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柳蘇識再控制不住,卻是沒有註意到柳三月說的三姐弟這個話。蹲在了地上,掩面痛哭,不能自抑,“三月,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對不住你,連累了你媽媽,也連累了你。”

他頭也未擡,三四十歲的年紀,哭的像個孩子,只覺無顏面對自己的女兒,這兩年來,再苦再累他都不曾懼過,惟怕家中妻女受他連累,終究,終究他還是耽誤了自己的大女兒。

“爸,您快別這樣,”奇怪的很,柳三月對柳爸爸並不熟悉,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罷了,未曾見時,只當他是自己身上背負的一個責任,如今見了,卻不知為何,陌生的情感噴湧而出,濃烈而炙熱,將她深深埋沒,讓她心慌。

柳三月的淚止也止不住,她蹲到了柳蘇識的面前,哭著去拉他的手,“爸,我想您了,學習什麽時候都可以學,在哪裏都可以學,比起讀書,我更想來看看您,離您近一些。媽媽和白露也很想您,還有弟弟,對了,您還不知道吧,您走之後沒多久,媽媽就發現自己懷孕了,給您添了個小兒子,夏天生的,叫時夏。”

“什,什麽?”柳蘇識豁然擡頭,不敢相信的抓住了柳三月的手,“你媽媽,你媽媽給你生了個弟弟?”

柳蘇識離開時,俞陸伊不過將將懷上,兩人誰都不知道家裏即將要到來一個新的小生命,直到柳蘇識離開半個多月,俞陸伊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無奈她聯系不上柳蘇識,無法告知此事,是以柳蘇識並不知曉小兒子柳時夏。

柳三月吸了吸鼻子,使勁點頭,“是啊,爸,弟弟如今快兩歲了,能吃能睡,長得特別敦實。”

“時夏,時夏……”柳蘇識面上掛著淚,神色恍然的站了起來,嘴裏默默的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揚唇笑了起來,“我又有了一個孩子,我和你媽媽又有了一個孩子。”

笑了會兒卻又掩面嗚嗚哭了起來,“三月,我不在,你媽媽一個人懷著身子,是如何熬過來的?可有人伺候她坐月子?定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都怪我,都怪我,當初我便不該去招惹你媽媽,招惹了卻又無法陪伴著她,照顧著她。”

一個女人,懷著身孕,丈夫又不在身邊,想也知道過的會有多苦。

柳蘇識只要一想到這裏,便心如刀割,陸伊性子最是倔強,定然不願求助於娘家,他的父母又早早的不在了,她一個女人家,該是受了多大的罪,才獨自生下孩子,又得吃了多少苦,才獨自撫育三個孩子兩年多。

最讓他心痛的是,這兩年多不是盡頭,後頭還會有更多的兩年多,他卻不知此生還有沒有機會能夠從這裏出去,後面漫長的歲月,他的陸伊只能獨自帶著孩子行走。

“爸,您放心吧,”柳三月跟著站了起來,一邊抹淚,一邊哭著說道:“媽媽好著呢,白露和時夏也特別好,家裏一切都很好。”

父女倆對著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陸淮適時的遞來了兩塊兒棉帕,柳三月和柳蘇識各自接了帕子,柳蘇識這才發現屋裏還有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與他大女兒年歲相當的男人。

“這位是?”柳蘇識一邊擦淚一邊疑惑的問道。

看著不像是鄉裏人,難道是跟著女兒一塊兒從京城過來的?

柳三月擦了擦腫脹的雙眼,甕聲甕氣介紹道:“這位是陸淮同志,我和他還有另外兩位同志一起從京城下鄉過來的。爸,這次多虧了有陸淮同志在,不然我都見不著您的面。”

“你好。”柳蘇識扯唇微微笑了下,對陸淮點了點頭,並用紅腫的雙眼暗暗打量了陸淮一番。

陸淮恭恭敬敬給柳蘇識鞠了一躬,“伯父您好。”

“三月這孩子下鄉以來沒少給你添麻煩吧?”柳蘇識的嗓音因哭過而有些暗啞,他絲毫不受聲音的影響,說話不緊不慢,溫文爾雅,甚有風度。

“沒有沒有,三……柳三月同志人很好,團結友愛,非常好相處。”陸淮面色嚴肅又認真,一絲不茍,深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得體說是說的不得體,不能給柳三月的爸爸留下個好印象。

“那就好,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就好,還是要謝謝你們對三月的照顧,這孩子年紀還小,才十六歲,許多地方比較懵懂,還望你們能多多包涵。”

“這是自然的。”

“坐吧,”柳蘇識當先坐在了柳三月剛剛坐過的床上,又對仍在一旁站著的柳三月招了招手,“三月,你也過來坐,坐到爸爸身邊來,讓我好好瞧瞧,兩年不見,你個子長了不少,是個大姑娘了。”

柳三月乖乖走到柳蘇識旁邊坐下,“爸,我給您帶了一些吃的,您餓不餓,先吃點兒吧。”

柳蘇識溫和的拍了拍柳三月的手,有些紅腫的圓潤雙眼細細打量著柳三月,“不著急,我這會兒不是很餓。你同我說說,你弟弟長牙了嗎?會說話了嗎?”

