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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小子原來在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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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小子原來在這!(一)

等二人一路回到馬車邊兒上時,馬車早已經沒影了。只剩下稀薄的月光淺淺鋪在地上,白日裏繁華的大街在夜半看起來竟也有些許陰森,一座座房屋黑黢黢地匍匐著,像是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趙長贏其實心裏已經隱隱有了幾分猜測,見到這般情形,原來的六分猜測也變成了八分。他面帶慍色地撥了撥草木青上的劍穗,冷哼道,“我們在巷子裏鬧出那般動靜,他們倒不聞不問,我看黎楊多半跟這事脫不了幹系。”

“嗯。”容與附和,他唇色極淡,面容蒼白,虛弱地說道,“先回去吧。”

趙長贏兀自低頭想著事情,直到容與突然一個踉蹌,他下意識地扶住容與的肩膀,這才發覺容與面色煞白,當即心下一惴,急問道,“怎……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沒有。”容與搖搖頭,艱難地朝趙長贏擠出一個笑來,還反過來安慰他,“沒事,就是一晚上折騰,有些累了,回去睡會就好了。”

“這走回去還要很久。”趙長贏皺眉,他偏頭看了容與一眼,脫口而出道,“我背你吧。”

容與一怔,他腳步停駐,似乎有些驚訝,“什麽?”

“上來。”趙長贏已是打定主意,他半蹲下來,朝容與招了招手,“這麽遠的路,你這樣子怎麽走,我背你,上來。”

“快啊。”見容與還楞在原地,趙長贏又催促道,“這麽晚了,別楞著。”

趙長贏聽見容與微微嘆了口氣,到底是趴了上來。他身上帶著些極淡的冷香,混合著些許藥味,夏夜的晚風溫柔地拂過臉側,趙長贏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他突然想腳下這條路長一點,再長一點,讓他們能這樣一直走下去。

“你還記得上次我這樣背著你不?”趙長贏微微偏過頭,容與的呼吸同他在這一瞬間交錯,趙長贏當即又紅了臉,難為情地重新轉回頭去。

“嗯?”容與似乎是困了,迷迷糊糊地回道。

“上次你受了傷,我背你下山。”趙長贏說,“一晃這麽久過去了。”

容與沈默著,四下寂靜無聲,只間或有夏日蟬鳴,或是野貓叫春的聲音。趙長贏繼續說道,“下次別這樣了。”

“什麽?”容與問道。

“我把你救回來,不是讓你去死的。”趙長贏說,“你要好好活著。”

容與將下巴擱在趙長贏的肩上,從他這個角度,正巧能看見淡淡的月光敷在趙長贏英挺的鼻梁上,少年人的側臉已漸漸脫去稚氣,磨出了幾分棱角。他定定地看著,聽見趙長贏這句話,容與垂眼,突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趙長贏不解。

容與語氣裏帶了幾分調侃,伸手用指腹蹭了蹭趙長贏的側臉,笑道,“嗯,覺得你可愛得很。”

“!!!”

趙長贏當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兩個人都飛出去。他勉強穩住身形,話都說不利索,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得作罷。

容與眼裏的笑意漸漸褪去,他眼瞳在這暗夜裏顯得極深,像看不見底的海。

只是無論趙長贏多希望腳下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路終究會有盡頭。背上容與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閑談,趙長贏正問到容與最不喜歡吃什麽的時候,他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他們二人走的是藍府後門,此時門口兩人的身影被懸在檐下的燭燈拉得很長,趙長贏望著那兩個影子,緩緩擡起頭來。

容與也同時淡淡擡眸,面前黎楊和另外一個面生的男子立在檐下,半邊臉隱沒在黑暗裏,顯得面色陰沈沈的。四目相對,竟無一人說話,氣氛僵持得幾近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廊下忽而掠過一陣晚風,吹動護花鈴叮當作響。

像是被這鈴聲驚動,黎楊終於開口道。

“二位倒是好身手。”

趙長贏抿唇,冷冷地盯著他,並不接話。黎楊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繼續道,“只是二位初來乍到,怕是不知道這藍府的規矩。”

黎楊走下臺階,笑道,“你二人在福滿門濫賭,輸了幾千兩銀子便也罷了,還仗著武藝高強,打傷福滿門的護衛數人,我已將此事稟報老爺,老爺親自下令,此間廟小,容不下你們兩位大佛。”

說完,黎楊右手一伸,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請吧。”

“我們的行李呢?”趙長贏知道黎楊這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左右是容不得他們再留在藍府,便也不同他糾纏,只問道。

