著一個搪瓷盆進來，還沒坐下就又被那老頭兒叫著換燈泡，老頭兒覺得不能讓他們白在這兒住，沒過一會兒萬新和張詮也被叫走了，大師姐蹲在屋裏把所有設備擦幹凈，想先把這幾天拍的東西傳到電腦裏，這才發現她的電腦和手機都還在車裏，至於小王，裹著個被單，兜裏的手機早就給坐碎了。
“得，與世隔絕了。”她把抹布往旁邊一扔，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
雨下了一天一夜，路邊的積水沒過了腳背，餘櫟上班來的時候褲子和鞋全都濕了，好在他櫃子裏還有一套，今天大樓裏通知非必要不加班，但是餘櫟加班是必要的，等他忙完已經過了十點，外面細一點的樹都被風吹得亂晃，他給陸遠打了個電話，問他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值，要死不死風最大剛好輪到我。”陸遠憤憤地說。
“晚上讓我擠一下吧，我也不回去了。”餘櫟看著外面的暴雨就不想再來來回回跑。
“你還沒下班啊？那你上來吧，今天就我一個人。”
餘櫟坐著電梯上去，找了張光板床上面就鋪了一張床單，他也淪落到林懌瑤的境地了，但是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沒有再收到林懌瑤的消息，現在發還是沒有，電話也不通，如果是平時倒也就無所謂了，可是一想到林懌瑤在的地方離臺風更近就覺得心裏沒底。
‘估計是信號不好吧，新聞也沒說有遇難的啊’胡飛揚給他發消息。
胡飛揚最近在找工作，臺風一來他也不好去面試，一整天在家待著，餘櫟讓他照顧好小白。
餘櫟躺在那硬硬的木板上睜著眼，一會兒看一下手機，還是沒消息，萬新和張詮也一起失蹤了。
他正愁著躺在對頭的陸遠接到個電話，有個人半夜加完班非要開車回家，看不清路把地下車庫門口那棵剛種的樹給撞了，樹倒了又把防汛擋板給砸了，現在他們地下車庫停電動車的地方在嘩嘩往裏面進水。
陸遠從床上翻起來穿褲子：“我得下去看看，我上星期剛買的電動車還在那個車庫。”
餘櫟跟陸遠一起跑下來，擋板被砸的稀爛，就有兩三個物業的人在那裏來回跑，也不知道在幹什麽，陸遠要往裏面進，餘櫟拽住他：“你不怕漏電啊？”
“這水還沒多深，又淹不到電瓶，萬一明天早上水多了那車不全都泡了。”陸遠還是要進。
餘櫟想想還是跟著陸遠一起，裏面電動車很多，臺風天很多人都把車留在這裏沒有騎，他們淌著水走到裏面，陸遠把自己的車推出來，還叫餘櫟推了一輛，說是他同事的，餘櫟就推著那輛吱哇亂叫的車往上面走。
他們把車推到另一個停車區，每個停車區中間有道門，那裏還是完好的，陸遠又接到好幾個人的消息，他們來回跑了好幾趟，最後餘櫟幹脆連他們組裏的一起問有沒有人要推電車的，半個小時他們推出來大大小小十幾輛車，這是最後一波了，現在水已經漲上去，他們也不敢再進了。
餘櫟放好最後一輛車才覺得腳踝猛地一疼，他彎腰把褲子拽起來看到那裏有一道口子，在往外冒血，剛才腳一直在水裏也不知道磕到什麽了。
“沒事吧？我樓上有創可貼。”陸遠對他說。
“沒事。”餘櫟又把褲腿放下來。
他回去換了一套陸遠的衣服，他的兩套算是全濕完了，陸遠給他一瓶碘酒一包創可貼，他清理了一下貼上就躺下看手機，還是沒有新的消息。
那天晚上過去，地下車庫又被擋起來，裏面的水淹到了輪子，有些底盤低的電動車都給泡了，餘櫟又換了一個創可貼，傷口有些腫，雨還在繼續下。
他今天下班說什麽也不加班了，從下午開始他就覺得很難受，頭很漲，林懌瑤還是聯系不到，外面的雨明明已經小很多了。
他打車回到家，胡飛揚也剛回來，雨剛小他就火急火燎面試去了，他說這樣顯得有誠意。
