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關燈
第 90 章

林懌瑤甩上酒店的門,他沒有卡,電梯下不去,他就沿著消防通道的樓梯一路往下跑。

他的手機上全是餘櫟給他打來的電話,他一個都沒有接到,剛剛在酒吧裏就給調成靜音了。

“操!”他咬著牙罵,再打回去全是無法接通。

陳清回來的時候餘櫟的酒已經喝完了,他靠在沙發上在發呆。

“在想什麽?”陳清問他。

餘櫟笑著搖搖頭:“我出去找找他。”

他同事剛剛出去了就沒再回來。

“他肚子不舒服,剛剛出去買藥了。”陳清說。

“哦,行,”餘櫟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是九點是嗎?”

“對,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我今天也住這兒。”

餘櫟有些奇怪的看著陳清,陳清又解釋道:“我家也不是這兒的,只是拿了項目過來參與培訓。”

他沒再問什麽,回到房間在床上躺了會兒,然後爬起來打算去洗個澡,也不知道同事買藥買哪兒去了。

外面有人敲門,餘櫟過去打開,是陳清拿了幾份文件過來。

“這是你今天發給我的手冊,明天我要印發下去,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你現在要睡嗎?”陳清問他。

現在還早,餘櫟說不睡,拉開門讓他進來。

陳清在床邊坐下,餘櫟拿著手冊在上面畫紅線那幾處看了看,然後要給陳清解釋,他轉過頭發現陳清好像並沒有要聽他解釋關於手冊的東西,反倒帶著一絲癡態的盯著他。

“陳哥,你要是喝多了就先回去吧。”餘櫟把手冊放下。

“你真的跟他很像,我第一次看你的照片的時候就覺得像,沒想到見到人會這麽像。”陳清擡起手,想要摸餘櫟的頭發。

餘櫟把他的手擋開了,陳清沒有脾氣,只是繼續用他那儒雅的聲音問餘櫟:“你有沒有想過跟著我?我們各取所需,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的事,如果有一天你想結婚了那就放心大膽的走,我不會跟你有任何牽連。”

“沒有。”餘櫟只說了兩個字,他打算請陳清走。

“你朋友就比你清醒多了。”陳清掏出手機。

餘櫟站住看著他,只見陳清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上面是一張照片,那是林懌瑤,餘櫟認得,穿著那件衣櫃裏的襯衫,在一家......酒店?

“他和你段哥去開房了,段紹誠啊,從年輕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的小孩兒,現在口味還沒變。”陳清笑著扶了一下眼鏡。

“情欲和愛情是可以分開的,他從你這兒得不到的段紹誠可以給他,你也一樣,你可以在我這裏得到,而且我絕對不會糾纏你。”陳清伸出手企圖拉餘櫟的手。

“那張照片,再給我看下。”餘櫟指著他的手機。

陳清把手機給他了。

照片,好像是真的,林懌瑤也好像是真的,那個背影他看過無數遍,七年前看,夢裏看,七年後看。

“餘櫟,你覺得呢?”陳清拉住了餘櫟的手。

餘櫟雙眼空洞的盯著陳冰,拿著手機的手垂了下去,手機掉在床上。

陳清那張嘴一張一合的在說什麽啊,餘櫟的耳朵嗡嗡叫,操,怎麽還拉著他的手?

他腦子裏空白一片,不知道怎麽就擡起那只被拉著的手一拳打在陳清臉上,那副和段紹誠一樣的銀邊眼鏡碎了,餘櫟看到了血,在陳清臉上,還有他的手上。

“你幹什麽!”陳清倒在床上大聲喊。

“幹。”餘櫟按著他又擡起了拳頭,他都忘了他本來就不會打人。

他松開陳清拿起自己的包,拉開門正好撞見打算刷卡的同事。

“你怎麽了?你去哪兒啊?明天還要培訓啊!”同事沖著餘櫟的背影大聲喊。

回應他的只有被塞在懷裏的資料和餘櫟的一句:“你自己去吧,我不幹了。”

他邊跑邊給林懌瑤打電話,沒人接,再打,還沒人接。

現在還有回杭州的車票,外面下雪了,不大,摻著雨,他跑出酒店打車去車站趕最近一班的高鐵,他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很生氣,很害怕,想打人。

他在最後一分鐘趕上那趟高鐵,車門關了,餘櫟沒有去找座位,就靠在車門邊上大口喘著粗氣,冷風在他跑向站臺那一路上刀尖一樣往肺裏紮,疼的厲害。

他從兜裏掏出嗡嗡震的手機,是林懌瑤給他打來的電話,他要把手機捏碎了,深吸了兩口氣緩下情緒才接起來。

“你在幹什麽?”林懌瑤聽著餘櫟在電話裏止不住的喘。

“高鐵上,回杭州,你在哪兒?”

