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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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餘櫟本來打算早上起來就去找周元,他怕等到快中午的點過去周叔又要留他吃飯,現在周元家的氣氛已經不比小時候那麽熱鬧,一屋子裏三個人誰都不說話,餘櫟受不了。

他給周元打了個電話,沒有人接,掛下電話他心想為什麽他的朋友都清一色的喜歡玩失聯,他就去周元家敲了敲門,也沒有人應,看來是真不在家。

餘自強把這個月的生活費也給餘櫟了,他打算去吃點好的,說是好的也就是去院門口賣胡辣湯的地方多加兩個糖糕。

他坐下,剛炸好的糖糕剛端上來還在滋滋冒油,他正要張口外面有人叫了他一聲,他回頭看到周叔騎電動車帶著周元。

“一起吃?”餘櫟把夾起來的糖糕又放下去,指指對面的座位。

周叔看到餘櫟就推了推周元,叫她過去,好像巴不得周元和餘櫟一起吃頓飯。

周元把手上拎著的菜掛在她爸電動車的車把上,過去坐在餘櫟對面,周叔給她打了一碗豆腐腦,問她吃什麽,周元就用勺子沾了點豆腐腦上的白糖,也不往嘴裏送。

“不吃。”她說。

“你吃這個吧,剛炸好的。”餘櫟把糖糕推到她面前。

周叔看著周元,她破天荒地點了點頭,他笑著拍拍餘櫟肩膀:“那你們吃,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就騎著電動車走了,走之前還把他們的賬給結了。

周叔走之後周元就把勺子放下,她看著她爸的背影突然對餘櫟說:“他本來打算今年買輛車,說以後等我考上大學就開車帶著我媽自駕去接送我。”

“咱這兒到廣州挺遠的。”餘櫟說。

“嗯,”周元輕輕應著,“不過也沒錢買了,上補習班和看病就花了一大半。”

餘櫟剛舀了一勺湯往嘴裏送,聽完動作都不利索了。

“你在學校遇見什麽事兒了嗎?”餘櫟放下勺子,說完又補了一句,“除了成績。”

周元看著他:“成績難道不是最大的事嗎?”

餘櫟想想也是,他到高三才明白周元那種怎麽努力排名永遠上不去的無力感。

“我不想回去。”周元小聲說。

“有人欺負你?”

她撇撇嘴:“沒人敢欺負我,我回去就睡不著,吃了安眠藥第二天腦子就什麽都記不住,本來背過的東西也都會忘掉。”

她一直駝著背,她瘦得衣服寬了一號,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她以前不管上課還是走路都喜歡把背挺得直直的,還總是在餘櫟彎腰駝背的時候在他背上拍一巴掌,對他說駝背定型了人會變醜。

桌子上的炸糖糕已經涼了,這種東西涼了之後就會格外油膩,餘櫟想再叫點什麽,周元把面前沒有碰過的豆腐腦推到餘櫟面前。

“你不吃飯?”餘櫟看著她說。

“我不知道吃飯有什麽意思,只是為了活命的話我有別的吃的。”

“那你吃什麽?”

“水,維生素片,青汁,很多。”周元從兜裏摸出來兩顆長條的藥丸,塞進嘴裏嚼了嚼。

餘櫟把手放在桌子下面,看著眼前吃了一半的飯。

“吃飯可以活命,可以開心,我朋友每次吃飯儀式感都特別強,每次吃得都很開心。”他說。

“那你開心嗎?”

“還行。”

周元笑了一下,喝了兩勺豆腐腦,感覺出來她已經吃得很努力了,剩下的還是沒再動。

“你媽那天去我家,我聽她說你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你為什麽也過得那麽慘?”周元把勺子放回去說。

“我沒有被欺負,她就是誇張,”餘櫟搖搖頭,看周元瞪著大眼等他解釋,就繼續說,“一個同學給我和另一個同學潑臟水,現在沒事了。”

他本來還想說,那另一個同學她應該也認識,不過想想周元那天醉得不省人事,也不知道記不記得那個人,就作罷了。

周元把碗裏的豆腐腦全攪碎了,慢悠悠地說:“我還以為你失戀了,原來不是。”

“都沒有談過哪來的失戀。”餘櫟幹笑了兩聲。

“喜歡過也算,”她看著餘櫟,“你從來都沒喜歡過誰嗎?沒聽你說過。”

餘櫟的嘴閉上了,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有過,真要這麽算的話那應該是失戀了。”

周元唉了一聲:“我們真慘。”

“我們?”

