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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習武是為了什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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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習武是為了什麽(四)

之後的一個月裏,趙長贏倒是難得規規矩矩地呆在明月山莊裏,當真是哪也沒去。不過他雖然哪也沒去,倒不妨礙別人一撥撥地過來。

第一撥來的是他的好二哥,趙明修來的時候他正躺在小院子的竹椅上呼呼大睡,院子裏栽的大樹給他擋去了夏日傍晚的暑熱,偶爾有風穿堂而過,甚至還能起幾分涼爽。

趙明修忒不是東西,躡手躡腳走到趙長贏身邊,在他耳邊大喊,“趙長贏!再不起床學堂就要遲到了!!!”

趙長贏本來正坐著胡吃海喝的美夢,被他這倒黴二哥一喊,登時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騰一下從躺椅上跳起來,忙不疊問道,“什麽什麽?幾點了幾點了?怎麽沒人喊我起床!”

趙明修看著他這副蠢樣,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趙長贏這才醒悟是被人耍了,立馬兩眼一翻又躺回椅子裏,順手拿起旁邊的大蒲扇扇風,沒好氣地問,“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趙明修撩起胳膊上的衣服,笑道,“這不是娘讓我來看看你麽,我就說我們家長贏命大,死不了,這不是一點事兒也沒有麽。”

趙長贏懶得理他,眼睛一閉,當沒聽見。

“餵,你家容與今兒早上特意去廚房給你做了藥膳,還怪心疼你的。”趙明修酸溜溜道。

趙長贏心裏一喜,嘴上卻硬得很,只裝作若無其事,“哦,你這兩日怎麽不去醉紅塵了?”

趙明修臉色一變,擺擺手道,“餵,夏天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明修這人桃花運旺得跟他上輩子是個桃花樹裏的大王似的,雖說天天泡溫柔鄉裏,倒還有不少單純姑娘喜歡他,其中代表就是趙長贏的表姐,也是趙明修表妹,聶家那邊的小女兒,閨名喚作聶歡顏。每年夏天,聶家那邊的親戚都要來明月山莊走動走動,算算日子,今年也快了。

“歡顏姐姐啊。”趙長贏嘖嘖搖頭,“也不知道看上你什麽。”

趙明修站起身,一副完成任務的模樣,吊兒郎當地往門口走,如釋重負地吹著口哨道。

“行了,你我也看過了,這就走了,勿念。”

緊接著第二撥來的是趙潛之和他夫人。這位好大哥照例是一堆古板說教,另外叮囑趙長贏這一個月要時常去決明堂聽他上課,趙長贏正襟危坐,嗯嗯啊啊胡亂應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趙潛之於是滿意離去。

至於這第三撥麽……

趙長贏那日和容與兩人在小院子的涼亭裏頭下棋,那時候日頭已經落山了,趙長贏點起了燈,又燒了許多驅蚊的艾葉,衣服上都噴了莊裏做的驅蚊水,方才安心坐下來。

趙長贏做事喜歡直來直去,像下棋這種需要瞻前顧後,下一著想七著的事,他一向是不大擅長的。偏偏碰上容與又是個中高手,縱使只用了三分心思,便已經將趙長贏殺得丟盔棄甲,片甲不留。趙長贏愁眉苦臉地看著棋盤上成合圍之勢的白子,撂挑子將手中的黑子揚手一投,精準地落進棋甕裏,耍賴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盤都沒贏過!”

“想贏?”容與擡眸,笑意盈盈。

趙長贏張了張嘴,老實答道,“呃……也沒有很想,你贏也是一樣的。”

容與便笑開,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拾起,他蔥白的指尖與那黑子相觸,更顯賞心悅目。趙長贏彎腰跟他一起撿,正琢磨著提議說玩點別的,就聽見院門外有人喊道,“長贏!長贏你在嗎?是我!”

是簡廬的聲音。趙長贏皺起眉,沒吭聲。那日蹴鞠場的事,分明是簡廬有意為之,他既早已知道黃正卿他們要作弄他,還帶他去,擺明了已經同喬家那幫人沆瀣一氣,罔顧了這麽多年一起玩的情分。趙長贏心裏有氣,便只顧著撿棋子,並不理他。

容與瞥了一眼趙長贏,若有所思。

“長贏!長贏!你聽我解釋!”院門外簡廬還在猛拍門,趙長贏不耐煩,一下站起,朝門口吼道,“吵死了,在門口等著!”

說完,趙長贏跑到門邊,一把拉開院門,也不叫簡廬進來,就杵在門口,門神似的問他,“你要說什麽?”

簡廬面色不大好看,道,“我……那天黃正卿讓我來叫你,只說是要冰釋前嫌,哪知道他會……”

趙長贏砰一聲將門闔上,面無表情道,“你回去吧。”

“長贏!”簡廬喊,“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不信我麽!”

趙長贏聲音悶悶的,“正是因為我倆認識這麽多年!黃正卿是什麽人,我們都清楚,你如今竟拿這樣的話來誆我!”

