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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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這個夏天的暑假格外漫長,雖然已經被削減了半個月,可還是很漫長,餘櫟是這麽覺得的。

他的期末考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失敗,至少很穩定,甚至和上次相比前進了幾名,只是餘自強和李樂萍不知道餘櫟接近期末那兩個月一門心思地往宏志班考,那天餘櫟在電話裏給餘自強說沒考好,餘自強以為考到幾百開外去了,回來看到成績條才知道虛驚一場。

“這不是挺好的嗎。”餘自強還這麽說。

但是只有餘櫟自己知道,他都已經做好了去宏志的準備,結果沒有如願,還是應該說他不自量力,畢竟最高一次才考到個擦邊。

於是暑假開始的前幾天餘櫟就像漫畫裏最開始奮發圖強的廢柴男主一樣,給自己擬了個計劃表,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學習,準備下學期逆襲。

一開始餘自強和李樂萍都很感動,可是餘櫟的性子只占了廢柴兩個字,男主光環沒帶上,一腔熱血不到一個星期就涼了。

暑假第六天,他躺在沙發上吹著空調看著電視吃著西瓜,作業卷子練習冊丟了一桌子,他的計劃表也沒有再更新。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打了五天的魚,也算是有進步。”餘自強下班回來對在沙發上癱著的餘櫟說。

餘櫟知道他爸這是嘲諷他,懶懶地嗯了一聲,也不接話。

“你媽還沒回來?這都幾點了。”餘自強系上圍裙準備做飯。

餘櫟擡頭看看表,十二點半,他十點起床躺了兩個多小時,下午他打算繼續躺著,學習傷腦子,比他跑步還累,不過他打五天魚的唯一收獲就是一個暑假的作業他已經寫完了一大半,甚至沒有抄答案。

李樂萍快一點的時候才到家,進門就對餘櫟說給他報了個補習班,餘櫟從沙發上掙紮起來,看著他媽,補習班這三個字在他十幾年的學習生涯中第一次跟他產生交集。

“補習班?六千?”餘櫟十分詫異地看著他媽。

他爸他媽兩個人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也就這數,未來一個月是打算不吃不喝了?

“一千五,”李樂萍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斜眼看了下餘櫟,“就對面小區,你下午過去上課,早就知道你自己在家堅持不了幾天。”

“對了,周元還在新區上補習班嗎?”她問餘自強。

“好像沒有了,老周說把周元送回老家了,她好像身體不太好。”餘自強說。

周元,餘櫟撥著碗裏的黃瓜,上次喝完酒之後他給周元發過消息,周元只回了兩個字,‘沒事’,後面他們就又沒有聯系了。

那天下午餘櫟坐在補習班最後的角落裏,一千五學四科的補習班只能算是找了個自習室,老師講題能把自己繞進去。

餘櫟甚至懷疑他是大學生兼職來賺錢的,他就帶著暑假作業自己寫,寫一會兒玩一會兒,無比無聊又漫長的日子持續了幾天,他把暑假作業全都寫完了,補習班的四個小時就更難熬。

他趴在桌子上玩手機,打算看胡飛揚在群裏又說什麽了,結果看到周元也在線,就發消息問她還好嗎。

一般周元不會馬上回消息,他就退出去繼續看胡飛揚的聊天記錄,無非就是打游戲輸了在群裏罵街,或者找女朋友出去約會。

這個暑假群裏一下消失了四個人,只剩下胡飛揚和袁菲菲還在說話。

餘櫟把群關上,退出來周元給他回了消息,說她還好。

‘考上宏志了嗎?’周元問他。

‘沒’餘櫟打過去一個字。

一直到補習班下課之後周元才回話,說‘巧了,我也沒’。

那天他們聊的還算多,周元說她沒考回一班,按成績排應該是二班的最後的一名,最好的結果就是她沒從二班掉出去,餘櫟問了她分數,還是比他高。

他問周元怎麽不在新區上補習班了,周元沒答,反問到餘櫟打算怎麽過這個暑假,餘櫟說他媽給他報了個大學生開的補習班,一千五學四科,一個暑假,就當是來上自習了。

他只是隨便一說,結果過了三天周元就坐到了他旁邊。

之前這個補習班裏餘櫟的成績最好,現在周元來了就顯不著他了,年輕的輔導老師從來不挑周元回答問題,他更希望周元不要問他問題,當然最後那兩個人幾乎跟他也沒有過交流,自己幹自己的,一個專心寫卷子一個玩玩手機再寫卷子。

“你來這兒湊什麽熱鬧?”餘櫟玩完一局2048把手機放進兜裏問周元。

“聽你說這兒自習挺好的,我來看看,”周元自顧自地做題,“確實還行,老家的小孩兒太吵。”

“那你怎麽不回新區上課?那兒更好吧?”餘櫟說。

周元的筆在卷子上停了很久,戳出一個深深的印子,她把筆放下,對餘櫟說:“太貴了,而且我上了這麽久,一點作用也沒有,可能一千五和六千對我來講效果是一樣的的,就考這一點分,我怎麽問我爸要錢去上那麽貴的課。”