餘櫟坐在沙發上臉色有點發白，他看著手機感覺字都是重影的，胡飛揚沖了個澡出來拍拍倒在沙發上的餘櫟：“你睡沙發我睡哪兒？我睡你床去了啊。”
餘櫟悶哼了一聲，胡飛揚又在他臉上拍了幾下，餘櫟皺著眉頭有氣無力地把他手抓下去。
胡飛揚握著餘櫟的手覺得很燙，他又把手貼在餘櫟額頭上，更燙了。
“你發燒了樂子，溫度計在哪兒？”胡飛揚蹲在旁邊晃餘櫟。
餘櫟伸著胳膊指著臥室，胡飛揚過去扒了半天，才在抽屜縫裏扒出來一支溫度計，他出來拉開餘櫟的衣服給他塞進去，過了一會兒拿出來一看，39.2°。
“這都奔四十去了！”胡飛揚大喊。
“幫我找點藥吧。”餘櫟說，他家裏有退燒藥。
他們都以為就是淋雨發燒吃點藥就好了，結果餘櫟半夜又從臥室裏晃悠出來，跟個行屍走肉似的把胡飛揚叫醒，氣若游絲地說：“陪我去下醫院。”
胡飛揚被餘櫟給嚇著了，他覺得餘櫟好像比睡覺之前更燙了，趕忙扶著餘櫟下樓打了輛車，到醫院才知道發燒是因為傷口感染，再不處理腳踝上那一塊肉都要挖掉。
餘櫟的腿上纏著紗布躺在醫院裏打點滴，胡飛揚在旁邊的椅子裏窩著繼續睡覺，他在椅子裏睡不好，歪的脖子要掉了似的，他又趴在床邊，胳膊又麻了。
早上天剛亮胡飛揚就醒了，餘櫟還在睡，放在床頭的手機一直亮，胡飛揚把手機拿過來，上面那個電話號他也不認識，也沒備註，他接起來裏面的聲音就叫樂哥。
胡飛揚一聽是林懌瑤，高興了，咳了兩聲說：“我是你胡哥。”
“你怎麽醒這麽早，餘櫟呢？”林懌瑤在電話裏說。
“你等著啊，”胡飛揚說完拿自己手機拍了張餘櫟的照片給林懌瑤發過去，“看見了嗎？”
“看什麽？”
“微信啊。”
“我手機丟了，看不見，他怎麽了？”林懌瑤的聲音有些著急。
“哎呀，他發燒了，在醫院，沒什麽事兒就是傷口感染，現在......”胡飛揚摸摸餘櫟的頭又摸摸自己的，“退燒了。”
林懌瑤松了氣：“我估計還得過兩天才能回去，餘櫟醒了你給他說我沒事。”
“行，那你小心啊，”胡飛揚說完剛想掛電話，一看餘櫟正睜著眼看著他，就又叫住林懌瑤，“你等會兒，樂子醒了，你給他說。”
“餵。”餘櫟沙啞著嗓子接過電話。
“你怎麽傷口感染了？受什麽傷了？”林懌瑤問他。
“腳腕上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泡水了，現在已經沒事了，”餘櫟在被子裏動動腳踝，不疼了，他又問林懌瑤，“你現在在哪兒？”
“在別人村裏，路被淹了走不了，我手機也丟了，沒事，過兩天就回去了。”林懌瑤說了一串，好像在趕時間。
“沒事就行，你先忙吧，註意安全。”餘櫟說完林懌瑤在電話裏還啵了一下，胡飛揚在那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他也不敢幹什麽，就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就沒問我好不好啊？”胡飛揚指著自己，覺得兄弟感情淡了。
“你那嗓門一聽過得就很好。”餘櫟請了一天假，翻個身繼續睡，知道林懌瑤沒事之後他那一覺睡得特別好，睡醒換了個藥就出院回家去了。
胡飛揚下午又出去面試，餘櫟自己在家坐在床上抱著小白，小白在他懷裏一直想扒它腳踝上的紗布，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林懌瑤說小白在欺負他，後來想想林懌瑤手機丟了，再買個新的登上微信應該也看不見這些消息了。
他的腦子突然寂寞的開始抽風，抱著手機開始給林懌瑤亂發些惡心唧唧的話,哢哢連發了十幾條。
