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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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從前那只受了傷的小獅子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怕觸景傷情,怕徒增難過。

可當他知道莊念還住在這裏沒有搬走之後,他是來過的,懷著一點忐忑的期待,想著傷情就傷情,難過就難過。

那時他天真的以為莊念是因為還忘不掉他,心裏還有他所以才一直沒有搬走。

他們在一起那麽久,怎麽可能說分開就真的能分開?

他不信莊念會那麽狠心,那麽絕情。

於是他心裏又燃起了渺小的希冀,甚至在想,只要看到哪怕一絲對方還在意他的痕跡,就絕對不會再離開。

可他的希望在看到那間屋子時又徹底湮滅了。

莊念丟掉了所有帶著他們之間回憶的東西,一件不剩。

那麽念舊的一個人,連他們第一次發生關系時用過的床單都要傻乎乎留作紀念的人,親手丟掉了所有的東西。

杯子、沙發、電視機...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一個人會選擇呆在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不願意離開,原因不外乎就是不在乎,或者太在乎。

莊念無疑是屬於前者。

他甚至不會因為這裏曾經存在過他的痕跡而感到傷心,他已經徹徹底底的不在乎他,不想要他了。

那感覺就像插在心口還未拔出的刀子,又被他親手握著向裏剜了一寸。

疼痛的感覺猶在,顧言輕輕皺眉,盯著眼前那扇門久久不能邁開腳步。

一梯兩戶的走廊裏已經有了深刻的歲月的痕跡。

住在對面的鄰居也應該已經換了人,從前堆滿了小孩子的玩具,玩具汽車時不時就會擺放到他們兩個人的家門口。

現在只有一個鞋架,上面放了一雙男士皮鞋。

相比從前,清冷多了。

莊念的房間門口還是那麽幹凈,煙灰色的腳墊上連灰塵都沒有。

從前他們滿腳泥水的回到家,無論多累莊念都會立刻把鞋子和腳墊清理幹凈,再整整齊齊的放回去。

嘴裏還念叨著,家裏就是要幹幹凈凈,清清爽爽。

顧言緩步走向門前,在距離腳墊一步遠的位置停下,敲了敲門。

西裝褲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被水浸濕,正順著紋路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積了一小片水漬。

沒人來應門,顧言屈指勾松了領帶,轉頭向電梯門口走。

雨聲越發大,劈裏啪啦的打在電梯間的窗戶上。

顧言撥通下屬電話,報了一間酒吧的名字,讓對方馬上去找。

那酒吧的名字正是零度,莊念每年都要去買醉一次的地方,除了周易應該沒人知道這件事。

電梯正下行,到了一樓停住,顯示屏上的數字又一節一節向上跳動。

顧言看著上面的數字變化,最後停在了這一層。

他壓了壓眉眼,不知是緊張還是不快,向後退了一步,垂在身側的指尖碾了碾。

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站著兩個人。

莊念歪斜著栽在另一個人的懷裏,被對方架著胳膊,雙頰醉的通紅。

肩膀濕了一片,衣衫褶皺的堆在腰側,領口松松的歪向一邊,露出一小片隱秘的肌膚。

顧言深深蹙眉,壓低聲音問,“他一直跟你在一起?”

這句話不知是對醉倒的莊念說的,還是對一臉生無可戀的夏青川說的。

夏青川推了推眼鏡,未及開口,莊念就晃了晃身子,扯著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衣領說,“怎麽不走了,好熱。”

顧言咬了咬後槽牙。

“好好好,這就走,這就走。”夏青川翻看眼皮窺了一眼電梯外面站著西裝筆挺的男人。

他其實是第一次見顧言,之前是被他手下的人按在桌子上,在電話裏聽過他的聲音。

但那聲音冷的讓人想打寒噤,本就記憶猶新,今天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想不認識都不行。

門口被人擋著,擋著的人又沒有要讓路的意思。

夏青川無奈嘆氣,尷尬的笑笑,“內個,哥們,讓一讓,有話等我安頓好他再說,行吧。”

顧言又瞪了他一會,這才往旁邊又退了一步。

莊念醉的犯困,渾身無力像飄在雲層上,但這並不影響他調侃夏青川。

畢竟像夏青川這種披著律師皮的痞子,平常只有別人怕他的份,很少見他對誰認慫。

莊念呵呵笑了兩聲,腦袋一栽磕上夏青川的肩膀,“青川,你跟誰商量呢,你的法律條款呢,念出來給他聽。”

莊念半瞇著眼睛比劃,頗有些撒酒瘋的意味,“妨礙公共區域的使用,該,該判多久!”

一語落地,朦朧的視線和手指一同落在了顧言身前。

莊念的眼前是模糊的,酒氣加上外面蒸騰的水汽,因此他只能依稀看到那個人的輪廓。

很高大,身材很棒,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但頭發卻濕著,顯得有些狼狽。

莊念擰了擰眉,突然覺得心裏不舒服,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聳著夏青川,“我,我怎麽好像看見顧言了,你,你快帶我回家,我不要見到他。”

夏青川扶著人向前,冷不防的覺出莊念這句話一出,後面人的視線又冷了幾分。

他有些慌,擡手去摸莊念口袋裏的鑰匙。

還沒等動手,手腕就被一股極大的,極憤怒的力道握住。

夏青川疼的嘶了一聲,也有點冒火,“幹什麽你!”

顧言攥著他的手像旁邊一甩,將莊念接到自己懷裏,從自己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丟過去,“用這個開。”

夏青川,“...”

現在問一句,你怎麽有我男朋友家的鑰匙,會不會打起來?

夏青川掃看莊念,想想還是算了。

畢竟那個人才是莊念真正愛著的,真打起來,裏外都難做人了。

他突然想感嘆一句:生而為人,真的好難!

莊念頭暈的厲害,被兩個人來回一轉手,直接體驗了一次天旋地轉的感覺。

他不得不撐住顧言,閉著的眼睛稍稍睜開,試圖緩解這種不適。

顧言和他面對著,莊念睜眼便先看到了顧言的領帶。

他皺眉,捏著一節領帶仔細瞧著,然後憤憤的擡起頭,嗔怒道,“這是我的東西,誰,誰也不能再搶走。”

顧言帶著的那條領帶,正是周易當初送給兩人一人一條的同款。

酒精的作用,他擡頭的動作也緩慢,迷迷糊糊的就望進了顧言的眸子裏,整個人頓時一怔。

莊念幾乎立刻就酒醒了大半,迷蒙的眼底露出驚詫,受了驚的兔子一樣推開眼前的人向後一躲。

顧言完全沒想到喝醉的人會有這麽大力氣,猝不及防的被推著向後踉蹌了一步。

莊念身形晃晃,顧不上天旋地轉,閉著眼睛用力搖了搖頭,再次看過去,口中喃喃道,“顧...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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