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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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餘櫟高興的太早了,他只是可以面試而已。

那棟大樓離他現在住的地方也不遠,甚至比他上家公司還要近一些,他過去的時候才知道和他一起面試的還有兩個人,面試的也是同樣的崗位,聽他們說上午已經面了好幾個。

也是,畢竟這種環境好待遇好的地方想來的人必然很多,餘櫟坐在沙發裏深吸幾口氣,他是第二個進去的,這次面試只是問了一些技術性問題,其實大多他這段時間面試也碰到過,所以還算對答如流。

面試了二十多分鐘,面試官就對他說先回去等消息,餘櫟當時心都涼了,這豈不是又是沒戲。

他出來之後就沒再往別的地方去,回到家趴在床上,又餓又困但是又不想動。

他就趴在那兒睡著了,一覺睡到天黑,臥室的燈沒有開,但是客廳的燈是亮的,他走出去倒了杯水,林懌瑤坐在電腦前在畫他的樹,圖案和上次的又不一樣了。

“你面試怎麽樣?”林懌瑤問他。

餘櫟嘴裏含著水,沒有咽,搖搖頭又回去,然後拿出電腦趴在床上繼續查招聘信息,查著查著放了個電影趴在那裏看,又看睡著了,再睜開眼就是第二天早晨,快九點,林懌瑤也走了,餘櫟躺在床上看著他連窗簾都沒拉的落地窗,工作日在家睡覺真靜,外面的太陽不刺眼,小白吃飽了在屋裏溜達。

他在床上賴著不起來,不想動,不想去面試,不想找工作也不想工作,他又接著看昨天沒看完的電影,剛沒看一會兒就有人給他打電話。

餘櫟懶洋洋地接起來,竟然對面是昨天面試那家公司的人事,約他下周三二面,是一場筆試,讓他準備一下。

餘櫟來了精神從床上爬起來,他還以為他沒戲了。

“方便問下一共幾輪面試嗎?”餘櫟說。

“整體下來是五輪。”

五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造火箭。

他煎熬地等著周三,筆試什麽,不知道,範圍是什麽,也不知道,他問曹曉東,曹曉東第一輪就卡住了,而且他們面的還不是一個崗位。

周三那天餘櫟特意帶了根筆過去,結果是機考,在一間機房裏,滿滿當當坐了一排的人,真夠卷的。

筆試完又是等通知,但是這次通知沒有像上次來的那麽快,一連過了三四天也沒有消息。

再有一個月就過年了,餘櫟煩得厲害,要是過不了他就直接回家來年再找。

“你過年打算什麽時候回家?”林懌瑤突然問他。

“啊?”餘櫟反應過來,他剛剛一直坐在沙發上發呆,“再過幾天吧,這個面試過不了的話我就回去了。”

“這麽早?”

“反正在這兒待著也沒事幹。”

“那小白怎麽辦?”

對,還有小白,小白怎麽辦?得找個人幫他先養幾天。

“不對,不是還有你嗎?”他看向林懌瑤,“你什麽時候回去?”

“這時候想起來我了。”林懌瑤在椅子裏坐著搞他的東西,看都沒看餘櫟一眼。

他們現在在家裏交流全靠林懌瑤問吃了沒吃什麽,聊不到三句就斷了。

“你要是回去的早我就先把它送到朋友家養幾天。”餘櫟說。

林懌瑤伸手撓撓趴在沙發扶手上的小白的下巴問它:“你跟我還是跟他?”

小白打了個哈欠,然後繼續睡。

“我年底才走。”林懌瑤說。

餘櫟點點頭,合上電腦回他的臥室,他還沒告訴林懌瑤他如果找到個遠一點的工作就打算換個房子的事,到時候他們肯定不會再合租了。

什麽時候說呢?要不等找到工作了再說吧,反正他這房子四月中才到期,那個時候他肯定已經定下來了。

不過又過了兩天,餘櫟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每次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就能有一點好事,他收到了下一輪的面試通知,三面時間很緊,他剛收到通知第二天就要過去。

他的面試時間被排到下午六點,餘櫟照舊提前一點過去,果然依舊不止他一個人,他坐在沙發上老實等著,林懌瑤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說要出去一周,問他到底回不回老家,小白怎麽辦。

餘櫟還沒告訴林懌瑤他三面的事,就給他說‘我在面試,過段時間再回去,你去吧’。

林懌瑤在超市裏買了點東西,他們家裏什麽都沒了,連個雞蛋也沒,其實他都不知道餘櫟這段時間是怎麽活的,除了他有時候買點飯或者煮點面叫餘櫟一起吃的時候能見到他吃兩口,其他時候只要餘櫟在家就只喝水。

他拎著兩大袋子的東西回家,站在樓下等電梯,旁邊的大媽打量他幾眼,問他:“你是不是七樓住的啊?”

