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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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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去留

宋景寧高估了自己的胃口,他想盡辦法多吃一些不讓秦悅擔心,可虛弱的腸胃立刻給了他一個嚴厲的教訓。

他不敢讓秦悅看出端倪,忍著胃裏的疼痛和翻湧,依然面色平靜地用手語說:“我確實有回寧海的打算,但我們跟麗景商貿簽了一年的合約,都是小秦總幫忙牽線,我才能夠重新開始工作,我不能不負責任自己一走了之,而且趙珂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秦悅極有自信地一挑眉:“我可以從源信借兩個實習律師過來給他幫手,這你不用擔心,一年合約結束,趙珂如果想獨立執業,我會幫他介紹案源的。”

在他心裏,能夠跟宋景寧白頭偕老比一切都重要。他一直很擔心宋景寧的身體,尤其是那天家庭醫生提醒他,如果期待宋景寧恢覆到正常人的身體狀態,還需要一些時間,這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打擊。

秦悅雖然沒有明示心中所想,但宋景寧還是聽懂了,他用手語說:“你讓我跟你回寧海,是不是也不想讓我繼續做律師了?”

秦悅心裏異常矛盾,與宋景寧略帶哀傷的目光相碰,他有些愧疚地避開了視線,鼓起勇氣,說:“阿寧,自私一點說,我已經承受不起你再發生任何意外了,我希望你再休息一段時間,我會陪著你的。”

宋景寧對秦悅毫無記憶,自然無法對他三年間失去摯愛的痛苦感同身受,可秦悅的話卻碰巧撕開了宋景寧的傷疤,他果然已經是個一無是處的累贅了,只能被人養在家裏,熬著時間而已。不用別人提醒,他也深刻地明白這一點。

心情低落到了極點,胃疼得後背已經起了層冷汗,他快支撐不住了。宋景寧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空藥盒,遞到秦手裏,用手語說:“我的藥沒了,你能先幫我到小區門口的藥房買一盒嗎?”

宋景寧這個要求有些突然,秦悅手上頓了頓,但沒多想也不敢耽誤,接過空藥盒:“行,等我回來再跟你談。”他在宋景寧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站起身走出了臥室。

宋景寧靠坐在床頭等了一會兒,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他再也忍不住,起身沖進衛生間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腸胃痙攣著劇痛,吐完之後,宋景寧勉強起身漱口,撐著洗手臺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覆了急促的呼吸。等他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宋景寧抖著手按著還在抽搐的胃部無助地想,聲音,健康都已經毀了,如果連律師也做不了,他將一無所有,無立錐之地。

秦悅從出門到回家,十五分鐘跑了個來回,他拿著藥氣喘籲籲地進門,不等上樓就被趙珂叫住:“秦悅,宋律讓你先吃飯,他想睡一會兒。”

“啊?可這藥……”

“什麽藥?”趙珂就著秦悅的手看了看:“這個家裏還有啊,宋律讓你買的?可能他忘了,你先吃飯吧,我下午還有事兒呢,回公司了。”

給秦悅盛了碗飯放在餐桌上,趙珂就拿著車鑰匙出門了。

秦悅餓壞了,但心裏還惦記著帶宋景寧回寧海的事兒,狼吞虎咽地想趕快吃完,還不忘時不時不放心地往樓上看一眼。

剛買回來的那盒藥就放在他手邊,他的目光偶爾落在藥盒上,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秦悅是一朝被蛇咬,按以往的經驗,宋景寧把他支走或者把他氣走,通常都沒什麽好事發生。

秦悅的臉色唰就白了,飯沒吃完,就丟下碗筷,順手抓起藥盒往樓上跑。

“叩叩叩——阿寧,你睡了嗎?藥買回來了。”秦悅說著打開了臥室的門。

宋景寧正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麽文件,大概是麗景商貿的合同。只有宋景寧自己知道,他眼中瞳孔渙散,空無一物。

“呼——”秦悅暗搓搓松了口氣,走過去單膝跪在宋景寧身前,擡頭看他。

宋景寧的眼睛黑沈沈的沒什麽眸光,臉被汗水浸過,在陽光下異常的白,而且比剛才他離開的時候精神頭明顯差了一些,額發濕漉漉地打著綹兒。

秦悅面色一僵,伸手在宋景寧後脖子上摸了一把,都是冷汗,他輕輕捏著宋景寧的下頜緊盯著他的眼睛。

他對宋景寧的一切都太緊張了,可宋景寧好像就是要跟他作對似的,一種被欺騙的怒火瞬間沖上了秦悅的天靈蓋。

屋子裏安靜極了,兩個人的呼吸都不太平穩,秦悅更是刻意壓制著應激情緒。

可他實在沒忍住,用了些力道,扳著宋景寧的下頜有些強迫地讓他將註意力從合同上轉移到自己身上,帶著些怒意問:“阿寧,你剛才怎麽了?怎麽出這麽多汗,頭發都濕了,你跟我說實話。”