對面沒回話,過了會兒才將信將疑地說:“你真的在高鐵上?”

“你他媽……”餘櫟鼻子猛地一酸,他把電話拿到一邊,把那突然湧到眼眶的淚用力給憋回去。

“我去接你。”林懌瑤冷冷地說。

“你在哪兒,先告訴我你在哪兒。”餘櫟壓著聲音問。

“我在路上。”林懌瑤在攔出租車。

“你去跟段紹誠開房了嗎?”他實在忍不住了。

“我他媽沒跟他開房!我們見面再說行嗎?我只是想找他解決點事。”林懌瑤坐進車裏叫師傅送他去高鐵站。

“我一個小時到。”餘櫟說完掛了電話,然後就一直在那裏站著。

杭州也在下雪,雨夾雪,下車的人很多,可能都是來杭州跨年的,餘櫟走出車站就看到了林懌瑤,長長的大衣裏面是一件襯衫,很好看,餘櫟鼻子又開始酸,他還以為這衣服林懌瑤只會穿給他看的。

但是他算個屁啊。

“餘櫟。”林懌瑤輕聲叫他,伸出手想拉他的胳膊。

“先走吧。”餘櫟把胳膊側了一下,袖子從林懌瑤的手指裏滑走。

他們一前一後沈默著走出車站,這趟車出站的人三三兩兩的都散去了,他們站在空蕩蕩的路口,林懌瑤看著餘櫟被雨雪打濕的頭發,在身後說:“叫個車先回家吧。”

餘櫟嗯了一聲,頭垂了半晌才轉過身,看著林懌瑤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

他拉他的手了嗎?

段紹誠很喜歡拉別人的手。

他鼻尖紅著,他明明是最想牽這雙手的,平時看著它在那裏光溜溜的擺著就很賞心悅目,可被別人碰了他就覺得心裏吃味。

林懌瑤感受到了餘櫟的目光,那雙眼裏似乎噙著淚,他也不知道,餘櫟長長的睫毛把那雙眼睛擋住了。

他把手機裝起來,餘櫟的手在兜裏,他抓不到,他拉拉餘櫟的袖子,想把他抱進懷裏,可是餘櫟就是站著不動,一毫米也沒有動,於是他就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他。

“是你們打的車嗎?”一輛白色桑塔納在他們面前停下,司機打開窗戶沖他們喊。

杭州的出租車總是來這麽快。

他們又回到那個三十平的公寓樓下,餘櫟和林懌瑤站在電梯裏,手機上接二連三的消息砸過來,同事在找他,公司領導也找他,還有陳清說他打破了他的鼻子,他要追究,餘櫟煩躁地關掉,都去死吧,他一點也不想再管。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們出了電梯往家門口走,赫然看見門口蹲了個小孩兒。

沈龍縮在那裏仰頭看著他們,小孩兒圓溜溜的眼睛總是能讓人產生憐惜。

餘櫟深吸一口冷氣。

“把他給忘了,”他震驚中帶著一點慚愧,忙過去拉起沈龍,“你等多久了?”

