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那個書包像個炸彈似的在林懌瑤腳底下呆了一天。

盡管胡飛揚拉著餘櫟和林懌瑤邀請了王燦好幾次,但是都被毫不留情拒絕了,胡飛揚故作失望地霸占著王燦前桌的座位,搖頭哀怨:“有山有水有煙花,唯獨缺了女同學。”

“你說的水是指山上那個臭水溝嗎?旁邊是公共廁所那個?”餘櫟拆穿他。

“你不要講話,你荒廢青春不要帶上我。”胡飛揚讓餘櫟打住。

王燦把筆放下,再一次鄭重拒絕和他們大晚上去爬山,並說道:“你的青春肯定不是我。”

“那也沒事兒,餘櫟也成,你要沒看上他那林懌瑤也行。”

王燦臉上露出了嫌棄,她搞不懂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意思,餘櫟給她解釋:“他只是想找幾個女生一起放煙花而已。”

最後下課鈴打了,天快黑下來了,站在校門口的依舊只有他們三個男的,加上帶著厚厚的眼鏡從宏志樓飛奔而來的任嘉瑞。

餘櫟和林懌瑤在後面,餘櫟背著一個碩大的書包小心翼翼地擠在人群裏,林懌瑤護著他,生怕引爆了餘櫟背上的炸彈。

這個點出校門的人正多,往外面混的人也多,都在不知死活地往外面擠,馬上要出門的時候書包突然炸了一下,林懌瑤和餘櫟的頭發也要跟著炸了。

餘櫟攥緊了書包帶,他正一點一點挪著突然被人狠撞了一下,還把他的鞋踩一腳泥,林懌瑤張口就朝那個人吼了一句:“擠什麽擠沒出過校門嗎?”

結果那個倒黴蛋非常倒黴的被門衛大爺攔住了,當真逮到一個混子,兩人趁著這個空擋溜了出去。

學校到山腳下很近,他們為了省時間叫了個三蹦子,紅色三輪改裝的,四個男的坐在上面,再加上一個老大爺,那車吱吱扭扭地響了一路,好像隨時都要晃零散。大爺在前面把油門擰到底,說他們這得多給他加錢,太重了。

“大爺,咱說好一口價,你這半路加價,以後怎麽在學校門口混啊。”

胡飛揚縮著脖子憋屈的很,任嘉瑞坐在他旁邊也得縮著,不比他好過。

大爺哼了兩聲,胡飛揚也哼,要不是山腳有路障只有三蹦子能過,他們打個車多寬敞,還在這兒受這種罪。

再往前的路還在修,瀝青路鋪了一半,上面全是碎石子,餘櫟晃的眼暈,他抱緊了懷裏的書包。

三蹦子把他們送到臺階下面,天也黑的差不多了,胡飛揚本來還想讓大爺晚上再帶他們回去,大爺一擺手踩著油門走了。

任嘉瑞推推眼鏡:“這車能跑那麽快呢。”

這個季節本來就沒什麽人爬山,更何況是晚上,再加上煙火大會,一整座山被他們四個包場了。

山不高,樓梯也不陡,一共兩千多階臺階。他們走到半山腰幾乎已經聽不到山下的聲音了,都是山上的風聲和為數不多的鳥叫,聽起來像烏鴉,所幸路邊的燈是亮著的,胡飛揚停下來鬼叫了一通,喊著他今天就是這座山的大王。

“誒,你能先跑到山頂嗎你就當大王?”林懌瑤說。

這話剛說完三個人拔腿就跑,胡飛揚還背著他的大書包,他和林懌瑤都打球,個子還高,擡腿能跨三四階,餘櫟平時跑步體力也還行,就剩下任嘉瑞跑兩步喘兩下,然後自己掛在欄桿上沖上面喊。

“別不管我啊,跑不動了啊!胡飛揚!林懌瑤!”叫這倆人沒用,“餘櫟!咱們不會碰見什麽深山殺人犯吧!”

餘櫟停下來,沖著下面喊:“你再叫大點聲,把殺人犯給招來。”

“餘櫟你等等我。”任嘉瑞見好就收,拽著欄桿繼續往上爬。

林懌瑤也停下了,他在餘櫟上面沒多遠,餘櫟擡頭說:“你不跟他搶大王了?”