“我也喜歡過,可是他一聲不響地擅自離開了,我就不喜歡了。”她說。

“那你生病是因為他嗎?”

“不是,我這樣是我自己的事。”周元否定了他這個猜想。

他們兩個在某些方面還真的挺像,難怪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淡了以後他們兩個還能繼續到現在。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人很可惡。”餘櫟按著自己的大拇指,響了一聲。

“對。”周元說的很肯定。

“可是如果他不喜歡你呢?”他又問。

周元雙眼黯淡無光地看著餘櫟,半天說了一句:“那還是你慘。”

餘櫟聳聳肩,他的擅自離開只能算是自保,怎麽能說是可惡。

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涼了,餘櫟的半碗胡辣湯都凝成了糊糊,周元站起來要回家,她該吃藥了,餘櫟把她送到樓下,臨走之前對她說:“你以後要是有什麽想說的可以找我,別自己憋著。”

周元站在樓洞口晃了晃頭,她的頭發長了一點,長到了脖子根:“其實我覺得我們現在好像聊天挺費力的。”

餘櫟說是,他一點都不否認。

“或者你想讓人聽你說話的時候可以找我。”

“好啊,你也不用回,看看就好。”她說完就走了。

餘櫟回到家,周元的媽媽在他家裏,見到餘櫟就問周元給他說什麽了,他倆的聊天好像沒有什麽需要特別加密的,除了那個曾經喜歡過的人,他把那個摘掉其他給她媽說了一遍。

那天下午餘櫟特意早些去了學校,他打算試試胡飛揚的偏方,他的膝蓋現在已經消腫了,可是還是有點疼。

他帶了手機,到學校給胡飛揚打電話,胡飛揚還沒來,在電話裏說他去那個老中醫家裏看看,如果人在的話就讓餘櫟直接過來,餘櫟等了會兒,胡飛揚才回電說老中醫出門了,要過幾天才能回。

“你急嗎?急的話就先去醫院看看。”胡飛揚說。

“不急。”

餘櫟倒也沒什麽可急的,他這膝蓋看與不看都是這樣,恢覆快慢的問題罷了,他覺得問題應該也不大。

他手上的繃帶早就拆掉了,其實那個口子貼個創可貼就行。

林懌瑤現在很少來他們班裏,有時候就是來也躲著賈琦,或者叫上王燦,晚上和胡飛揚袁菲菲四個人一起去逛學校的操場,逛兩圈他回去上課,王燦就回來繼續學習。

餘櫟腿不利索,操場也不去了,他現在和林懌瑤調了個個兒,整天放學了待在教室做題,其實他對宏志班現在沒有高二期末時候那麽向往,但是成績總是要提上去的,像他現在一本線夠不著二本線超了點,卡在中間很難受。

他翻開前幾天王燦給他的卷子,宏志班的題一如既往的變態,他也只能咬著牙死磕,還好林懌瑤抄正確答案的時候寫的還算工整。

突然有人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餘櫟擡起頭,林懌瑤站在他面前舉著胳膊,那胳膊上的繃帶被拽的破破爛爛的,看得出林懌瑤平時閑的沒事就在薅它玩。

“明天陪我去醫院拆線。”林懌瑤說。

餘櫟看看他的胳膊:“叫你女朋友陪你去吧。”

“她得做題,剛才還說拿的卷子都做不完了。”

“我也得做題,”餘櫟指著桌上攤著的一堆書,“下周還要考試。”

“要不了多久,一中午就夠了,拆完線我請你吃飯。”林懌瑤在他旁邊那個凳子上坐下。

“你就非得找人陪著,自己去不成?”

