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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習武是為了什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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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習武是為了什麽(二)

十日的休假時間轉眼便過,趙長贏日日同容與一起去鎮裏看診,趙明修倒是慣會偷懶,就來了前兩日,後邊便說要去追查失魂癥一事,告假不來了。索性村鎮裏也沒什麽疑難雜癥,多是些普通的傷寒腹瀉之類的,憑趙長贏和容與二人也能應付得來。

不過倒是遇見了一件讓趙長贏印象深刻的事。

那是看診的最後一日,那日來的年輕姑娘特別多,估計是擔心日後見不到容與,都擠到最後一日來看,把醫堂外堵得水洩不通。

“你這目盲之癥……”容與嘆了口氣,“沈屙已久,且是胎中帶出的毛病,恐難以治愈。我且開些安心凝神的方子,你放寬心,莫要進了死胡同。”

對面的姑娘立刻便蓄起了淚珠,斷線紙鳶似的掉下來,抽噎道,“我……我夫家嫌棄我眼疾,又娶了一房夫人,從前的那些山盟海誓,倒忘得一幹二凈了。”

容與寫字的手一頓,蹙眉道,“姑娘,我亦患有腿疾,難以站立。然聖賢有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姑娘雖是目盲,但心卻不盲,比姑娘心盲的夫君,卻是要好上百倍。”

對面的姑娘哭得更大聲了,面上卻有釋然之色,想來應是想通了些。容與將自己的巾帕遞給她,那姑娘接過去抹了眼淚,惋惜道。

“容大夫這般好的人,天卻讓大夫患了腿疾。”

容與笑了笑,“撿回一條命已是不易,留著命在,人生還長著呢,何患無轉圜之機?”

“長贏,長贏!又在想什麽?”

趙長贏回過神來,旁邊簡廬的嘴巴一張一合,他不知為何突然有點煩躁,皺眉胡亂嗯了一聲,心不在焉地回道,“沒有,你剛才說什麽?”

簡廬強壓怒氣,又說了一遍,“你……罷了,我剛剛問你下學要不要來踢蹴鞠。”

“蹴鞠?”如今天氣正好,要是再過得些時日,日頭再長起來,便熱得人發昏,再難跑得動的了,是以人人都抓緊了這段機會,出游的出游,爬山的爬山,舒動筋骨。趙長贏心裏聽得癢癢,放假又被拘了這麽長時間,一身勁頭無處安放,早就蠢蠢欲動了,便點頭道,“好啊,還有誰來踢?”

“就是書院這些。”簡廬道。

趙長贏便不再問,只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簡廬前腳剛走,後腳夫子便進來了,偏頭瞅了一眼坐沒坐相的趙長贏,本來想誇他的話硬生生收住,叱責道,“趙長贏,君子坐如鐘,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

趙長贏頓時變色,忙把翹著二郎腿的腳收回,端正站起,朝夫子乖乖作了一揖,道,“夫子好。”

夫子勉強嗯了一聲,見趙長贏面上恭恭敬敬,稍微緩了些神色,“長贏啊,你末考的卷子答得不錯,這段時日也確實用功。”

“都是學生的本分。”趙長贏道。

夫子點頭,“你到前面去同簡廬一道坐吧,之前罰你坐最後頭,也是為了讓你長長記性,如今見你能上進,便好了。”

坐前頭?趙長贏倒並不怎麽開心,問道,“那容與能坐我邊上嗎?”

夫子見趙長贏沒有一口答應,顯是有些不悅,“前排座位狹窄,容與的輪椅放不下。”

“那學生還是坐後邊吧。”趙長贏道。

“???”

夫子倒還從未見過如此給臉不要臉的學生,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楞了一瞬。

“夫子晨安。”後頭適時傳來車輪轆轆聲響,容與的聲音像淙淙流水似的響起,趙長贏松了口氣。

“夫子,長贏並非忤逆夫子,只是一來他生性愛玩鬧,坐前邊恐影響了別的同學。二來遇上一些簡單的問題,學生也可以從旁相助,不必事事麻煩夫子,還請夫子準允。”容與不卑不亢,朝夫子拱了拱手。

夫子端凝了容與一會,嘆了口氣,道,“罷了,你自己更要多用功。”

“自當如此。”容與道。

夫子走後,容與翻開書,見一旁趙長贏動來動去沒個消停,終於從蠅頭小字中擡起頭來,問道,“怎麽?”

趙長贏於是又安靜下來,規矩坐好,沖容與笑道,“沒什麽。”

沒過一會,趙長贏終究是忍不住,偷偷碰了碰容與的手肘。容與停筆,投來疑惑的目光。

“容與,我……我這段時間是不是吵到你?”趙長贏看上去有點沮喪,像個小狗似的耷拉著腦袋,將頭枕在手臂上,低聲道,“你課業這麽好,倒是耽誤工夫給我說這麽簡單的問題,我……”

“你怎麽會這麽想?”容與擰眉,“在你心裏,我便是回答你幾個問題都算得上耽誤麽?你這是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你自己?”

容與語氣中已帶了幾分怒意,他生氣的時候薄唇緊抿,面頰飛紅,竟是平添了幾分艷色,“更何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便是要我……”

“罷了。”容與陡然又停住,扭頭不再看趙長贏,只兀自記下筆記。

趙長贏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惹容與生氣了,只是幾次三番想找機會同他說話,容與都只作看不見,他於哄人一道上又全然沒有經驗,只得如坐針氈地坐了半日,心裏惴惴,只想把之前那話給吞回肚子裏去,後悔得緊。

兩人一直別扭到了中午放課,趙長贏磨磨蹭蹭想同容與說會話,剛想開口,簡廬已經跑到座位邊上,扯過他的袖子急匆匆道,“長贏,走了走了,他們都等著了。”

趙長贏欲言又止,扭頭看著容與安靜地收拾課本,似乎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只得道,“容與,我跟他們踢蹴鞠去了,你先回去吧。”

容與嗯了一聲,“你玩得開心些。”

趙長贏還待要說些什麽,那邊簡廬已經在他耳朵邊上吼道,“快走快走,別磨蹭了!”

