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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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我承認你有什麽意義嗎?”餘櫟看著他,“他們不會接受我和一個男的在一起,我承認有什麽意義啊,從高中開始他們就讓我離你遠點,你家我招惹不起,現在六七年過去了我又告訴他們我跟你搞到一起去了,我爸還在醫院裏,你讓我現在跟他們說這些是嗎?”

林懌瑤站起來走到餘櫟身邊,急忙解釋:“我家裏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我爸我媽不管我,我幹什麽跟誰談戀愛他們都不管。”

餘櫟覺得很累,溝通起來很累。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忽略掉重點。”

“因為重點不是我,是你,是你一直在別扭,”他又往餘櫟面前走了一步,餘櫟退到桌子邊,“你從來都沒想過做一點改變,你的生活你的計劃你的未來,你但凡有一點想法我都可以繼續陪你耗,但是每次你走一步都要往後退兩步,每次討論這個話題你又變成你從來都沒有想過,你讓我怎麽辦?我們現在根本就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關系啊。”

“你不來纏著我就沒有這些事了。”餘櫟靠在桌子上,他沒有力氣了。

“所以這一切都怪我纏著你?”林懌瑤詫異地指著自己。

“對,你不來找我段紹誠就不會認識你,我就不會辭職,不會借給我小姑錢,沈龍也不會看到你,他們就不會找我爸我媽說我的事。”餘櫟眼裏已經沒淚了,好像一潭死水,沒有焦點。

“為什麽啊餘櫟?”林懌瑤的臉很白,這時候的眼眶,鼻子,還有臉頰都是紅的,他讓餘櫟看著他,“明明是你先喜歡我的,可是每次都是我找你我纏著你,以前是現在也是,這也要怪我?你高中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在我談戀愛之前吧,那你那個時候為什麽不早離我遠點,一開始就不要跟我當什麽朋友,那就更不會有現在這些事,我說不定連你是誰都忘了。”

連他是誰都忘了,餘櫟冷笑一聲:“是,是我先喜歡你的,可是高中那兩年從我開始喜歡你到畢業我對你越界過一次沒有?自從你談戀愛我是不是每天都滾得遠遠的?我的生活裏本來就已經沒有你了,你現在突然冒出來說你喜歡我,我就必須得心懷感恩的接受?我他媽又不欠你。”

“那我第一次親你你為什麽又讓我留下了,元旦那天我如果不說讓你負責那些話你是不是就跟我做了?”林懌瑤看著餘櫟還在冷笑說話聲音都開始發顫,為什麽會搞得現在好像全都是他的錯了,“那段紹誠找我開房你生什麽氣?還半夜跑回杭州,你就讓我去跟他開得了,回來正好能嫌我惡心把我趕走,那你不就稱心了嗎?”

餘櫟垂下頭閉上眼,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的手被桌子角硌得很疼,林懌瑤說得對,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不應該跟他說那麽多話,裝什麽好人還要拯救孤獨新同學,現在被反噬了吧。

“及時止損吧,你現在忘也來得及,反正未來還有幾十年。”最後他說。

說完他就回到臥室關上門,給餘春紅打電話,打了很久餘春紅也沒有接,他根本不知道餘春紅在哪裏上班,至於沈波,他更不了解。

已經很晚了,他知道他爸媽肯定還沒睡,應該跟他一樣睡不著。他沒敢打電話,他不想聽見爸媽對他那種極其失望的聲音,想了很久才給李樂萍發過去一條消息,問餘春紅為什麽會跟他們說這些。

一個多小時過去李樂萍才回他幾條語音,說餘春紅給她打了兩千塊錢,說是上次餘櫟的朋友借給他們的,然後又說想把沈龍送回去讓她幫忙帶一個寒假,李樂萍拒絕了,還給餘春紅說餘櫟最近找工作很忙,叫他們先不要來找餘櫟。

那是因為上次沈波把他家裏搞的一團亂的事他告訴了李樂萍。

接著餘春紅就說他和一個男的一起住,那個男的總是在家可以幫忙照顧沈龍,李樂萍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餘櫟從來沒提過,餘春紅當時也沒說別的,結果過了一下午餘自強正在上班的時候餘春紅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沈龍在餘櫟家住的時候見到餘櫟和那個男的在搞那些事,餘自強那時候手裏還有活,聽完沒拿穩手機要去接就一頭撞到了機床,在醫院的時候李樂萍又給餘春紅打電話確認這事兒,結果最後餘春紅才說:“嫂子,我想把沈龍送回去,他跟著我們在這邊上學也不方便開銷也大,讓他跟著你們,我每個月給你們打生活費。”