林懌瑤毫不羞愧地點點頭。

“那你就找王燦,反正就一中午。”餘櫟想把書合上,他要回寢室睡覺了。

結果林懌瑤一把按在他的書上:“我不是想著正好陪你嗎,看你一個人孤獨寂寞的。”

“你有病吧,”餘櫟把手從書裏抽出來,然後拿了飯卡裝進兜裏,對林懌瑤說,“你真不用這樣,怪惡心的。”

“我問你個問題,”林懌瑤站起來靠著他的桌子說,“你說袁菲菲跟胡飛揚談的時候就能跟我們三個一起,你為什麽不能和我們四個一起?”

“我不喜歡。”

餘櫟這四個字說得十分肯定,他就是不喜歡,而且袁菲菲跟他們一起玩他們當中只有一對情侶,現在是只剩下他一個,這能是一個情況嗎。

“那你說我應該怎麽做?”

“正常點,我活的好好的又不是要死了,你操那麽多閑心幹什麽。”

他話音剛落門外有人叫餘櫟,劉碩剛去給老師搬完東西,回來叫餘櫟一起回寢室。

“你回去上課吧,我先走了。”餘櫟說站起來出去了。

看起來像是林懌瑤自己在這兒鹹吃蘿蔔淡操心。

晚上胡飛揚回到寢室伸手拍餘櫟的床,餘櫟正躺著玩2048,他的手機一般白天都塞在枕頭下面也不帶去教室,每天控制自己晚上回來玩一會兒。

“老中醫回來了,明天過去?”胡飛揚說。

“啥時候去?”餘櫟把手機放在胸口上。

“中午?正好出去吃一頓。”

中午,餘櫟點點頭:“行。”

第二天上午放學,劉碩拿著飯盒招呼他快走,現在食堂能吃的飯很搶手,晚一會兒就被搶光了,只剩下豆芽青菜。

餘櫟用文具袋壓著桌子上亂糟糟的卷子,說他不去食堂了。

“你們又偷跑出去吃啊?”劉碩看著走過來的胡飛揚問。

“什麽叫偷跑出去,我倆去醫院,幹正事。”胡飛揚沖他說。

“餘櫟你要去醫院?我也陪你去。”劉碩把飯盒塞進抽屜又跑回來跟上他們。

他們得趕著人多的時候擠出去,這還是劉碩第一次往外面混,一路揪著餘櫟的袖子。

“我說班長,你這麽害怕出來跑這一趟幹什麽?我又不會把樂子賣了。”胡飛揚這個老混子大大咧咧走出校門。

“他的腿傷很久了,我不放心。”劉碩走出學校十幾米才敢把脖子直起來。

餘櫟把袖子從劉碩手裏抽出來,別說,他還有點小感動。

胡飛揚家的小區不遠,也犯不著坐公交,他們就順著路走了十幾分鐘過去,剛進樓道就聞到一股香味兒。

“排骨,”胡飛揚吸吸鼻子,“等會兒高低得吃個排骨砂鍋。”

餘櫟也被他說餓了。

那個老中醫看起來得有七十多歲,還有點耳背,餘櫟得扯著嗓子在他耳邊喊自己有什麽不舒服,老中醫聽完壓壓手,示意他不用喊了,然後在他膝蓋上按了按。

“靠譜嗎?”餘櫟等老中醫進裏屋之後就把褲腿放下問胡飛揚。

“靠譜,我們這兒都找他,便宜好使。”胡飛揚拍著胸脯保證。

過了會兒餘櫟聞到很重的膏藥味兒,老中醫拿了個透明塑料袋出來,把袋子給他,伸出兩根手指說:“一天一次,先貼兩周。”

然後又給他拿了點消炎藥。

餘櫟在那兒的時候就貼上了一個,他覺得整個膝蓋都是麻的,還有點熱,可能這種效果讓他的心理得到了極大的安慰,他覺得自己馬上又能當跑道上最靚的仔了,十分大方地給胡飛揚的排骨砂鍋裏又加了份排骨。

他們回學校要進班的時候正好碰見從裏面出來的林懌瑤,他盯了劉碩兩秒,又看到餘櫟手裏拎著的袋子,語氣不太愉快:“你去醫院了?”

