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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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一高後面有座山,山被砍了一半,是他們這座小城市的標志。

胡飛揚聽餘櫟說要去山上放煙花,拍著腦門懊惱自己怎麽沒早想到。

或許是跟那座山太熟悉,其實他們很少去爬,天氣暖和的時候山頂上全是人,完全就是一個海拔高的人民公園。

“咱們晚上去應該沒幾個人,明天晚上全市的人都去新區了,只有咱們這種苦難的人才爬到山上去吹風。”胡飛揚說。

“晚上去?不安全啊。”王燦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白天去誰放煙花啊。”

王燦皺皺鼻子不理他,最後胡飛揚自己拍板決定明天下午放學就出發,到山頂正好天黑,放完回來還能趕上最後一節晚自習。

王燦聽完就拒絕了,天黑去山上也就罷了,還要逃課,一逃就是三節。

“沒事,明天老馮不在。”林懌瑤說。

“你怎麽知道?”她問。

林懌瑤搖搖手指頭,說是天機,餘櫟看他半仙似的就笑他:“洩露天機小心半夜遭雷劈。”

“你在我上鋪要劈也先劈你啊。”林懌瑤滿不在乎。

餘櫟吃了個癟,胡飛揚瞇起眼一副看傻子的模樣,指指林懌瑤說:“他都單人間了,臉上就是樓蓋,你怕什麽。”

林懌瑤靠著墻冷笑:“我半夜可以爬你的床。”

“跟個變態似的,”胡飛揚咧著嘴,又把手指頭挪到餘櫟臉上,“我一人睡都擠,你爬他床,你倆還能有空間切磋一下,比比大小什麽的。”

餘櫟別扭得頭皮發麻,他突然想到馮華年用手托住他脖子那一下,不由自主用手揉了揉後頸。

他打算和胡飛揚一起等下午放學出去買煙花,林懌瑤本來打算一起去,結果下午最後一節課老馮來查課,餘櫟叫林懌瑤安分點吧,萬一被盯上了明天就出不去了。

林懌瑤在後面用手指戳了幾下餘櫟的背,餘櫟直起腰靠過去,林懌瑤小聲說:“你們以前也半夜去山頂嗎?”

餘櫟搖搖頭,別說半夜去山頂,除去大夏天的體育課他根本沒逃過課。

“怕你半夜空虛寂寞給你找點樂子。”餘櫟逗他。

林懌瑤在後面笑了兩聲,手卻沒有離開餘櫟的背,彈琴似的在厚厚的棉襖上敲。

餘櫟能感覺得到,衣服上那種輕微又沈悶的響聲像是順著骨頭傳進腦子裏的,如果是夏天,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短袖的話,他可能渾身都會很難受。

他還是不漏痕跡地把身子往前挪了一點,然後打算扭過頭說句什麽話把這個動作掩飾過去,一回頭正對上林懌瑤的眼睛。

“我晚上無聊就去找你們住。”林懌瑤對他說。

“對啊,又沒有人整天盯著你,反正你錢都交了,住回來宿管也不會管。”餘櫟一早就想這麽說了。

林懌瑤讓餘櫟看好下面那張床,不要讓別人換過去了。餘櫟前一秒還信誓旦旦地點頭,後一秒林懌瑤又說:“沒有你在上面罩著睡不踏實。”

“你做了多少虧心事,還睡不踏實。”

“噓,”林懌瑤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天機。”

然後馬上把頭低下了。

餘櫟聽到王燦叫他名字,回頭又對上一個人的眼睛,是老馮。餘櫟默默趴下看練習冊,聽見身後‘嗤嗤’的笑聲,咬著牙用後背用力頂了一下桌子。

下午放學後餘櫟和胡飛揚一起出去買煙花,半路碰上了任嘉瑞,他大老遠看到餘櫟他們就屁顛屁顛跑過來,聽他們要出去自己也要一起,一路上就和他們念叨回去宏志班之後也不是他原來那個班,班裏也沒人理他,一人兩張桌子,連個同桌都沒,回寢室了就是睡覺,一睜眼又到教室。

