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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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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窒息

秦悅擡手擦掉臉上的淚痕,看了一眼放在玄關的背包,指著那個背包寒聲問:“自我感動?宋景寧,這就是你的免責聲明嗎?”

屋子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午後的日光鋪展延伸,卻好像也能感受到那份沈重和窒息,在兩人腳邊戛然而止,陰影將他們當頭罩住,冷得像一同沈入冰冷的河。

宋景寧情緒太激動同時又太壓抑,很突然地心臟絞痛,他咬著下嘴唇拼命忍著,面色平靜地垂著眼睫,沒有動,也沒力氣動。

宋景寧那個看似對一切都不以為意的樣子漸漸激起了秦悅怒氣,他自嘲的笑笑,反問道:“阿寧,你是不是想告訴我,我所付出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不過是一廂情願?以後我的生活上、事業上有什麽變動損失,可別算到你宋景寧頭上來,你概不負責,是這個意思嗎?”

宋景寧依然沒有說話,他微微發抖地攥著拳頭,指尖都摳進了手心裏,他好久沒有過這麽嚴重的胸痛和心慌了。

秦悅輕聲斥責道:“宋景寧,你既膽小又懦弱。”

宋景寧聞言擡頭看著秦悅,很突然地笑了一下,文雅精致的眉眼舒展開來,好像久違的釋然,既不憐憫秦悅,更不憐憫自己。

看到他笑,秦悅的眼底又不由自主地泛了淚,三年來獨自承受的生離死別和刻骨悲傷,讓他英俊桀驁的臉上帶著足以讓任何人動容的委屈和心碎。

但秦悅吸了口氣,下意識地微微擡起下頜,不肯服輸一樣硬生生沒讓眼淚掉下來,較勁似的篤定道:“宋景寧,你就是懦弱,懦弱到連一個人對你真心誠意的愛都不敢理直氣壯地接受。”

宋景寧眼底水光閃動,他低下了頭,並沒有要解釋的打算。

緊接著秦悅神情肅然地提高音量:“我不就是退出一個案子嗎?我做錯什麽了?難道我不能做出自己的選擇嗎?你不在的那三年我確實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三年我跟著你……

秦悅連喘息都發著抖,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地說:“跟著你‘死’了多少次了?你不記得,你不關心不過問也就罷了,我難道都不能為自己三年的抑郁痛苦畫一個句號嗎?宋景寧,你又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一顆眼淚順著宋景寧蒼白的臉頰猝然落下,就砸在秦悅的心上。灼燒,起火,卻也將他所有的顧忌焚燒殆盡。

秦悅後退一步,疲憊地靠在島臺邊緣,輕聲問:“你又在怕什麽呢?阿寧,我想,只要不顧一切地寵著你,護著你,就算是塊冰也捂化了。你剛才的哪一句話不是刀子似的專門往我心口裏最疼的地方紮。”

宋景寧好像不知道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他臉色蒼白表情淡漠,別過頭,想走。

秦悅一把將他拉回自己身前,緊攥著他的手腕。他下了力氣,他也知道自己下了力氣,他知道宋景寧會疼,但他此刻就是要宋景寧疼,像自己一樣疼。

“阿寧,人心都是肉長的,我求也求了,哄也哄了,你能不能別把我說的好像有罪一樣,我也是會疼的。你身體不好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介意,我想把你當小孩子一樣精心養著,相信總有養好的一天。你心情不好,我認打認罵地由著你鬧,但你別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傷害我,行嗎?”

宋景寧的心臟已經疼得眼前模糊,他勉強提了口氣,單手打了個手語:“你走。”

秦悅哼笑一聲,松開了手,冷冷道:“明白了,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秦悅既然做了,就是心甘情願的,我不想做也沒人能強迫我做,絕不會做協恩圖報的齷齪事。我不會賴著不走,但現在不行。你身邊不能沒有人,等趙珂下班回來,我立刻就走,絕不在你面前礙眼。宋律一向通情達理,幾個小時還是能忍受的吧,你把我當家政就行,實在不行就把我當空氣。”

秦悅已經不期待宋景寧能給他什麽回應了,兀自低聲說了句:“我給你熱熱粥,你回房間休息吧,一會兒我給你端到樓上。一頓飯而已,就別拒絕了,拿自己的身體賭氣可比我還不成熟。”說完,秦悅轉身進了廚房。