他對這個從未見過的小兒子有太多太多想要問的問題,做父母的,最是痛心不能陪伴自己的孩子成長。

“兩顆大門牙冒了一點兒頭,媽媽已經開始給他斷奶了,時不時餵點兒小米粥、雞蛋羹什麽的,弟弟吃的很香,話還不會說,不過已經會喊爸爸了,媽媽成天拿著您的照片教他喊爸爸,他現在都會認您了,只要一看見您的照片就爸爸,爸爸的直嚷嚷。”柳三月事無巨細的說著一些自己知道的,還好她在城裏待了幾天,基本的一些事情她都是知道的。

柳蘇識的眼眶又有些微微發熱,苦澀而又窩心的點了點頭,他就知道,即便他不在,陸伊也會把孩子教的很好。

“那白露呢?白露成績怎麽樣?有沒有退步?”他走時白露那孩子才九歲,平日裏很是要強,不服輸的一個性子,成績很是不錯,如今十三歲的她也是個大姑娘了,不知道又是個什麽模樣。

“白露成績很好,沒有退步,而且是學校的先進分子,各項大小活動她都不落下,可厲害了。”

柳家的兩姐妹,成績都很厲害,柳白露的成績雖然沒有姐姐柳三月那麽厲害,那麽逆天,但是她喜愛參加各類活動。

什麽演講比賽、文藝匯演、作文比賽等等,她一個不落,且每一項都能做的非常棒,多才又多藝。

只是這些活動的評比不像考試成績,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都是人力評比,有人的地方就會有不公平,每一位評委老師,都總是有意無意的拿她們的爸爸柳蘇識說事,而每一次,柳白露都因為這個而只能屈居第二或者是更後面。

相比起來,原身柳三月更像個書呆子,只知埋頭苦讀,除了作文比賽,從不參加這些活動,當然,她的作文比賽排名也不會很好。

當然,這些柳三月是不會說的,倒是想著讓爸爸給白露寫信,讓兩父女多交流交流感情的事兒,便又說道:“爸,白露那丫頭可想您了,天天念叨您,正好今兒您給她和媽媽寫封信吧,回頭我給寄回去。”

“對對對,我竟給忘了,是得寫是得寫。”農場這裏不讓往外寄信,他不知積了多少話要與家裏說。

柳三月特意帶了信紙和鋼筆,是她從京城帶的原身柳三月的,就塞在她的衣兜裏,柳三月趕緊從兜裏掏出紙筆遞給柳蘇識,“爸,這有紙筆,我能待的時間不多,您快些寫,等回頭我再找機會來看您。”

柳蘇識接過鋼筆和信紙,嘆了口氣,“你呀,聽爸爸的話,別在這兒耗著了,你才十六歲,自是讀書最要緊,找到機會你就趕緊回京城去,好好念書,幫著你媽媽照顧弟弟妹妹。”

他說不定一輩子都離不開這座山了,總不能讓大女兒也一輩子跟著他耗在這裏。

“我知道了,我自己會看著辦的。”柳三月自然不可能回去,再說一時半會兒的她也回不去,便隨意的敷衍了一句。

柳蘇識自然聽出大女兒在敷衍他,難得板了臉,嚴肅的說:“你若是不聽爸爸的話,執意留在這兒,以後你便是過來了,我也不會見你的。”

敷衍不成功,柳三月只得照實耐著性子解釋道:“爸,現在不是我想不想回去的問題,我已經下了鄉,一時半會兒的是回不去的,得等上頭的政策。您看這樣好不好,我答應您,即便是在這裏我也不會荒廢學業,一得空閑我便看書自學,等政策下來,我保證立馬乖乖回京城,參加高考,力爭大學。”

柳蘇識關在農場兩年多,並不太了解現在外面的時事,不過他進來那會兒才剛剛亂起來,據他估計,這場動亂的時間不會太短,知青下鄉這事估計也會受其所影響。

當下無奈,只得退一步道:“好吧,那你可得答應爸爸,一有機會,立刻回京。”

“我保證。”柳三月本想豎起三根手指發誓的,又想到這個時候好像特別反封建迷信,便壓下了,只面色嚴肅的保證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