“比起當猴兒我更想看看殺人犯。”

林懌瑤在樓梯上坐下,餘櫟左右看看,林懌瑤也跟著他看一圈,旁邊也沒人啊:“你搖頭晃腦看什麽呢?”

“站平地上我得仰視你,爬山了還得仰視你。”

林懌瑤無語,指指旁邊:“那你往上來點,我仰視你。”

餘櫟轉身就上去了,任嘉瑞看見餘櫟跑又喊了一嗓子。

“感覺怎麽樣?”林懌瑤擡頭看著餘櫟。

“還行,頭發挺多,還沒禿。”

任嘉瑞喘著氣爬他們身邊,剛想放下屁股歇會兒林懌瑤就站了起來,他只能繼續爬。

胡飛揚已經到山頂了,轉身一看後面一個人都沒有,也沒了當大王的興致,就扯著嗓子催他們快點。

這些天的天氣還算可以,山頂上是冷,好在風不大,餘櫟他們上來的時候身上都出了不少汗,偶爾一陣風吹過來渾身冰涼,他把棉衣拉鏈又拉上,和胡飛揚一起把包裏的煙火全都拿出來擺在地上。

這一堆煙花花了他們不少錢,就是沒敢買大的,如果有那種,那他們在山上放,學校裏也能看到一場煙火大會。

“帶火了嗎?”任嘉瑞問。

“跟著你胡哥和瑤哥還怕沒火嗎。”胡飛揚從兜裏掏出一個火機。

林懌瑤也掏出來一個,又點了一根煙,餘櫟看著那亮起的火星,心想剛爬完山抽煙也不怕猝死。

接著林懌瑤就把那根煙遞給了任嘉瑞。

“我不抽。”任嘉瑞一通擺手。

“讓你點炮玩。”林懌瑤說。

任嘉瑞接過煙就去點地老鼠,餘櫟笑了幾聲,給林懌瑤說:“小時候我叔就給我煙讓我去放炮,當時不知道,全給抽了,被我爸揍了一頓。”

林懌瑤又把煙裝回兜裏,火機丟給餘櫟:“本來也想給你一根,你還是拿火機吧,省得你偷偷給抽了。”

“我現在已經不傻了。”

餘櫟把煙花點著,噴出來的是金色的煙火,在這寂寥無人的山上格外好看,他站到一邊,煙火越噴越大,他吸了吸鼻子,想偷偷閉上眼許個願,結果短暫的煙花就結束了。

“餘櫟你看。”

餘櫟轉過身就撞到了林懌瑤。

林懌瑤拿著一個煙花筒,裏面只有三發,嘭嘭嘭地噴出去三個煙花彈,然後炸成三朵,一個紅的,一個黃的,一個綠的。

“還真是,它就叫紅綠燈。”林懌瑤拿著煙花筒給餘櫟看。

“你沒玩兒過這個嗎?”餘櫟問他。

“沒有,”林懌瑤蹲下拿了幾個,“這幾個都沒玩過,小時候家裏親戚被燙到過,大人就不讓我們玩,頂多玩玩摔炮火柴炮,啊,還有仙女棒。”

“那你先挑,今天一次玩高興了。”餘櫟也蹲在他旁邊。

“餘櫟你那心偏到姥姥家去了,你咋不讓我高興高興,”胡飛揚拆了一把竄天猴,舉起手對著黑漆漆的天空喊,“爺爺來了!”

餘櫟沒搭理他,盯著地上綻開煙火,和他剛才沒來得及許願的那個一樣轉瞬即逝,但是他又不沒想好該許什麽願。

他看著那團即將熄滅的煙火發呆,突然抖了一下,他的手被林懌瑤抓住了,他扭過頭看著林懌瑤疑惑的臉。

“怎麽了?”林懌瑤問他,“我用下火機。”

餘櫟忙把握著的手松開,火機落到林懌瑤手裏,他又攥起拳頭,手心裏冒出一層汗。

他走到山頂的圍欄邊,這裏的風稍微有些大,吹得他腦門發涼。山下燈火通明,星星點點,如果用它們來許願大概可以許一輩子的願望。

可是他想要什麽呢?他張嘴煩躁地大喊一聲,胡飛揚聽見也跑過來放開喉嚨大聲喊,任嘉瑞看到就扔下手裏燃盡的棍子,走過來,吸了一口氣也跟著大聲喊:“我要考上好大學!”