等他發完瘋他自己看了兩遍，把手機拉開對著屏幕‘噫’了一聲，看來他不是騷不起來，只是平時林懌瑤騷多了沒他發揮的空間。
林懌瑤在的村子那幾天被淹了，這次的臺風比之前裏幾年都要厲害，救援隊沒到的時候村裏就他們五個年輕人，就得一邊守著設備一邊守著那群老人，還連帶著幾個小孩兒，還夾雜著幾條狗。
他們有一臺相機被泡了，張詮坐在房蓋上心疼了好久，比他車被泡都要痛。
“我說大師哥，以後你就找點正常的地方去吧，”萬新在一旁擰著衣服上的水，“出去五次我就跟了兩次，兩次都掉溝裏，我什麽命啊。”
林懌瑤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他好久沒喝水了，肚子裏不是雨水就是臟水，他擦了把臉，擼擼他剛撈上來的黃狗，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萬新：“下次去寨子裏你還去嗎？”
“我去啊，那是好地方我怎麽可能不去，”萬新拿著擰幹的衣服擦擦身上，指指在一旁心痛的張詮，“他好容易挑個正常人能去的地兒。”
林懌瑤卻猶豫了，拉長聲音嗯了一聲：“我還打算帶餘櫟去的。”
“那你帶唄，我又不礙你倆事。”
“他怕因為你在餘櫟也一塊兒掉溝裏。”張詮抱著相機點醒萬新。
“重色輕友的東西！”萬新擡腳就要踹林懌瑤，被臥著的大黃狗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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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來了，就在林懌瑤他們要回杭州的那天，拍攝進行的很順利，順利到一夥人飄飄然又臨時起意開車拐到別的地方，回去就又推遲了兩天。
回程的路上他們路過一個村子，這裏破的像是個荒村，建築又有很濃重的民族特點，他們在外圍轉了一圈，那裏面還有人住，就是沒見著什麽年輕人，都是些斑駁的老人在彎著腰種地餵雞，張詮停車讓萬新扛著攝像機一路跟拍進村，到時候用在他們的專題裏效果應該不錯。
村子前有山後有海，只是離海不近，山又不高，山海的益處一點占不到，年輕人大多出去謀生，村子自然落後。村裏零星架著幾根電線，長久失修的房子一下雨總會有地方漏水，張詮坐在那兒跟一個老頭兒聊天，本來他想把主題往荒村孤寡老人留守兒童的淒涼上去引，聽老頭兒義憤填膺地說完他們才搞明白壓根不是被人遺忘，而是村子地理位置太差所以大批人都遷走了，只有這些老頭兒老太太不願離開，就出現了兒女在新村住，他們留在這老村，一家人占兩處房和地，又不能硬趕。
張詮聽到這兒就打了退堂鼓，這種情況忽略占房占地的事實以後要是被扒出來肯定會被罵，不忽略吧把握不住分寸又容易被約去談話，他們只是搞個攝影又不是記著，他放棄了，打算帶著人離開，就那天晚上，臺風來了。
他們又被迫在那裏停了一晚，只能第二天天亮再走，可是一晚上過去沒有修繕的土路上全是水坑，張詮那輛越野車的輪子陷進了坑裏，車上幾個男的都下來推車，車沒推動，小王腳一滑一聲慘叫就就掉進了溝裏。
風雨中又摻雜著小王的哭聲，他掉進去差點被一個斷在溝裏的耙子捅穿，他們在旁邊讓小王把手給他們，可是延邊的泥滑溜溜的，小王渾身滾成了泥鰍，怎麽也上不去，剛才的耙子還讓他一陣後怕，腿一直打顫，站都要站不住了。
林懌瑤把背上的包取下來丟進車裏，直接跳了進去，幾個人裏他個子最高，他抽著小王把人送上去，自己再往上爬也廢了不少勁，剛等他爬上來風更大了，師姐站在外面幾乎要被吹走。