沈龍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個小時?你不知道找人打個電話嗎?”餘櫟抓著沈龍冰冷的手,掏出鑰匙打開門把人推進去。

“我媽說讓我老實點,不能讓你煩我。”沈龍脫掉鞋規矩地放進鞋櫃裏。

“這麽小就有這個覺悟了?”林懌瑤揉了一把沈龍的腦袋。

“你什麽時候有的?”餘櫟扭頭看了林懌瑤一眼。

“幾個月前。”林懌瑤說。

打從餘櫟要讓他搬走開始,他才發覺他得把持好分寸,又不能逼太緊,又不能一動不動,屬實難搞。

沈龍自己在外面蹲了五個小時,飯也沒吃,餘櫟給他煮了碗面,吃完就讓他去洗澡上床睡覺。

這個小孩兒不怎麽講話,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在餘櫟的床上躺著,和小白一人一邊。

餘櫟走出來把門關上,林懌瑤坐在沙發裏橫著手機在看視頻,見餘櫟過來就忙把手機關了。

“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餘櫟瞟了一眼,沒看到。

林懌瑤把手機丟到一邊:“挺惡心的,別看了。”

他越是這麽說餘櫟的好奇心越是爆棚,特別是聽說林懌瑤和段紹誠去開房之後,這事不能這麽糊裏糊塗過去,他每天要面對林懌瑤,還要面對段紹誠。

他伸出手去拿那個手機,被林懌瑤擋開,他就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壓在林懌瑤腿上。

林懌瑤被按著躺在那裏,餘櫟抓到了手機:“解鎖。”

他把手機對著林懌瑤的臉。

林懌瑤嘆了一口氣把手指放上去:“做好心理準備。”

餘櫟神色黯然,什麽視頻還需要他做心理準備?和段紹誠上床的AVI嗎?

他把亮度調高,一眼就看到段紹誠被那些個情趣用品綁著躺在床上,□□,他眉頭鎖得更緊了,不過那視頻沒有朝著他以為的方向發展,段紹誠開始發怒,直到段紹誠掛著那玩意兒一晃一晃的跪在鏡頭前的時候他的眉頭才舒展開,但是眼角抽了抽。

他閉上眼,精神汙染,就這種水平還好意思出去亂搞?

餘櫟把手機又丟回沙發裏,林懌瑤躺在那兒看著餘櫟短短一分多鐘的變臉笑得花枝亂顫。

“你笑個屁啊,”餘櫟在他腿上打了一下,“你拍這個幹什麽?”

“他先要偷拍我的,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林懌瑤把進度條又拉打段紹誠開始發怒的地方,玩味地看著,“他以後再來煩我,我就打算讓你的同事們都看看。”

說完林懌瑤的手握著餘櫟的胳膊肘輕輕摩擦了幾下:“你快辭職吧,換個工作,年底實在找不來你就先跟我去工作室,我給你發工資。”

餘櫟沒有接他的話,默默地盯著他,到底有多少人喜歡這張臉啊,他覺得自己挺賤的,自己不敢碰也不願別人碰,高中的時候他就不會這麽想,越長越倒退了。

“你想親我嗎?”林懌瑤握著餘櫟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別裝得這麽無辜。

“我他媽想上你。”餘櫟腦子一抽咬著牙說。

林懌瑤眼裏閃過一絲驚愕,然後他擡起手拉開衣服要脫掉,餘櫟被他嚇到了,馬上把那脫了一半的衣服拽回來。

“你瘋了吧!”他低聲說,他屋裏可還有個上小學的。

“那我們出去開房。”林懌瑤迫不及待的把手放在餘櫟抓著他衣角的手上。

餘櫟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在林懌瑤大腿上坐著,再往前一點可能就會碰到什麽有反應的東西。

“我讓你上,”林懌瑤對他笑著,好像很真誠,“來嗎?”

寂靜的房間裏突然傳來小白的一聲嚎叫,繼而就是‘沙沙’的抓門聲,小白見遲遲沒人去給它開門就嚎叫得更淒慘。

餘櫟從林懌瑤腿上跌下來慌忙跑去打開臥室的門,小白風似的躥到沙發上,空氣中飄蕩著貓毛,沈龍還在那裏安靜地躺著睡覺。

林懌瑤抱起小白,也摸到一把毛。

“你帶著它睡吧,我去裏面了。”

餘櫟說完就要回臥室,林懌瑤一把拉住他的手:“陪我睡吧,就一晚上,我今天真的快被你領導嚇死了。”

餘櫟站在那裏看著那張惡意裝無辜的臉,每次碰見這種事就變成他的貓,他的領導,他又不是那個加害者!他猶豫半天,還是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那張沙發攤平變成一張床也很窄,餘櫟往裏面擠了擠,他睡慣了一米八的大床再睡這兒是真的難受。

“這比宿舍床寬敞多了,你別往沙發縫裏擠了。”林懌瑤戳戳他的背。

餘櫟又默默挪回來一點。

林懌瑤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著他,餘櫟眼一斜就看到了。

“明天打算怎麽辦?”林懌瑤開口問他。

“明天去辭職。”

“真的?”