說完她又拿起筆繼續寫,餘櫟也沒再打擾她,他們好像回到小學和初中那時候一樣,一起上下學,只是話少了很多,餘櫟每次放空的時候看到旁邊心無旁騖的周元就覺得這個夏天更難熬了。

大學生老師講課一般,業餘愛好發展的挺好,會唱會跳會滑板,還會吉他,他是唱民謠的,但是總用些稀奇古怪的唱腔。

餘櫟用手撐著頭聽他唱完,班裏攏共五六個學生都在起哄叫他繼續唱,反正只要不上課怎麽都行。

周元把隔音耳罩摘下來,裏面的耳塞也拿出來,問餘櫟現在還玩吉他嗎,餘櫟看了她一眼,笑一聲:“我那水平哪能稱得上玩吉他,早就不彈了。”

他唯一會的丁香花也快給忘完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他的吉他從櫃子裏找出來。

吉他一直在包裏裝著,還算幹凈,他把調音器裝上,調好音打算試著彈一遍,但是剛彈個開頭就不記得接下來的譜子了,於是他又把樂譜扒出來,對著譜子練,到底是之前學會的,十幾分鐘下來也順了。

他完整的彈了一遍,之後就抱著他的吉他,用手摸著上面的木紋。

他曾經很喜歡它,是他拿著為數不多的錢咬牙定下來的,那時候老師說他短期班,剛入門,和大家一樣買個二百的就行了,但是餘櫟看過它之後就覺得它是他命中註定的吉他,後來老師給他便宜了一百五,他還是花了五百多買下了。

餘櫟坐到電腦椅上,把吉他放在一邊,打開電腦搜吉他譜。

他找了很多網站,最後花錢下載了一份看起來最順眼的,吉他譜簡譜五線譜全都在,他把文件拉進U盤,然後跑到院門口的覆印店把那幾張譜子打印了出來,甚至還給它們加上了塑膠套。

他拿著譜子回來,和吉他放在一起,又找了塊抹布把吉他包上臟了的地方全都擦幹凈,然後又把他的吉他也擦了一遍。

餘自強進來看餘櫟忙裏忙外的,拿起他剛打好的譜子說:“喲,夜空中最亮的星,打算練這個了?”

“不是。”餘櫟說完把譜子從他把手裏拿過來,叫他爸不要動他剛擦好的吉他。

他做好這一切又把吉他裝回包裏,譜子也塞了進去,看著嶄新的吉他包,心裏給它說了聲拜拜。

馬上就要八月了,他打算把它送給林懌瑤當做生日禮物。

結果就在七月的最後一天,餘自強給餘櫟說他們要回老家,他堂姐要結婚了。

堂姐和他差了十歲,是他大伯的女兒,他小時候跟她關系很好,他還奇怪都沒聽說過她有男朋友怎麽突然就要結婚,然後他們坐了一天的火車,回到老家才知道他姐已經懷孕有四個多月了。

打從餘櫟回到老家就一直沒閑著,堂姐的婚禮很倉促,很多準備都沒有做好,餘櫟和他多年未見的堂弟都沒來得及親切的打場游戲,一整天都在跟著跑。

他們下面沒有妹妹,一大家只有堂姐一個女生,所以淩晨三點去化妝換禮服也是餘櫟和堂弟一起過去跑腿幹活,他們癱在化妝室的沙發上,半闔著眼等堂姐和她的伴娘把一切打理好,化妝師甚至還給他倆也塗了一遍,算是贈送的妝。

堂姐的男朋友是當兵剛回來,一時沒找到伴郎,餘櫟和堂弟還要頂上。

餘櫟被按在椅子上化妝的時候已經沒有精力掙紮了,隨他們去吧,剛剛堂弟拒絕了半天不還是被按著塗上了粉。

或許是看餘櫟老實,化妝師給他上的妝比起堂弟的仁慈許多,起碼看起來很正常,化妝師按著他的頭給他修眉毛的時候說他的眉毛長得好,很順。

“這種眉毛的男的都專情,”她給餘櫟修完眉毛用眉筆輕輕塗了幾下就很完美,完了她拍拍餘櫟的頭,“有女朋友了嗎?”

餘櫟依舊無精打采地搖搖頭,他坐了一天的火車,到地方就開始四處奔波,只睡了三個小時,現在又被按著化妝,等下還要去當伴郎,比他軍訓還累。

他化好妝繼續和堂弟擠在沙發上,等堂姐換禮服。

“以後我跟我女朋友結婚就不要這種,”堂弟開始挑刺,“那倆大鳳凰俗氣的很。”

餘櫟冷笑了一聲,這小崽子剛上高中就開始想結婚了。

“哥,你跟你對象考一個大學嗎?異地會不會分手啊?”他擠到餘櫟身上問他,“我媳婦兒天天聽人家說畢業即分手,還跟我鬧,非讓我跟她留在咱們省跟她上一個大學,但是我又不想留,煩得很。”