李樂萍不願意,餘櫟這事兒都夠她難受的她哪裏有心情去養個別人的兒子。

餘春紅又乞求一樣說了一句:“餘櫟這樣已經不行了,以後讓沈龍給你們養老。”

李樂萍當即就跟餘春紅吵了起來,什麽叫她的兒子已經不行了?她的兒子很好,只是犯了個錯而已。

“他們如果再找你別理他們,那兩千塊錢我給你轉過去,你還給他吧。”

過了會兒李樂萍又對他說:“你好好找工作,年前找不到就回家來,你的事回來再說。”

餘櫟把臉埋在被子裏,一拳錘在枕頭上,餘春紅那一家人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可憐他們,他們每一次出現都會讓他家雞犬不寧,那兩個人好像永遠見不得他們家過安生日子,餘自強應該和他所有的叔叔伯伯一樣和他們老死不相往來。

外面的燈還亮著,餘櫟打開門走出去,林懌瑤還坐在沙發上。

“你借給他們的兩千塊錢,我轉給你了。”他說。

那兩千林懌瑤沒收,他擡頭看著餘櫟:“我借給他五千。”

“五......”餘櫟把後面的話咽回去,算了,是那兩個人能幹出來的事。

他又給林懌瑤轉了三千。

“這三千是你的還是他們的?”林懌瑤問他。

“他們不會還,能還兩千已經不容易了。”如果不是想找李樂萍養沈龍這兩千只怕也不會給。

“那我就不要了。”林懌瑤只收了上面的兩千。

“不行。”餘櫟說。

“怎麽了?”林懌瑤擡起眼,“怕欠我嗎?”

是,他不喜歡欠別人錢,一輩子都糾纏不清。

他就直接轉了三千到林懌瑤的卡上,不用點接收。

“你什麽時候走?”餘櫟問他。

“你是指回家還是我從這兒搬走?”林懌瑤看著手機自問自答,“回家的話除夕回,搬走的話,過完年,剩這幾天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吧,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那到時候這間房子就又變成他一個人的家了,他關上燈躺在床上伸手想摸摸小白,可是小白不在床邊,他坐起來打開燈找了一圈,也不在臥室,那八成就是跟林懌瑤睡在了沙發上。

他的貓也不是他的了。

天亮了,餘櫟眨眨一夜未合的眼,現在應該只有五六點,窗戶外面是灰色的,起霧了,罩著公寓對面的高樓,一眼看不到頭。

早些時候他聽到林懌瑤出門的聲音,那時候外面還很暗,關門聲過了沒多久小白就在那裏抓他臥室的門,‘沙沙’的,在他安靜的屋子裏格外刺耳。

他下床把門打開,看著小白說:“現在知道來找我了?”

但是小白根本不搭理他,跳到床上擠在枕頭和被子之間,頭一歪接著睡。

小白的碗裏有貓糧,大概是林懌瑤走之前加的。

他不想待在家裏,也不想看手機,手機上沒他想要的消息,他還在害怕手機震一下就是他爸他媽給他發過來一些他不想面對的話。

餘櫟就換上衣服背著他的電腦出去,這個點街上幾乎只有清潔工,偶爾幾個人在大霧裏騎著電瓶車或者自行車上班,街上的鋪子沒有一家開門的,不過好在自習室是二十四小時營業,餘櫟就去那裏待著。

自習室裏的人也少的可憐,寥寥幾人趴在桌子上睡覺,餘櫟在窗戶邊坐下,拆了一個小面包,看著朦朧的江把那半個巴掌大的幹癟面包咽進肚子裏去。

李樂萍叫他安心找工作,他的事過年回家再說,就真的沒有在給他發任何消息,隔天下午餘櫟接到人事的通知,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壞消息,人事說五面名單年後才會出,叫他安心過年。

這個年怎麽可能過得安心。

餘春紅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停機,餘櫟也不知道自己一直給她打什麽電話,可能是一肚子的氣沒處撒,他在江邊凳子上坐著,他總不能去跳江。

他還沒買過年回家的車票,年前的票已經買不到了,坐飛機還要再轉車,他想著算了,等到年三十或者初一初二再回,那幾天的票很充足,他也不用急,他現在沒有工作,不怕早兩天晚兩天。

陸遠已經去一家公司湊合著過了,那家公司甚至還不如他們前公司,但是陸遠說起碼有個事幹,還能多幾個月工資,叫餘櫟實在不行也先找個地方去,省的總是自己一個人在江邊吹風。

餘櫟想想也是,不過這事早半個月想通或許還有戲,但是到這個時候幾乎已經沒有公司會面試了,自然也不會有公司讓他入職。

他搓了搓僵硬的手指頭,真冷啊,又濕又冷,江邊的每一絲冷鳳都往他骨頭裏鉆,他的外套根本不擋風。

手機在他兜裏震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掏出來看到是林懌瑤的電話,他的手指又在上面戳了半天才接起來。