趙長贏無奈,只得跟著簡廬跑到書院後頭的草地上,那裏已經圍了一群人,正湊在一起嘰裏咕嚕地說話。

“喲,趙三公子終於來了,真是難請啊!”

趙長贏瞇起眼睛看去,說話的人叫黃正卿,趙長贏記得他,之前是喬正儀的左右手,兩人平日裏經常混在一起。

“怎麽?束瀾那小子沒來啊?”黃正卿道,“你二人不是好的穿一條褲子麽?”

束瀾這兩天家裏有事告了假,趙長贏正憋得慌呢,聽到這話立刻炸了毛,當即怒喝,“滾你丫的,喬狗不也沒來麽?”

“你他媽嘴巴放幹凈點!”黃正卿聞言也火了,摞起袖子就要沖上來,被他旁邊的一群人攔住,好說歹說才沒當場動手。

“簡廬,你怎麽不說還有這人?”

趙長贏彎腰壓腿,瞥了簡廬一眼,壓著火氣道。

簡廬皺眉,“我也不知道,之前說不來的,怎麽突然來了。”

趙長贏看了簡廬許久,沒吭聲。簡廬雖說是明月山莊的弟子,家裏卻是做生意的,只是從前家裏破落,才送孩子來莊裏學醫,想日後討口飯吃。這兩年生意做得紅火起來,便不大來莊裏了,跟喬家倒是走得近起來。

“行了,上場吧。”簡廬催促道。

踢的人裏有一半多都是喬正儀那邊的人,這些人平日裏就跟趙長贏不對付,此時更是借機發揮,絆腳的絆腳,推搡的推搡,好幾次都險些讓趙長贏摔個狗吃屎。

趙長贏今天本來心情就不大好,此時被這些人這樣作弄,更是渾身火氣上湧,只強壓著才沒立刻發作,腳下帶球虎虎生風,飛起一腳,把所有火氣都灌註到腳上的球裏,洩憤似的怒喝一聲,往前踢去。

“我操……”趙長贏右腳已出,左腳卻不知被哪個人給狠狠一踢,登時疼得站立不穩,咚地一聲摔倒在地。

“長贏!”簡廬撥開人堆擠過來,彎腰來扶他,“你怎麽樣?”

趙長贏腳上疼得厲害,他只咬牙忍著,一聲不吭。

“你怎麽樣?”簡廬神色焦急,又問了一遍。

趙長贏搖搖頭,低聲說了句沒事。他緩了一會兒,之後攀著簡廬的肩膀站直身子,陰沈著臉環視了一圈神色各異的眾人,勾起一抹冷笑。

“怎麽?正面打不過,開始使這些陰招了?”趙長贏嗤笑一聲,惡狠狠地盯著站在最前面的黃正卿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想打架?”

“趙長贏,你裝什麽!”黃正卿雙手叉腰,一揚下巴,“上回也不知耍了什麽手段,害的正儀顏面掃地,今天非得扒了你一層皮不可!”

話音剛落,趙長贏一腳飛起,當胸踹向黃正卿,黃正卿當即臉色大變,往後急退,吼道,“一起上!”

場面登時一片大亂,趙長贏卻不怕,赤手空拳便沖上去,腳步自然地走起了驚鴻劍中的驚鴻步法,一襲玄衣鬼魅一般游走在眾人之中,騰挪回轉,外人看來,竟覺得他如閑庭信步一般進退自如,將旁邊一群人耍得團團轉。

很快地上便躺倒了一片,各個被趙長贏揍得鼻青臉腫,哀嚎聲此起彼伏。

黃正卿見他們這麽多人竟奈何不得趙長贏,暗道不妙,當即調轉目標,高聲道,“抓那個簡廬!”

喬正儀手下的人一窩蜂又轉頭去找簡廬,簡廬沒練過武,自然不是他們對手,很快便被他們抓住,摁在地上。

“放開他!”趙長贏見簡廬被抓,心裏一急,回頭怒斥道。

打群架這種事是不能分心的,饒是趙長贏技高一著,如今一分神,也被抓了個空子。迎面一拳襲來,趙長贏忙揮臂抵擋,仍是被打在了嘴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眾人一擁而上,將趙長贏圍堵在中間,四拳八腳跟狂風暴雨似的招呼上來。

“黃正卿!你他媽的欺人太甚!”

年輕人的拳頭沒個輕重,他們又都看趙長贏不順眼,自然打得不留情面。趙長贏渾身上下一陣巨痛,仿佛被馬車急速碾過一般,一口濁氣憋在胸口哽著,嘴角都滲出血來。

“哼,給我狠狠地打!看他還怎麽囂張!”黃正卿從人群中探出個腦袋,小人得志地在趙長贏身上踹上一腳,喊道。

趙長贏只覺腦中繃著的那根弦“砰”得一斷,他雙目赤紅,大喝一聲,體內真氣運轉,陡然激出一波氣浪,海潮般洶湧而出,頓時將圍著的眾人都掀翻出去。

之後趙長贏縱身提氣,左腳踏在倒地的一人肩上,飛身而起,右手成爪,一下將躲在別人後頭的黃正卿給揪了出來。

“給你看看爺爺怎麽囂張!”

趙長贏左手握拳,破風聲獵獵,攜著雷霆之勢打在了黃正卿腹上。

“正卿!”

“正卿哥!”

黃正卿應聲而倒,雙眼一閉,昏得結結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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