“喏。”黎楊右手一揮,一直立在檐下的那個青年男子便小步跑下來,將背著的包袱遞給他,“都在這裏了。”

容與看了那個包袱一眼,勾出一個淡淡的笑來,平靜說道,“多謝。”

黎楊略顯驚訝,擡頭與他對視,突然覺得此人眼瞳幽深,後背一時間發涼,竟生出古怪可怖之意,幾乎就要奪路而逃。

只不過一晃眼,面前人又回到了之前那個文弱書生的模樣,黎楊半身冷汗,只道自己多日來擔心招魂的事,沒休息好魔怔了,便也不願再多說,催促道,“你們快些離開此地吧。”

說完,扭頭便回府裏去了。

大門吱呀一聲關上,只餘一地清輝。

趙長贏解開包袱,第一時間先扒拉看看自己藏著的銀錠有沒有丟,想來黎楊倒也不屑於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銀錠還在,這兩日總算不用睡大街了。

“黎楊這廝這般害我們,我倒是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趙長贏憤憤不平,容與已經從他背上下來了,此時打了個哈欠,應聲道,“嗯,趕緊找家店投宿,別的事明日再說。”

索性夔州來往客商多,此時還有許多客棧開著門。趙長贏和容與找了一家付了錢,讓小二打了熱水,草草擦了身子,容與此時已經是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迷迷糊糊地就要躺倒在床上。

趙長贏還在琢磨著黎楊的事,一轉身,便見容與已經睡熟了。他睫毛纖長,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鼻梁高挺,面容好看得不像話。趙長贏盯著瞧了許久,心道世間怎會有像容與這般好看的男子,忍不住擡手輕輕碰了碰容與的臉側。

容與依然安靜得毫不設防,趙長贏看得出了神,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兩人貼得極近,幾乎能感覺到容與綿長的鼻息。

“砰……”

樓上傳來一聲輕響,趙長贏猛地一驚,飛快地直起身。

一旁的容與稍稍蹙眉,不安地翻了個身。趙長贏心跳如擂鼓,心虛地屏住呼吸看向容與,見容與沒有醒來的意思,方松了口氣,定了定神,輕手輕腳地在容與身側躺了下去。

第二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昨日後半夜下了場雨,一早醒來尤為清涼,趙長贏醒來的時候迷迷瞪瞪地醒神,容與早已經收拾停當,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端著一盤涼糕並兩碗粥,放到桌上道。

“今日有何打算?”

趙長贏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翻身坐起,想起昨晚的事一時間又是怒上心頭,恨恨道,“黎楊這廝作惡多端,我趙某人今日就要為民除害!”

容與一笑,施施然坐下來吃了一塊涼糕,糕點酥軟香甜,又冰冰涼涼,最適宜這個天氣,趙長贏見他吃得愜意,眼巴巴地看了許久,容與拿筷子夾起一塊在他眼前晃了晃,哄道,“行了,今日難得涼爽,吃完早飯,出去走走吧。”

“黎楊的事,明日再說不遲。”

窗外日光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澄澈透亮,又渾然沒有夏季的燥熱。行在路旁,只聞花香陣陣,鳥鳴聲聲,間或有微風拂面,甚是舒爽。

兩人路過一家小面攤,夔州的涼面特別有名,手搟的細嫩的面下鍋煮熟,拿一個大網兜兜住,過一遍涼水,再澆上麻油一拌勻,撒上蔥花、辣椒,淋上肉末醬汁,噴香得能引得隔壁街書堂上的小孩引頸而望,口水直流。

“來了這麽久,還沒吃過涼面呢。”趙長贏停下腳步,看向容與,兩眼亮晶晶的。容與唇角微勾,還沒等趙長贏再說些什麽,已然擡腳走向木桌,說道,“老板,兩碗涼面。”

“他那碗少放些辣。”

“餵。”趙長贏頗為不服氣,落座後一邊拿桌上的抹布擦著桌面,那桌面常年的油光已經黏得融為一體,他擦了一會便放棄了,爭辯道,“我能吃辣。”

“嗯,你能吃。”容與敷衍地應道,扭頭看向外邊的楊樹。

趙長贏不滿,正要說些什麽,忽然眼睛一瞥,瞧見屋角有個熟悉的人影。他凝目一看,那人影正伸著手,要往食客的口袋裏掏。

趙長贏當即大吼一聲,拍案而起,足見輕點一掠便至那人身前,用力將那賊人的手腕一擰,只聽得賊人噫唔哇呀的一通亂喊,頓覺這聲音也極為熟悉。

“是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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