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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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你倆幹啥呢?再不來就沒了,”胡飛揚對著站在山邊的餘櫟和林懌瑤喊,“殉情啊?”

林懌瑤走過去,地上剩下的已經不多了,他們特意留了幾個大的,打算最後收尾用。

“這時候要是有幾個女同學,這氣氛就夠了。”胡飛揚看著地上沒有點燃的煙火惋惜地直搖頭。

林懌瑤難得點點頭,讚同了胡飛揚的發言,餘櫟的手揣在兜裏在旁邊站著,沒說話。

胡飛揚說:“咱們幾個高中這麽多年,總得有一個脫單吧,等會兒你們都對著煙花許願,保佑我脫單,謝謝各位。”

“我覺得林懌瑤能比你快點,”任嘉瑞推了下眼鏡,“人家長得比你好。”

“不能這樣算啊,愛情講究緣分,你要按臉排號你把餘櫟放在哪裏,他情竇都沒有開過。”胡飛揚擺擺手。

餘櫟哈了一口氣,一團白霧飄上去又散了,他勾著頭把臉埋在豎起的衣領裏,身上的熱乎勁兒下去就覺得山上有些冷了。

“我跟你們不一樣,”餘櫟淡淡地說,“我有個青梅竹馬。”

“漂亮嗎?”胡飛揚亙古不變的關心。

“嗯。”

餘櫟像是冷靜地往胡飛揚身上扔了個炸彈,胡飛揚在那裏咧咧著為啥他們這麽多年好哥們兒他都不知道這事,餘櫟就任他在那裏把自己當個不倒翁一樣晃。

他被晃的腦仁疼,周元要是知道他拿她出來擋槍肯定會跟他翻臉,他的青梅竹馬在認識胡飛揚沒多久就不跟他聯系了,他這突然冒出來的勝負欲也不知道有什麽意義。

那三個人在起哄,他想叫他們打住,一擡眼看到林懌瑤笑得燦爛的一張臉,他從第一次見林懌瑤的時候就覺得這張臉應該有很多人會喜歡,那他又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他開始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胡飛揚拿了一個倒三角的煙花筒,這噴發的時間久一點,也能更高,噴出來像顆冒著星光的松樹,是他們買的最貴的。

“準備好啊,祝我脫單。”

胡飛揚說完就點起了火,煙花噴出來的時候除了胡飛揚沒人閉眼給他許願,就那半分鐘的時間,好幾十塊錢不如好好欣賞美景。

“哇好漂亮啊!”

胡飛揚猛地睜開眼,怎麽他剛許完願就聽到了女生的聲音,這麽靈嗎?

從山邊出現幾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兩個女的叫著蹦過來,等那兩個男的走進了他們看清楚了臉,熟人。

不是冤家不聚頭,上次砂鍋店結下梁子今天在山上再續前緣。

“哥們兒這都是你們的?”錢順來用腳指指地上的煙火。

餘櫟看著這幾個人,八成是已經不記得他們了,就見那一面估計錢順來也懶得把他們往腦子裏放。

“是我們的。”餘櫟說。

“給我們玩玩兒。”

錢順來說完就撿起來他們特意留下來煙火,他旁邊那個鹵蛋要撿仙女棒給那兩個女的,剛彎下腰還沒把仙女棒拿起來,盒子被人踩住了。

“什麽意思啊?”鹵蛋還彎著腰,擡眼看著林懌瑤。

“給不行,賣可以,先掏錢。”林懌瑤低頭看著他說。

“是這麽回事。”胡飛揚把錢順來手裏的煙花筒又拿回來。

“都是熟人還要什麽錢啊?”錢順來把地上剩下的煙火撿起來塞在那兩個女的懷裏,然後看著林懌瑤,“是吧小白臉?”

鹵蛋還蹲在地上,他就等著那把仙女棒,仰著臉打算看林懌瑤認慫的好戲。

餘櫟彎下腰抓住盒子,用胳膊肘撞了撞林懌瑤的腿,林懌瑤把腳松開了,餘櫟把仙女棒拿在手裏,鹵蛋落了個空。

“那些你們拿走吧,”他說完拉拉林懌瑤,“咱們走吧。”

晚上八點多除了他們空無一人的山上,這些人瘋起來不知道要不要命,他們可要。

胡飛揚把僅剩的煙花筒塞進書包裏,任嘉瑞一聲不吭縮著腦袋緊緊跟著他們走。

“誒,把仙女棒給我!”鹵蛋站起來沖著餘櫟喊。

這把仙女棒他今天一定要拿到手。

沒有人理他。

“你們是娘們兒啊,跟女的搶仙女棒,沒看到她們很想要嗎?”