“王者要耐得住寂寞。”胡飛揚說。

“高一的時候也不覺得有啥,跟你們住習慣了搞得我現在都想搬回去。”

“可別,”胡飛揚叫他打住,“八人間可比十人間爽多了。”

“林懌瑤也走了嗎?”任嘉瑞問。

餘櫟點了點頭。

“我就說,老馮肯定會把他調回宏志班的。”

任嘉瑞搓著下巴一副了然的樣子,胡飛揚問跟老馮有什麽關系,餘櫟也想問,他還以為林懌瑤和老馮的關系只有他知道,還是純靠猜的。

“我也是聽說,老馮是林懌瑤的老舅,不知道真不真,不過他媽來找老馮肯定是真的,我都看到了,他倆逮著林懌瑤一頓狠批。”

胡飛揚驚訝了幾句就過了,他對這事兒也不是很感興趣,餘櫟在一個賣煙花的攤位前停下,又被胡飛揚一把拽走。

“你想啥呢,這離學校這麽近不是等著被逮,咱們去遠點買。”

任嘉瑞知道他們十五要去山上放煙花,喊著也要去,胡飛揚勉強說算上他一個,餘櫟就在旁邊嗯了兩聲。他腦子裏在想林懌瑤的事,他很好奇,又不知道對方想不想說,所以也不敢問。

他揉揉眉間,還是和胡飛揚做朋友舒服。

他又想起周元,寒假最後一次見面周元朝他反方向走了之後他也毫不猶豫的走了,他就是這樣的人,需要熱情的時候他就給,不需要的時候他就收,等著對方離他越來越遠,然後自己頭也不回的走掉。

“渣男似的。”餘櫟念叨了一句。

“你說誰?”任嘉瑞‘噌’地轉過頭。

“沒說你。”

餘櫟讓胡飛揚放棄了長槍長袍的煙火,目標太大,書包裏也塞不進去,買了些小的,還有幾盒摔炮,鼓鼓囊囊塞了一書包,他們三個人兌的錢全部花完了,任嘉瑞就只出個人頭。

為了買炮走的太遠,晚上回去的時候老馮已經在教室了,瞪了他們一眼讓他們進去,胡飛揚把書包取下來拎在手裏,剛從同桌身後擠進去老馮就叫住了他。

“你到這邊來坐。”

胡飛揚順著老馮的手看過去,和這裏橫跨了一個教室。餘櫟趁胡飛揚磨磨唧唧收拾東西的時候偷偷從桌子底下接過來書包,藏在自己椅子旁邊,他們也沒料到老馮來這麽早,還正好撞了個正著。

本來胡飛揚換了座位一切都應該相安無事了,結果老馮的腳還沒踏出教室門,胡飛揚屁股下就劈裏啪啦一通亂響。

教室裏的笑聲突然就炸開了鍋,老馮走過來問他是什麽東西,胡飛揚漲紅著臉從屁股兜裏掏出一堆炸開的摔炮。

“昨天我弟塞我兜裏的,我忘了。”胡飛揚張口就編了一個看似很合理的理由。

老馮黑著臉,回到講臺上對下面說:“明天晚上學校會嚴格查寢,不允許任何人去新區看煙火,被逮住就別上課了,回家看痛快再來。”

下課之後王燦問他們還去嗎,胡飛揚滿不在意地說:“我們又不去新區,他也沒說不允許上山啊。”

餘櫟側過身問林懌瑤:“你還敢去嗎?”

“這有什麽不敢?”

