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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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屋子裏連張桌子都沒有,柳蘇識將信紙鋪在兩張小床中間的櫃子上,身子俯的極低手中的鋼筆才能夠著信紙,順暢書寫。

柳三月趁著柳蘇識寫字,從陸淮那邊床上將包袱拿了過來,問道:“爸,這兩張床哪張是你的啊?”

“這張就是。”柳蘇識未曾擡頭,就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一邊寫信一邊回了句。

原來她正好坐的就是爸爸的床啊,其實兩張床都是一樣的,被抓來時誰也沒有時間能帶行李過來,所有的一切,衣服、被褥、洗漱用品,都是統一發放的。

床上只有薄薄的一床褥子和薄薄的一床被子,且觸感不是很好,沒有棉花的蓬松柔軟,只有冷硬,夏天倒是沒什麽,冬天這樣肯定是不行的。

她回頭還能不能再進來見爸爸不好說,剛剛鄧指導員說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來著,不過如果跟鄧指導員還有站崗的那兩個小哥搞好關系,以後經常給爸爸送些東西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過段時間即便不能見爸爸,她也得過來一趟,送些冬衣冬被,南方冬天的冷是深入骨髓的冷,不做好禦寒工作,少不得會落下病痛。

柳三月將包袱放在柳蘇識的單人小床上,拆開拿出裏頭的幾套單衣,一邊疊著一邊說道:“爸,我給你帶了幾套衣裳,這個時候穿正好,我放你床尾的箱子裏,你回頭記得穿啊。”

疊好後,柳三月抱著衣裳走到床尾,箱子是正經的實木箱子,格外厚重,陸淮幾步走了過來,擡起了木箱的蓋子,柳三月順手將衣服整齊的堆了進去。

然後陸淮將箱子蓋放了下來。

箱子裏有幾套衣裳,還有襪子、毛線帽什麽的,分門別類放的整整齊齊,只是都破舊的很,柳三月瞧著都心酸,她還是準備的不夠,完全不夠。

忽略了太多太多東西。

柳三月又忙忙叨叨將屋裏打掃了一遍,其實屋裏很幹凈,並不需要打掃,只是好像這樣收拾收拾,她心裏才能安心些。

收拾好後,柳蘇識還趴在小櫃子上寫著信,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筆下的速度極快,那些要說的話日日在他腦海中盤旋,根本不需要過多去想,轉眼便已把柳三月帶來的三張信紙給寫的滿滿當當。

然他還有許多要說的話未曾寫下來,又從小櫃的抽屜裏翻出了一摞被撕成一塊兒一塊兒,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破舊紅紙,紅紙正面有黑色的毛筆字跡。

這是農場往年新年貼的對聯,年後打掃衛生清理時,柳蘇識偷偷留下來的,就是為了平時閑暇寫寫畫畫打發時間,或者給家裏寫家信用的。

沒想到這會兒倒真派上了用場。

柳三月忙完,便和陸淮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柳蘇識的字同他的人完全不同,他生的溫潤儒雅,一手字卻寫的剛勁有力,蘊含力量,想來這字正如他的心,一樣的不畏生活苦難,再是艱苦,也能活的一身傲骨,不畏世俗。

看了會兒,柳三月突然想到了什麽,默默朝門外走去,陸淮看柳蘇識寫字看的入迷,並未註意。

柳三月輕輕開了門,出去後又輕輕將門帶上,四下裏看了看,綠蔭蔥蔥,除了她再無別人。

走到了一處樹蔭下躲著,柳三月雙眼一閉一睜之間,空著的手上已多出了一個兩個巴掌大的布包。

剛剛她突然想到,除了那籃子飯菜,她什麽吃的也沒帶,面粉、豬肉和饅頭都給了鄧指導員,而且看這一排排宿舍形式的房子,估計這農場裏都是吃食堂,沒法自己單獨做飯的。

這次她是第一次過來,實在是有太多的疏漏,這會兒她也不能臨時突然憑空變出什麽太多的東西來,只能是變出這麽一小包肉幹來。

肉幹耐嚼,且耐放,相比蔬菜熱量更好,幹體力活兒的人,餓的時候嚼上那麽一兩根是再好不過的,這一包也夠吃上些日子了,一次來的時候她再多變些。

屆時就說這是她塞在衣裳裏帶來的就是,這一包不算太大,她穿的又是長袖長褲,想來不會被發現。

“你在幹嘛呢?”