“是。”林懌瑤說。

大媽撇著嘴指指上面:“你家門口蹲了個男的,蹲一下午了,不是抽煙就是吐痰,把樓道弄得臟死了,物業都上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一個男的?誰?

林懌瑤走到家門口,這個男的蹲在那裏拿著手機在刷視頻,手裏還夾著一根煙。

“你有事嗎?”他問,問完他就想起來了,這是餘櫟那姑父,在那兒蹲著和沈龍如出一轍。

“喲,回來了。”沈波把煙丟在腳底下踩了踩,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想伸手扶住林懌瑤,結果林懌瑤往後一撤,他又蹲了下去。

“你來這兒幹什麽?”林懌瑤看著蹲在地上哎呀咧嘴的沈波。

沈波站起來,歪著一半身子,靠在他們門上:“我來找餘櫟。”

“他不在家。”

沈波倒也不見外地咧嘴一笑:“那我進去等他就行。”

林懌瑤還記得上次餘櫟說見到這個人不要給他開門:“他這幾天都不在家,現在我在這兒住。”

“哦,你是他朋友是吧?你幫我催催他,或者我就在這兒等他。”沈波又往旁邊一蹲,一副死活不走也不打算讓林懌瑤開門進去的架勢。

“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林懌瑤皺著眉看著這個男的,“你過來聯系過餘櫟嗎?”

“我這不是沒他電話所以想在這兒等他嘛,要不你幫我叫叫。”沈波嘿嘿地笑。

林懌瑤沒有開門,他覺得他把門打開這人估計會無恥地擠進去,他又耐著性子問了一遍他到底幹什麽來的,他肯定也不會幫他去找餘櫟,餘櫟現在正在面試,而且這段時間餘櫟天天煩的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沈波又站起來,往林懌瑤身邊湊了點,瞇起他那鉤子一樣的眼對林懌瑤說:“我想找他借點錢,這也快過年了,我們工錢一直沒發下來,他小姑跟他弟弟又總是生病,快活不下去了。”

他說完見林懌瑤沒理他,就又蹲下去抹淚,像擦眼屎一樣:“是真活不下去了,廠裏拖我們工錢一直不給,到處找人要又被壓著,這日子怎麽過啊!”

“你借錢也沒有借到自己侄子頭上的道理吧?”林懌瑤覺得這人實在離譜,當長輩還找晚輩借錢。

“這不是想著都在杭州,互相能照顧一下。”沈波吸著鼻子說。

“一直都是餘櫟在照顧你們兒子,你們照顧他什麽了?”林懌瑤沖他說。

但是沈波不愧疚,他只覺得自己可憐,仰起臉看著林懌瑤說:“他什麽時候回來啊?他小姑前幾天幹活還傷著了,不能報工傷,我是實在沒辦法了。”

他說完蹲著挪了兩步:“要不你先借我一點,等餘櫟回來讓他還給你,你看行嗎?”

“不行。”林懌瑤又往後挪。

電梯又響了,林懌瑤扭頭看一眼,是他們房東,林懌瑤有見過,甚至還幫她換過燈泡。

她一邊哎呀一邊往他們這兒跑,走到門口看看在地上蹲哭喪著臉的沈波,就問林懌瑤:“這是怎麽回事兒啊?我剛回來物業就給我說有個男的蹲在這兒不走。”

她看了一圈這個走廊,氣得跺腳:“你看看這給弄成什麽樣了!”

“他......”林懌瑤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說,他總不能說這是餘櫟的姑父來要錢的。

他就這麽猶豫了一下的功夫沈波從蹲著就一下撲到他腿上,抱著他的大腿一嗓子嚎出來,林懌瑤被這個看起來像突然發瘋的人驚到了,房東也被他嚇了一跳,趕忙退到林懌瑤身後指著沈波說:“這是誰啊?你們別把什麽人都惹到我這兒來啊!”

