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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習武是為了什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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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習武是為了什麽(三)

“趙長贏!”

柳條一揮,打在趙長贏背上,呼出一道血痕。

趙長贏咬著唇,悶哼一聲,應道,“是!”

屈鴻軒道,“長生劍,修的是什麽!”

“回師父。”趙長贏道,“長生劍,求的是生。修習之人當常懷生之心,慈悲、純善、求真。”

又是一揮,啪的一聲,血痕在趙長贏赤裸的上身綻開。

“那麽,你習武是為了什麽?”屈鴻軒問。

“除天下不平之事!”趙長贏高聲道。

“能不能自負武功,欺侮他人!”屈鴻軒又問。

“……”

趙長贏沈默一瞬,搖頭道,“不能。”

“屈長老……”聶紫然只覺每一下都抽在自己心尖上,手中的錦帕都快被她絞斷了。

“紫然。”趙軒朝她搖搖頭,“不可。”

聶紫然心疼地看著跪著的趙長贏,他上身已被柳條抽出密密麻麻的血痕,血水混著汗水滴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屈鴻軒將手中柳條放在一邊,問道。

趙長贏道,“弟子不該對不會武功的人動武。”

屈鴻軒沈默地看著垂著頭的趙長贏許久,長嘆一聲道。

“長贏,你身上的武功,你手上的劍,既是解藥,也是砒霜。師父知道你不是有意,但是此風不可長,你須牢記今日的教訓,明白嗎?”

“弟子明白!”趙長贏道。

“行了,你回去吧。”屈鴻軒揮了揮手,“不可再有下次。”

聶紫然早已忍耐不住,當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趙長贏從地上扶起來,替他拂去膝蓋上的灰塵,不住問道,“贏兒,疼不疼?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娘,我沒事。”趙長贏勉強笑了笑,安撫道,“我們回去吧。”

趙軒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跟著兩人上了外面的馬車,聶紫然在馬車裏已帶了醫箱,當即給趙長贏的身上清洗之後上了藥,親自給他仔細包紮好,方舒了口氣。

“長贏。”趙軒開口道,“我已同夫子告了假,之後一月你便在莊裏閉門思過,哪都不許去。”

“還有,過兩日等你傷好了,你隨我一起去黃家登門道歉。”

趙長贏悶悶地在一邊聽著,嗯了一聲。

聶紫然端詳著趙長贏的面色,拿毛巾替他擦汗,安慰道,“不必擔心,黃家那孩子我已經去看過,傷不重,臥床休養半月便好了。”

趙長贏垂著頭,手被聶紫然牽著,安靜地坐著。半晌,直到聶紫然擔心他,低頭去看他的神色,他才緩緩擡頭,紅著眼,嗓音沙啞。

“對不起。”

聶紫然當即鼻子一酸,一把將趙長贏的腦袋摟進懷裏,心肝兒寶貝兒的一通喊,親了親趙長贏的額頭,哄道,“傻孩子,娘知道你心善,喬家和黃家向來不是東西,是不是他們欺負你?”

趙長贏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聶紫然便也沒再多問,只撫摸著趙長贏的頭發,溫聲安慰他。

“長贏,能力越大者,責任越重。你師父說的沒錯,不論是習武還是學醫,都是為了向善,手中有劍,那是懲惡揚善,除天下不平事。手中有針,那是除疾祛病,助天下苦命人。”聶紫然道,“你的劍,萬萬不能揮向普通人,明白麽?”