“先回村吧，再等一天。”張詮說。
車開不動了，他們把設備都背到身上，什麽都能丟但是設備不能丟，這都是命啊。
一行人滿身泥土回到村子裏，所有人家都緊關著門，最後只有那天給他們嘮嗑的老頭兒開了門，看著他們扛著大包小包一個比一個狼狽，咂咂嘴說：“我就說你們肯定會回來，這風一天比一天大咯。”
旁邊那戶人家是一個老太太，獨自帶著個小孫女，她看見那群年輕人回來就打開窗戶沖他們喊：“你們幫幫我把牛送屋裏哦！”
這老太太的老伴兒被困在兒子的新村回不來，風雨大起來得突然，牛不願出棚，她自己拉不動。
萬新和林懌瑤在門外洗臉，小王還抱著膀子發抖，他倆只能咬咬牙頂著風過去，牛棚還算結實，但是牛已經濕了，風把雨帶進來把牛棚淋得透透的，他們誰也沒牽過牛，那老太太看著兩個年輕人也拉不動，一急就在門口沖著他們用根本聽不懂的方言喊。
“說的都是啥啊？”萬新滿臉煩躁。
“聽不懂，”林懌瑤牽著繩又拉了幾下，牛還是不願動，他對萬新說，“你在後面推一下，推它屁股。”
結果林懌瑤剛把繩子拽好，萬新過去推沒兩下就脾氣上來一巴掌抽在牛屁股上，牛受驚了，四處掙紮，那股蠻力他們兩個根本控制不住，林懌瑤手子松勁兒，牛甩開繩子從棚子裏跑了出去，牛角還掛住了萬新的包。
“靠靠靠！啊！救命啊！”萬新一下就被拖到地上，他腿在地上蹬著大喊。
林懌瑤彎腰想抓萬新的腿，沒抓住，又一把抓住他的褲腿，誰知道皮帶一下就崩開了，萬新人被牛拖走褲子還在林懌瑤手裏。
“媽的！操！”萬新就剩條褲衩，屁股被磨得生疼。
“包扔了！快點！”林懌瑤從地上爬起來趕快跑過去追。
萬新扭了幾下把包掙脫了，牛就掛著包跑了，剩萬新在地上躺著直哎喲。
風小了點之後林懌瑤和張詮一起出去找，在水溝邊找到了那頭牛，不過包也沒了，他們回去萬新還光著腿坐在屋裏生悶氣。
“包裏還有什麽？”張詮從大爺那裏借來條褲子扔給萬新。
萬新的鼻子噴著氣，跟那頭牛似的，邊穿褲子邊說：“你，我，林懌瑤，咱仨的手機，還有我的衣服。”
張詮嘆了口氣，手機沒了就沒了，相機沒丟就行。
林懌瑤端著一個搪瓷盆進來，還沒坐下就又被那老頭兒叫著換燈泡，老頭兒覺得不能讓他們白在這兒住，沒過一會兒萬新和張詮也被叫走了，大師姐蹲在屋裏把所有設備擦幹凈，想先把這幾天拍的東西傳到電腦裏，這才發現她的電腦和手機都還在車裏，至於小王，裹著個被單，兜裏的手機早就給坐碎了。
“得，與世隔絕了。”她把抹布往旁邊一扔，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
雨下了一天一夜，路邊的積水沒過了腳背，餘櫟上班來的時候褲子和鞋全都濕了，好在他櫃子裏還有一套，今天大樓裏通知非必要不加班，但是餘櫟加班是必要的，等他忙完已經過了十點，外面細一點的樹都被風吹得亂晃，他給陸遠打了個電話，問他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值，要死不死風最大剛好輪到我。”陸遠憤憤地說。
“晚上讓我擠一下吧，我也不回去了。”餘櫟看著外面的暴雨就不想再來來回回跑。
“你還沒下班啊？那你上來吧，今天就我一個人。”
餘櫟坐著電梯上去，找了張光板床上面就鋪了一張床單，他也淪落到林懌瑤的境地了，但是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沒有再收到林懌瑤的消息，現在發還是沒有，電話也不通，如果是平時倒也就無所謂了，可是一想到林懌瑤在的地方離臺風更近就覺得心裏沒底。
‘估計是信號不好吧，新聞也沒說有遇難的啊’胡飛揚給他發消息。