“我們不認識他,我讓他走。”林懌瑤把手裏的袋子放下伸手就去拽沈波。

沈波是抱死了林懌瑤的腿,讓他救救他,林懌瑤越是想把他推開沈波就在地上翻騰的越厲害,最後那兩袋子東西灑了一地,和地上的煙頭還有痰摻和到一起。

房東的臉色越差沈波就越是嚎得厲害,最後林懌瑤抓著他的衣服說:“我給你,別叫了。”

沈波那收放自如的哭聲立馬停了。

房東一直在旁邊看著,林懌瑤蹲下去掏出手機:“借多少?”

沈波伸出五根手指頭:“五千。”

林懌瑤還以為這人會張口要五萬,他眼裏的寒光讓沈波打了個哆嗦,但不妨礙掏出手機收錢。

“行,我到時候讓餘櫟先還給你。”沈波從地上爬起來。

“你別找他。”他的眼神甚至比剛剛打錢時候還要兇狠一些。

沈波點點頭就跑了,一秒鐘都不多留,林懌瑤站起來,然後轉身朝房東露出個笑臉:“家裏的親戚,沒錢看病了借不來錢。”

房東捂著胸口拍拍:“他不會再過來了吧?”

“不會。”林懌瑤說,雖然他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哪天又過來發瘋。

房東一臉厭惡地搖搖頭,然後指指地上一地的東西。

“我會收拾幹凈。”林懌瑤蹲下去把地上的東西都塞回袋子裏,至於那些沾到痰和煙灰的他就踢到一邊,等下直接丟掉。

房東在旁邊看著林懌瑤把走廊收拾幹凈了嘴裏念念叨叨地要走,林懌瑤又叫住她說:“阿姨,今天這事兒你別給餘櫟說,他最近工作忙。”

房東扭頭擺擺手:“行吧行吧。”

餘櫟覺得三面比前面兩次都要簡單,當然是對他而言的,面試官問的都是些事故處理方法和流程,餘櫟在上家公司幹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坐在那兒聊著聊著還和面試官聊上了頭,最後結束的時候面試官依舊讓他先回家等消息,餘櫟現在不怎麽怕這句話了。

他回到家的時候家裏已經沒人了,不過小白的碗裏還有貓糧。

過了兩天餘櫟就接到四面的通知,這次面試沒有什麽技術性問題,就是來了兩個他沒見過的人,說是招聘崗位項目的主管,聊了聊職業規劃和對業務的理解,好在這段時間餘櫟查了不少相關銀行的資料,他覺得既然都已經開始聊這些了那他應該算是面試成功了吧。

結果這次之後又過了很多天,林懌瑤都回來了,再有十幾天就過年了,他也沒有接到通知。

餘櫟在沙發上癱著,手機上來個消息他都要按亮看一眼。

“你打電話問問不就行了。”林懌瑤在他旁邊坐下,晃晃手裏的薯片袋子。

餘櫟沒吃,他沒胃口。

“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心急?”

“你不急嗎?”

他當然急,雖然知道這個崗位即使面試上了也是年後去上班,但是年前一點消息也沒有這誰能過得好。

他拿著手機,還在猶豫。

“他們真想要你不會因為一句話就不要了的。”林懌瑤又說。

“我知道。”餘櫟低聲應了一句。

他給一直跟他聯系的人事發了個消息,問她面試的結果有沒有出。

‘我還沒有接到通知,一有通知我會聯系你’

‘不通過也會通知嗎?’

‘會的’

那就只能接著等了,反正是死是活總得有個消息。

“那你回去也得等到年底了。”

“嗯。”餘櫟靠在那裏點點頭。

“一起回去?明天就得開始搶票了。”

杭州到他們家那裏只有一趟車,是得一開票就去搶。

他剛想說好就又有人給他打電話,是李樂萍打來的,這次竟然不是視頻。

“媽。”餘櫟接起電話,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比劃了一下叫林懌瑤不要出聲。

李樂萍那邊沒有應聲,餘櫟又叫了一聲,隱隱聽到有人在吸鼻子,然後傳來輕微的哽咽聲。

“媽,你怎麽了?”餘櫟從沙發上直起身子。

“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嗎?”李樂萍說。

“在哪啊?”