鹵蛋脾氣上來了朝著他們走,突然就被炮炸了一下,錢順來點著手裏的小煙火,點完直接扔到地上,點一個扔一個,滿地都是噴出來的煙花,掃在他們的鞋子上,嗆鼻的煙一股腦就湧了出來。

“不給就不給唄,幾根棒子還犯得著搶。”

錢順來邊說邊點,還非常特意地丟到胡飛揚腳底下,然後沖他說一句:“燒給你的。”

這一下徹底把胡飛揚點著了,他把包塞到任嘉瑞懷裏,指著錢順來:“你他媽再說一句!”

胡飛揚和林懌瑤個子都比錢順來高出很多,胡飛揚又壯,這混子不來硬的就往他們腳下扔火,直到胡飛揚伸手要拽他的衣服,錢順來擡手就把打火機打著了。

他手裏還有炮,餘櫟和林懌瑤把他和鹵蛋從胡飛揚身上扒開,鹵蛋被林懌瑤推倒了,他爬起來就跟林懌瑤推攘到一起。

餘櫟抱著胡飛揚叫他走,錢順來擡手點起呲花筒朝任嘉瑞砸過去了,那個小小的呲花筒就在任嘉瑞腳底下‘嘣’地炸開,猛烈的響聲震得人耳鳴,餘櫟閉了一下眼,睜開的時候任嘉瑞趴在地上,壓著胡飛揚的書包。

“餘櫟這不會炸吧?”他哆嗦著看向餘櫟。

餘櫟拽著書包帶把包丟到了一邊,扶任嘉瑞的時候看到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鏡被壓碎了,玻璃劃傷了任嘉瑞的下巴。

“你別讓他們打了一會兒事兒鬧大了!”任嘉瑞沒了眼鏡只能瞇縫著眼拽住餘櫟的手顫抖地說。

胡飛揚和林懌瑤和那兩個人撕扯著正上頭,他把任嘉瑞扶起來叫他不要管。

“四個還打不過兩個了,你怕什麽?”餘櫟也是氣急了,他只是不喜歡惹事又不是喜歡被人按在地上放孫子摩擦。

任嘉瑞慌張地說:“要是被學校知道我就完了!”

餘櫟看看任嘉瑞那張要哭的臉才明白過來,這事兒對他們來講後果完全不一樣,任嘉瑞怕學校知道了影響自己在宏志班的前途。

他讓任嘉瑞自己站好,然後過去扒開那幾個人纏在一塊兒的手:“先松開!”

“憑什麽?媽的他炸人!”胡飛揚紅著脖子罵。

錢順來和鹵蛋沒占著什麽便宜,好容易被松開,拽了拽快被扯爛的衣服,轉身指著任嘉瑞說:“你有事沒事?”

“你瞎指什麽?”林懌瑤邁著退走到任嘉瑞旁邊。

“我就問他有事沒事。”錢順來又吼了一聲。

“我沒事,沒事,算了吧。”任嘉瑞拉著林懌瑤的胳膊。

“他說他沒事,你們還有事兒嗎?”錢順來看著他們問。

“沒有,都沒事兒。”任嘉瑞趕在林懌瑤張嘴前擺了擺手。

錢順來和鹵蛋朝他們啐口唾沫,帶著那兩個女的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操你大爺,”胡飛揚朝他們罵了一句,轉頭沖任嘉瑞提高了嗓門:“你怎麽這麽慫?”

“我們本來就是逃課來的,還在山上放煙火,現在又打架,要是把警察叫來了怎麽辦?我就剛回宏志班!”任嘉瑞習慣性的要推眼鏡,可是他的眼鏡已經沒有了。

林懌瑤彎腰把任嘉瑞的眼睛框撿起來給他,任嘉瑞抓著塞進了兜裏。

胡飛揚沒再說話,像頭牛一樣喘著粗氣,餘櫟拍了拍他的背,山上的風開始大了。

林懌瑤站在一旁揉著腦袋,餘櫟問他怎麽了,是被人打著頭了?林懌瑤在頭發上抓了抓,看著手掌說:“那傻逼薅我頭發。”

餘櫟聽完沒忍住笑了一聲:“活該他是個禿瓢。”

他去把胡飛揚的書包撿過來,裏面最後那個煙花筒被壓扁了,火藥跑了出來,他就倒了半瓶礦泉水在那堆火藥上,然後看看山上那些煙火的殘骸。

“撿撿,我們回去吧。”