“你在這兒許願呢?”胡飛揚笑他。

“這有啥,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喊這一聲,我都想好了,過了今天晚上就全力投入備戰高考,除了學習什麽都不幹。”任嘉瑞仰著頭說。

“所以今天是來跟我們告別的?”林懌瑤在他旁邊問。

任嘉瑞想了一下,最後咬牙心一橫,點了點頭。

“強者是要耐得住寂寞的,”胡飛揚說,又問餘櫟和林懌瑤,“你倆想要什麽?我想要女朋友。”

“我……”林懌瑤歪著頭琢麽,琢麽了一會兒說,“沒什麽了,餘櫟呢?”

“我也沒什麽。”

“年紀輕輕就無欲無求不行啊,要不我定一下子,餘櫟考個好大學,林懌瑤找個美女做女朋友,就這麽定了,來放炮。”

胡飛揚和任嘉瑞走了,林懌瑤跟著他們過去。餘櫟閉上眼想胡飛揚說的有道理,他年紀輕輕怎麽能沒有欲望,他應該是有很多的,只是突然被什麽打亂了。

“餘櫟。”

餘櫟睜開眼,林懌瑤拿了個仙女棒在他臉前豎著。

“你明天生日?”

餘櫟瞪大了眼很是詫異:“你怎麽知道?”

“好友信息上看的。”林懌瑤把那根仙女棒點著塞到餘櫟手裏。

餘櫟拿著有點不知所措,他的生日一般都在寒假開學後面幾天,所以他有時候會和爸媽挑個周末過掉。

“我昨天還以為你來山上是想過生日,結果你什麽都沒說,我猜錯了。”

“也沒有,”餘櫟飛快地接了一句,“是有這個心思,想著趁著這個機會許個願,興許能有用呢,我一般都不正點過生日,在學校麻煩。”

林懌瑤挑了下眉:“你還嫌在學校麻煩,我在暑假,沒幾個人記得。”

“你爸你媽不給你過?”餘櫟問。

“過,”林懌瑤趴在圍欄上,“每年給我存一筆錢當生日禮物,存折還不在我手裏,說考上好大學給我當生活費,考不上就沒收。”

“沒了?”

“沒了,”林懌瑤攤攤手,“以前還有朋友能送送禮物,後來我媽覺得我交的朋友質量不夠高耽誤我學習,還讓老馮來看著我。”

“老馮真是你舅?”

“是。”

餘櫟看著燃了一半的仙女棒,這種日子在他的生活裏從來都沒存在過,他好像做什麽他爸他媽都覺得他好,就是他犯錯他們也只是短暫的氣兩天,之後一如往常。

“你想許什麽願?”

餘櫟回過神,他看著林懌瑤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臉,第三次去想他的生日願望,過了會兒他笑笑說:“再長高點吧。”

每年都許的願望,總不會錯。

“你現在多高?”林懌瑤問。

“175。”餘櫟寒假自己在家量的,這兩年好歹是長了五厘米。

林懌瑤點點頭:“那我分你三厘米,以後你可以給別人說你178,我還是比你高。”

“還能這樣分嗎?”餘櫟笑出聲。

“能,上帝最喜歡拉人共沈淪,說不定會給你插個隊,”林懌瑤掏出火機,打出長長的火苗:“來吹蠟燭。”

餘櫟看看他,林懌瑤說仙女棒太難吹,願望實現不了,餘櫟就配合地把火苗吹滅了。

“那你有什麽願望?”餘櫟手裏的仙女棒滅了。

林懌瑤說他又不過生日。

“剛才的,就你沒說了,像你不是應該有很多願望?比如得到那筆錢,或者你媽不再管你什麽的。”

“我的願望就是能活的舒服點,現在感覺還行,要不送給你吧,生日大酬賓許一送一。”

餘櫟看著那火苗,他還要再去想一個願望。

火苗在臉前搖擺,暖烘烘的,他腦子裏翻湧著許多想法,只是火苗後面的林懌瑤總是分散了他的註意力,可能是這個人的臉被火苗映得過分恬靜,也可能是這個願望本來就來自於林懌瑤。

“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他吹滅了火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