簡廬啞然,趙長贏背靠著院門,疲憊地躬身,手撐在膝蓋上,淡淡道,“簡廬,你走吧,從今往後……”

“長贏!”簡廬拍著門喊道,“長贏!對不起!”

趙長贏頓住,想起曾經跟簡廬一起上學,放課閑逛彈珠,一起被夫子罰站的種種,一時鼻尖酸楚,一片悵然之意在心頭化開。

可是人都是會變的。

簡廬是,他也是。

趙長贏嘆了口氣,靠著門說道,“簡廬,你走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簡廬鍥而不舍的拍門聲,提步往涼亭中倒茶的容與身邊走去。

簡廬來過的第二日,趙長贏已經想出了別的玩法,正蹲在房裏跟容與、趙明修一起玩葉子牌,輸了的人要在身上畫墨水,又因為趙長贏身上還有傷,受到了特殊照顧,變成在臉上貼條子。

入夏後天氣越來越熱,蟬鳴聲聒噪不堪,室內堆了三座冰盆,又用風扇扇著涼氣,也只是稍稍比外頭好些。趙長贏在家中便也不穿上衣,只虛虛披著一件幾近透明的紗衣,下身穿著一條同樣單薄的褲子,褲腿挽到膝蓋上,拖著草編的涼鞋,整個跟個野人似的。

此時他臉上已是貼滿了白條,跟什麽被鎮壓的僵屍一般,說話的時候條子被他吹得亂飛,趙明修吐槽他是千年旱魃詐屍。

“長贏,你同我是一邊。”容與忍不住提醒他,趙長贏哦了一聲,愁苦地看著手裏的牌,猶豫不決。

“他手裏沒大牌了,你出……”

趙明修忙打斷容與,“餵餵餵,不帶這樣的啊。”

趙長贏還沒反應過來,問,“你怎麽知道他沒牌了?”

容與看白癡似的看了他一眼,無奈扶額,“算啊。”

“哇,你們在這偷玩葉子戲,竟也不叫我!”房門突然被推開,束瀾探進來一個腦袋,義憤填膺地沖到趙長贏旁邊,揮起一圈砸在桌上,“我也要來!”

趙明修早不耐煩同趙長贏玩了,當即把手裏的牌塞給束瀾,逃也似的道,“你玩你玩,我回去補覺去了。”

束瀾坐在趙明修的位置上,老神在在地看了一眼牌,半晌沒看出個所以然,支支吾吾地問,“那什麽……這……要怎麽打?”

容與和趙長贏面面相覷,雙雙將手裏的牌放到桌上,趙長贏開口道,“你爹終於放你出來了?”

“是啊,他最近忙得很。”束瀾抓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滿滿一杯,直呼過癮,一邊用袖子扇風一邊抱怨道,“熱死我了,熱死我了。”

喝完束瀾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趙長贏,怪道,“長贏,他們都說你把黃正卿那廝給揍得下不來床了,你怎麽也受傷了?”

趙長贏聳肩,又將情況跟束瀾說了一遍,束瀾沈默片刻,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重,束瀾問道,“簡廬呢?”

“昨天來過,被我轟出去了。”趙長贏道。

束瀾點頭,“他爹娘已經投靠喬家了,本覺得他是跟你一起的,沒想到竟也如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算了,不提他了。”趙長贏晃晃腦袋,打了個哈欠,“這兩日晚上也忒熱了,睡都睡不著。”

“我瞧著容與連汗都不出,羨慕。”束瀾看向容與,容與今兒一襲竹綠色的長衫,在這炎炎夏日中直如清風拂面。

趙長贏眨了眨眼,突然道,“容與!我晚上能跟你一起睡不?”

容與一驚,手中茶盞搖晃,將茶水斜潑到他的衣襟上,束瀾眼疾手快地拿出布帕遞給他,容與道了聲謝,細細擦了,方擡頭道。

“什麽?”

趙長贏越想越喜,當即將凳子挪到容與旁邊,道,“你身上這麽涼,我身上卻熱,咱倆互補,不是兩全其美?”

容與一時語塞,趙長贏再接再厲,“而且冬青這小子不頂事,成日找不著影兒,你晚上若是起夜或是口渴,一個人也不方便,是不是?”

“好啦好啦,我們今兒試試,若是你覺得不合適,我……”趙長贏以退為進,委屈地嘆了口氣,“我再搬回來好啦,只是這兒真真熱得不行,你瞧。”

他伸手指自己眼下的烏青,“我這眼下青黑都這麽重了!”

容與見他說得可憐,一時心又軟了,應道,“嗯,那先試試吧。”

“哇,容與最好了!”趙長贏歡呼一聲,著急忙慌地起身要開始收拾東西,見束瀾直楞楞地站在邊上,伸手推道,“你怎麽還不回去?擋著我路了。”

“???”

束瀾委屈地一撇嘴,“我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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