胡飛揚最近在找工作，臺風一來他也不好去面試，一整天在家待著，餘櫟讓他照顧好小白。
餘櫟躺在那硬硬的木板上睜著眼，一會兒看一下手機，還是沒消息，萬新和張詮也一起失蹤了。
他正愁著躺在對頭的陸遠接到個電話，有個人半夜加完班非要開車回家，看不清路把地下車庫門口那棵剛種的樹給撞了，樹倒了又把防汛擋板給砸了，現在他們地下車庫停電動車的地方在嘩嘩往裏面進水。
陸遠從床上翻起來穿褲子：“我得下去看看，我上星期剛買的電動車還在那個車庫。”
餘櫟跟陸遠一起跑下來，擋板被砸的稀爛，就有兩三個物業的人在那裏來回跑，也不知道在幹什麽，陸遠要往裏面進，餘櫟拽住他：“你不怕漏電啊？”
“這水還沒多深，又淹不到電瓶，萬一明天早上水多了那車不全都泡了。”陸遠還是要進。
餘櫟想想還是跟著陸遠一起，裏面電動車很多，臺風天很多人都把車留在這裏沒有騎，他們淌著水走到裏面，陸遠把自己的車推出來，還叫餘櫟推了一輛，說是他同事的，餘櫟就推著那輛吱哇亂叫的車往上面走。
他們把車推到另一個停車區，每個停車區中間有道門，那裏還是完好的，陸遠又接到好幾個人的消息，他們來回跑了好幾趟，最後餘櫟幹脆連他們組裏的一起問有沒有人要推電車的，半個小時他們推出來大大小小十幾輛車，這是最後一波了，現在水已經漲上去，他們也不敢再進了。
餘櫟放好最後一輛車才覺得腳踝猛地一疼，他彎腰把褲子拽起來看到那裏有一道口子，在往外冒血，剛才腳一直在水裏也不知道磕到什麽了。
“沒事吧？我樓上有創可貼。”陸遠對他說。
“沒事。”餘櫟又把褲腿放下來。
他回去換了一套陸遠的衣服，他的兩套算是全濕完了，陸遠給他一瓶碘酒一包創可貼，他清理了一下貼上就躺下看手機，還是沒有新的消息。
那天晚上過去，地下車庫又被擋起來，裏面的水淹到了輪子，有些底盤低的電動車都給泡了，餘櫟又換了一個創可貼，傷口有些腫，雨還在繼續下。
他今天下班說什麽也不加班了，從下午開始他就覺得很難受，頭很漲，林懌瑤還是聯系不到，外面的雨明明已經小很多了。
他打車回到家，胡飛揚也剛回來，雨剛小他就火急火燎面試去了，他說這樣顯得有誠意。
餘櫟坐在沙發上臉色有點發白，他看著手機感覺字都是重影的，胡飛揚沖了個澡出來拍拍倒在沙發上的餘櫟：“你睡沙發我睡哪兒？我睡你床去了啊。”
餘櫟悶哼了一聲，胡飛揚又在他臉上拍了幾下，餘櫟皺著眉頭有氣無力地把他手抓下去。
胡飛揚握著餘櫟的手覺得很燙，他又把手貼在餘櫟額頭上，更燙了。
“你發燒了樂子，溫度計在哪兒？”胡飛揚蹲在旁邊晃餘櫟。
餘櫟伸著胳膊指著臥室，胡飛揚過去扒了半天，才在抽屜縫裏扒出來一支溫度計，他出來拉開餘櫟的衣服給他塞進去，過了一會兒拿出來一看，39.2°。
“這都奔四十去了！”胡飛揚大喊。
“幫我找點藥吧。”餘櫟說，他家裏有退燒藥。
他們都以為就是淋雨發燒吃點藥就好了，結果餘櫟半夜又從臥室裏晃悠出來，跟個行屍走肉似的把胡飛揚叫醒，氣若游絲地說：“陪我去下醫院。”
胡飛揚被餘櫟給嚇著了，他覺得餘櫟好像比睡覺之前更燙了，趕忙扶著餘櫟下樓打了輛車，到醫院才知道發燒是因為傷口感染，再不處理腳踝上那一塊肉都要挖掉。
餘櫟的腿上纏著紗布躺在醫院裏打點滴，胡飛揚在旁邊的椅子裏窩著繼續睡覺，他在椅子裏睡不好，歪的脖子要掉了似的，他又趴在床邊，胳膊又麻了。
早上天剛亮胡飛揚就醒了，餘櫟還在睡，放在床頭的手機一直亮，胡飛揚把手機拿過來，上面那個電話號他也不認識，也沒備註，他接起來裏面的聲音就叫樂哥。
胡飛揚一聽是林懌瑤，高興了，咳了兩聲說：“我是你胡哥。”
“你怎麽醒這麽早，餘櫟呢？”林懌瑤在電話裏說。
“你等著啊，”胡飛揚說完拿自己手機拍了張餘櫟的照片給林懌瑤發過去，“看見了嗎？”