宋景寧蒼白著一張臉,牽著嘴角勉強對他笑笑,用手語說:“我沒事,屋子裏太熱了,不是讓你在樓下吃飯麽,怎麽這麽不聽話。”

他把手裏那份已經作廢的合同放到旁邊,拉住秦悅的手站起來就要帶他下樓。

秦悅態度強硬地把宋景寧拉回自己身邊,微微低頭盯著他的眼睛,沈聲說:“我不餓,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狀態不對,我看得出來。”

秦悅還不知道,正是由於自己的過度保護,反而增加了宋景寧的無力感,他苦澀地搖了搖頭,更加不敢坦白剛才的事情。

宋景寧越隱藏秦悅就越著急,此刻,兩個原本互相關心的人卻無法心意相通。

“宋景寧。”秦悅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大吼了一聲,安靜的臥室裏甚至都響著回音。

宋景寧拉著秦悅的手一松,頹然落回身側,兩人面對面站著,沈默半晌。秦悅沒想到,是宋景寧先妥協了,他半垂著眼睫用手語說:“對不起。”

秦悅見不得宋景寧一句軟話,瞬間就紅了眼圈。他有什麽錯,如果自己當年能保護好他,這一切也許就不會發生了。秦悅的心痛得無以覆加,他將宋景寧帶進懷裏,柔聲說:“別說了,寶貝,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話更像是安慰自己,秦悅拍撫著宋景寧纖痩的背,幾近嘆息著說道:“宋景寧,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能完全信任我呢?我還有什麽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嗎?我都可以改,或者你告訴我該怎麽做,你不要一直推開我,好嗎?”

話總是要說開的,宋景寧輕輕推開秦悅,用手語說:“秦悅,跟你回了寧海,如果不做律師了我還能做什麽?難道真的拖著一身病,住在你家被你養著嗎?”

秦悅將他還有些潮濕的額發攏向腦後,說:“阿寧,你的身體會好的,只是需要些時間和耐心。我陪著你,你師哥也在寧海,我們都在,你什麽都不用怕。你是我媳婦兒,我願意養。我們回去就登記結婚,我合理合法地養你,你心安理得地被我養著。”

他已經受了別人太多恩惠,怎麽還也還不完了,宋景寧面露倦色,苦澀一笑,用手語說道:“可我已經不記得你了,不記得我們之間的一切,你讓我怎麽厚顏無恥地跟你回到寧海?安心享受你給我的一切,我做不到的,秦悅,這對你不公平,可放棄做律師,對我也不公平。”

“你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不在乎,我只要你。”秦悅斬釘截鐵道。

宋景寧用手語說:“可你額頭上的傷,是我打的,對嗎?”

秦悅頓住,一時語塞。

宋景寧用手語問:“我剛才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敢承認?你背上的傷疤是怎麽來的,你為什麽不敢正面回答我?”

“阿寧……”

宋景寧打斷他,繼續用手語說:“因為你知道,只要你說出來,我就再也沒辦法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了。這些都是我傷害你,或者說,如果沒有我,你根本不必要承受那些痛苦,對嗎?秦悅。”

秦悅心中一凜,隨即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這個傷口,是你從派出所回來的那天,發高燒神志不清時用沐浴露的瓶子砸的,我趁你昏睡又定了個一模一樣的回來,所以你才沒發現。”

秦悅故作輕松地一攤手:“僅此而已,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只是我和趙珂都沒把這當一回事,忙忘了才沒告訴你。”

宋景寧擡手打斷他,用手語說:“如果我下一次失手了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下一次,我手裏是刀子怎麽辦?我最近腦子也很亂,總能想起一些過往的片段,但又連接不起來……”

秦悅看著他有些慌亂的樣子,忽然就笑了,他靠近宋景寧耳邊,輕聲問:“阿寧,你是不是擔心我啊?”

被看破了心思,宋景寧猛地擡頭,瞪大眼睛楞在原地,緊接著他臉頰一紅,半晌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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