“媽呀!”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柳三月直接蹦了起來,手中的布包也掉在了地上,並且散開,好幾根肉幹漏了出來,四散落在了泥地上。

柳三月顧不得受驚過度而狂跳的心臟,她心疼的眼睛都紅了,狠狠推了一把背後嚇人的陸淮,氣惱的沖著陸淮大吼道:“你幹嘛呀?嚇死我了。”

她慌慌忙忙蹲去了地上,一根一根的去撿漏出來的肉幹,“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兒,這些可都是我媽特意給我爸做的肉幹,差點兒都給糟蹋了。”

柳三月低頭撿肉幹,不敢擡頭,說的也有些心虛,她並不知道陸淮是什麽時候出來的,又看到了些什麽,這人真是的,走路怎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的,難不成他是幽靈嗎?真是太討厭了。

“我看你突然不見了,就出來瞧瞧,不是故意要嚇你的。”陸淮面色微囧,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邊說邊蹲了下來,也幫著柳三月一起撿肉幹。

還好肉幹幹燥,不易沾東西,輕輕捕擼幾下也就幹凈了,不然又不能再多變一些,柳三月得心疼死。

掉落的肉幹沒幾個,兩個人一起撿,很快就撿完了,柳三月捧著布包站起來,小心翼翼將布包包好,陸淮也跟著站了起來,高高的身影將灑向柳三月得陽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我之前怎麽沒看見你帶了這個?”陸淮隨口問了句。

柳三月心中一突,將慌亂的眸子遮掩在了眼皮之下,強自鎮定道:“我塞衣兜裏的,你自然看不見。”

陸淮點點頭,沒有多問,畢竟他就是想象力再豐富也不會想的到柳三月這肉幹是憑空變出來的。

“趕緊進去吧,伯父已經把信寫好了。”

兩人進了屋子,柳蘇識正將寫好的幾張信紙按順序放好,仔細的折疊了。

柳三月提過一邊地上的菜籃子走過去,“爸,你趕緊吃點兒東西吧,一會兒忙去又沒時間吃了。”

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四十多分鐘,鄧指導員說只能和爸爸待一個小時,所剩時間不多了。

屋裏桌子椅子都是沒有的,柳三月只能將菜籃子也擱在了小櫃子上,掀開籃子上頭遮著的布,裏頭塞了些稻草保溫,扯出上頭的稻草,露出了兩個盤子,和幾個布包,盤子上還蓋了盤子,下面也塞著稻草。

再加上天氣熱,幾個小時了,竟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柳三月取出布包擱去一邊,將兩個當蓋子的盤子掀開來,一邊是糖醋排骨和豆幹炒肉絲,另一邊則是陸淮昨天做過的炸醬面。

籃子太小,只能放的下兩個盤子,不然柳三月還想再多做些的。她也不會做京菜,只得撿了兩個不辣的菜來做,炸醬面是陸淮早上又現做的,布包裏包的則都是昨天蒸的饅頭,早上出門時都給熱過了的。

柳蘇識端坐在床邊,沒有因為這兩年多的折磨而彎了腰背,身姿異常挺拔。他看了看籃子裏還冒著熱氣的兩道肉菜和一盤子炸醬面,遠遠的便能聞到那股子熟悉的,屬於京城的,炸醬香氣,真是太久太久沒有吃這口了,他都快忘了是什麽味道了。

這其中還混合著濃郁香甜的排骨香味兒,愈發的令人食指大動。

柳蘇識含笑看向他的大女兒,“這都是你做的?”

還記得他離家時,大女兒並不會做這些,每天不是學習就是看書,連碗都不曾洗過,不曾想才兩年多,當初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兒變化竟是這般的大。

想來他走後,一家子定都吃了不少苦。

陸淮就在旁邊呢,人家一大早辛苦炸醬,柳三月哪好意思把功勞全給占了,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說道:“菜是我炒的,炸醬面是陸淮同志做的。”

柳蘇識又看向陸淮,讚賞的對陸淮點了點頭,是個不錯的小夥子,雖性子孤傲清冷了些,不過還年輕,以後經的多了自然不會一直是這樣。

就是家世太好了,三月若跟他在一起,以後怕是無法過得太自在。

柳蘇識是個男人,又是個經過大風大浪的,十幾歲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在他面前基本瞞不了他什麽,他打一註意到陸淮沒幾眼,就察覺到了陸淮的心思,光是那看別人和看三月時完全不同的眼神就騙不了人。

還有在面對他時過於恭敬的態度,所以趁著柳三月出去,柳蘇識特意同陸淮聊了幾句。

陸淮也沒打算瞞著,他知道自己瞞不過,況且他也不想瞞著,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的心思都跟柳蘇識說了,還有自己的家庭,以及自身的情況,事無巨細的都給說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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