“看什麽？”
“微信啊。”
“我手機丟了，看不見，他怎麽了？”林懌瑤的聲音有些著急。
“哎呀，他發燒了，在醫院，沒什麽事兒就是傷口感染，現在......”胡飛揚摸摸餘櫟的頭又摸摸自己的，“退燒了。”
林懌瑤松了氣：“我估計還得過兩天才能回去，餘櫟醒了你給他說我沒事。”
“行，那你小心啊，”胡飛揚說完剛想掛電話，一看餘櫟正睜著眼看著他，就又叫住林懌瑤，“你等會兒，樂子醒了，你給他說。”
“餵。”餘櫟沙啞著嗓子接過電話。
“你怎麽傷口感染了？受什麽傷了？”林懌瑤問他。
“腳腕上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泡水了，現在已經沒事了，”餘櫟在被子裏動動腳踝，不疼了，他又問林懌瑤，“你現在在哪兒？”
“在別人村裏，路被淹了走不了，我手機也丟了，沒事，過兩天就回去了。”林懌瑤說了一串，好像在趕時間。
“沒事就行，你先忙吧，註意安全。”餘櫟說完林懌瑤在電話裏還啵了一下，胡飛揚在那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他也不敢幹什麽，就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就沒問我好不好啊？”胡飛揚指著自己，覺得兄弟感情淡了。
“你那嗓門一聽過得就很好。”餘櫟請了一天假，翻個身繼續睡，知道林懌瑤沒事之後他那一覺睡得特別好，睡醒換了個藥就出院回家去了。
胡飛揚下午又出去面試，餘櫟自己在家坐在床上抱著小白，小白在他懷裏一直想扒它腳踝上的紗布，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林懌瑤說小白在欺負他，後來想想林懌瑤手機丟了，再買個新的登上微信應該也看不見這些消息了。
他的腦子突然寂寞的開始抽風，抱著手機開始給林懌瑤亂發些惡心唧唧的話,哢哢連發了十幾條。
等他發完瘋他自己看了兩遍，把手機拉開對著屏幕‘噫’了一聲，看來他不是騷不起來，只是平時林懌瑤騷多了沒他發揮的空間。
林懌瑤在的村子那幾天被淹了，這次的臺風比之前裏幾年都要厲害，救援隊沒到的時候村裏就他們五個年輕人，就得一邊守著設備一邊守著那群老人，還連帶著幾個小孩兒，還夾雜著幾條狗。
他們有一臺相機被泡了，張詮坐在房蓋上心疼了好久，比他車被泡都要痛。
“我說大師哥，以後你就找點正常的地方去吧，”萬新在一旁擰著衣服上的水，“出去五次我就跟了兩次，兩次都掉溝裏，我什麽命啊。”
林懌瑤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他好久沒喝水了，肚子裏不是雨水就是臟水，他擦了把臉，擼擼他剛撈上來的黃狗，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萬新：“下次去寨子裏你還去嗎？”
“我去啊，那是好地方我怎麽可能不去，”萬新拿著擰幹的衣服擦擦身上，指指在一旁心痛的張詮，“他好容易挑個正常人能去的地兒。”
林懌瑤卻猶豫了，拉長聲音嗯了一聲：“我還打算帶餘櫟去的。”
“那你帶唄，我又不礙你倆事。”
“他怕因為你在餘櫟也一塊兒掉溝裏。”張詮抱著相機點醒萬新。
“重色輕友的東西！”萬新擡腳就要踹林懌瑤，被臥著的大黃狗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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