“在忙嗎?”林懌瑤問。

“沒有。”

他們上次說話還是在兩天前。

“到派出所來一趟吧,家旁邊那個。”

派出所。

冷風鉆進他的鼻腔紮進肺裏,餘櫟覺得生疼,為什麽又冒出來一個派出所。

“你又怎麽了?”他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林懌瑤沈默了良久,才開口說:“有人找你姑父要錢,找到家門口了。”

他聽得出林懌瑤也在壓抑著脾氣。

“操,”餘櫟拿著手機的手掉下來搭在椅子上,他對著江大罵,“操!”

跳下去淹死算了。

他打車過去,林懌瑤站在派出所門口等他,他又是登記又是被帶走簽字,過去的時候警察還在跟那幾個人了解情況,他們只能在走廊裏坐著。

“你報的警嗎?”他問林懌瑤。

“嗯,一直在門口堵著我進都進不去,我怕又鬧到房東那兒。”

“又?”餘櫟扭過頭看著林懌瑤。

“上次你姑父來也是這樣,堵在門口不願意走,物業房東都來了,”林懌瑤往裏面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說,“你自己解決吧,省的你又說我亂管你家的閑事。”

他走出去,也沒有離開,找了個角落站在那裏抽了根煙。

餘櫟被警察叫進去了,屋裏坐著的三個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不過他們都有和沈波一樣的黃牙以及塌陷的眼眶和眼角的眼屎。

警察告訴他沈波欠了這幾個人三萬塊錢。

“他說年前還給我們的,現在人也找不到了,給我打電話讓我找你來要,說你會給我,”中間坐那人拍拍桌子,“那你看著辦嘛,我們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攢那一點錢,你不能讓我們空手回家過年。”

餘櫟舔舔嘴唇,渴的要命,警察往他面前推了一杯水,開口問他:“沈波跟你是什麽關系?”

“我姑父,”餘櫟說,然後又強調一句,“我跟他不熟,之前很多年都沒見。”

他喝了一口水,溫的,在口腔裏很舒服。

“那你們是怎麽又聯系上的?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讓他們找你要錢嗎?”

“他和我姑在杭州打工,之前說很忙讓我幫忙照顧一下他們兒子,我就帶了幾天,然後前幾天沈波來找我借了五千塊錢,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見了,我姑大前天給我媽打電話,說想讓我媽給他們養兒子。”餘櫟平靜的說。

警察問了很多,最後對面那三個要債的坐不住沖餘櫟喊:“你說那麽多這錢什麽時候給我們?”

警察呵了他們一句,那幾個人又閉上嘴。

“我沒有錢,你們該找誰要找誰要。”餘櫟冷眼看著他們。

那三個人又被叫走了,警察對餘櫟說:“沈波之前和他們打牌賭錢欠了不少,你不應該借給他錢,他從你這兒嘗到甜頭了就會繼續找你,如果你再遇到他記得聯系我們。”

“賭錢,那不應該把他們都抓起來嗎?”餘櫟問他。

“這三萬塊錢是他借來看病的,不屬於賭資,這些我們會處理,其他的還希望你配合。”

“我知道了,他再來找我我就報警。”餘櫟說完站起來給警察道聲謝就走了。

他走到門口,看到林懌瑤在路邊站著,林懌瑤背對著他,他走過去說:“走吧。”

“完了?”林懌瑤把手裏的煙盒裝回去。

餘櫟皺皺鼻子,他很久沒見過林懌瑤抽煙了,他現在對這個味兒生理性厭惡,一聞到就想起沈波那一嘴的黃牙和嘴裏的煙臭,以及他那天在他家裏搞的一切事情。

他往旁邊走了一點。

“你如果再見到他就直接報警,他跟那群人賭錢,還借人家錢說是看病,”餘櫟咬著牙低罵,“怎麽不去看看腦子。”

那天晚上尤其的冷,他們把臥室和客廳兩個空調都開著,一人待一個屋,小白兩個屋噠噠跑,他吃飽睡足大半夜精神得很。

餘櫟正打算關門睡覺,他把小白從沙發上抱走了,門口突然有人敲門,聲音不大,一下一下叩著。

林懌瑤在沙發裏躺著,擡起頭看著大門:“誰啊,大半夜了。”

餘櫟站在沙發邊,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又把小白放回沙發上,走到門口,林懌瑤也下來走過去,然後餘櫟打開了門。

是沈龍,穿著一件臟兮兮的棉襖站在外面仰頭看著他們。

“你爸呢?”餘櫟站在門口問他。

沈龍搖搖頭:“不知道,他讓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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