不能讓秦悅知道,不能……宋景寧木然轉身,堅持著走到樓梯口,直到邁上一階樓梯他才扶著樓梯扶手,捂著心臟彎下腰大口地喘息,好疼,真的好疼。

宋景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著走上二樓的,他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脫了力地跪在了地上,好在藥就在床頭櫃裏,他拿出常吃的急救藥,連水都來不及喝,急忙嚼碎了咽了下去。

他背靠著床圍頹然地坐在地板上,藥物很快起了作用,差不多五分鐘,宋景寧算是緩過來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給趙珂發了個信息:我心臟疼,吃過藥已經緩解了,如果麗景商貿那邊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你今天早點下班回來,或者把工作拿回來,我幫你一起做,但別讓秦悅知道這件事。

趙珂從堆積如山的合同裏擡起頭來,舉著手機走到辦公室的窗前活動了一下酸疼肩膀和僵硬的頸椎。

好巧不巧,半分鐘前,秦悅也給他發了條信息:這幾天阿寧不在公司,趙律工作辛苦了,我請趙律放松放松。

信息裏附帶了一張臨江市最貴的海鮮自助晚間場兌換碼,還有一張全身按摩豪華套餐招待卷。

趙珂歪著頭捶著他長期伏案工作早已勞損的腰部,天人交戰了一分鐘,緊接著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秦悅啊,你是個明白人,我也想成全你,可誰讓你還沒上位呢。”

趙珂摸著空落落的胃,仰天長嘯:“大餐,按摩,我命苦啊……”

他掐著自己的大腿忽略了秦悅的信息,給宋景寧回覆到:“知道了老板,我把手頭上工作的整理一下,立刻回家辦公。”

宋景寧收到趙珂的回覆,剛松了口氣,樓梯口便響起了秦悅上樓的腳步聲。他撐著床邊站起來,走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秦悅一手端著托盤,一手在臥室半開的門上輕輕敲了敲。

宋景寧靜靜地看著窗外,沒有回頭。秦悅走進來,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宋景寧的背影,說:“趁熱吃吧,別再放涼了。”

可能是不想顯得幼稚,這一次宋景寧沒有堅持,站起來轉過身,對秦悅用手語說了句謝謝。

兩人面對面站著,卻誰都沒動,秦悅到底先讓了步,語氣平靜地說:“我就坐在樓梯口,你別關門,我不看你,也不進來,趙珂回來了我立刻就走。”說完,秦悅轉身利落地離開了。

他真的就坐在二樓的樓梯口,一動不動地守在那,宋景寧在房間裏可以看到他的背影,寬闊,安心。

宋景寧吃過飯,要將餐盤送下樓,秦悅看到了立刻接了過來送到樓下,然後再回來,依然坐在那守著,他真的一次都沒回頭,也沒說過話。

秦悅想著:剛才的話是不是說重了,阿寧哭了,我都沒給他擦擦眼淚,他的手腕疼了吧,我下了力氣,我比他強壯那麽多,真不應該啊。趙珂晚上出去吃飯按摩,怎麽說也要半夜才回來,到時候說不定阿寧就能原諒我了……

“嘀嘀嘀—”秦悅的思緒被樓下智能鎖開門的提示音打斷,緊接著趙珂聲音傳了上來:“宋律,我回來了。”

秦悅的眼睛倏然睜大,他立刻明白了一切,趙珂是宋景寧叫回來了。強烈的羞恥感讓他臉頰發紅,背後都起了層薄汗。自己就這麽討人厭嗎?也是,趕都趕不走,還要主人找同事裏應外合,我這又是何必呢?

他一邊笑著一邊搖頭,臉上盡是失望和對自己的嘲諷。

秦悅站起來,仰頭深吸了口氣,頭也沒回地對臥室裏的宋景寧說了句:“我走了。”然後一刻都沒停留,下樓,換鞋,拿著包,抄起玄關上放著的保時捷車鑰匙,開門離開。

宋景寧在臥室裏依然能夠聽得見保時捷啟動時引擎的轟鳴聲,緊接著是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開車的人應該是一刻都不想停留,一腳油門將車箭一般地轟了出去。

車子開出了蘭園,臨江市繁華的街道在後視鏡中飛速地倒退,秦悅打開車窗想吹散心中的煩悶,糖炒栗子的叫賣聲悠然飄進耳中。

他下意識地踩下剎車,卻猛然想起什麽似的從攤位旁慢慢開了過去,並沒有下車。秦悅的眼前再一次模糊起來,他將車拐進一個小巷,關上窗,熄了火。

秦悅的眼裏空無一物,怔怔地看著風擋玻璃,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溢出通紅的眼眶,然後他慢慢躬身伏在方向盤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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