“畢業分手率挺大的,但是我沒對象,分什麽手。”餘櫟打了個哈欠。

“屁嘞,騙騙她們就算了,我昨天看見你看你對象照片了,”他說著還扒拉餘櫟的手,“長什麽樣讓我看看。”

餘櫟側身讓他堂弟撲了個空,他昨天忙裏偷閑想著給林懌瑤發個消息,點開對話框的聊天記錄還是上次在水庫發的照片,他就放大看了幾眼,後來消息也沒發出去就又被叫走了。

“那不是我對象。”餘櫟把手裏攥著的手機塞進兜裏。

“都什麽年代了談個戀愛還不敢承認,又不是個男的。”堂弟嘟囔了一聲。

餘櫟挑了下眉毛,可不就是個男的。

婚禮這一整天餘櫟都忙得很,所有苦活累活都是他跟他堂弟在幹,最後說好一人給個紅包,拆開裏面就五塊錢,氣得堂弟當場罵人。

“那個摳搜的貨咱姐是怎麽看上他的?”堂弟跟餘櫟抱怨。

餘櫟也很想問,這個姐夫不管什麽條件都是十分的一般,後來他終於閑下來坐下吃口飯,聽桌上的大人說本來大伯他們沒看上這個男的,不同意他們結婚,但是耐不住他堂姐喜歡。

李樂萍當時還安慰大伯母,說孩子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餘櫟默默吃了口菜,但願若幹年後他的秘密被發現的時候他媽還能保持這麽好的心態。

“媽,我手機。”餘櫟問李樂萍要手機。

他之前放在兜裏鼓鼓囊囊的被說不好看,他和堂弟的手機就都在李樂萍的包裏裝著。

餘櫟拿過手機,一打開屏幕上鋪天蓋地的消息也是把他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欠債逃跑了。

那一大堆的消息裏竟然還包含了林懌瑤打來的幾通電話,這倒是新鮮。

餘櫟起身走出酒店,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給林懌瑤回過去,沒人接了,他又去看別的消息,群裏胡飛揚和袁菲菲瘋狂地呼喚他,甚至王燦都出來了,樓太高他拉了幾下也沒拉到頭,直接退出來看林懌瑤給他發的消息。

‘人呢?’後面一串問號。

‘跟誰跑了?’

‘......’

‘用不用報警?’

一大堆沒一句有用的,餘櫟直接給胡飛揚打電話。

“你跑哪兒去了?被拐了還是跟人私奔了?兩天找不到人。”胡飛揚接通電話就沖他吼。

餘櫟提前就把手機和他的耳朵拉開了距離,等胡飛揚吼完才貼回去:“我回老家了。”

“你老家在深山老林裏嗎信號都沒,瑤哥明天過生日,請咱們吃飯,我們想著一起給他定個蛋糕。”胡飛揚說。

“行啊,你們定吧,錢你先幫我墊上我回去給你。”餘櫟摳著貼在酒店柱子上那個偌大的‘囍’。

“你不來啊?”

“我在老家回去不,我姐結婚。”餘櫟把那一塊閃粉摳禿了,全在他指甲縫裏。

本來胡飛揚說餘櫟不去就不讓他兌買蛋糕的錢了,但是餘櫟不幹,這樣顯得他沒參與感。

“你人都不來還要什麽參與感,他難得假期跟咱們聚一次,你倆還聚不到一塊兒。”胡飛揚在電話裏說。

李樂萍出來叫餘櫟,他跟胡飛揚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他們不經常回老家,就是回來也難見到這麽多親戚,這次婚禮各路親戚熟的不熟的都冒了出來,開始對餘櫟進行各種教育,從學習到就業再到婚戀,等他們教育完婚禮也快結束了,餘櫟還要和堂弟一起去擡東西。

他走之前看了眼手機,林懌瑤給他回了電話,但是他習慣性靜音又錯過了。

堂弟叫他快走,他把手機裝進包裏跟上去。

沒有緣分,他心裏想。

那天晚上他依舊睡得很晚,把堂姐送回新家餘自強又帶著他們回到大伯家繼續嘮家常,旁邊還支了兩張麻將桌,餘櫟不會搓麻將,打了兩局鬥地主就撐不住要睡覺。

他和他堂弟躺在大伯家客房裏狹窄的床上,餘櫟的眼皮已經要搭上了,堂弟還舉著手機跟他對象聊天,餘櫟這才想到林懌瑤。

他把手機從床頭櫃上摸過來,半夜十一點多了,他也不知道這個點打過去林懌瑤能不能接到,就給他發了個消息,說他在老家幫忙堂姐結婚,沒看手機。

說完就把手機放在胸口,用手背拍了下他堂弟的臉。

“幹啥?”堂弟捂著臉問。

“十二點叫我。”餘櫟氣若游絲的樣子像是快掛掉了,事實上他確實快掛了,困的。

他說完那句話就昏厥一樣陷入沈睡,被堂弟打醒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半了,堂弟說叫他也不醒搖他也不醒,只能給他一巴掌打醒,餘櫟覺得他在報覆。

他打開手機,發過去的消息沒有回覆,餘櫟就又發了一句‘生日快樂’,然後徹底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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