“嗯,”餘櫟在黑暗裏點點頭,“不幹了,一天都不想再幹了。”

林懌瑤又往裏面擠了一下,餘櫟條件反射就向後仰,手擠到沙發縫裏,有點疼,陳清的眼鏡碎片把他的手劃破了,不過只有手背上一個小小的口子。

“我是不是給你找麻煩了?”林懌瑤小聲地說。

餘櫟聽著林懌瑤這樣講話,即使知道裏面有表演的成分還是心裏有點難受,他搖搖頭:“不是你,沒這事兒我也得辭了。”

“段紹誠對你做什麽了?”

餘櫟側過頭看著林懌瑤的眼睛:“他怎麽告訴你的?”

“他說你在跟別人上床。”

餘櫟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應該把段紹誠那個銀邊眼鏡也打碎的。

“你信嗎?”他問林懌瑤。

“我不信,你都不願跟我上床怎麽可能還看得上別人。”林懌瑤哼了一聲。

餘櫟有些無語,好牛逼的自信心。

“那邊接待我們的是段紹誠的朋友,說我跟他上大學的時候喜歡的人很像,問我要不要跟他。”餘櫟說完罵陳清一句傻逼。

“真是傻逼,騙人上床套路都用一個。”林懌瑤順著餘櫟的話連段紹誠一起罵。

“那你又是怎麽回事?”餘櫟終於問出口。

提起這個林懌瑤眉眼裏有些厭惡,他輕嘆一聲,又不露痕跡往裏面擠一擠,餘櫟已經沒地方可退了,他才開始說:“我一開始以為他對你有想法,而且你天天那麽累我就想勸你辭職,這事兒就算過了,結果後來他帶著老婆孩子跑到工作室找我,話裏話外想和我上床,這次出差就是他故意安排的啊,你剛走他就打電話約我,我想趁這次把話徹底跟他說開,讓他離咱們遠點,誰知道他在那兒還擺你一道,幸虧我反應快發現他的陰謀。”

林懌瑤話裏還有些委屈,餘櫟聽完想了想,默默點頭,這麽看來從段紹誠第一次在海鮮店裏見到林懌瑤的時候的反應就不對勁了,後來還一次又一次找林懌瑤,在他拒絕之後依然不放棄。

他如果再敏感一點應該早就發現的,不知道是段紹誠太會偽裝還是他太遲鈍。

不過他的臉色並沒有好轉太多,他猶豫了一下才問:“所以你和他到底......”

“你又不信我。”林懌瑤的聲音冷下來。

“我沒有。”餘櫟否認。

“你還是覺得我饑不擇食。”

“說了我沒有!”餘櫟狡辯。

林懌瑤伸出手要抱他,餘櫟已經退無可退了,就慌亂說道:“你別得寸進尺。”

“讓我抱會兒,”林懌瑤不依不饒地摟著餘櫟的腰,拿胸口貼在餘櫟背上,輕聲埋怨,“以前還能跟我睡一張床,還睡到半夜摟我脖子,為什麽現在不行?”

“你和胡飛揚睡一張床會抱著嗎?”餘櫟又掙紮了一下。

“別以為我不知道老胡抱著你睡過。”

掙紮不開,餘櫟呼出一口氣,那他媽是因為胡飛揚睡覺不老實,他睡得死根本感覺不到。

算了,他放棄了,林懌瑤就舒服的抱著他,把鼻子在他後腦勺上蹭蹭,又開始裝可憐:“今天真是太可怕了。”

餘櫟也承認,從離開酒店到見到林懌瑤那一個多小時裏,他確實很害怕。

他不由自主往林懌瑤懷裏靠了一點,被人抱著很舒服,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那天晚上他們都睡得很死,臥室的門被悄悄打開了,只有小白趴在沙發扶手上炸著毛哈了幾聲,然後跳到餘櫟腿邊縮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