趙長贏點點頭。

“贏兒,你臉上的傷晚間最好再用……”聶紫然從馬車上下來,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見大兒子匆匆小跑過來。

“娘,莊裏送來了一個病人,情況有些覆雜。”趙潛之皺著眉頭,聶紫然看了他一眼,道,“行,我現在過去。”

說著回頭叮囑趙長贏道,“晚上早點歇息,這兩日安分點,好好養傷。”

“我明白。”趙長贏乖巧應道。

趙軒和聶紫然都去了病人那裏,趙長贏一個人慢吞吞往回走。此時天色已晚,天際圓月如銀盆,將澄澈如湖水的月光盡數潑灑在莊裏的樹木、石階上,似是覆了一層銀白的軟煙羅。

風中搖曳著花香,隱隱送來蛙聲蟲鳴,趙長贏深吸了一口氣,想起蹴鞠場上的情景,一時不免又生出些憤懣。

拐過回廊便是趙長贏的小院,他嘆了口氣,推開院門,竟看見自己屋內亮著燭火,頓時一楞。

誰在裏面?趙長贏還未猜出來,便見對著院門的窗戶被人推開,窗前斜飛出一枝廣玉蘭,容與探出腦袋,從趙長贏這裏看去,像是他在鬢角別上了一朵瑩白的廣玉蘭,在淡淡的月色下,美得跟天仙兒似的。

“長贏!”天仙兒開口,朝他揮了揮手,“怎麽才回來?”

趙長贏回過神,忙不疊應了兩聲,拔腿魂不守舍地往房裏跑,路上還被石階給絆了一下,險些摔在地上。

容與中午回來便沒再見過他,只道是他被師父叫去了,沒成想竟見他臉上一塊青一塊紫,上半身只披了件薄如蟬翼的襯衣,露出成片白色的繃帶。

“怎麽了?”容與眉頭緊皺,聲音都有些發顫,“怎麽弄成這樣?誰欺負你了?”

趙長贏頓時覺得身上哪哪都疼,胳膊也沒力氣了,腿也走不動道了,委委屈屈地往容與面前一蹲,眼眶霎時便紅了,“容與……”

容與手指涼涼的,劃過趙長贏還泛著青的嘴角,指腹輕輕摩挲著,柔聲問道,“怎麽了?”

趙長贏於是將蹴鞠場上黃正卿如何如何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末了道,“師父和娘說得對,我……是我魯莽了。”

容與安靜地註視著他的眼睛,趙長贏微微仰起頭看他,室內飄著若有似無的夏日花香,朦朦朧朧的。

良久,容與別開眼,輕輕說道,“我讓人去取些冰塊來。”

趙長贏一楞,“取冰塊做什麽?”

“幫你冷敷。”容與答道。

“嘶……”趙長贏被冰地齜牙咧嘴,被容與斜睨了一眼,又老實坐好。容與用帕子包著冰塊在他嘴角按著,傾身認真地細看他臉上的其他傷,兩人挨得極近,趙長贏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不自然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別動。”容與不滿,趙長贏哦了一聲,極力克制著不去註意容與呼氣時溫熱的鼻息。

就在趙長贏數著旁邊紗窗上一只小蟲子抖了幾下翅膀的時候,容與突然開口,“長贏。”

“嗯?”趙長贏回過神。

“你習武……是為了什麽?”容與問。

趙長贏不假思索,“除天下不平之事。”

“那麽,今日蹴鞠場上,豈非不平之事?”容與道。

趙長贏一怔。

容與將帕子放下,又旋開一個小瓶子,替他上藥,“你師父和莊主夫人說的是沒錯,但若是我,我覺得你做的亦沒錯。”

“惡人便是惡人,豈又區分拿刀的惡人抑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惡人?難道僅僅因為他們自己弱小,便可隨意作惡了麽?從未聽聞有這樣的道理。”容與說完,將瓶子塞好,放回桌上。

趙長贏默然。

容與也沒再多說,他將桌上的兩本書遞給趙長贏,道,“我本來是要將這兩本書拿給你的,還擔心你沒有時間看。不過你方才說之後一月都不去學堂,那倒是不必擔心這點了。”

“我先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吧。”容與嘆了口氣,搖動輪椅。

“容與。”

容與在門前停住,他稍稍偏過頭,望向趙長贏。

趙長贏隔著燭火看著他,動了動唇。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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