“到時候別跑。”餘櫟說。

晚上林懌瑤把裝著煙花的書包帶回他的單人間,塞在床底下,餘櫟他們宿舍人太多,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事兒,省得麻煩。

餘櫟蹲在那裏拿了些廢報紙把包擋住,起來對林懌瑤說:“你小心著點,別半夜吸煙把炮給點了。”

“你什麽時候見過我在寢室吸煙。”林懌瑤撇撇嘴。

“你現在自己住就保不準了。”

餘櫟從胡飛揚背後擠過去,這屋子小的離譜,三個男人加一張上下鋪都要走不開。

“要不你睡這兒監督著他,正好在上面給他擋個雷。”

胡飛揚揪著餘櫟的衣服又把他推回床邊,林懌瑤在一旁點頭附和,餘櫟把衣服拽回來。

“真對他好你就睡上面,你耐劈,怎麽劈都劈不到他。”他對胡飛揚說。

“我不跟他睡,”林懌瑤搖頭,“他晃一下我床都要塌。”

“點名了,瑤哥點名要你。”胡飛揚叫喚著跑出去,順便還把門從外面插上了,他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有這種速度。

屋裏就剩下林懌瑤和餘櫟,餘櫟一臉覆雜地看著被鎖上的大門,然後一屁股坐在林懌瑤的床上。

他環顧一周,好像也沒他想象的那麽慘,一個人住,沒人吵,清凈。

“你要是哪天寂寞了就跟我換吧,你去睡我的床,我來你這兒睡。”餘櫟靠在林懌瑤疊起來的被子上。

林懌瑤在旁邊坐下,說:“我還以為你要來陪我睡。”

“你媽為什麽非要你換寢室?咱們寢室哪兒不好了。”餘櫟問,這事兒他怎麽也想不明白。

“跟咱們寢室沒關系,她就是希望我回寢室之後能繼續擠出點時間學習,然後再早起一點去學習,過幾天她還要找宿管給我安排張桌子,就放床頭,”林懌瑤比劃完桌子又指指窗簾,“這個窗簾後面的窗戶是假的,像不像坐牢?”

餘櫟拉開窗簾看了一下,以前應該是有個窗戶,後來這間房子太小,做倉庫,可能就給封上了,現在是一塊灰色的水泥墻,和周圍的白墻格格不入。

這確實需要用窗簾擋住,看完這面墻餘櫟對這個房間一點都不留戀了。他覺得林懌瑤可太慘了,頭頂的燈泡把他的臉照得蒼白的看起來就像監獄裏養出來那樣,他捏住林懌瑤的肩膀說,“你別沖我笑,笑得我怪難受的。”

“為什麽?”

“感覺我像在探監。”餘櫟坐起來,和林懌瑤面對著面,他想認真的說幾句話,就像過年那天林懌瑤在電話裏那樣,但又覺得有些尷尬。

他也從來沒嘗試過和朋友來個什麽深入交流,但是總歸要邁出第一步,不然他總覺得有一天林懌瑤也會和周元一樣,在他的生活裏慢慢模糊掉。

“咱們是朋友,你想玩想高興的時候就來找我,我肯定在,我希望……”

餘櫟那難得飽含感情的告白還沒有講完,門又被野蠻地推開,胡飛揚看著林懌瑤和餘櫟面對面坐著,兩張臉似乎對他的闖入沒有絲毫的歡迎。

“你倆是談心呢還是搞什麽AVI呢?”他探著頭問。

“你要加入嗎?”餘櫟說。

“談心可以,AVI就不了,哥們兒對男的硬不起來。”

餘櫟一句臟話還沒罵出去就熄燈了,他站起來,對林懌瑤說小心下面的書包,然後就走了。

半夜躺在床上餘櫟覺得臉在發燙,做這種他不習慣的事太需要勇氣也太需要氣氛,以後就算林懌瑤問他剩下半句是什麽,他可能也說不出口。

從小到大他好像沒和誰談過心,他很會消化自己的情緒,一點點磨平,放在心裏等著它煙消雲散。

他翻了個身,往床邊偏了一點頭,下面空蕩蕩的,不知道林懌瑤在那間只有門上有兩個巴掌大的窗戶的房間裏是怎麽睡的。胡飛揚一個鼾聲把他的思緒打斷了,餘櫟幹脆閉上了眼,他在期待著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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