他們把垃圾塞到書包裏,餘櫟要背著,被林懌瑤把包拿了過去。

“你扶著他吧,慢點走。”他指指任嘉瑞。

任嘉瑞現在兩米開外就人畜不分,山頭那裏的樓梯很陡,他一手抓著欄桿一手拉著餘櫟,手心裏全是汗。

餘櫟看著山下的燈火,和他們上來的時候沒有區別,依舊是那麽亮,也不會因為他們的倒黴而暗淡。

他又低下頭看走在前面的林懌瑤,這人走幾步要停下等著他們,餘櫟要貼上去的時候又繼續走,餘櫟覺得太近了,他叫林懌瑤不要停。

留一個背影,容納一個人的距離剛剛好。

“餘櫟你抓的我胳膊疼。”任嘉瑞對他說。

“哦。”餘櫟松開冒出汗的手,抓著他的袖子。

那天回去他們沒有趕上最後一節晚自習,所幸老馮真的沒來,林懌瑤搖頭晃腦說他的一手情報向來靠譜,胡飛揚還在氣,嗯了幾聲敷衍地說:“你說得對跟你混。”

他說完又不死心地扭頭問餘櫟:“今天這事兒真就這麽算了?”

“剛開學還是別惹事吧,”餘櫟想想說,“任嘉瑞那個眼鏡要不咱們給他湊點錢?挺貴的應該。”

“行啊,反正剛過完年還有錢。”

林懌瑤說完胡飛揚只能表示接受。

餘櫟在洗漱間刷牙的時候盤算了一下自己的錢,出一點剩下的應該還夠活。

洗完回去已經熄燈了,他摸黑上床,在枕頭邊摸到一個盒子,下面壓著幾張錢。

他把盒子打開,裏面塞著一張紙條,他借著樓道照進來的昏暗的光看了看,裏面只有一行字。

‘你應該能用上,生日快樂。’

餘櫟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套護膝護腕還有個運動發帶,還是橙色的。餘櫟笑笑,他只是慢跑而已,不過他是想要一個護腕擦汗,等天氣暖和了就能用了。

他下去把盒子塞進櫃子裏,胡飛揚湊過來問林懌瑤給了多少。

“二百。”

胡飛揚痛心疾首地也摳出來二百給餘櫟,餘櫟拿了三百,畢竟去山上是他提的。

他撕了張草稿紙把錢包起來,打算第二天給任嘉瑞。

那是餘櫟第一次踏進宏志樓,他站在‘回’字的正中央,擡頭只看見一塊方方正正的天。已經下課了,除了衛生間走廊上只有寥寥幾個人。

他上樓去任嘉瑞的教室,教室的後門是開著的,任嘉瑞坐在最後一排,下巴上貼著個創可貼,臉幾乎要貼在他的書上。

餘櫟伸著胳膊在任嘉瑞背上拍了一下,任嘉瑞扭過頭瞇縫著眼看清楚人,出來問:“你怎麽來了?”

“你不配眼鏡嗎?”餘櫟說。

“周末出去配。”任嘉瑞撓了撓屁股。

餘櫟把他用草稿紙胡亂折成的信封給他,說:“我們仨湊了點,剩下的你自己出吧。”

任嘉瑞受寵若驚:“這多不好意思。”

餘櫟懶得在這裏推脫,把錢塞到任嘉瑞懷裏打算走了,他在這兒感覺格格不入的。

任嘉瑞也沒拒絕,把錢揣兜裏就扯扯餘櫟的袖子:“我坐這個位置是以前林懌瑤的。”

“啊,”餘櫟看了眼桌子,“然後呢?”

“你看。”任嘉瑞朝著餘櫟招招手。

餘櫟就站在門邊伸著頭,任嘉瑞給他指著抽屜裏圓珠筆一大片一大片奇形怪狀的樹,長變異了一樣,或者說是圖騰?滿滿一抽屜,右下角寫著‘林懌瑤’,日期遍布在各個角落。

“他以前天天貓在這兒修仙呢。”餘櫟看著這些東西念叨了一句。

餘櫟想到林懌瑤一米八幾的個子把頭塞抽屜裏畫畫就覺得好笑,他現在是沒手機,不然得拍下來。

上課鈴突然響了,餘櫟回過神揮了下手就往教室跑,等餘櫟沖到教室老馮已經拿著粉筆在講臺上畫圖了,餘櫟打了個報告,老馮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進去。

餘櫟坐下來氣兒還沒喘勻林懌瑤在後面用筆戳了一下他的背:“你幹什麽去了喘成這樣?”

“我看你修仙去了。”餘櫟撂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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