“我在醫院。”

“醫院?你怎麽了?”餘櫟忙問。

“你爸上班的時候撞到頭,現在在醫院縫針。”

餘自強上班幾十年一直沒受過什麽傷,平時最大的傷就是手擦破點皮。

“嚴重嗎?縫幾針啊?”餘櫟皺起眉頭,“他怎麽這麽不小心。”

“你爸幹活的時候接到你小姑的電話,”李樂萍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她說你現在跟個男的住在一起,那個人前幾天還借給你姑父兩千塊錢,還說你弟弟之前在你家住的時候見到你們兩個抱在一起睡覺,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餘櫟猛地看向林懌瑤,林懌瑤根本就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麽,他張開嘴無聲地問餘櫟怎麽了,餘櫟慌亂地對著電話說:“沒有啊,他就是我朋友,現在跟我合租,沈龍......沈龍他睡我的床我就跟我朋友一起擠在沙發上睡,能有什麽關系啊。”

“餘櫟你別跟我說謊!”李樂萍大聲喊了一句,“沈龍說你跟他......你跟他在沙發上幹那事!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啊餘櫟!”

餘櫟‘噌’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幹什麽了?他哪只眼看見了,他瞎說的你也信?”

“他一個小學生,你沒有幹他還會自己瞎編嗎?”李樂萍哭起來,“行,不說這個,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和男的......”

亂搞那兩個字李樂萍實在說不出口,她想了一下午都想不通她的兒子怎麽就和這種事扯上關系。

“我......”餘櫟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他走到臥室裏關上門,靠著墻說,“我沒有。”

他那句沒有遠沒有李樂萍期待的那樣堅定,他聽到李樂萍在電話裏哭了幾聲,餘櫟輕輕地叫:“媽,你別哭了,你聽我說。”

“你說。”

“我跟他沒有關系,真的沒有,什麽都沒做,沈龍在騙你,你相信我。”

“好,餘櫟,他可以騙我們但是你不能,知道嗎?”李樂萍還在抽泣著。

餘櫟慢慢坐到了地上,說他知道。

“我爸還好嗎?”他側著頭看了一眼門後掛著的穿衣鏡,眼睛很紅,他擡手用力揉了揉。

“縫了八針,”李樂萍說完叫餘櫟等一下,“你爸要跟你說話。”

餘櫟聽到了電話裏的腳步聲,然後餘自強接過了電話:“餘櫟,你現在是不是跟你那個姓林的高中同學在一起住?”

餘櫟楞住了,他沒有反應過來,他和林懌瑤住在一起的事他連胡飛揚都沒有告訴,沈波和沈龍就算見過林懌瑤也不知道他倆是什麽高中同學啊。

他遲遲沒有回答,餘自強低沈地在電話裏又問了一句:“你再告訴我一遍你有沒有騙我們。”

餘櫟扶著自己的額頭,他現在呼吸都有點發抖,他們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啊,為什麽他們會知道,他最怕的事怎麽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

電話兩端都沈默著,這過於漫長的沈默可能讓餘自強也得到了答案。

“爸,我是,但是不是他,”餘櫟看著自己的淚滴到褲子上,“我跟他沒關系。”

“你怎麽能這樣呢。”餘自強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餘櫟趴在自己的膝蓋上,瞪大了眼睛看著被他丟在地上的手機,淚掉了兩滴就沒了,他的眼瞪得酸疼,過了半晌他抓起手機站起來把門打開。

“你借給我小姑錢了?”他問還在沙發上坐著的林懌瑤。

林懌瑤就垂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那幾天一直在忙面試,我覺得你心情不好,想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啊?”餘櫟朝他吼,到底是什麽時候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林懌瑤又跟他小姑牽扯上了,他們還莫名其妙的跑去跟他爸媽說他的事。

他已經很煩了,為什麽這些破事還要接連不斷的找上他。

“那現在跟我有關系了嗎?”林懌瑤擡起頭看著他。

其實他們認識這麽多年,不管是在高中還是他們重新遇見之後他都沒怎麽和餘櫟生過氣,高中的時候他們是朋友,有些事不需要搞的那麽清楚,糊裏糊塗的就過去了,現在他們又一言不合就開始裝傻,拖著,耗著,日子總不會過不下去。

可是林懌瑤真的不明白,他紅著眼眶說:“你為什麽都能跟他們承認你是同性戀了也不願意承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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