餘櫟看到林懌瑤手臂上那道塗著碘酒的疤,他心裏有點愧疚,情面上來講他確實該陪著林懌瑤去拆線的。

“沒有,我們就去我家院裏的老中醫那兒,他腿摔著了配兩副膏藥。”胡飛揚在旁邊說。

餘櫟嗯了一聲,還沒開口說話林懌瑤就走了。

“他咋了?還生氣了?”胡飛揚指著林懌瑤走的方向問餘櫟。

“不知道。”餘櫟擡起腿回了座位。

“你又咋了?”胡飛揚看著餘櫟念叨一句,回去找袁菲菲去了。

之後幾天他都沒再見林懌瑤,雖然王燦還是會把林懌瑤給她的卷子分給他,餘櫟拿著卷子想,他是不是應該把這也拒絕掉。

那個膏藥確實很管用,餘櫟貼了幾天就覺得膝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過了個周末再回來,餘櫟看著操場覺得心裏癢癢,他這樣瘸著一條腿過了將近半個月,也該動彈兩下了。

他就等晚上放學去操場慢跑兩圈,可是跑了會兒膝蓋那種嘎嘣嘎嘣的感覺又出來了,餘櫟煩躁地甩了一下腿停下來,站在操場邊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足球框的鐵杠子上踹了一腳。

“你拿門框撒什麽氣。”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餘櫟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有事啊?”他轉過身說。

“我算是知道了,”林懌瑤兩只手插在兜裏看著餘櫟,“我要是不主動來找你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打算和我說話?”

“沒那麽嚴重。”餘櫟低著頭蹭著腳下的草。

“我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有什麽想法就直接告訴我吧,猜來猜去挺累的。”

餘櫟聽完擡起頭看著他,林懌瑤看著餘櫟的眼睛,又說道:“你跟胡飛揚就挺正常的,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劉碩,那為什麽就針對我?因為我媽那天說的話嗎?”

“不光是因為那個,”餘櫟說,他也不打算再打馬虎眼了,確實很累,而且他現在似乎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和林懌瑤了斷,“你不用管我就什麽事也沒有了,不需要來找我,我不想突然哪天再出什麽事讓我爸我媽一趟一趟跑學校,他們不希望我在學校再出什麽事,我家最近也不太平,我也很煩。”

“你煩什麽可以給我......”

“不需要。”

餘櫟打斷了他的話。

林懌瑤沈默了很久,最後問他:“你覺得跟我做朋友不是件好事,是嗎?”

餘櫟咬著牙,輕輕點了一下頭:“對。”

林懌瑤的喉結動了動,把頭撇向一旁,王燦和袁菲菲一起在操場對面,胡飛揚在旁邊跟著,他本來和他們一起,看到餘櫟自己在這裏,想了很久還是過來了,他以為話說開了他們就能和好如初,結果現在看來好像更糟糕了。

“所以不和我們四個一起,”他開口緩緩說道,“就只是單純的因為我,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餘櫟垂下眼:“是。”

林懌瑤走了,餘櫟覺得鼻子有點酸,他突然想如果他這時候抓住林懌瑤的手腕說他是騙他的,林懌瑤估計也會信。

可是騙他是真的,沒有伸手也是真的,他就看著林懌瑤從他面前走掉,然後他也沒有回頭的走出操場。

餘櫟回到教室,把桌子上王燦給他的卷子又還了回去,他坐在座位上靠著墻,突然感覺輕松了,他不用再想怎麽躲著林懌瑤,怎麽解釋他要躲著他,或許以後見面他們就會裝作誰也不認識誰的樣子。

那他的喜歡多久會消失?盡量快一點吧,餘櫟在心裏想。

他的胳膊撐在桌子上用手覆著臉,這個輕松無法帶給他任何的愉悅。

“餘櫟,回寢室嗎?”

餘櫟把手放下點點頭。

“你哭了?”劉碩問他。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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